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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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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誕生於遠古混沌之中,它象征通往真理之地的旅程,也代表運行在宇宙深處的命運之秘。遠古異族相信,在宇宙的深處,有一個終極之地。它可以告訴我們,我們是誰,我們因何而存在,我們將要向何處去。它就是‘阿赫巴德’運行的終點。在那兒,我們能找到所有的答案,從而擺脫自然桎梏在我們身上的枷鎖,獲得真正的自由。”

“自由。”哀傷在寒歌的眉間一掃而過,她握著方哲伸來的手,站起,淒涼一笑。“何曾有過?”

黑暗浮上寒歌的面龐,籠上一層冷硬的陰影。白晝的熱度開始下降,她用面紗籠住自己的臉龐。夕陽沈下地平線,黑夜統治世界。又是浮起的沙塵,緩緩落在基座的表面。

“是沙子。”方哲突然說,“視頻裏的陰影是揚起的沙子。”

沒錯,正是沙子!寒歌立刻懂了。襲擊者從沙下而來,撩起的沙粒在視頻上留下一片模糊的陰影。考古隊猝不及防,才會全部遇難。

“小懋,開槍!”

守衛在基座西南角的段小懋聽到寒歌的尖叫,雖然前方一無一物他仍然毫不猶豫地按下扳機。這是他與寒歌幾年相識的信任,寒歌的命令,必是最緊急的狀況。子彈出膛時槍火閃爍,揚起的飛沙後一個身影橫空而現,被子彈高速撞擊,向後倒仰出去,手中奇怪的武器脫手飛出,發出幽幽的光澤。

何川反應比段小懋快,他已經看清沙地上的異常。暮色微弱的光亮下,有東西在沙下快速地向遺址接近,所經之處隆起一道道沙脊。襲擊者趁著黑夜從沙下遁來,避過地面上的觀察。昨夜的情形必與此相似。

何川果斷開槍,一人從沙中翻出,倒斃在地。但另一個襲擊者借著同伴的掩護,揮刀襲向西蒙斯。

西蒙斯尖叫。

寒歌的黑暗驟然張開,籠罩遺址。

襲擊者的進攻被突如其來的黑暗減慢,剎那間,方哲看清了周圍的形式。不是一個,也不是兩個,而是六七個身影騰空殺來,最近的一個已經到了夏添面前,臉上帶著魚形青銅面具,鐮刀狀的鋒刃斜劈向下。方哲不及拔槍,情急之下推開夏添,刀鋒掠過他的身側微微向下一沈,幾乎沒有停頓地反手上撩再度攻來。

方哲重心在前,無法退避,一弧幽光轉眼就到腹部。但寒歌已經搶上一步,左手搭住那人襲擊者的手腕,黑暗順勢盤卷。方哲只覺眼前一花,便是漫天血雨,寒歌的黑暗瞬間將那人絞成碎片。

沙塵飛灑,襲擊者破沙而出,直襲寒歌身後。冰冷的月光之下,八個鐮形鋒刃的弧光宛如雨夜前的電光,形成圍殺之勢。

眨眼間,特案組身陷險境。

但就在這時,眾人聽見“錚錚”之聲清越回響,黑暗中凝出八個身影,手中彎刀如月迎著攻擊的路線,直奔襲擊者咽喉而去。刀鋒斬過頸椎時幾乎無聲無息,鮮血從斷裂的頸中噴湧而出,襲擊者頭顱滾落沙中,帶著面具的臉無神地望向天空。

攻擊頃刻間化為烏有,緊張的氛圍卻愈發濃烈。寒歌收起黑暗,於是,眾人看清來者的模樣。

E13號遺址上,八個瘦削的男子身著貝都因人的黑袍長衫,面孔冷冽俊美。

作者有話要說: 上次小夥伴問,沙漠上出現的影子是誰……他們出現了!猜猜他們是誰?

