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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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超市回來，放下買好的東西，四人便從旅館出發，在小島上閑逛起來，買一杯張三瘋奶茶，停在做海蠣煎的小攤邊每人分一雙筷子搶著吃。
暮色將至，落日拖著逶迤的裙擺在明凈的天空留下一片血紅。他們踩著夕陽長長的影子，來到了一片白沙灘。光裸的腳掌陷進柔軟的沙子中，清涼的海風洗去了一身奔波後的疲勞。
海邊人來人往，游客們的歡聲笑語一陣高過一陣，勝過海浪。
已經到了晚飯時間，四人尋了一家沙灘上的海鮮燒烤，剛剛落座，葡萄紫的夜色已經潑灑在天邊。
陶泰做主，點了一道螃蟹料理。王源坐在桌邊聽他報完菜名，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陶泰納悶道：“這有什麽好笑的？”
王源眨著一雙烏湛的眸子，解釋道：“王俊凱中學的外號就是螃蟹。”
“不早說？”陶泰賊眼睛一亮，招呼店家道，“老板，這桌再加一份螃蟹！”
說完又朝黑著臉的王俊凱笑瞇瞇道：“咱們今天正餐就吃螃蟹了啊。”
“你開心就好。”王俊凱很輕地動了下眉，面無表情，只有一對漆黑的桃花眼向陶泰的方向掠過。
陶泰後背上無緣無故起了涔涔冷汗，嘴角微微抽搐著，提議道：“要不然換成龍蝦？”
“沒事兒，”王源一哂，“我喜歡吃螃蟹，就這麽點吧。”
烤得紅通通的螃蟹上桌，四個內陸孩子一邊喝著可樂一邊吃著海鮮，桌上很快只剩下了八只螃蟹殼。
吃完晚飯，又不急著回去，陶泰便提議玩點游戲。他們人少，玩不來狼人，要玩只能玩真心話大冒險。
趙磊說：“要玩就玩點刺激的，咱們把規則改一下。首先，在這場游戲裏，你絕對不可以說謊。”
王源微微蹙眉：“你怎麽知道別人有沒有說謊？”
趙磊的嘴角一勾，在書包裏翻找了一同，拿出來一只簡單的手握測謊儀。
“游戲王隨身必備。”
另外三人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瞪大，對趙磊的這些花樣真是不得不佩服。
“我們圍坐著成一圈，從第一個人開始，順時針轉，由上一個人向下一個人提問。被提問的人必須拿著測謊儀誠實回答，你也可以選擇不回答並接受懲罰。當然了，如果測謊儀測出你說謊，你也要接受懲罰。”
陶泰認真聽著，發緊的喉頭滾了一滾：“這也太驚險了吧，一旦測謊儀不準呢？”
趙磊皮笑肉不笑道：“準不準也分人，響了你就自認倒黴。”
“......”
“好了，”趙磊開始組織游戲，“王源你等下和我換個位置，你和王俊凱挨著坐肯定互相放水。”
“我隨意。”王源輕輕點頭。
換好了位置後，游戲開始。
第一輪由王源開始提問，測謊儀交到陶泰手裏。
王源抿嘴思慮了半晌，問：“陶哥，你還喜歡前任嗎？”
陶泰緊張的神經瞬間松懈，坦然道：“不喜歡。”
測謊儀沒有響，陶泰通過。
接著是陶泰提問王俊凱。
陶泰狹長的烏眸饒有趣味地端詳起王俊凱的側臉，摸著下巴壞笑著問：“俊凱，有個問題我好奇很久了......你初吻還在嗎？”
話音落下，桌上另外兩人都豎起了耳朵。王源舔了舔幹燥的唇瓣，故作鎮定地望向正握著測謊儀的人。
王俊凱聽到問題，清冷的桃眸微微閃動一下，沒有猶豫地淡淡答道：“還在。”
測謊儀沒有響，陶泰嘴裏發出揶揄的噓聲：“喲，想不到，咱們系草還挺清純。”
然後是王俊凱發問趙磊。
只見王俊凱恬淡的眸光一轉，落到趙磊身上，神情微妙地斟酌了少許，才微揚著唇角，問：“你初夜還在嗎？”
陶泰正在喝可樂，險些噗地一聲全噴出來。
可是這麽精彩的問題，發問的人全程表情卻平淡到像在問“你今天吃了嗎”一樣的稀松平常。
趙磊的嘴角往一邊抽動，簡直苦不堪言。早知道就不該自告奮勇做王俊凱下家，這不是給自己找眼藥上嗎？怎麽偏偏忘了這廝是只人面獸心的大尾巴狼？
趙磊指尖狠狠地捏著測謊儀，面不改色地罵著：“我日你大爺，老子還是處男！”
測謊儀沒有響。
王俊凱嘴角擠出一個禮貌的微笑：“咱們說話文明點，怎麽說都是名校的學子。”
