凡煙小說

第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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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離擡起頭,習慣性地瞇起眼,看向陸明萱,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陸明萱站在逆光的位置,江月離費了點力氣才勉強辨認出她的輪廓。

聽聲音似乎有一丟丟的耳熟,江月離在腦海裏將僅有的幾個人影翻出來對比了一圈,卻唯獨忘記了自己逃出江家時,半路砸到的那位無辜路人。

現在她確信離江家所在的那個富人區已經足夠遠了,哪會有這麽巧再重新遇到那個陌生路人呢。

事實證明,就是有這麽巧的事。

只不過這時候江月離根本沒有認出面前的人來。

陸明萱倒是將江月離臉上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包括她那一臉“你是誰我認識你嗎”的茫然視線。

合著這位前一秒還說著要對她負責的行兇者,下一刻轉頭就將她忘了幹凈。

陸明萱內心累積的不爽瞬間又炸|裂開來,額頭的青筋都跟著跳了跳,但她強行扯起了嘴角,盡力做出一副和藹的表情來。

江月離又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

陸明萱勉力維持的和善表情,終於裂了。

“這樣算起來,我一天內已經救你兩次了吧。”陸明萱說道,“面對救命恩人,轉頭就跑,是不是有點沒有禮貌啊。”

聽到這段話,江月離的大腦飛快地鎖定了關鍵詞,並在記憶中往前逆推,終於在快要翻到底的時候,冒出了那位無辜路人的臉。

江月離下意識推了推眼鏡,更加仔細地看了對面的人一眼,角度的細微變化讓她終於大致看清了對方的臉。

看起來似乎確實是同一個人。

要命。

這個人不會是專程來找她尋仇的吧。

對方皮一副笑肉不笑的表情,幾乎渾身上下都寫著“我很不爽”四個字。

江月離頓時有點緊張,手心裏都冒了一層冷汗。

看這位“熱心路人”先前一手一個小混混的氣勢,江月離可不覺得光憑自己的小身板能夠挨得住對方的報覆。

於是江月離又很有危機感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之後就是一級臺階,她一步踏空,便險些往後栽倒下去。

陸明萱不知何時已經到了幾步跨到江月離的身邊,一伸手撈過她,摟著她的肩將她的身子帶回來。

“第三次了。”陸明萱將空掉的啤酒罐隨手往後一甩,恰好投進了角落的垃圾桶裏,一邊側過頭去看她,露出虛偽的假笑,“作為回報,不如跟我喝幾杯?”

江月離的目光還定在啤酒罐的拋物線上,雙眸的視線有些渙散,飛速跑偏的思緒也全然沒有放到正道上。

姿勢很熟練,看起來沒少在這邊混,氣質也很流氓,但是看身上的衣服和行事手段,又跟之前幾個小混混有明顯的不同。

直到被陸明萱半摟半拖進巷子裏的酒吧的時候,江月離才分出一點心神,關心一下自己目前的狀況。

陸明萱顯然沒有直接放跑她,讓她自生自滅的意願,反而十分“熱情”地邀請她去喝一杯。

江月離怎麽看都覺得,現在自己好像比之前更危險了。

畢竟眼前這個怎麽說也算是救命恩人,總不能直接捅死——何況她還打不過這位救命恩人。

陸明萱的力氣不小,或者說是完全不給江月離脫逃的機會,而後者考慮到兩次救命的恩情,以及自己的小命,並沒有再做無謂地掙紮。

酒吧裏的場景有些出乎江月離的意料。

或許是由於常識裏的刻板印象,又或許是這附近昏暗偏僻的環境,或是剛剛那幾位小混混留下的不良影響,江月離總覺得這種的酒吧必然逃不開“臟亂差”三個字。

然而事實恰恰相反。

酒吧裏面積不小,燈光偏冷色調,環境卻算得上清幽,沒有震耳欲聾的吵鬧音樂,只有一側舞臺上有人抱著吉他唱著溫柔的情歌。

當然酒吧裏也不乏一些穿著奇裝異服全身掛著各色金屬頂著一頭殺馬特發型的小混混,但大多看起來只是默默在角落買醉的頹廢青年,還有不少一身整齊的西裝,看起來就跟“精英”二字捆在了一起,唯有臉上的表情與時下慵懶的年輕人沒有多少區別。

陸明萱將江月離拖到角落的空桌旁坐在,自己坐在了桌口的位置,手臂狀似隨意地搭在江月離身後的沙發背上,卻恰好將她逃跑的路線徹底堵死。

顯然她就是故意的。

江月離面無表情地側過頭,與陸明萱對視,後者微微挑了挑眉,嘴角翹起,滿臉的舒爽與肆無忌憚的囂張。

五分鐘後,兩杯水被分別放到了兩人的面前。

陸明萱看起來已經是這裏的常客了,趁著她與酒吧老板寒暄的時候,江月離瞄了眼面前只裝了一半透明液體的杯子,又低頭嗅了嗅。

是烈酒的味道。

“正好我今天心情不好。”陸明萱向後倚在椅背上,端著杯子散漫地掃了一眼江月離,懶洋洋的語調卻帶著命令的意味,“這麽巧碰上你兩次,這麽有緣分,就陪我喝一杯吧。”