☆、賤民之王

“賤民!你……你們是荒原賤民!”襲擊者偷襲失敗,潛伏沙下,暫時的平靜中響起夏添的怪叫。小戰神看清了新來者身披的黑暗,它與貝都因長袍融為一體,制造出隨風輕舞的效果。

“你好,肯尼斯。”寒歌淡然一笑。

她的面紗被鮮血染紅,長發從肩頭垂委而下,來自彼岸世界的“永恒之戒”在她指上燃燒白色的光芒,驅散黑暗。在開羅的窄巷,在阿拜多斯的黑夜,在荒漠黎明的晨光中,她看見了他們的身影追逐黑暗而來。她知道,他們聽見了她的召喚。

賤民的首領向她跪下,把彎刀的尖端抵在膝前:“您的召喚就是命令,因為,您是賤民之王。”

諸賤民聞身俯首致意,刀鋒下垂,不忘警惕周圍的變化。

雖然何川早知寒歌的身份,卻沒想到她的地位如此特殊。賤民祖先曾是神族的死敵,作為賤民的王者,她對異族的輕蔑,或許就來自她骨子裏驕傲的記憶。

寒歌的目光停在肯尼斯的膝下。

襲擊者的鮮血浸入E13號遺址的巖石基座,正沿著雕刻的紋理蔓延,所經之處,一縷縷銀色的光紋連綿不絕。地面輕微震動,沙塵浮起後,再不落下。潛伏在沙下的襲擊者瘋狂撤離,在身後留下長長的沙脊。

地面輕微震動,隨著每一條紋理的清晰,越發劇烈。

“動了,動了!”夏添叫嚷。

銀色的星空正在完成,命運流星“阿赫巴德”順著蝸旋形的細紋,在巖石的基座上緩慢運行。“快離開這兒!”方哲高呼。他強烈地感覺到,當“阿赫巴德”抵達終點,也就是整個基座的中央時,必定會有什麽事發生!

果然,當他們撤到距離遺址三十米外的停車處時,身後的沙塵“轟”然騰起,四周一片模糊。腳下震動更加厲害,方哲和寒歌相互扶持,勉強站住。他們向沙塵的方向極目望去,不禁目瞪口呆。

巨大的青銅色立方體破土而出,迅速分拆並重新組合,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重塑自身,銀色的光芒勾勒著它的輪廊,讓人想起在星空圖上運動的命運流星。它最終匯聚成一道光束,直沖星空。

然後,就是沈寂。

沈寂之後,黃沙落下,巍峨的神廟從夜色中浮現出來,仿佛從亙古之初就矗立於此。仰望這青金色的龐然大物,寒歌眼中噙滿熱淚。她看見曾經照耀她生命的彼岸的榮耀,穿越遠古迷霧,向她張開懷抱。沾著血的面紗垂落地上,她踏上延伸到腳下的臺階,柔和的光芒漸漸亮起,籠罩神廟。

空曠荒涼的沙漠中,這座奇跡般的建築像一座時光的燈塔,照耀著過去、現在和未來。

“寒歌。”

聽見方哲叫她的名字,寒歌神情恍惚地回過頭來,意識到自己的手還和他握在一起。“先等一等。”方哲柔聲說道。

“嗯。”她點頭。

探索一座來歷不明的建築,方哲需要有所計劃。進入神廟的人不需要太多,西蒙斯精通古代異族語言和歷史,夏添過目不忘堪稱人肉攝像機,都是考察神廟的不二人選。何川和段小懋留在車旁,做好隨時撤離的準備。還有襲擊者,也是方哲需要考慮的問題,他們去而未歸,威脅沒有完全解除。

“肯尼斯,你們留下。”寒歌吩咐。

“是。”賤民俯身領命。

深藍的夜空下,一道微弱的銀光再次匯聚在神廟金字塔形的尖頂,但它沒有像最初那樣直奔宇宙星空,而是無力地閃動幾下後,熄滅了。神廟的光線略暗了暗,又恢覆了正常。方哲隱隱覺得不妥。