趙磊恨得牙根發癢，卻不好當著王源的面發作，只能一邊在心中痛罵一邊轉向了王源。
“到你了，源小源。”他清秀的大眼睛一眨一眨，朝王源送去秋波。
王源看在眼裏，心中卻一陣惡寒，直覺剛被王俊凱整過的趙磊小妖精沒什麽好事。
他接過趙磊手中的測謊儀，拿右手松松握住，佯裝淡定道：“問吧。”
趙磊笑得明媚的眸子微微瞇起，唇際浮起一點笑意：“咳，問題是可以重覆的對吧，那我問了——源小源，你的初吻還在嗎？”
局促的笑意僵硬在王源的嘴角，他覆在測謊儀上的五根指節悄悄蜷起，掌心卻躲不開。餘光裏王俊凱的視線已經飄了過來。
他烏溜的眼珠來回晃了晃，澄澈的光彩黯淡幾分，溫吞道：“......我，我選懲罰......啊——”
測謊儀的紅燈一亮，電流已經穿過了王源的手心。王源咬著疼得泛白的下唇，慌張地脫了手。
四周一時詭異地安靜著，王俊凱臉色難得沈靜得看不出情緒。
陶泰則幹笑了一聲：“源源，不用選懲罰了，你已經變相告訴我們答案了。”
王源勉強跟著笑了笑，卻覺得連彎嘴角都費力。
趙磊似乎未料到這個答案，挑起一側眉峰，詫異打量了王源一番，才笑著打圓場道：“好啦好啦，第一圈就當試水，不懲罰了，下一圈再這樣絕對嚴懲不怠啊。”
第二輪開始。
王源臉色還蒼白著，望著杯子裏可樂的褐色液體，有點兒呆。
還是趙磊用指尖敲了敲桌沿：“嘿，到你了，想好問陶泰什麽了嗎？”
王源游走的神思被驀然扯回幾分，短促地哦了一聲。
趙磊便探到王源耳畔，小聲道：“來一發大的，我看好你。”
王源嘴角要笑不笑，點點頭表示了解，再投向陶泰的目光也攜了一絲玩味：“陶哥。”
陶泰坐直了身子：“哎。”
“......你是直男嗎？”
陶泰眼睛瞬間瞪得有銅鈴那麽大：“源源，你怎麽跟王俊凱一個德行？能不能問點兒有意義的問題？”
“嗯，陶哥你說得對，”王源煞有其事地點頭，“那我換個問題。”
“說。”
“你有可能彎嗎？”
“我操！”陶泰氣得嘴唇都有點抖，大叫道，“不可能！”
“......我操！”這一聲還是陶泰罵的，只見他飛快地將手從測謊儀上拿開，不可思議地盯著那閃爍的紅燈半晌，“這他媽什麽玩意兒？”
王源瞳孔迎著光照微微縮起，平淡自若地一笑：“你說謊了。”
“是它測得不準。”陶泰迫不及待地為自己證明。
“你怎麽知道它不準？”一直在一旁安靜看戲的趙磊忽然發聲，“紅燈閃了就算，你得受罰。”
陶泰又低罵了一句，才道：“好吧，你們說，罰什麽？”
趙磊看向王源：“你來說。”
王源心情本就不好，沒有了調戲陶泰的心情，抱著雙肘朝椅背一靠：“你們說吧。”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趙磊圓潤的眼角一彎，向桌對面的人笑得挑釁，“懲罰就得狠點兒，某人既然說自己是直男......那不如，找一個現場的男性接吻吧，深吻。”
“......”陶泰狠狠地攫住趙磊笑瞇瞇的視線，眼廓氣得有些發紅。
“好。”他的目光在周圍逡巡一圈，陌生人肯定不行，王源肯定不行，至於王俊凱，從上一輪結束臉就黑得嚇人，口都不曾開過，估計也不行。那就只剩下罪魁禍首了。
陶泰長籲了口氣，邁開步子向外走了幾步，趁趙磊掉以輕心的間隙，驀然折身，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把小動物一樣的人拎起來，對著那雙因為驚愕而微張的唇瓣，狠狠地印了下去。
“......”現場一時無語凝噎，連一直垂著眼瞼，臉色陰翳的王俊凱眸光也是一顫。
鄰座的媽媽連忙捂住了自己孩子的眼睛：“乖乖，別看。”
松開唇，陶泰輕抹了一把嘴邊：“對不住了趙磊，自己提出的懲罰自己消受......你就當我沒碰過你，要是覺得惡心......也忍著吧。”
趙磊下唇被嘬得微紅，臉頰泛著青色，嘴邊卻嗤笑一聲：“行，我認了。”
說罷，便坐回桌邊，看著還魔怔的剩餘二人：“楞著幹嗎，繼續啊。”
輪到陶泰提問王俊凱。
他坐下後，平覆了下略顯急促的呼吸，笑得無奈：“兄弟我腦子有點亂，想不出什麽有意思的問題，就問你個最老土的。王俊凱，你有喜歡的人沒？”
說者無心，聽者卻有意。王源將將安妥的心跳剎那間又亂了節奏，他小鹿一樣的烏瞳眨了眨，偷偷咽了咽幹澀的喉嚨。
