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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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後怕。如果當時她再慢半秒,便是血濺當場。

可為什麽是方哲呢?

這說不通。那東西殺人有一個前提,那就是,你必須先看見它。但方哲沒見過它。如果他見過,他就不可能活到現在。

寒歌仰頭看向方哲,方哲沖她一笑:“你說它會不會放我們鴿子?”

她搖頭。不會。它的獵物,它一定會下手。寒歌不想讓方哲來當這個誘餌,但方哲說這樣把握更大。

兩次屠殺,相隔七十餘年。錯過今夜,再想找它,可能就要再等上七十年了。

霧氣更濃,鏡中開始有了一些東西,朦朧不清,像是一片灰色的布帷。

慢慢地,先是出現了那東西的輪廓,隨著它從背後向兩人靠近,鏡中的影像逐漸清晰。

一個近於完美的生物,有著和人一樣的軀體,修長勻稱。

它似乎是一位男性,懸浮在空中,巨大的薄膜般的雙翼在身後完全展開,輕輕地,有節奏地撲打。

霧氣繚繞。

迷霧開啟了諸神的時代。

遠古諸神,世界的精靈,曾經存在但又消失的傳奇,都來自那片遠古的迷霧,來自迷霧後的另一個世界。

彼岸,正是後世學者對那個世界的稱謂。

彼岸,是一個謎;那些神秘的種族因何而來,也是一個謎。隨著迷霧的消散,就連那段歲月,也成了謎。

他們自稱神族,因為他們的祖先曾是高高在上統治人類的神明。但官方的說法則是異族。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這個稱謂多少帶著些汙辱的含意。

鏡中的生物就是一個異族。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葉梨同學的地雷(炸了一個飛身,東張西望),謝謝所有小夥伴的支持!(一個個撲一遍,小爪摸摸)

今天有妹紙在tie吧裏幫喵發了異族連載的貼子,非常感謝噢!

謝謝大家還記得異族,讓我們一起走完異族之旅吧!

(打個滾兒,耍賴求收藏啊!)

☆、別怕,寒歌

夜天使,這一異族種群曾經興盛於遠古。

隱身,肉眼不可見,身體散發的熱量被堅實隔熱的皮膚吸收,即便使用紅外線夜視鏡也不可能發現它。

它們晝伏夜出,只有通過自然光下形成的反光鏡面,才能看見它們的真容——例如月光照射的湖面就是極好的反射體,或者,火光反射下的鏡子——它們藍色的眼睛銀光流動,異常美麗。

身為一種浪漫自戀的生物,夜天使常在水邊欣賞自己的倒影。

看見它的人會為之傾倒,甚至有人因為愛慕它的影子而溺死水中。通常情況下,它們從不傷人。

所謂“通常”,是因為萬事總有例外,就如眼前的這個生物。

它俊美如畫,與眾不同,雙翼平展於身體兩側,是通常夜天使翅膀的兩到三倍。薄翼遮住了室外的光線,也很容易消解聲波的傳遞。但它的雙眼不是藍色,而是如血一樣的紅色,像野狼的眼睛。

它就是那個特例,誕生於彼岸世界霧氣沼沼的黑暗山谷裏,從出生時便被死亡拋棄。

它的生命在發著惡臭的泥沼裏慢慢腐爛,卻永遠不能抵達死亡的對岸。於是它變得乖戾,憤世嫉俗,痛恨那個世界對它的不公。

不知從何時開始,它成了一個獵食者,從獵物的恐懼中汲取生命的力量,尤其嫉妒年輕美麗的生命。

它如此美麗,又如此殘暴,沒有人能控制它,因為,沒有人能理解它。直到有一天,一位神找到了它。

那位神不忍毀掉這樣一個獲得永恒的生命,於是,給它設下了兩個禁制:

