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默湦(終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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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一人高,兩旁都有昏黃的火光,通向盡頭的黑暗。看來是精心制作啊,畢奚挑著眉,朝前走去。密道的盡頭是一塊厚實的石墻。他看了看旁邊隱秘的機關,還是選擇念動咒語,穿墻而過。

石墻後頭,一處密室顯現,密室不大,分兩個房間,其中一間密室,室內很簡潔,只擺放著一只打開的棺木,寒氣逼人。而方才消失的黑袍青年正坐在棺木的一旁,柔情似水地凝視著棺木。這才是看向摯愛的眼神,畢奚心顫了顫,他瞥見棺木凝結的冰霜中臉色青白的女子。不管此人有什麽目的,他眼神中的深情以及麻木的悲戚都是他內心的詮釋,足以令畢奚對愛情一詞有了更深一層的領會。

畢奚走近了幾步,棺木中的女子映入眼簾,女子早已沒有了生息,但容顏未改,忽略青白的皮膚,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一般。畢奚皺了皺眉,不知這個人用了什麽方法,女子的魂魄一直被禁錮在體內,他嘗試用仙力試探了一下,女子去世應該有些年頭了,他為何不將她下葬?

畢奚在兩人身上掃了一眼,輕嘆一聲。逝者已矣,他這樣變相的囚禁,致使女子靈魂不能轉入輪回,也是一種錯啊。

他搖著頭走進了另一間密室,這間室內看起來就像是小型的煉藥房,房間的一邊整齊地放滿了各色藥劑,瓶瓶罐罐。畢奚走過去,發現上面都貼著小小的標簽,他沿著順序看過去,眉頭卻越皺越緊,直到最後,擺放著一個空著的瓦罐,上面的赫然寫著“白殘花妖之心”!

白殘花就是薔薇,這點畢奚還是知道。他倒吸一口涼氣,後退兩步,才發現一旁的桌子上還放著一本破爛的古書,上面寫著的字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但他還是看了出來——起死回生之術。

歪門邪術,畢奚只想到這樣一詞。恐怕這人早就瘋了,在他摯愛的女子去世的時候。這個人的確不是一般人,但在畢奚看來,他連一般人也比不上,起死回生這種事根本不存在,在他手上慘死的生靈只是他瘋狂扭曲的心理所造成的無辜犧牲品。

畢奚靠在墻上,他第一次對一個人類產生忌憚之心。瘋子還真是可怕,得盡快告知默湦才行!

……

來到地面,畢奚狠狠地吸了一口空氣,那密室裏的味道實在有作嘔的感覺。繞道木屋後面,默湦依舊坐在原處,周圍都是一種凝重的氛圍。畢奚煩躁的抓抓頭發,他不可能殺了那個人類,只能等到默湦醒來告知實情,帶阿堇離開……難道他要在這裏幹著急?!

像是聽到了他內心的哀嚎,默湦周身的氣息不知什麽時候開始收攏,匯聚的目標自然是窗內的薔薇。畢奚呆呆地看著,一方面他也幫不上什麽忙,另一方面他又再次震驚。這才兩三天的時間而已,她就化形完全了?正常情況下也至少要半年時間吧!可想而知默湦體內的仙力有多厚重,他這什麽怪胎?!這種怪才居然還會有那種無聊的想法!簡直是……畢奚一時還真想不到可以形容他的詞了。

在畢奚萬般糾結的時候,默湦那一邊的收尾工作已經完成。窗內的薔薇迅速收攏變形,跳出了一個粉嫩的細小身影。阿堇打開窗,看到盤坐的默湦微笑的看著自己,也回以大大的笑臉。

“木頭,你真好!阿堇喜歡你!”

阿堇說著跳到了默湦的身上,本手掌大小的身影在碰到默湦的瞬間,變成了正常女孩的大小。阿堇摟著默湦的脖子,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我……那……沒,沒什麽……”

默湦自然是不知所措的抱住阿堇,滿臉通紅,連呼吸都有些不通暢,更別說說話了。

阿堇嬉笑著看著他:“木頭,又犯傻了!”

默湦盯著她粉色的眼眸,撓撓頭,也跟著笑了。人生最快樂的事,也莫過於此了。

“你們兩個!聊天歡樂的事暫且放放,先聽我說一句行嗎?!”