王俊凱眸光停在面前的杯沿，端起杯子呷了一口，手心覆上測謊儀，聲音裏透著男性特有的沈穩：“有。”
王源的身子漸漸僵住，視線一點點上移到對面王俊凱波瀾不驚的臉龐上，連陶泰之後說的什麽都沒有聽清。
緊接著，是王俊凱問趙磊。
王俊凱對待趙磊向來不肯松口，一戳一個準：“剛才被親得爽嗎？”
趙磊險些被氣笑了，繃著唇角坦誠道：“爽。”
桌對面陶泰的臉色也有一絲尷尬。
最後，輪到趙磊問王源。
趙磊凝眉思忖了片刻，開口時朝王源意味深長地笑：“源兒啊，你之前親的，是你喜歡的人嗎？”
陶泰卻怪叫起來：“趙磊你是被我親傻了嗎？浪費機會啊我靠，王源他親的難不成是自己不喜歡的人嗎？”
趙磊剜了他一眼：“閉嘴，就你他媽多事。”
王源自然明白趙磊是在試探自己，事已至此也沒什麽好瞞他的了，便淺笑著頷首道：“是。”
趙磊小小驚訝了下，旋即搖著頭笑了笑：“有意思。”
而桌對面，一雙沈郁了半晌的眼睛也愈發深幽了。
第二輪結束，因為鬧了點不愉快，大家都沒了玩下去的意思。陶泰提議說去海邊踏浪，其餘三人都表示同意。
各懷心事的四個人走到海邊，把褲腳挽了上去，光著小腿在淺灘踩著海水。
剛才玩游戲時，王源被趙磊整蠱了兩輪，忍不住想報覆回來，便趁著趙磊不註意，朝趙磊身上狠狠潑了一捧水。
“哇靠——”
淺灘邊的海水裏全是沙子，趙磊被王源這一潑，渾身沾滿了沙粒。他自然不肯罷休，追著王源就要潑回來。
王源嚇得往海裏逃，等到海水沒到了小腹才意識到自己跑得有點遠了。
有聲音從身後傳來，透過海霧，被海水稀釋了大半，王源只能隱約辨清那是王俊凱的嗓音。
他回身，看到王俊凱正站在沙灘邊翹首，似乎在喊他回去。陶泰離他要近一些，也停下了步子，朝他揮了揮手。
王源怕趙磊使壞，是想堵他，便掉了個方向，想繞遠路回岸邊。
可他一轉身，方走了兩步，好巧不巧踩到了陷在沙子中的一塊石頭。石頭被海水打磨得滑溜溜的，王源的腳底沒踩穩，重心一歪便跌坐下去。
幸好王源所在的地方水位不深，坐下去最多嗆一口水。
王俊凱的神色卻瞬間變了，淡漠的表情自眼角裂開一道縫隙，洩露出驚慌與失措，他黝黑的瞳孔放大幾分，大喊了一聲“王源兒”，便朝海裏沖去，到得比離王源只有幾米遠的趙磊還要快。
他以為王源是被什麽水生生物纏住了，才會倒進海裏。等他把嗆了一大口海水，身上冰涼的王源撈進懷裏，才發現本人完好無事，只是栽了個跟頭而已。
夜晚的海面溫度低，水冷得刺骨。王俊凱全程摟著王源的腰，臉色陰沈得像兩朵烏雲，盛著豐盈的雨水。兩人到岸邊的時候，從頭到腳都濕透了，四個人急急忙忙打道回府。
怕他們倆著涼，陶泰讓王俊凱先去他們的房間洗澡，王源則回自己的房間洗。
等王俊凱洗完熱水澡回來，王源已經換好了幹凈的衣服，靠在床頭玩手機。
聽到腳步，王源循聲擡眸，眉眼間透著擔心：“沒事吧，你病剛好，別再著涼了......”
王俊凱漆墨似的眼眸瞇著，反問道：“你明知道可能有危險還往海裏跑，就沒想到我會著急？”
王源慢慢地垂下眼瞼，嗓音艱澀：“對不起。”
王俊凱聽到了道歉，眉心便蹙起來：“光知道說對不起，也不見你長記性。”
王俊凱沈著臉坐在床邊，他的頭發已經差不多半幹了，但因為發絲濃密，發梢不免還是停著幾滴水珠。
王源自覺理虧，又怕他感冒，便從床邊抄起一條毛巾，下床走到他眼前，小心翼翼道：“我幫你擦吧。”
王俊凱鼻子裏輕哼了一聲。
王源將幹毛巾罩在王俊凱的頭上，指尖把濕潤的發梢撩起來，用毛巾裹住，仔細地揉了揉，手臂微微前傾，帶著沐浴後香氣的身子便靠了過來。
擦了一會兒，兩人都靜默著，王俊凱驀然擡起手，捉住了王源的一只手腕。
“......哥？”王源動作一滯。
“你談戀愛了？”王俊凱的嗓音仿佛自喉嚨裏擠出來，聽來低啞而沈悶。
王源的眼廓嗔圓了幾分：“我沒啊。”
王俊凱幹咳了一聲：“你剛才玩游戲的時候不是說......”
王源臉上晃過一絲倉皇，別過視線，打斷道：“那是......是高中的時候。”
王俊凱這邊卻緘默了半晌，才開口：“王源兒，你之前怎麽答應我的？還記得嗎？”
王源嘴角忍不住一癟，點頭：“我說過，上大學之前不早戀。”
“所以你這是違約了？跟我撒謊了？”
王源慌張地擡起眼簾，望進王俊凱湖泊似的幽深的眸光中：“我沒有早戀。”
王俊凱那雙桃眸中的眼波一凜，沈下了聲音：“那你就是還沒確定關系，就和別人......”