它無法離開迷霧。

它無法肆意虐殺,除非獵物看見它。

在漫長的歲月裏,它徘徊在林地間霧氣沼沼的水域,捕捉那些在水中倒影中窺見它身影的不幸者。

從那時起,它被稱為林中古神。

昨夜,停電後黑暗的唱詩班教室裏,夜魘展開它的雙翼。燭光照亮了這令人室息的一幕。

只有一個人逃走。

或許,是因為他當時正在看手機,擡頭時只看見室中血肉橫飛。

他嚇得扔掉手機沖入黑暗。他在黑暗中徘徊,在池塘邊跌倒,他摸出褲兜裏的打火機,火光映出池水中夜魘血紅的眼。

我不同情他們。出發前,寒歌曾對方哲這樣說。

獻上最純正的恐懼和最鮮活的生命,是歐陽雲修建這座祭所的真實目的。

他在外墻上雕刻了夜魘的姿容,他在唱詩班教室裏安置了通向死亡的鏡子。他確實曾用催眠控制受害人,但夜入長樂山,則是十二名受害人自覺的選擇。

他們來到這裏,是因為歐陽雲的引誘。這種誘惑,持續千萬年。

永生。

將自己獻給林中古神,你就能得到永生。

濃霧浮蕩在夜魘的身周。

方哲看著鏡中的夜魘,夜魘也看著他。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面對面。當淩晨時方哲站在修道院外的霧墻邊時,夜魘也是這樣看著他,輕輕撲打雙翼,死者們的血從它爪尖滴在草上。

這個可怕的生物從霧中向方哲揮去死亡一擊。如果沒有寒歌,方哲已經死了。

方哲感到困惑。

寒歌說過,只有看見夜魘真容的人才會成為它的獵物。他從未見過它,否則,他早就死了。

這是一個悖論。

但,夜魘確實為他而來。

這個極美的怪物在空中左右搖擺,鼻翼微微起伏,呼吸著,嗅著,尋找恐懼的味道。但是,沒有期待中的恐懼。它遲疑著,一雙狹長的雙眼狡黠地轉動,漂亮的容貌轉眼變得陰騭兇狠。