登上臺階,方哲等人來到神廟的入口。長方形的大門兩側是環繞神廟主體的宏偉的柱廊,讓人想起雅典衛城的帕特農神廟,莊嚴肅穆之中不失優美,非但沒有給人以強烈的壓迫感,反倒創造出超然於世的空靈。但整個建築的材質異常奇特,無論是立柱、墻體還是地面,都是金屬制成,表面覆蓋了一層細細的鱗片,反射出青金色的光澤。

走進大門,卻不是想象中的神廟大殿,而是一條走廊。神廟本來就不是按照正常的方式建造,內部另有蹊蹺也不為怪。寒歌更加小心,寸步不離地跟在方哲身邊。這裏的光線比外界暗,前方是一片漆黑。

“老大,你看你看!”夏添捅了捅方哲,使著眼色。走廊的右側的墻面上,似乎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

光線突然亮了一些,金屬墻面不再平坦,凹凸不平地變幻著,轉眼,就出現浮雕般的圖案。這些圖案在墻面上運動,講述與遺址有關的往事:

戴著面具的人從沙中鉆出,向廢墟般的E13號遺址匍匐而來。他們跪在灼熱的沙上,直到夜幕降臨,月上中天。然後,他們虔誠祈禱,等待祭祀者走上遺址,用彎刀割斷自己的喉嚨。鮮血喚醒了沈睡的神廟,它從地下隆起,接受生者的朝拜。只有一個人進入神廟,來到這條走廊中,向著走廊盡頭膜拜。最後,他會倒退著離去。神廟重新沈入地下。

畫面靜止片刻,隨即又從頭開始。

“這是一份‘說明書’。”西蒙斯興奮地說。

“說明書?”寒歌不解。

“我們都知道,是襲擊者的血開啟了神廟。他們就是圖中戴面具的種族,是神廟的守護者和祭祀者。我們不知道神廟距今究竟有多少年,但創造者是一個非常古老的文明,而異族文獻中又沒有關於它的記載,所以,我們可以推測它修建的年代非常遙遠。在這樣長的時間段裏,怎樣讓後來的人知道如何開啟神廟?”西蒙斯眉飛色舞。

“如果我們把這座神廟想象成一個機械裝置,我們就需要一份操作它的說明書。這份說明書不能用語言和文字寫成,因為它們會隨時間變化,最後變得面目全非。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圖畫!每一次祭祀結束前,祭司會來到這裏,觀看祭祀的全過程,並把這個過程傳給他的繼任者。”

“有道理。”夏添讚道。“不過,有一個小小的紕漏。”他很得意地轉了一個身,手指引著大家的視線看向對面的墻。

這面墻上也有圖案,是一組聯動的齒輪,正按照一定的節奏緩慢轉動。

“這是一個計時器。”夏添說。“瑪雅人用齒輪來演示他們的歷法。一月有二十天,一年有十三個月,日輪轉動一周,月輪轉過一月。同樣,月輪轉過360,就會帶動年輪轉動一格。剩下的你可以依此類推——”

“長話短說。”方哲皺眉。

“哦,明白,老大。這個計時器與對面的……好吧,和對面的說明書是同步的。它有一個開始的時間點,並在每次說明書結束時停在另一個時間點上。簡單說,它不僅能準確地告訴祭祀者兩次祭祀的準確時間間隔——我剛才估算了一下,大概是五百年——而且還說明了下一次祭祀的日期。這才是祭祀者進入神廟的真正原因。”

方哲和寒歌相視一眼,不禁懍然。

一座遠古超現文明的機械神廟,每五百年出土一次,它的目的肯定不是僅僅為了完成一次祭祀。方哲想起那道直指天穹的銀色光束——

“他們在發射信號。”

方哲話一出口,夏添露出很不了然的神情。“老大,這是異族誒,不是地外文明!”