畢奚無語地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沖他們吼了一聲。現在真的不是高興的時候,他看著對面的兩人對自己投來無辜的表情,滿臉黑線。

畢奚在心裏粗粗醞釀了一下,將自己先前的所見所聞盡可能簡潔地告訴他們,畢竟那個青年就在下面,隨時都有可能走上來。

“你撒謊!主人才不可能是那樣的人!”阿堇雙眼一瞪,怒瞋著他:“主人對阿堇那麽好,才不可能想要阿堇的命!”

“阿堇,你先冷靜一下,畢奚不是那種會胡言亂語的人。”默湦安慰道。

“哼!你和他是一夥的,當然幫著他說話!”阿堇說著,眼角泛起了淚光:“當初,就是主人把我從別人手中救出來的,要是沒有主人,我也不會活到現在,主人怎麽可能還要我的命……”

“……”默湦詞窮,淩亂的轉向畢奚。

畢奚也沒想到會有這一茬,現在的狀況,不讓她看到真相她是不會相信的,只能走過去皺著眉頭道:

“阿堇,是與不是,你看到就知道了……這下面就是密室,默湦,你感應一下,應該能帶我們過去,他,估計還在那裏……”

默湦點點頭,從地上站起來,摟住無以言表的阿堇,閉上雙眼,心中默念咒語。

轉眼間,三人已出現在地下的密室中,嗆人的氣味,昏暗的光線令三人有些不適。

“怎麽可能?這是些什麽?主人怎麽會弄這些東西?!”

阿堇不知所措地看著放在墻邊的瓶瓶罐罐,口中喃喃,心中一直堅持的信仰,一念間擊潰,任誰也不可能在瞬間恢覆。

默湦也皺眉看著周圍的一切,他能感受到隔壁的氣息,心中只是下定決心,不能讓阿堇受到傷害。

“你們也看了,我們快回去吧,就這樣走了,也好過……”

畢奚勸說著,卻發現黑袍青年已經走了過來,剛才阿堇的聲音雖然不想,但在寂靜無聲的密室,足以令他感覺到異常。

“你們是什麽人?!……阿堇?”

黑袍青年怔楞之後怒目圓睜,眼睛在三人之間打量,最終定在自己再熟悉不過的面孔上。

“主,主人……”阿堇後退一步,潸然淚下。

“阿堇!不管他們跟你說什麽,都別相信他們的花言巧語,我是主人啊……阿堇,主人在這裏,快到這裏來……”黑袍青年露出了扭曲的笑臉。

阿堇只是搖著頭,緊緊抓著默湦的衣角。

“我看……還是移形換影走了算了……”畢奚看著青年瘋狂的樣子,攤攤手。如果不是因為默湦,他死也不會再跑到這個地方面對一個瘋子。

“你說什麽?!走?你們怎麽能帶阿堇走啊!我是她的主人!只有我能帶走她!你們算是什麽人?!”黑袍青年發狂地沖過去,扯過畢奚的衣領:“好啊!我認得你,那天來敲門的家夥!是你!就是你跟蹤我!還花言巧語欺騙阿堇!我要替天行道!你這個強盜!”說著,他揮起一拳朝向畢奚。

“替天行道還輪不到你呢。”畢奚冷聲道,輕而易舉接住了他的拳頭。他再怎麽不靠譜也是天上的神仙,豈能被一個凡人嘲諷,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手一揮,黑袍青年便被甩了出去。他忌憚的只是青年對愛扭曲的追求,畢奚本就是月老的親傳弟子,對情的理解較常人更深一步,像青年這樣的人,萬人之中也找不出。這一次下凡,對畢奚來說也的確是一種成長,更多了一分見識。

黑袍青年被甩到墻上,他本就心力交瘁,不堪一擊,這樣一撞,更是吐了一口鮮血。

“主人!”阿堇哭著跑過去,扶起倒在地上的青年:“都是阿堇的錯,是阿堇不好……”

青年笑著擦拭著阿堇臉頰的清淚:“阿堇,主人真的騙了你,可是主人想要救她,救她,無時無刻不在想,五年了,五年的努力就看今天的了,阿堇,給我好不好,將你的心給我,給我去救她,主人會一直記得你的,求求你,求求你,給我好不好,給我啊,媛兒已經等不起了,她的皮膚已經開始發皺了,撐不到下一個五年了啊,我還想讓她睜眼再看看我,再看看我,再朝我笑一笑,陪我說句話,哪怕是一句也好……”說著,聲音已帶著哭腔。

“主人,我,我……”

“給我!我讓你給我!快把你的心給我啊!”青年忽的又變的異常瘋狂,手掌變抓,狠狠掐住阿堇的脖子,嘴裏一直恨恨地念著:“給我,給我,給我啊!……”