夜魘的目光在寒歌和方哲臉上游移。

忽然,它變得暴怒起來。雙翼猛得振動了一下,張得更開,原本收垂在身側的手擡起——那不是手指,而是鋒利如刀的長長的爪子,昨晚它正是用它們切開了受害者的身體。

它張開嘴,露出鋸齒狀的尖牙,高頻聲波從它的喉部發出。方哲聽不見,卻覺得頭痛欲裂。

“閉嘴!”寒歌喝道。

黑暗中一道銀光劃過,寒歌的身體優美地轉過半圈,細長尖利的銀簪直紮進夜魘的胸口。高頻聲波戛然而止。

夜魘掙脫了銀簪,飛到接近天花板的位置,從那裏俯視著襲擊它的女孩。

燭光中的寒歌,長而美的卷發散了下來,一直垂到腰際。

霧氣在她身邊盤旋翻滾,與黑暗分離,在她的身後展開,仿佛是一對銀色的翅膀;她的臉仍然沈浸在黑暗之中,冷漠殘酷,與背後霧的雙翼形成鮮明的反差。

這一刻,她是她自己。

她看見了夜魘,所以,那個古老的禁制允許她成為夜魘的獵物。

夜魘向下俯沖,瘋狂地向她襲來,但霧氣邊緣的黑暗像一雙無形之手,卷住它,把它扔向教室的角落,重重撞在墻上。

夜魘拼命地拍打雙翼,想要平衡身體。老朽的房梁振動著簌簌落下塵土,勾勒出它龐大的輪廓。

寒歌帶著黑暗向它走去。

血與恐懼的滋味刺激得寒歌想要尖叫。

啊,殺戮!那令人厭惡而又欣喜的滋味!正是它,在寒歌第一次來到現場時,差一點讓她失控。

失控的她,是殺戮的另一個名字。

寒歌憎恨這生物,因為它喚起她對殺戮的回憶,讓她在殺戮的渴望和欣喜中變得醜陋。

她憎惡它,因為它讓她重新看到她所厭惡的自己,在血與黑暗的誘惑中,它讓她意識到她的羸弱。

方哲一手持著蠟燭,一手握著槍,在鏡中找到了夜魘。

黑暗的逼迫中,夜魘掙紮,拍起塵土飛揚。突然,它推開黑暗,再度淩空。汲取無數生命和恐懼的身軀驟然閃亮耀眼光芒。

它的眼,它雙翼上綿延的脈胳,它皮膚下的血管,都流淌著銀色的光芒,讓它有了近乎聖潔的美麗。

它是夜魘,但它也是夜天使古老種群的佼佼者。

它在黑暗的深淵中窺得永恒的秘密,這是許多遠古諸神也不曾達到的高度。它為此感到驕傲。

浮在空中的夜魘俯視寒歌,光芒浸過黑暗,它的利爪上浮起幾道青色鋒芒。剛才,它輕敵了;現在,它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雙翼緩緩拍打,夜魘盤旋空中。

寒歌望向鏡中,異樣的情感升起於心間。雖是兇殘,但永生不易,就這樣毀掉一個踏入永恒之境的生命……

卷動的霧氣稍有減弱,寒歌的思緒飛得很遠。伺機而動的夜魘狐疑地停在空中,陰冷的目光投向方哲。

血紅的眼中,光芒盡失。它的獵物,它一定要拿到。

方哲打了一個寒戰。

他可以估算它的方位,但在轉身的剎那,他會失去開槍的目標。

就在這時,方哲聽見一聲嘆息。

那是寒歌的嘆息聲。

鏡中,被黑暗縈繞的寒歌,蒼白的臉龐突然清晰,一雙漆黑的眸子閃出冰冷星芒。

“阿摩那耶。”

寒歌念出那生物的名字,黑暗瞬間將方哲籠罩。

疾撲而來的夜魘阿摩那耶撞上那層黑暗,身體痛苦抖動。

它見過這黑暗,在暗無天光的死亡峽谷游蕩,發出誘人的喘息,然後,吞噬所有試圖接近它的生命。

夜魘驚恐萬分,掉頭想要逃走,但為時已晚。黏著它的黑暗中,一朵火花迸出,旋即,燃起雄雄烈火。

黑暗之火,無根之火,死亡之火。

夜魘阿摩那耶的銀光在火光中黯淡。火苗燎燃了它的灰色雙翼,像流動的黑色油漿,迅速蔓延開來。

它疼得受不了,撕心裂肺地慘叫像泡沫摩擦著玻璃的聲音。

它伸出手臂,也許是某種祈求,請求鏡中的女孩的保護和寬恕。

但寒歌全然不去理會夜魘,霧氣形成的雙翼在寒歌身後收攏而後展開。她在光亮與黑暗之間,冷酷殘忍。

或許,她曾有短暫的仁慈。只要夜魘阿摩那耶肯退回到它藏身的水澤,她就放它一條生路。

但夜魘向方哲投去的惡意的一瞥,是它今夜犯下最大的錯誤。

它眼中的貪婪讓寒歌明白了它真實的意圖:它視方哲為獵物,它將追索它的獵物,不死不休。

寒歌絕不容許任何威脅方哲生命的東西存在世間。

夜魘宣判了自己的死刑。

方哲轉過身,向著空中奇形怪狀燃燒躍動的火苗連開三槍。刺耳的嘶鳴聲戛然而止。那團火落在青石板的地面上,扭動了幾下,熄了。

昏暗的燭光中,灰狀的碎屑像雪花一樣飄舞。

霧氣開始退卻,推動它翻過修道院西側院墻,在松林霧氣的邊緣停住,仿佛那裏有一條看不見的界線。

霧回到它來時的地方。但這一次,夜魘回不去了。

夜魘已經死了,但仍有許多疑問未解。

寒歌可以確信,歐陽雲是一個人類。但一個人類如何能做到青春長駐?