“不!這很有道理。”寒歌叫了起來。“關於創造者的傳說中確實提到過,為了隨命運流星‘阿赫巴德’的軌跡,探尋宇宙的真諦,創造者曾派出了由數百艘金色飛艇組成的艦隊,從古海中破浪而出,奔向天幕。但是,沒有人提到過這些飛艇是否回來,因為在那之後不久,創造者就滅亡了。”

彼岸世界的創造者消失了,但艦隊卻保留了文明的火種。

“這事兒不對。”方哲搖頭。“寒歌,你說過,創造者的滅絕距離第一次迷霧期至少有幾十萬年的時間。一個已經滅絕的種族怎麽可能在幾十萬年後,穿過迷霧來到這個世界?而且還在沙漠上建立一個發射塔?”

“也許對他們來說,時間已經不是障礙。”

創造者的時間裝置曾將方哲帶往過去,或許,它也能把創造者帶至未來。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通知個事兒。那個……《長眠》卷明天結尾雙更噢!!!後天照例停更一天,大後天開始連載新卷——《歷史》。

《歷史》卷蠻好看的,喵特別喜歡!

希望大家也喜歡!喵~

☆、退化

走廊的盡頭是一堵墻。

一只金屬甲蟲貼著墻面,懸在距離地面約兩米高的地方,伸手便可觸及。在它的正下方,是一個創造者的標志:

三條波紋線上立著一個金字塔形的圖案。

“聖甲蟲一直是古埃及異族學研究的不解之謎。” 這裏光線非常暗,西蒙斯用電筒照著它說,“古埃及人認為太陽的出現都是聖甲蟲推動的結果。它最早出現在皇室的印章上,到了中王國時期才作為護身符來佩戴。但這個信仰的來源卻不能在異族文明中找到合理的解釋。我想我們今天可能找到了答案。”

特案組三人都沒有說話,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看見了什麽。

那是長樂甲蟲。它是鎖,也是鑰匙,用它鎖上的東西,只有用它才能打開。

那麽,它究竟鎖了什麽?

手電的光芒一寸寸掃過墻面和地面。沒有縫隙,沒有接口,整個空間像是一個一次成型的盒子。

“小夏,你向後退。”方哲說。

夏添的腳挪開後,地面露出一個正方形的圖案,兩條對角線在中央相交。寒歌半跪下來,手指撫過圖案的中央,仿佛是觸碰到什麽,一縷銀光從中央的交叉點中逸出,和她指上的“永恒之戒”粘在一起。

“如果從空中俯視金字塔,會是什麽樣?”寒歌突然問。

方哲等人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從金字塔的正上方俯瞰,它恰好是一個正方形,四條棱線投影在平面上,在中央點相交,就像兩根對角線。

寒歌一擡手,“永恒之戒”帶著銀光向上,一個小小的銀色金字塔躍然出現在眾人眼前,蔚藍的水波在它下方微微起伏。它們顯然不是實體,而是生動的全息影像。就在這時,他們聽見頭頂“嗒嗒”的聲響,令人毛骨悚然。

長樂甲蟲沿著墻面快速爬動,當它到達下方的創造者標志時,它停了下來,八條腿“哢噠”一聲陷進墻面,和它融為一體。墻體發出沈悶的嗡嗡聲,然後,開始拆解重構。光線越來越亮,仿若白晝。當方哲等人的雙眼適應了光線的變化,眼前的一幕讓他們幾乎無法呼吸。

絢爛星光從天頂透入,金色的殿堂流光溢彩。

“歡迎……當您聽見這見這段話時,意味著您已進入塔寧的生命之室。”

一個抖動的人影出現在大殿的中央。從體型看來,她似乎是一個年輕的女人,額頭光滑,發線靠後,沒有眉毛,皮膚呈現為蛋清色,像沾了水的白色聚脂塑料。“我是露埃,亞密裏人塔寧的女兒,海洋統治者的後裔……”