他有些說不下去，又狠狠咬了咬牙，才嗓音幹癟道：“和別人，接吻了？”
他一邊說著，捏著王源的手的力道就忘記了控制，指節箍緊了細瘦的手腕，王源吃痛地嘶了一聲，毛巾已經掉到了地上。他柔軟的唇肉咬著，喃喃道：“疼......”
王俊凱被他這聲委屈的“疼”喊得神經一痛，像被尖刀鋒利地斬斷，怔怔地松開了手。
可他依舊牢牢地攫住了王源正向一邊躲閃的目光：“回答我，王源兒。”
王源嘴唇緊抿，瞳仁不斷顫抖著，迎上了對方有些固執的視線，答道：“沒錯。”
聞言，王俊凱心口卻像絞住了一般，痛得一窒，他微揚著脖頸，苦笑一聲：“呵，我還以為......”
話鋒頓了頓，他眸中有類似痛楚的情緒晃過，卻被掩下來的濃密的眼簾遮住：“所以那個人呢，他在哪兒？”
王源倒吸了口氣，聲音綿軟無力道：“我不想說。”
王俊凱問：“你還喜歡他？”
“......喜歡。”
“那為什麽沒在一起，”王俊凱沙啞著嗓音，“他不喜歡你嗎？”
“喜歡的，”王源虛弱地翕動唇際，淡笑道，“但不是想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你怎麽知道？你問過他？”
“沒......不過我看得出來。”
“源源，”王俊凱似乎放棄了什麽，他的唇一動，勉力勾起一抹笑，“你就那麽喜歡他嗎？”
“嗯，”王源對著正在自己面前笑的王俊凱，也不由自主地跟著笑起來，微紅的雙眸中卻泛出水光，“喜歡得要死掉了。”
王俊凱無聲地張了張嘴，嗓音有些虛浮的沙啞，愈放愈低：“傻孩子，為什麽不去問問他，他說不定......說不定想和你在一起呢？”
王源的眼角流露出痛苦，確認道：“我要問嗎？”
“你去試試。”
“......好。”王源弱弱地應道。
王俊凱擡起手，遲疑著，還是將手心貼上對方的頭頂，揉了揉：“先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王源沒有吱聲，王俊凱欠腰從床腳撿起了毛巾，甫一起身，卻聽到一聲壓低的。
“王俊凱。”
他慢半拍地擡頭，一眼望進了王源暈著薄薄的紅的雙眸。
對方粉紅的唇瓣一下一下，瑟瑟翕動，咬字清晰：“那我問你，你喜歡我嗎？”
王俊凱的眼瞳一滯，有些不確信地與對方顫抖卻倔強的目光確認。
兩人的視線交纏在一處，王源的瞳仁抖得厲害，水霧自眼底聚起，仿佛一眨就會化作霧滴，掙脫眼眶。他太緊張了，緊張到小腿都在發顫。
王俊凱清雋的眉宇，卻從凝成的川字，逐漸舒展開來，他趁著王源要站不穩的間隙，伸出雙臂穩穩地接住對方，一手繞過了纖細的腰身，朝自己一拽，那個想要落跑的人就重新回到他的面前。
他深邃漆黑的眼睛裏此刻盛著王源一雙清瘦的剪影，寸寸縷縷地鐫刻進眸底。掌心自對方的腰際下滑，繞到身後，托住腿根一擡，王源便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們兩個面對著面，眸光癡纏，呼吸交織，王源上一秒還慘白著的臉蛋唰一下就紅了。
王俊凱又靠近了一點，彼此身上沐浴後的餘溫相融，他的鼻端全是王源身上那濃郁的奶香。
他不禁輕笑著：“新買的沐浴露好聞嗎？”
王源有點懵，在王俊凱的答非所問中凝起了眉心。
王俊凱也不催他說話，嘴角揚起細小愉悅的弧度，耐心解釋道：“你記不記得自己小時候就喜歡用這個沐浴露？我以前去你家玩，咱倆躲在房間裏看動漫，你身上都是這種味道。”
“......我記得。”王源一陣羞赧，頰邊劃過了緋色的漣漪，低聲應道。
“我從高中開始，用的就是這個味道的沐浴露。知道為什麽嗎？”王俊凱墨黑的眼眸中有溫暖的光芒隱隱浮動，“因為這樣，我每天洗完澡一躺到床上，就能想起你。”
王俊凱自顧自地笑了，又補充道：“奶味的。”
王源此刻耳朵被王俊凱近在咫尺的低音炮轟炸，耳垂紅了個通透，幾乎不敢擡頭。
“你現在身上的味道和小時候一模一樣，”王俊凱卻擡起手，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下頜，眼光幽深得幾乎探不到底，“所以我現在，特別想幹一件事......不對，其實我......在你身上剛有奶味的時候，就想這麽幹了。”
王俊凱投註在王源臉上的溫煦目光，漸漸變得灼熱，扶著對方下巴的指腹在皮膚上流連，嗓音無比沙啞道。
“源源，是你違約在先。”
“所以現在，十八歲之前不準學接吻的約定，就徹底作廢。”