考慮到相隔七十餘年的兩起慘案都與他有關,不由得讓人猜測,他是否已從夜魘那裏找到了一條青春永駐之路。

或許,那些血淋淋的生命就是購買青春的代價。

如果是這樣,他為什麽要在畫室裏留下那幅指向夜魘的畫作?水中的倒影,生與死的暗喻,無一不指向答案。

寒歌想著歐陽雲那張幾乎如夜魘一樣俊美的臉,散發著非人的氣息。在這張跨越數十年不變的容顏中,有多少屬於人類,又有多少屬於夜魘?

搜捕歐陽雲的行動還在繼續。

淩晨,車進入C城市區。雪已經停了,月光從厚厚的雲中迸出一縷光線,照在無人的街道上。

“我送你上去吧。”方哲停了車。

寒歌的狀態令人擔憂。離開無名修道院後,她就一直沒有說話。

寒歌蜷縮在座椅上,纖細的手指抓著面紗擋住臉龐。

方哲伸手想摸摸她的臉龐。

她躲開,只是搖頭。

“寒歌……”方哲叫她的名字,覺得心隱隱作痛。她曾離他那麽近,此時,卻是那樣的遙遠。

“我想一個人呆著。”寒歌踉踉蹌蹌下了車,方哲想扶她,卻被她推開。她飄搖著走向樓宇的鐵門,黑暗搖曳不定。

她渴望方哲的擁抱,渴望他陪伴在身旁。她感到孤獨,感到要被那心中的空虛吞噬。但她寧可孤獨,也不想把她今夜的醜陋留在方哲的心田。

她艱難地上了樓,用盡最後的力氣開了門。

門在她身後關上,她一下滑坐在地上,身體抵在門上,淚水從指間滑下。

她聽見樓梯間的腳步聲,聽見有人徘徊在她的門外。她知道那是方哲,她知道只要她打開門,就會有一個溫暖的胸膛倚靠。

但她沒有開門。

背上的舊傷像地獄之火在炙烤。黑暗中仿佛又看見那張曾經愛過恨過的臉。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憤怒在寒歌的心中吶喊,最終化成了深深的悲傷。她躺在地板上,一動不動。門外的腳步又漸漸遠了。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寒歌不想接電話,但鈴聲反覆而執著。她終於按下了接聽鍵。聽筒裏沒有人說話,只有輕輕的呼吸聲。

“歐陽雲?”寒歌問。

“沒錯,是我。”清冷而疏懶的聲音回答。

“為什麽留下那幅畫?”

“因為只有你才能殺掉夜魘。”

“為什麽要它死?”寒歌追問,腦海中回憶起那閃耀光芒的夜天使阿摩那耶。

“因為我欠它的,已經還清了。我的未來屬於我自己。”歐陽雲回答。

“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的未來呢?他們又欠了誰的債?”寒歌的問題並沒有譏誚之意,她只想知道答案。

一陣沈默後,電話掛斷了。

寒歌關了手機,凝望著黑乎乎的天花板。

她咀嚼著歐陽雲最後一句話,有了結論:歐陽雲從夜魘那裏得到永恒的秘密,但也將命運交托在它的翼下。

永生與自由之間,必須有一個選擇。歐陽雲做出了選擇。自由,比生命更加重要。弄清這一點的人並不多。

寒歌扶著門站起身,來到窗前。

她看見方哲的身影佇立在車邊,望向她的方向。她沖他揮了揮手,他也向她揮手。她撥通了他的電話,卻不知該說什麽。

“別怕,寒歌。”方哲這樣說。

“嗯。”淚水再次滑下。

關上窗,開了燈,這個冬天裏,寒歌第一次感到非常冷。她走進浴室,擰開龍頭,熱水從沐浴噴頭裏灑出,狹小的空間裏充滿濕熱的水汽。熱水沖去了掛在發間的灰燼,也讓冬夜變得溫暖。