“夠了!”一直保持沈默的默湦怒吼一聲,連畢奚都嚇了一跳。他掌風一凜,震開了壓在阿堇身上的青年。

黑袍青年蜷縮成一團,口中又嘔出一口瘀血,默湦的掌力根本不是他能夠承受的了。

“不要!——”阿堇跪在地上,淚流滿面:“阿堇願意,只要您能高興,我願意獻出自己的心……”

“阿堇,你瘋啦!”畢奚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她要是死了,默湦怎麽辦,姻緣線一頭的人死去,另一邊的可是要孤獨終老的,這些天相處下來,他早就把默湦當成自己的兄弟。他要是抑郁一生,他也會自責一輩子的:“阿堇,你看看清楚,世間哪有什麽起死回生之術,都是他自欺欺人罷了,這個人現在神志不清,瘋瘋癲癲,你的獻身沒有任何價值!”

“我不想看著主人難過……”阿堇看著低頭咳嗽的青年,眼神堅毅。眼前之人是他的恩人,沒有他,也就沒有現在的她,她的命,本來就是屬於他的。

“那默湦呢?你有想過他的感受嗎?!”畢奚沖著她吼道。愛情明明應該淩駕於其他感情至上!

“木頭?”阿堇的身子顫了顫,頭轉向身著天藍色長衫的青年:“……對不起……”

默湦從剛才一直凝視著阿堇的一舉一動,看到她轉過來,對上她的眼眸溫柔的笑笑,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是不是,讓那位女子醒過來,就什麽事都沒了?”

“這不是廢話嗎,難道你剛才靈魂出竅了?還不快勸你的女人!……”畢奚在一旁插嘴,頓了頓,忽的道:“難道你想……”

“畢奚,你之前說那女子的魂魄還未離身吧,那還不算完全的死亡,禦大人曾說過只要還有一絲魂魄在,渡入元神就相當於可以重生……”

“廢話!你當元神是什麽,隨隨便便都能用的嗎?你沒有千年的修煉時間,失去了元神,就等於一命換一命,何況,你一個仙人用元神救一個凡人,別讓人笑掉大牙好不好!……難道,你已經修煉千年了?”畢奚說到最後,存在一絲僥幸地問道。

“沒有啊。”默湦寬心的笑笑:“按天歷來算,我修煉剛滿一百五十年……”

“瘋子,瘋子,瘋子!都是瘋子!為了個瘋子都不要命啊!……”畢奚徹底抓狂了,什麽時候命變得那麽不值錢了?為了一個瘋子,爭先恐後地想獻身!是他的想法有問題還是他來的方式不對?!

然而默湦下一句話,令他噤了聲。

“我愛她……畢奚,我承認我曾經的想法很荒唐,但是現在,為了她,我不會後悔我做的任何一件事,能遇上她,已經是今生之幸,還要奢求什麽呢?”

“……”畢奚別過臉:“瘋子,隨你的便,反正不關我的事。”

“那,替我照顧好阿堇……”

“……”……天界,百年如一日的平靜,浮雲悠悠,碧池蕩漾……

然而此時,在雲霧繚繞的戰神殿仙亭中,兩個身影依舊在對弈,亭外,只有一位童子,正跪在地上匯報著他此次下凡的情況。

“天上一天,人界一年。你們的速度倒是快……”月老撫著長須,寬慰的笑笑:“親眼見過癡情人為彼此赴湯蹈火,能有所收獲,你此次去的也算有意義了……戰神對這次歷練評價如何?”

“哼!這種事居然也敢擅作主張,放任一天也要野成性了!”禦冷哼一聲,轉向畢奚:“默湦現在何在?”

跪在地上的畢奚顫了顫,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心地問:“戰神是想……”

“在哪兒?!”禦打斷他,加重了語氣。冷眼一瞪,成功讓後者抖了抖。

“他,他現在正在殿外請示,只,只求戰神能原諒他的冒進……與過失……”

“讓他進來!”禦皺起眉頭,歪腦筋沒了,膽子倒是大了,敢不進來求見他了!

“……這個,這個,默湦把阿堇也帶上來了,求,求戰神……”

“什麽?!”禦的臉上青筋爆起。

畢奚的頭往裏縮了縮,求助似的看向自家師父。

月老輕咳兩聲,道:“戰神稍安勿躁,何必大動肝火,像默湦這個年紀的孩子,總會有任性胡鬧的時候,所幸大家都平安無事,應該值得高興才是。”

“而且默湦他已經知錯了,正在請罪呢……”畢奚聽得連連點頭,平安就是最重要……

禦瞥了兩眼一唱一和的師徒二人,冷哼一聲:“拿本君的千年元神去救一個凡人,損失多年的修行,你們還真是想得出來啊!”