王俊凱這麽說著，眼中似乎燃起了一團王源所不熟悉的熊熊火焰。
因為坐姿的關系，王源的頭比王俊凱要高出一些。只見王俊凱一手攬過他發絲柔軟的腦後，輕輕按低了他的腦袋。
緊接著，兩道熾熱的眸光便徑直投進了王源因為驚惶而努力睜大的眼睛，王俊凱揚起下頜，穩穩地封住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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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將至，落日拖著逶迤的裙擺在明凈的天空留下一片血紅。他們踩著夕陽長長的影子，來到了一片白沙灘。光裸的腳掌陷進柔軟的沙子中，清涼的海風洗去了一身奔波後的疲勞。
海邊人來人往，游客們的歡聲笑語一陣高過一陣，勝過海浪。
已經到了晚飯時間，四人尋了一家沙灘上的海鮮燒烤，剛剛落座，葡萄紫的夜色已經潑灑在天邊。
陶泰做主，點了一道螃蟹料理。王源坐在桌邊聽他報完菜名，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陶泰納悶道：“這有什麽好笑的？”
王源眨著一雙烏湛的眸子，解釋道：“王俊凱中學的外號就是螃蟹。”
“不早說？”陶泰賊眼睛一亮，招呼店家道，“老板，這桌再加一份螃蟹！”
說完又朝黑著臉的王俊凱笑瞇瞇道：“咱們今天正餐就吃螃蟹了啊。”
“你開心就好。”王俊凱很輕地動了下眉，面無表情，只有一對漆黑的桃花眼向陶泰的方向掠過。
陶泰後背上無緣無故起了涔涔冷汗，嘴角微微抽搐著，提議道：“要不然換成龍蝦？”
“沒事兒，”王源一哂，“我喜歡吃螃蟹，就這麽點吧。”
烤得紅通通的螃蟹上桌，四個內陸孩子一邊喝著可樂一邊吃著海鮮，桌上很快只剩下了八只螃蟹殼。
吃完晚飯，又不急著回去，陶泰便提議玩點游戲。他們人少，玩不來狼人，要玩只能玩真心話大冒險。
趙磊說：“要玩就玩點刺激的，咱們把規則改一下。首先，在這場游戲裏，你絕對不可以說謊。”
王源微微蹙眉：“你怎麽知道別人有沒有說謊？”
趙磊的嘴角一勾，在書包裏翻找了一同，拿出來一只簡單的手握測謊儀。
“游戲王隨身必備。”
另外三人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瞪大，對趙磊的這些花樣真是不得不佩服。
“我們圍坐著成一圈，從第一個人開始，順時針轉，由上一個人向下一個人提問。被提問的人必須拿著測謊儀誠實回答，你也可以選擇不回答並接受懲罰。當然了，如果測謊儀測出你說謊，你也要接受懲罰。”
陶泰認真聽著，發緊的喉頭滾了一滾：“這也太驚險了吧，一旦測謊儀不準呢？”
趙磊皮笑肉不笑道：“準不準也分人，響了你就自認倒黴。”
“......”
“好了，”趙磊開始組織游戲，“王源你等下和我換個位置，你和王俊凱挨著坐肯定互相放水。”
“我隨意。”王源輕輕點頭。
換好了位置後，游戲開始。
第一輪由王源開始提問，測謊儀交到陶泰手裏。
王源抿嘴思慮了半晌，問：“陶哥，你還喜歡前任嗎？”
陶泰緊張的神經瞬間松懈，坦然道：“不喜歡。”
測謊儀沒有響，陶泰通過。
接著是陶泰提問王俊凱。
陶泰狹長的烏眸饒有趣味地端詳起王俊凱的側臉，摸著下巴壞笑著問：“俊凱，有個問題我好奇很久了......你初吻還在嗎？”
話音落下，桌上另外兩人都豎起了耳朵。王源舔了舔幹燥的唇瓣，故作鎮定地望向正握著測謊儀的人。
王俊凱聽到問題，清冷的桃眸微微閃動一下，沒有猶豫地淡淡答道：“還在。”
測謊儀沒有響，陶泰嘴裏發出揶揄的噓聲：“喲，想不到，咱們系草還挺清純。”
然後是王俊凱發問趙磊。
只見王俊凱恬淡的眸光一轉，落到趙磊身上，神情微妙地斟酌了少許，才微揚著唇角，問：“你初夜還在嗎？”
陶泰正在喝可樂，險些噗地一聲全噴出來。
可是這麽精彩的問題，發問的人全程表情卻平淡到像在問“你今天吃了嗎”一樣的稀松平常。
趙磊的嘴角往一邊抽動，簡直苦不堪言。早知道就不該自告奮勇做王俊凱下家，這不是給自己找眼藥上嗎？怎麽偏偏忘了這廝是只人面獸心的大尾巴狼？
趙磊指尖狠狠地捏著測謊儀，面不改色地罵著：“我日你大爺，老子還是處男！”
測謊儀沒有響。
王俊凱嘴角擠出一個禮貌的微笑：“咱們說話文明點，怎麽說都是名校的學子。”