浴室裏有一面鏡子,立在洗手臺後的馬賽克墻面上。

寒歌背對著鏡子,把濕漉的頭發拂在胸前,這樣,就可以看清整個背部。兩條長長痕跡依然沒有褪色,從左右蝴蝶骨向下,像一個沒有交匯的V字。

“報上你的名字!”她仿佛又聽見委員會裏那蒼老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大廳中。

“寒歌。”

“說出你的種族。”

她合上眼,聽見自己清晰的回答聲:“異族。”

我是一個異族!

她回手輕輕撫摸著背上的傷痕,仿佛聽見翅膀的撲打聲……

作者有話要說: 過去的悲傷,終究會成為未來的幸福……寒歌,終會找到幸福!

(溫柔地盼著收藏從天上掉下來砸到喵)

☆、冬夜裏的電話

星期二,鑒證科的大美女Susan紅著眼著跑出了方哲的辦公室,引起一片嘩然。

不是說方哲不會把姑娘罵哭。

方哲訓人不分男女,錯了就等著吧,保證讓你記憶深刻,終身難忘。他可是當過刑警的人,審訊時什麽尖刀子的話不會扔,簡直是刀刀命中。

外聯部的張小雨姑娘是多麽可愛的軟萌妹子,還不是因為把文件送錯地方被他訓得哭了一下午。

但Susan今天並沒有犯什麽錯。

她唯一做過的事,就是一大早給方大組長送過一碟蛋糕。就算不合口,好歹也是一片心意嘛。

這可把人力資源主管老趙同志氣壞了。

“方哲,搞毛呢?你搞毛呢!?”特案組裏,能直呼方哲全名的,除了寒歌,大概也就只有老趙了。

這是一位戰鬥經驗非常豐富的老同志,曾在本市公安系統的團年酒會上笑到最後,並為勝利當場賦詩一首。

老趙同志不僅酒量好,會做詩,而且,他還很會看人。

據說他只需要一眼,就能把人看個八_九不離十。特案組招人,一般都是先讓他去看,他看準了,再讓方哲拍板。

Susan就是老趙從委員會北京學院挑中的。

看見Susan姑娘哭,老趙很沈痛,一屁股坐下就開始說方哲。“你知不知道Susan是哭著跑回鑒定科的?”

“怎麽?你的意思是讓我去哄哄?”方哲處理郵件,頭也沒擡。

“去去去!”老趙翻了個白眼,“你好歹給個說法吧?人家姑娘給你送塊蛋糕,怎麽就得罪你了?就算是喜歡你,男未婚女未嫁,不也很正常嗎?”

方哲沒回答,從座位上站起,快步走到門邊,拉開門,厲聲喝道:“閑得沒事是吧?自己去加班表上簽個名吧。”

門外一片哀嚎。

果然是一群八卦健兒,看見老趙殺到老大辦公室,立刻跑來聽消息。誰想遭此橫禍。沒什麽好說的,一群人乖乖排隊在加班表上簽名。

方哲關了門,回到自己的座位,問道:“你吃過Susan的甜點嗎?”

“吃過啊。”老趙被問得有點走神。

“何川也吃過,小懋也吃過,二樓數據中心的詹明和一樓外聯處的大魏也吃過。但寒歌沒吃過,鑒證科的柳倩沒吃過,和鑒證科一墻之隔的證據室的管理員張小雨也沒吃過。吃過的,沒吃過的,名單在這兒,你看看吧。”

一個薄薄文件夾扔在了老趙的面前。

老趙拿起文件翻一下,立刻明白了方哲的意思。吃過甜點的人有兩點特征:一,都是男的;二,都是各部門的頭頭腦腦。

“這丫頭……”

老趙也無語了。送點心搞好同事關系本來沒什麽,可這姑娘的做法卻讓人覺得別扭。

“特案組是準軍事機構,不是社交圈的下午茶會!看人送蛋糕,她當她在玩二桃殺三士嗎?”