“是全息影像。”夏添說。

“不,是意識傳輸,所以我們才能聽懂她在說什麽。”西蒙斯糾正說。她懊惱地舉起手中的攝像機。攝像機的鏡頭對準大殿正中,但畫面中沒有露埃。

“高科技!”夏添雙眼閃亮。

“亞密裏人就是創造者。”寒歌小聲對方哲說。

意識傳輸沒有因為談話而中斷,但似乎受到不明因素的影響,它時斷時續,並不連貫。

“……亞密裏的文明瀕臨崩潰,所有嘗試改變的努力全部宣告失敗。我們放棄一座座城市,退至深淵之畔。但諸神拋棄了亞密裏人,深淵守護者南娜宣布了我們的命運。……所有的,都將毀滅。我們必須做出選擇。”

露埃的眼中滑出一滴淚水。

“我們來到這裏,是為了尋求解決之道。一個不同的世界,一個全新的開始,我們將在這裏重建文明!”露埃的聲音越發高亢激動,但面部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但,我們失敗了……退化,不可避免……‘阿赫巴德’的追尋者們,我們將把自己封存在生命之室中,等待你們歸來! 我們由衷地希望你們能帶回命運的答案,終結亞密裏人的厄運。在此之前,我們會長眠於此,直到能量耗盡,永沈巖漿……祝你們好運!也祝我們……”

生命之室的光線閃爍一下,意識傳輸中斷。

退化。這是什麽意思?

方哲四人的目光不由得投向殿堂中央弧形平臺上的箱子。那是五個紋飾瑰美的長方形金屬箱,呈傘形擺開。當他們走近時,可以看見箱子的上部是一層透明晶體,很像盛放長樂甲蟲的晶體罐的材質。

再走近,他們徹底呆住了。

五個箱子,五個半人半魚的生物赤/裸地躺著,人形的頭顱已經顯出魚類的特征——沒有眉毛,雙頰極窄,眼上蒙著一層薄薄的膜,光禿禿的頭頂覆蓋著角質殼——雙手指間生著膜狀蹼,一身青銅色的皮膚,鱗片的分布從依稀還能分辨出腿形的魚尾一直蔓延到肩頸。

“她是露埃。”寒歌停在第四個箱子前。瘦狹的臉頰和隆起的額頭,還殘留著露埃的一縷哀容。

“他們是人魚?”夏添好奇地問。

“創造者原本就是海洋種族。”寒歌說。“他們和人魚可能有相同的祖先。但人魚不是高等智慧種族,它們從未創造出屬於自己的文明。”

這就是退化。

從高等智慧生物向著低等生物的退化。

創造者希望通過休眠來延緩這一進程,但他們終究失敗。在所有的戰爭中,只有一種最為殘酷,勝利機率幾近於零。創造者經歷的就是這樣的戰爭,他們的敵人,是主宰一切的命運。

寒歌感到一陣徹骨哀涼。

光線又暗了一下,生命之室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又穩住。方哲突然省悟。能量,是現在最大的麻煩。

每五百年一次的祭祀,目的是為了向太空傳送信息。這個間隔周期是經過精心計算的數字,是生命之室能夠承受的最短時間間隔。頻繁的喚醒神廟,只會導致能量提前耗盡。正是因為襲擊者知道現在還不是預定的祭祀時間,所以他們才會選擇在神廟升起時逃走。

“寒歌,我們走吧。”方哲伸手拉過怔怔出神的寒歌,“這裏不能久留!”

銀色的迷你金字塔正在緩緩沈入地面,金屬沈悶的運行聲再度響起,生命之室的金色大殿消失,又是長長的走廊。光線比來時更加黯淡,神廟的能量即將耗盡。他們沖向出口,狂風夾著暴雨灌進。

這裏是埃及的沙漠,但神廟之外,卻是烏雲密布,雷電游走。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長眠》卷結尾雙更,明天照例停更,祝大家讀書愉快!