趙磊恨得牙根發癢，卻不好當著王源的面發作，只能一邊在心中痛罵一邊轉向了王源。
“到你了，源小源。”他清秀的大眼睛一眨一眨，朝王源送去秋波。
王源看在眼裏，心中卻一陣惡寒，直覺剛被王俊凱整過的趙磊小妖精沒什麽好事。
他接過趙磊手中的測謊儀，拿右手松松握住，佯裝淡定道：“問吧。”
趙磊笑得明媚的眸子微微瞇起，唇際浮起一點笑意：“咳，問題是可以重覆的對吧，那我問了——源小源，你的初吻還在嗎？”
局促的笑意僵硬在王源的嘴角，他覆在測謊儀上的五根指節悄悄蜷起，掌心卻躲不開。餘光裏王俊凱的視線已經飄了過來。
他烏溜的眼珠來回晃了晃，澄澈的光彩黯淡幾分，溫吞道：“......我，我選懲罰......啊——”
測謊儀的紅燈一亮，電流已經穿過了王源的手心。王源咬著疼得泛白的下唇，慌張地脫了手。
四周一時詭異地安靜著，王俊凱臉色難得沈靜得看不出情緒。
陶泰則幹笑了一聲：“源源，不用選懲罰了，你已經變相告訴我們答案了。”
王源勉強跟著笑了笑，卻覺得連彎嘴角都費力。
趙磊似乎未料到這個答案，挑起一側眉峰，詫異打量了王源一番，才笑著打圓場道：“好啦好啦，第一圈就當試水，不懲罰了，下一圈再這樣絕對嚴懲不怠啊。”
第二輪開始。
王源臉色還蒼白著，望著杯子裏可樂的褐色液體，有點兒呆。
還是趙磊用指尖敲了敲桌沿：“嘿，到你了，想好問陶泰什麽了嗎？”
王源游走的神思被驀然扯回幾分，短促地哦了一聲。
趙磊便探到王源耳畔，小聲道：“來一發大的，我看好你。”
王源嘴角要笑不笑，點點頭表示了解，再投向陶泰的目光也攜了一絲玩味：“陶哥。”
陶泰坐直了身子：“哎。”
“......你是直男嗎？”
陶泰眼睛瞬間瞪得有銅鈴那麽大：“源源，你怎麽跟王俊凱一個德行？能不能問點兒有意義的問題？”
“嗯，陶哥你說得對，”王源煞有其事地點頭，“那我換個問題。”
“說。”
“你有可能彎嗎？”
“我操！”陶泰氣得嘴唇都有點抖，大叫道，“不可能！”
“......我操！”這一聲還是陶泰罵的，只見他飛快地將手從測謊儀上拿開，不可思議地盯著那閃爍的紅燈半晌，“這他媽什麽玩意兒？”
王源瞳孔迎著光照微微縮起，平淡自若地一笑：“你說謊了。”
“是它測得不準。”陶泰迫不及待地為自己證明。
“你怎麽知道它不準？”一直在一旁安靜看戲的趙磊忽然發聲，“紅燈閃了就算，你得受罰。”
陶泰又低罵了一句，才道：“好吧，你們說，罰什麽？”
趙磊看向王源：“你來說。”
王源心情本就不好，沒有了調戲陶泰的心情，抱著雙肘朝椅背一靠：“你們說吧。”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趙磊圓潤的眼角一彎，向桌對面的人笑得挑釁，“懲罰就得狠點兒，某人既然說自己是直男......那不如，找一個現場的男性接吻吧，深吻。”
“......”陶泰狠狠地攫住趙磊笑瞇瞇的視線，眼廓氣得有些發紅。
“好。”他的目光在周圍逡巡一圈，陌生人肯定不行，王源肯定不行，至於王俊凱，從上一輪結束臉就黑得嚇人，口都不曾開過，估計也不行。那就只剩下罪魁禍首了。
陶泰長籲了口氣，邁開步子向外走了幾步，趁趙磊掉以輕心的間隙，驀然折身，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把小動物一樣的人拎起來，對著那雙因為驚愕而微張的唇瓣，狠狠地印了下去。
“......”現場一時無語凝噎，連一直垂著眼瞼，臉色陰翳的王俊凱眸光也是一顫。
鄰座的媽媽連忙捂住了自己孩子的眼睛：“乖乖，別看。”
松開唇，陶泰輕抹了一把嘴邊：“對不住了趙磊，自己提出的懲罰自己消受......你就當我沒碰過你，要是覺得惡心......也忍著吧。”
趙磊下唇被嘬得微紅，臉頰泛著青色，嘴邊卻嗤笑一聲：“行，我認了。”
說罷，便坐回桌邊，看著還魔怔的剩餘二人：“楞著幹嗎，繼續啊。”
輪到陶泰提問王俊凱。
他坐下後，平覆了下略顯急促的呼吸，笑得無奈：“兄弟我腦子有點亂，想不出什麽有意思的問題，就問你個最老土的。王俊凱，你有喜歡的人沒？”
說者無心，聽者卻有意。王源將將安妥的心跳剎那間又亂了節奏，他小鹿一樣的烏瞳眨了眨，偷偷咽了咽幹澀的喉嚨。
王俊凱眸光停在面前的杯沿，端起杯子呷了一口，手心覆上測謊儀，聲音裏透著男性特有的沈穩：“有。”
王源的身子漸漸僵住，視線一點點上移到對面王俊凱波瀾不驚的臉龐上，連陶泰之後說的什麽都沒有聽清。