方哲這話就說得重了。

“二桃殺三士”講的是春秋時期的名臣晏子,利用兩個桃子挑撥齊景公手下三名大將內鬥,最終兵不血刃地除掉了三人。

方哲這樣指責Susan,自然是說她的行為破壞了特案組的團結,危害極大。

老趙有心為Susan辯解兩句,但仔細一想,又覺得方哲說得沒錯。

一塊蛋糕就能讓收到的人和沒收到的人產生微妙的心理差異。

人是感情動物,一旦對他人有了好感,就免不了寬容和偏袒。對犯錯者的寬容,就是對沒有過錯者的不公,久了,受到不公平待遇的人就會積壓起怨氣,就會讓原本和睦的工作環境變得緊張和敵對。

沒想到自己看人多年,居然也在一個姑娘手裏走了眼。這姑娘也算倒黴,遇見方哲這樣的領導。

老趙嘆了口氣:“說說也好,省得以後多是非。咳,我還以為你是怕寒歌生氣呢。”

方哲一頭黑線。

他的人事主管才是這大樓裏的八卦之魂啊!

“哎呀,我辦公室裏還泡了凍頂烏龍呢。誒,有興趣到我那兒嘗嘗。”老趙來得快,溜得也快。

老趙沒走多久,辦公室的門一開,一溜煙進來一人,輕盈一跳,就坐上了辦公桌,一雙明眸閃動興奮的光芒。

“誒,組長大人,聽說你把Susan罵哭了?”

“你來湊什麽熱鬧?”方哲雖是責備,卻不由得露出笑容。寒歌的情緒已經比幾天前好多了。

“我本來在天臺上抽煙……”

“你不是戒煙嗎?”

“對啊,抽完這包就戒。”寒歌眨巴眼,信誓旦旦的樣子,“然後,小懋他們幾個跑來找我打聽消息。”

“你準備從我這兒打聽了再告訴他們?”

“才不呢。我知道了,然後就不告訴他們,急死他們。哎,真好,想想就很爽呢。”寒歌興高采烈,稚氣十足。

方哲心情大好。

這件事他當然不會瞞寒歌,一五一十說了。

寒歌聽了,卻露出悵然,半晌才說:“這樣的人哪兒都有。你以為她是對你好,到頭來卻在背後捅你刀子。你教訓了一個Susan,以後說不定還有Sally,有Sarah。”

“別的地方我管不了,在我這兒不行。”方哲說。

寒歌瞅了他片刻,忽然展顏一笑,跳下桌子,宣布:“我要去吃蛋糕。”

“想吃什麽口味的?我給你出錢。”

“當然是你請客了,你薪水是我的幾倍好嗎?”寒歌嘟囔。她雖然是方哲的搭檔,但方哲是地區主管級別,兩人的薪水完全不在一個檔次。

“是是,我薪水高,我有錯。”方哲笑著搖頭,把錢包扔給寒歌讓她自己取。他自己則繼續回郵件。

寒歌拿了錢就溜出門吃蛋糕,一上午沒人影,急死段小懋一幹人。

到了下午,寒歌回到特案組,和方哲說的第一句話卻是:“又讓歐陽雲那王八蛋跑了。”