☆、黑暗之子

“老大,我們被神族包圍了!”

何川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幾分鐘前,他發現兩道身影突然出現在神廟外一百米處。幾乎就在同一時間,第一道閃電從夜空擊下,兩個賤民應聲倒地,其中一人當場死亡。緊接著,雲層翻滾,暴雨如註,時而漆黑,時而電光照得天地間雪白一片,竟猶如末日降臨一般。不斷有信使帶著人員降落在神廟周圍,情況越來越糟。他們不得不退至神廟入口。

“他們知道我是賤民。”寒歌冷笑。

賤民曾被困於彼岸的雷暴荒原,雷電是他們的死敵。它是阻止他們在黑暗中自由穿行,讓他們變得不堪一擊。肯尼斯緊握彎刀站在她的身旁,難掩臉上的憤怒和悲傷。

“我們來遺址的事,你和誰說過?”方哲問西蒙斯。

西蒙斯有點發懵:“我……出發的時候我……我通知過歐洲和地中海分部。我,我想如果他們能派人……”

“見鬼!西蒙斯。”方哲怒罵,“出發前我說得很清楚,這件事不能告訴任何人。你們這幫人為什麽總是這麽自以為是!”

西蒙斯無言以對,面如死灰。

“衛星電話也不能用了。”段小懋喘著粗氣。

方哲心中一沈。衛星電話失效,意味著他們無法求援,無法將這裏發生的事告訴外界。如果他們遇害,他們將和考古隊一樣,成為一場“不幸的意外失蹤”事件的受害人。神族將因此躲過逆天者集團的報覆。

一個完美的計劃。

一道閃電擊在階梯上,濺出刺眼的火花。地面劇烈地搖晃了一下,燈光再次變弱,地底傳出來歷不明的巨響,仿佛一頭洪荒怪獸正從沈睡中醒來!

“方哲。”寒歌側頭看他,清澈的聲音蓋過被雨聲、風聲和雷聲傳來。“昨晚你和我說,如果我一直往前走,就能把黑暗拋到身後。”

“寒歌——”方哲心中一痛。

“對不起,今天我得回頭看一看了。”她輕輕一笑,轉身望向前方閃電下的天空,倔強的面容上,兩行淚水和著雨水滑下。“肯尼斯,你知道該怎麽做吧?”

“是。我們會用生命去保護他。”

寒歌伸出戴著“永恒之戒”的右手,莊嚴說道:“我永不會忘記你們今日的忠誠,就像我從不曾忘記我是賤民的一員。”

肯尼斯半跪在地,捧起她的手指,親吻戒面。

迎著狂風與雷電,寒歌來到神廟大門外的平臺上。雨水淋透了她的衣衫,她張開雙臂,低聲吟哦,那辭藻的古老已經無人能懂,但卻有震懾心魂的魔力。

黑暗聞召而來,匍匐在她的腳邊。

雷電區外,神族聚集。

出發時,他們都戴上了珍藏的戒指。那是用來自彼岸真銀打造的戒指,藍色的戒面上銀翼展開。

今夜,他們為謀殺而來。他們得到指令,絕不能掉以輕心。除掉方哲,這個總是不斷制造麻煩的逆天者集團的繼承人;除掉寒歌,這個強大的賤民後裔是這人類最得力的助手。不能走漏風聲,今晚出現於此的人類和賤民都將被無情剿殺,埋屍沙海。

他們沒有想到這裏有一座古怪的神廟,但這並不妨礙他們的行動。因為,他們不是普通的神族!他們出身二十六大神族世系,每一族都曾統治人類,都曾被人類敬奉為至高的神明,都曾幾乎決定人類的命運。