緊接著，是王俊凱問趙磊。
王俊凱對待趙磊向來不肯松口，一戳一個準：“剛才被親得爽嗎？”
趙磊險些被氣笑了，繃著唇角坦誠道：“爽。”
桌對面陶泰的臉色也有一絲尷尬。
最後，輪到趙磊問王源。
趙磊凝眉思忖了片刻，開口時朝王源意味深長地笑：“源兒啊，你之前親的，是你喜歡的人嗎？”
陶泰卻怪叫起來：“趙磊你是被我親傻了嗎？浪費機會啊我靠，王源他親的難不成是自己不喜歡的人嗎？”
趙磊剜了他一眼：“閉嘴，就你他媽多事。”
王源自然明白趙磊是在試探自己，事已至此也沒什麽好瞞他的了，便淺笑著頷首道：“是。”
趙磊小小驚訝了下，旋即搖著頭笑了笑：“有意思。”
而桌對面，一雙沈郁了半晌的眼睛也愈發深幽了。
第二輪結束，因為鬧了點不愉快，大家都沒了玩下去的意思。陶泰提議說去海邊踏浪，其餘三人都表示同意。
各懷心事的四個人走到海邊，把褲腳挽了上去，光著小腿在淺灘踩著海水。
剛才玩游戲時，王源被趙磊整蠱了兩輪，忍不住想報覆回來，便趁著趙磊不註意，朝趙磊身上狠狠潑了一捧水。
“哇靠——”
淺灘邊的海水裏全是沙子，趙磊被王源這一潑，渾身沾滿了沙粒。他自然不肯罷休，追著王源就要潑回來。
王源嚇得往海裏逃，等到海水沒到了小腹才意識到自己跑得有點遠了。
有聲音從身後傳來，透過海霧，被海水稀釋了大半，王源只能隱約辨清那是王俊凱的嗓音。
他回身，看到王俊凱正站在沙灘邊翹首，似乎在喊他回去。陶泰離他要近一些，也停下了步子，朝他揮了揮手。
王源怕趙磊使壞，是想堵他，便掉了個方向，想繞遠路回岸邊。
可他一轉身，方走了兩步，好巧不巧踩到了陷在沙子中的一塊石頭。石頭被海水打磨得滑溜溜的，王源的腳底沒踩穩，重心一歪便跌坐下去。
幸好王源所在的地方水位不深，坐下去最多嗆一口水。
王俊凱的神色卻瞬間變了，淡漠的表情自眼角裂開一道縫隙，洩露出驚慌與失措，他黝黑的瞳孔放大幾分，大喊了一聲“王源兒”，便朝海裏沖去，到得比離王源只有幾米遠的趙磊還要快。
他以為王源是被什麽水生生物纏住了，才會倒進海裏。等他把嗆了一大口海水，身上冰涼的王源撈進懷裏，才發現本人完好無事，只是栽了個跟頭而已。
夜晚的海面溫度低，水冷得刺骨。王俊凱全程摟著王源的腰，臉色陰沈得像兩朵烏雲，盛著豐盈的雨水。兩人到岸邊的時候，從頭到腳都濕透了，四個人急急忙忙打道回府。
怕他們倆著涼，陶泰讓王俊凱先去他們的房間洗澡，王源則回自己的房間洗。
等王俊凱洗完熱水澡回來，王源已經換好了幹凈的衣服，靠在床頭玩手機。
聽到腳步，王源循聲擡眸，眉眼間透著擔心：“沒事吧，你病剛好，別再著涼了......”
王俊凱漆墨似的眼眸瞇著，反問道：“你明知道可能有危險還往海裏跑，就沒想到我會著急？”
王源慢慢地垂下眼瞼，嗓音艱澀：“對不起。”
王俊凱聽到了道歉，眉心便蹙起來：“光知道說對不起，也不見你長記性。”
王俊凱沈著臉坐在床邊，他的頭發已經差不多半幹了，但因為發絲濃密，發梢不免還是停著幾滴水珠。
王源自覺理虧，又怕他感冒，便從床邊抄起一條毛巾，下床走到他眼前，小心翼翼道：“我幫你擦吧。”
王俊凱鼻子裏輕哼了一聲。
王源將幹毛巾罩在王俊凱的頭上，指尖把濕潤的發梢撩起來，用毛巾裹住，仔細地揉了揉，手臂微微前傾，帶著沐浴後香氣的身子便靠了過來。
擦了一會兒，兩人都靜默著，王俊凱驀然擡起手，捉住了王源的一只手腕。
“......哥？”王源動作一滯。
“你談戀愛了？”王俊凱的嗓音仿佛自喉嚨裏擠出來，聽來低啞而沈悶。
王源的眼廓嗔圓了幾分：“我沒啊。”
王俊凱幹咳了一聲：“你剛才玩游戲的時候不是說......”
王源臉上晃過一絲倉皇，別過視線，打斷道：“那是......是高中的時候。”
王俊凱這邊卻緘默了半晌，才開口：“王源兒，你之前怎麽答應我的？還記得嗎？”
王源嘴角忍不住一癟，點頭：“我說過，上大學之前不早戀。”
“所以你這是違約了？跟我撒謊了？”
王源慌張地擡起眼簾，望進王俊凱湖泊似的幽深的眸光中：“我沒有早戀。”
王俊凱那雙桃眸中的眼波一凜，沈下了聲音：“那你就是還沒確定關系，就和別人......”
他有些說不下去，又狠狠咬了咬牙，才嗓音幹癟道：“和別人，接吻了？”
他一邊說著，捏著王源的手的力道就忘記了控制，指節箍緊了細瘦的手腕，王源吃痛地嘶了一聲，毛巾已經掉到了地上。他柔軟的唇肉咬著，喃喃道：“疼......”