歐陽雲居然還在C城,方哲頗為驚訝。

上一次有他的消息是兩周前,也就是案發後的第三天。機場有人發現他,等到特案組的人趕去後,歐陽雲已經從警察的包圍中大搖大擺離開。

從現場視頻可以看出,警察是眼睜睜看著他離開,毫無反應。

強大的催眠者能在一瞥之中控制他人。機場的一幕證明了歐陽雲的催眠能力是多麽驚人。

方哲自忖,除了他和寒歌,恐怕C城沒人能攔住他了。但他和寒歌也不可能隨叫隨到。

按道理,做了這麽大的案子,歐陽雲早就應該逃離C城。可他遲遲不走,究竟還有什麽打算。

他熟悉方哲,方哲卻對他毫無印象。

特案組和方哲家附近的監控錄像被仔仔細細捋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員。

何川給方哲安排了貼身警衛,方哲拒絕了。如果歐陽雲想對他下手,何必等到案發後。

這倒是無可反駁。

“他該不會是暗戀你吧?”寒歌托著下巴,想著各種可能。

方哲差點被水嗆了。

“任何可能我們都要考慮到。這是調查員的基本素質。對了,前段時間我在家休息時在網上看了好多這種文……”

方哲滿頭黑線。

“哎,你怎麽不說話?是不是覺得我分析得特別有道理?”寒歌還在嘀咕,“你長得挺帥的啊……”

“我覺得你網文看多了。”方哲很真誠地說。

這一天晚上,特案組加班的景象很是壯觀。八卦健兒們全部在場,特案組大樓的三層和四層燈火通明。

其實,就算沒有白天的事,加班的人也不會少。

作為國內唯一一個處理異族案件的專業機構,特案組的工作並不限於C城。

每天,特案組都會收到來自全國各地的案情通報。如有需要,特案組會派出特別調查小組奔赴案發地進行深入調查。

有點經驗的調查員都會把放有換洗衣物和護照的背包放在組裏,接到命令,就能立刻出發。

調查工作十分辛苦,事後寫報告、處理案件卷宗的工作更是枯燥乏味,令人痛恨。

但這些事一樣也不少,一樣也不能馬虎。大部分調查員都把這項工作留在晚上,加班當然成了常事。

後勤綜合部提供宵夜和睡袋,加班的人簽個字,隨意取用。

方哲忙到十一點才回了家。

這一夜睡得並不踏實,淩晨時一個電話吵醒了他。

這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沒有自報家門,只說了一句“你還記得周希嗎?”便掛斷了。

方哲的睡意被這句話沖的一幹二凈。

他披衣起身,推開窗,冬日的寒風和黑暗一起灌進。

他怎麽會忘了周希?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更新的事……

目前只能一更。一是要改稿,二是要寫賺錢錢的稿,所以,速度很難怪起來。但是,只要時間寬裕點,就會努力給大家多更點。

加更會提前通知的。謝謝大家理解!

(好啦,例行翻滾著求走過路過的兄弟姐妹們給個收藏啦!祝大家看書娛快!)

☆、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喵啊……今天才發現“19328712”同學給我扔了一個地雷……地雷收到!謝謝19328712同學的鼓勵!

七年前的那個冬天,飛機降落在C城機場。寒潮初至後細雪紛飛,北風浸人。

來C城之前,方哲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到了後,竟有些失落。陌生的城市,未知的前途,難免不讓人意志消沈。

接機口,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舉了張寫著他名字的紙片,翹首張望。

他走過去:“我是方哲。”

第一次見到周希,方哲也看見了周希眼中的驚訝。後來,周希說,沒想到他這麽年輕。

是啊,那年方哲才二十一歲,拿著一張單程機票,孤身來到C城,而此行的目的,是為了當一名警察。

這是他過去從沒想過的事。

“局裏派我來接你。”周希的臉上洋溢出笑容,握住他伸來的手,“很冷吧,我們C城的冬天不大好過。沒暖氣,又潮濕,外地人不容易適應。”