但,此刻他們感到恐懼。

“努、恩利爾、索爾、夏克、伊西切爾、尼格、巴爾伊斯蒙[ 均為神名。努,古埃及混沌之神;恩利爾,美索不達米亞天空與大氣之神;索爾,北歐雷電之神;夏克為雨和雷電之神,伊希切爾為暴風女神,都是雅典神靈;尼格,巴比倫災難之神;巴爾伊斯蒙,迦太基天空主神。]……”黑暗中的聲音一一念出他們的族名,就像裁決死刑的魔咒。站在最前方的死神阿·普切家族的三名成員被隨之而來的黑暗吞噬,甚至沒有來得及叫喊一聲。

雷電停歇,雲層初散,露出月華如霰。寒歌走下臺階,黑暗在她身後張開如翼。

“我是黑暗之主。”她宣布。

在黑暗之後,肯尼斯護送方哲等人撤離神廟。

護送,對於方哲來說,就是強迫。放開我,他怒吼!他知道放縱黑暗的後果,黑暗誘惑寒歌,讓她變成殘酷的殺戮者。但肯尼斯說,如果她不這樣做,今天沒有人能夠活著離開這裏。

何川和段小懋震驚不已。他們親眼看見肯尼斯等人被雷電擊潰,但,寒歌卻讓雷電避讓,暴雨停歇。

“她是黑暗之子。”方哲說。

他知道她是誰。當天帝玄石在神域中向他講述與黑暗之子的最後一戰時,他就知道她是誰。生於光明,永墮黑暗,還有什麽比這更不幸?他和她相處的每一天,都深深地感受到她的痛苦。

她是在這裏,在埃及的土地上,第一次從黑暗中清醒。

肯尼斯把方哲推上車,段小懋坐上了駕駛席;何川帶著西蒙斯上了第二輛。但賤民沒有上車。

閃電仍在天空游走。

“我們不會離開。”肯尼斯說。“我們的祖先追隨黑暗之子,為了希望和自由而戰。如今,我們也要留下,為她而戰。方先生,她為你選擇了黑暗,請你不要辜負她的努力。”

黑暗肆虐,神族淒厲的叫聲不時從遠方傳來。方哲覺得自己看見寒歌的身影,踏在血與火中。

“肯尼斯,幫助我。我要帶她走!”

“這不可能,她的黑暗——”

“我不能拋下她。”他決心已定。死亡何懼?若他的靈魂能化為繁星一點,她凝望他的一刻便是永遠。

肯尼斯註視他,然後臉上露出一抹微笑,向他俯身致意:“她沒有看錯人。來吧,我能幫助你。”

神廟的震動變得持續而猛烈。它開始分解收縮,像一個巨大的變形機械。能量耗盡,創造者的生命之室即將結束它漫長的等待,回歸大地的懷抱。

“小懋,你去那輛車吧。”方哲說。

“又來了不是?”段小懋抱怨,“老大,你開車比我差遠了。這種事大家還是分工明確好點,你救人我開車……哎,是不是開始行動了?靠,賤民動作真快……”

寒歌又聽見了黑暗柔情蜜意的吟唱,來吧,讓我們燃燒,讓這世界燃燒吧!

那個遙遠的夜晚,她在迷惘中醒來,帶著流淌鮮血的傷口,走到尼羅河邊。荒原賤民就站在水邊,註視著她。“幫幫我。”她向他們伸出求助之手。從那天起,她就是一個賤民。她從不後悔她曾一個賤民。

黑暗讓她成為一個殺戮者。血與火染成的戰場,她踏著累累白骨而行,想要毀滅一切。異族瘋狂逃躥,但卻有一個身影堅毅向前,迎上黑暗,向她張開雙臂。

方哲走向寒歌。黑暗在她身周翻滾,繚繞出艷麗的火光。但她臉上露出茫然的神情,還有一絲說不出的悲哀。他曾無數次在夜裏夢見她,燃燒的黑暗在她身後展開有如遮天之翼,她的白袍被血浸濕,長發在風中飄揚。他走向她,張開雙臂,哪怕燃為焦骨,也要將她擁入懷中。