後面是墻,前面是人,除非鉆到桌子下面去,否則顯然就沒有什麽其他的生路了。

江月離沒喝過酒,至於失憶前有沒有,那就是失憶前的事了。

再想到自己未來短暫的生命,總該勇於嘗試一下新鮮事物,才能不留下任何遺憾。

比如一天偶遇“救命恩人”兩次,比如被救命恩人挾持進酒吧,比如喝酒。

江月離沈思了一秒鐘,擺上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氣,才用顫抖著的雙手捧起那半杯烈酒,送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口。

看著旁邊這個倒黴冤家那一副仿佛一去不歸的模樣,陸明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抽搐的眼角。

就在下一秒,隨著“咚”的一聲巨響,只抿了一小口酒的江月離一頭磕在了桌面上。

那響亮的聲音立刻就吸引了酒吧內大半的人的註意——這聲音,光是聽著就讓人忍不住懷疑這個撲街的人的腦門是否還安好。

離得最近的陸明萱被驚得牙都磕在了杯壁上,造出惱人的噪聲來。

陸明萱不適地皺了皺眉,隨後看向旁邊倒在桌上的人,她手邊杯子裏的酒因為墜落的慣性撒了一片,但顯然並沒有多少落入旁邊這個小姑娘的肚中。

原來這還是個一杯倒?

陸明萱嘴角也跟著抽搐起來,露出無語的表情,卻也沒有再費事將江月離叫起來。

原本她也不至於真的去過分為難這麽一個陌生小姑娘,只是她今天心情確實不太好,又加上她與這小姑娘之間過於驚人的緣分,才順帶將人拐過來解解悶。

但真要說她存了什麽報覆的心思,那也只是在說笑。

在某些未能真正戳中陸明萱底線的方面,她可以算得上是個相當大度的人。

這酒吧是陸明萱朋友開的,有人看著,私下裏鬧不出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所以她也不擔心江月離會出什麽事,只是因為失去了剛到手的樂趣而顯得有些無聊。

她一邊晃蕩著杯子,盯著那澄凈透澈的液體在漸變色的透明玻璃上來回碰撞翻滾,眼中蒙著霧,含著昏沈沈的陰雲。

太無聊了,自己到底是在幹什麽?

陸明萱側過頭瞄了一眼旁邊還趴著的江月離,頓時覺得內心驚起過的波瀾仿佛只是一場不留痕跡的幻覺,隨後剩下的只有無聊與淡漠。

這麽一個跟自己毫無關系的小姑娘而已,往後也未必再能牽扯上任何關系,她何必再做這種無聊的事,浪費雙方的時間。

陸明萱不由露出一些厭煩的神情,將手中的杯子往桌上一放,刺耳的摩擦聲伴著杯子中的酒液一起溢出。

但陸明萱沒有再多看一眼,便起了身,從吧臺那邊繞了一圈便向門外走去。

而江月離,還昏昏沈沈地趴在原處。

酒吧雖然不自己搞事,但也不會將懷著搞事心的人拒之門外,無論什麽地方,總是難免聚集一些喜歡趁人之危的人渣。

於是當陸明萱從外面的洗手間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幾個頂著雞毛頭的小混混圍在了角落的桌前。

那一桌上的人影被幾個小混混擋住,看不清楚,但陸明萱還記得自己剛剛才從那裏離開。

不遠處的酒吧老板也皺著眉看向那一處,正要放下手中的酒瓶走過去的時候,他的餘光瞄到了剛進門的陸明萱,神色未怔,腳步便頓住了。

陸明萱此刻的表情說不上好看,只是很普通的面無表情而已,然而一步步往角落裏走去的氣勢卻十分驚人。

“這位小妹妹剛剛進來的時候我看過了,長得挺正的,沒想到這麽不勝酒力,不如我們——”

打頭的人意味不明地嘿嘿嘿笑了幾聲,便迎來了同伴們同樣的應和。

就在領頭者將手伸向趴在桌上的江月離的時候,後面卻伸來一只手,直接敲在了他的腕骨上,跟著又往後一擰。

“啊啊啊——”染了黃毛的小混混發出一聲慘叫。

“膽子不小嘛。”陰森冷漠的聲音從小混混腦袋上傳過來,“我的人你們都敢碰。”

作者有話要說:  此刻——

陸:我(帶來)的人

後來——

陸:沒錯,是我的人

目前還是隔日更,等到上榜以後就會開始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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