方哲的手很冷。

那一年經歷了太多,所以他看著比現在瘦弱,眼中燃著叛逆和倔強。

周希就不一樣了,常年風吹日曬的臉龐溫和親切,又不失爽朗幹練,就像疾風暴雨中佇立不倒的松柏,讓人覺得可以依靠。

周希從軍隊轉業,在C城刑警隊已經幹了八年時間。因為這個背景,國際異族事務聯合委員會認為他最適合指導方哲。

過了這麽久,方哲還記得周希的笑容,敦厚,誠摯。

那一年,特案組還沒有成立,方哲和寒歌也未相識。那一年,方哲也沒想到,在C城這麽一呆,竟是整整七年。

後來,周希——

方哲突然怔住。

周希死於六年前的冬天。

方哲在長樂山的一處溪水中找到他的遺體。他衣衫破碎,面部和手上的一道道血痕,臉腫得不像樣子。

一切都歷歷在目。

可是,當方哲試圖回憶自己是怎樣來到事發現場,又是怎樣找到周希時,記憶中的場景就變得非常模糊。

方哲把回憶向前推。

忽然,他意識到,在將近一年的時間裏,這種模糊的情況出現得更加頻繁,很多細節被很不自然地重疊起來,甚至,完全消失。而等方哲的思緒離開這個時間段,一切又恢覆了正常。

更讓方哲心驚的是,他意識到,這是六年來他第一次認真回憶周希。仿佛有一股力量不讓他重溫那段過去。

事情有些不對勁了。

方哲換了衣裳,拿著車鑰匙匆匆出了門。

淩晨的街道冷清無人,樹影在街燈下晃動,北風正是凜冽。方哲把車駛進柏海路,37號的大門緩緩打開。

這裏就是C城特案組,門前有一塊“軍事管制區”的牌子。

其實,C城特案組既不屬於公安系統,也不在軍方管轄之下,但成立時國_安局的人勸方哲,這個牌子好,你想啊,至少街道辦事處絕不會找你的麻煩。

聽人勸,得一半,這牌子也就一直掛到了今天。

方哲把車停在門前擋車桿前。兩名荷槍實彈的守衛靠近,一人牽著防爆犬走來,繞著車輛轉了一圈。另一人把手電筒雪亮的光芒照在車中人的臉上,接過他遞來的身份卡,在讀卡器上驗證後,揮手示意放行。

“不好意思,老大。”

方哲點點頭。規矩是他親自定下,執行時必須不折不扣。

他從停車場坐電梯上了三樓,值班的何川在電梯門外等他,一手拿著卷宗,一手端了杯咖啡:

“老大,你要的存檔。”

接過咖啡,方哲的眼光習慣性地落到告示欄上。居中處,貼著IJCAA一級通緝犯歐陽雲的照片。

告示欄上的照片取自六十年前的民國文獻,覆印放大後雖然略有模糊,但那嘴角邊微彎起的笑意,意味深長。

他逍遙法外,方哲心有不甘。

方哲來到辦公室,剛坐定,寒歌也到了,戴著面紗,長裙外套了件黑色長外套,舒舒服服窩進百葉窗下的三人沙發裏,問道:“出什麽事了?”

“等我再確定一下。”

翻開卷宗,正是自己的筆跡。方哲當警察時經手的案子,特案組成立後已經全部轉了過來。

六年前,周希入長樂山迷霧不幸遇難。方哲在溪水邊找到他的遺體。紙張來回翻時發出淩亂的“嘩啦”聲,方哲很快把它看完。

“還記得咱倆第一次見面嗎?”方哲問。

“費城?”寒歌想了想,“記得啊。我說我脾氣暴躁,你說總有些蠢人會惹人生氣。”

“我當時不是這麽說的。”

“意思差不多就行了唄。”寒歌無所謂地說,隨即,又嚴肅了,“餵,究竟出什麽事了?”

“人的回憶總是添加了當時的情感。”方哲沈默片刻,開口說道。

“如果你餓了三天,就算只是一個餿饅頭也會讓你覺得那是世間第一美味。時間會強化情感,弱化細節,時間越久,細節上的出入也越大。所以,調查案件時,我們總是盡量在第一時間為證人做筆錄。”

“沒錯。”寒歌點頭,“有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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