王俊凱被他這聲委屈的“疼”喊得神經一痛，像被尖刀鋒利地斬斷，怔怔地松開了手。
可他依舊牢牢地攫住了王源正向一邊躲閃的目光：“回答我，王源兒。”
王源嘴唇緊抿，瞳仁不斷顫抖著，迎上了對方有些固執的視線，答道：“沒錯。”
聞言，王俊凱心口卻像絞住了一般，痛得一窒，他微揚著脖頸，苦笑一聲：“呵，我還以為......”
話鋒頓了頓，他眸中有類似痛楚的情緒晃過，卻被掩下來的濃密的眼簾遮住：“所以那個人呢，他在哪兒？”
王源倒吸了口氣，聲音綿軟無力道：“我不想說。”
王俊凱問：“你還喜歡他？”
“......喜歡。”
“那為什麽沒在一起，”王俊凱沙啞著嗓音，“他不喜歡你嗎？”
“喜歡的，”王源虛弱地翕動唇際，淡笑道，“但不是想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你怎麽知道？你問過他？”
“沒......不過我看得出來。”
“源源，”王俊凱似乎放棄了什麽，他的唇一動，勉力勾起一抹笑，“你就那麽喜歡他嗎？”
“嗯，”王源對著正在自己面前笑的王俊凱，也不由自主地跟著笑起來，微紅的雙眸中卻泛出水光，“喜歡得要死掉了。”
王俊凱無聲地張了張嘴，嗓音有些虛浮的沙啞，愈放愈低：“傻孩子，為什麽不去問問他，他說不定......說不定想和你在一起呢？”
王源的眼角流露出痛苦，確認道：“我要問嗎？”
“你去試試。”
“......好。”王源弱弱地應道。
王俊凱擡起手，遲疑著，還是將手心貼上對方的頭頂，揉了揉：“先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王源沒有吱聲，王俊凱欠腰從床腳撿起了毛巾，甫一起身，卻聽到一聲壓低的。
“王俊凱。”
他慢半拍地擡頭，一眼望進了王源暈著薄薄的紅的雙眸。
對方粉紅的唇瓣一下一下，瑟瑟翕動，咬字清晰：“那我問你，你喜歡我嗎？”
王俊凱的眼瞳一滯，有些不確信地與對方顫抖卻倔強的目光確認。
兩人的視線交纏在一處，王源的瞳仁抖得厲害，水霧自眼底聚起，仿佛一眨就會化作霧滴，掙脫眼眶。他太緊張了，緊張到小腿都在發顫。
王俊凱清雋的眉宇，卻從凝成的川字，逐漸舒展開來，他趁著王源要站不穩的間隙，伸出雙臂穩穩地接住對方，一手繞過了纖細的腰身，朝自己一拽，那個想要落跑的人就重新回到他的面前。
他深邃漆黑的眼睛裏此刻盛著王源一雙清瘦的剪影，寸寸縷縷地鐫刻進眸底。掌心自對方的腰際下滑，繞到身後，托住腿根一擡，王源便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們兩個面對著面，眸光癡纏，呼吸交織，王源上一秒還慘白著的臉蛋唰一下就紅了。
王俊凱又靠近了一點，彼此身上沐浴後的餘溫相融，他的鼻端全是王源身上那濃郁的奶香。
他不禁輕笑著：“新買的沐浴露好聞嗎？”
王源有點懵，在王俊凱的答非所問中凝起了眉心。
王俊凱也不催他說話，嘴角揚起細小愉悅的弧度，耐心解釋道：“你記不記得自己小時候就喜歡用這個沐浴露？我以前去你家玩，咱倆躲在房間裏看動漫，你身上都是這種味道。”
“......我記得。”王源一陣羞赧，頰邊劃過了緋色的漣漪，低聲應道。
“我從高中開始，用的就是這個味道的沐浴露。知道為什麽嗎？”王俊凱墨黑的眼眸中有溫暖的光芒隱隱浮動，“因為這樣，我每天洗完澡一躺到床上，就能想起你。”
王俊凱自顧自地笑了，又補充道：“奶味的。”
王源此刻耳朵被王俊凱近在咫尺的低音炮轟炸，耳垂紅了個通透，幾乎不敢擡頭。
“你現在身上的味道和小時候一模一樣，”王俊凱卻擡起手，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下頜，眼光幽深得幾乎探不到底，“所以我現在，特別想幹一件事......不對，其實我......在你身上剛有奶味的時候，就想這麽幹了。”
王俊凱投註在王源臉上的溫煦目光，漸漸變得灼熱，扶著對方下巴的指腹在皮膚上流連，嗓音無比沙啞道。
“源源，是你違約在先。”
“所以現在，十八歲之前不準學接吻的約定，就徹底作廢。”
王俊凱這麽說著，眼中似乎燃起了一團王源所不熟悉的熊熊火焰。
因為坐姿的關系，王源的頭比王俊凱要高出一些。只見王俊凱一手攬過他發絲柔軟的腦後，輕輕按低了他的腦袋。
緊接著，兩道熾熱的眸光便徑直投進了王源因為驚惶而努力睜大的眼睛，王俊凱揚起下頜，穩穩地封住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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