畢奚暗自撇撇嘴,明明是默湦一個人要幹的,怎麽把他也算上了……

而月老只是笑笑:“若是放在三百多年前,戰神能保證不做出與他一樣的蠢事?”

“……”禦翻了個白眼。但,好像真不能……那時候天不怕地不怕,自以為愛情就是所有,為那女子奉出一切,到頭來才知道她不過是利用自己罷了。

“戰神早就將那默湦小子當成自己的孩子了吧……”月老又笑著。消耗千年元神的確是大事,就意味著接下去默湦的修行會更加困難,但戰神既然已將它送入他的體內,自然不會再想要回來,這本與他沒有太多的關系。他這樣發怒,無非就是擔心默湦那小子修煉不夠快在被其他同門嘲諷,在走進心裏的陰影罷了。

禦扯了扯嘴角:“那也是個不孝子!”

“他都給你帶了兒媳婦來了,也算將功補過了……咳咳……”又被禦狠瞪了一眼,月老咳了兩聲掩飾尷尬:“畢奚!——”

“弟子在!”

“我問你,現在默湦的狀態如何?”

“什麽狀態?”

“他說話的語氣各個方面,是不是還無時無刻自卑?”

“哪有!他現在心思都在保護阿堇上。”畢奚撇撇嘴,誰敢那家夥的戰鬥力,下場絕對是淒慘的:“來的路上,我們碰上他的一位師兄,欲調戲阿堇,結果被默湦打得鼻青臉腫,估計都沒臉見人了……”

同門間有摩擦鬥毆是常有的事,也是為什麽戰神那時沒有親自出面替默湦解決問題的原因,幫的太明顯,容易讓別人抓住話柄,大肆宣傳如何如何。

“此話當真?”禦有些驚喜。那小子終於知道要還手了!

“千真萬確,戰神現在過去,應該還能看到那位……傷員。”

“畢奚,那阿堇姑娘是什麽品種的花妖。”月老還是笑的高深莫測。

“薔薇,又名白殘花。”

“好啊,畢奚……回頭在月老殿的後花園都種上薔薇和滿天星,老夫也陶冶一下情操……。”

畢奚:“……”

“你什麽意思?”禦不爽地挑挑眉。

“沾沾喜慶啊,老夫要是也有這麽好的徒弟哪裏還需要老夫操心啊……”

禦:“……”

畢奚默默擦著冷汗,師父,弟子還在這兒呢,你這樣說就不能考慮一下我的感受?!

……

戰神殿外,默湦正焦急地等待著回覆。

“木頭,你怎麽滿臉虛汗的,是不是剛剛法力用的過度了?”阿堇關心地問。

“沒什麽,不用擔心……我是怕禦大人……”默湦說著,便瞧見殿內出來一位童子,不是畢奚是誰;“畢奚!怎麽樣了?禦大人怎麽說的?”

“嘁!平時也沒見你叫我叫的這麽歡啊……咦,阿堇你怎麽又變回去了?”畢奚說著,指了指默湦肩上,重新變成巴掌大小的阿堇。

“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你看!是不是木頭上面開出了一朵花!”阿堇嘻嘻笑著。

“你這麽一說,還真是像!”畢奚摸著下巴,煞有其事地說。

“好了,你們還鬧,畢奚你快說,到底怎麽樣啊?”

“噢,戰神叫你,哦不,叫你們進去呢!”

“他什麽樣的語氣說的?”

畢奚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了一會兒:“生氣!,很生氣!,非常生氣!”

“什麽?!那我們進去豈不是……”

“估計是要說關於成婚那些事。”畢奚白了一眼傻掉的默湦:“他老人家生氣的是你連招呼都不打就把阿堇帶來,太不合規矩了,總得把親給辦了唄!”

“你不早說完……”默湦不爽的看著他。

“得了便宜還賣乖!密室裏你耍我的事還沒算賬呢我,別以為我不記仇!戰神都把千年元神給你了,你還在那裏說的跟什麽似的!”

“什麽千年元神,我不知道啊?難道不是我感動了天地,運氣好?”

畢奚狠狠挖了他一眼:“好你個鬼!別逼我揍你!”

“……”默湦走進去的時候,還很無辜地看了他一眼。他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

------題外話------

皆大歡喜(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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