她的臉龐,滑下兩行清淚。

黑暗消失,寒歌暈倒在地。方哲抱起她,鮮血順著手指滴下。那是她的血,來自她背上那兩道狹長的傷疤。

神族沒有放棄反攻。

黑暗之子,所有異族之敵,這不再是一次骯臟的謀殺,而是戰爭。神族成員源源不斷地趕來,何川的子彈掩護著撤退的方向,賤民持刀迎上,為方哲殺開一條血路。

猛烈的撞擊聲從地下傳來。神廟已經完全收攏,成為一個巨大的青銅色立方體。它用它最後的能量,擊穿巖層,向著灼熱的巖漿層墜去。

方哲拉開了車門,狂風卷起黃沙襲來。他希望賤民能夠平安離去,因為,沙塵漫天的黑暗是他們最好的掩護。

當阿赫巴德劃過夜空,我聽見命運的召喚……

寒歌在昏迷中呢喃。與其失去尊嚴地醒來,不如永遠長眠於地下。在與命運的戰爭中,她不會低下她高傲的頭。

E13號遺址下墜時激起的沙塵將戰場籠罩。兩輛車的車燈亮起,卻也無法穿透翻騰的黃沙。段小懋看了一眼綁在手腕上的指北針,從容地向著東方駛去。他知道何川就在他的身後,不時,會有燈光照來。

流沙已經形成,將把這戰場上遺剩下的一切,吞噬。

淩晨時,車回到了公路邊。

段小懋和何川把車停下,檢查車況。一輛半舊的皮卡從路的另一端飛馳而來,臨到近前,猛得就一腳剎車。

“方哲在嗎?”車中的人探出腦袋,用英語大聲問。何川不客氣地把槍口對準了他。“嗨,別沖動哦,老兄!我是非洲分部的克利姆,你們方組長前天給我打過電話。有點事耽擱來晚了,又不知道你們從這兒去了哪。我說,這兩天我可是一直守在這兒等你們吶。”

“我就是方哲。”方哲半身是血的從車上下來,臉色慘淡。“最近的醫院在哪兒?”

……

盧克索的私立醫院裏,院長和克利姆私交甚好。這個年輕人常常帶一些奇怪的病人來,而且不許他打聽點小道消息。“如果我告訴你,我就得殺了你。可我怎麽能殺我的朋友?所以,你懂的。”克利姆說。

這是一個很好的理由,院長大人決定聽之任之。

寒歌盯著天花板。經歷了兩天的休養,她背上的傷口開始愈合。方哲連續照顧了她兩個晝夜,如今終於放下心來,躺在另一張床上睡著了。

寒歌慢慢坐了起來,走到更衣間,換上克利姆為她準備的黑色長袍和面紗後,來到方哲的床前。她跪在地上,用手指溫柔摩挲他的嘴唇。她想起他說的“永遠”,我認識你時你就是寒歌,永遠是我的寒歌。

我真想永遠是你的寒歌。她輕聲嘆了口氣,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她的夢想其實簡單,守著他,安安靜靜的,哪怕什麽也不做,就像現在這樣看著他,也很滿足。但就連這樣簡單的願望,也如此奢侈。

她必須離開。

委員會在找她,神族也在找她,無論她走到哪兒,都是戰爭的導/火索。但至少,她能讓方哲遠離這場戰爭。

她走出病房,克利姆正在等她。他帶她來花園,推開一道蒙著灰的小門。門外,停著一輛車。

“請放心,我們會確保他在埃及的安全。”克利姆說。

寒歌點點頭,上了車。克利姆把手放在胸前向她行禮。他沒有蓄意隱藏,所以她能看見他身上隱隱的黑暗。克利姆擁有賤民的血統。

溫暖的陽光下,車駛進盧克索的街道。寒歌看了一眼坐在前排副駕位上的男子,露出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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