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靈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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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噩夢驚醒,猛地做起來,捂住心跳加快的胸口,喘著粗氣。她已記不清夢境的內容,但泛起的情愫卻是從未有過的恐懼,她皺眉,呆坐了一會兒,才緩過神。

這時的她才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陌生的房間,陳設頗為簡單,一個書架,一個寫字臺和一張床而已。靈寅恢覆平時淡漠的神情,抿唇翻下床。移動時扯動的傷口還有些疼痛,但已無大礙。

靈寅環顧四周,在書桌的書本中找到了房間主人的名字:淵。

那個人類?靈寅皺緊了眉頭,依稀記起了自己昏迷前的情景。不過,當心中有太多的疑問時,反倒不想去一一細究了。唯一確認的,恐怕就是那個人類救了自己……

靈寅想著,瞥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從另一邊的窗戶,一躍而下……

離開房子,靈寅徑直回到學校,畢竟,她的真身還在那裏。來到自己所在班級的教室,竟沒有人因他的到來而感到驚訝。難得忍不住詢問了一番,才知道自己不過昏迷了一天,是那個人類替自己請的假。她有些恍然,不禁問了聲:

“他……現在在哪裏?”

被問的女生頗有深意的擠擠眼,略帶誇張地可惜道:

“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可惜淵他現在好像在醫院那……”

醫院?靈寅不動聲色地攥緊了拳頭,那兒可不是個好地方。

又是一節自修,靈寅來到林蔭大道,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拿起水槍,而是走到花叢間,蹲下身靜靜地凝視那株已重新煥發生機的鳶尾花,心思混亂,不知該從什麽地方開始考慮。玉指輕輕觸碰藍紫色花瓣,心頭動了動,腦海中再次浮現出他的面容,一種別樣的情思彌漫在心間。

他,會不會因為自己而……靈寅腦海中突然蹦出這樣的想法,倒是將自己嚇了一跳……若真是如此,那也只能,怪他自己無知……

靈寅想著,無意間往旁邊一瞥,定在原處,竟是那熟悉的面孔,熟悉的聲調響起:

“靈寅,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難怪找不到你。”

靈寅瞪著他像個無事人一樣走近,沒有答話。淵倒是已經習以為常,看到她手指觸碰的花朵,也跟著蹲了下來。

“咦,這不是鳶尾嗎,你很喜歡?”

靈寅往旁邊挪了挪,想繼續理清自己的思路,卻發現思緒更亂了。

“我好像記得,鳶尾花的花語是愛情和友誼……”淵在一旁自顧自的說,隨便找話題這一技能已經被他練得爐火純青了。

靈寅斜了他一眼,竟忍不住說道:“我沒有友誼……”冷淡的眼神似乎在暗諷他所說的荒謬。

他楞了楞,驚訝她竟接了話,忍不住笑:

“不是還有愛情嘛……”

靈寅聞言呆了良久,突然瞪了他一眼,幹脆站起來。淵這時也發現了自己話中的深意,連忙起身。怕她再一氣之下一走了之,話未出口便牽住了她的手。

她腳步一頓,轉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他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用另一只手撓撓頭,語氣有些尷尬。

“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想太多啊……我只是……”

淵說的聲音越來越小,怎麽她好像越來越不開心,那應該說什麽啊?!

回答他的,只是冷冷的一聲“哼!”。

**

淵最近心情很不錯,原因麽,自那次以後,靈寅對他的態度改善不少,雖然語氣還是冷冰冰的,但好歹,不再是他一個人在一旁自言自語了。

“靈寅,我猜你不會教室和學校的綠化帶,其他什麽地方都沒去過吧?”

靈寅斜了他一眼,神色淡定:“沒有。”

淵挑挑眉,神秘兮兮地湊過去:“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靈寅撇撇嘴,沒有拒絕。

可是,好巧不巧,兩人走到一半,鈴聲毫不留情地打響,靈寅不著痕跡地勾了勾唇,雙手抱胸,調笑似地看著他:

“上課了……”

他四顧周身,忽的牽起她冰涼的小手,道:

“管他呢,反正沒人看見,就當是請假吧……如果人少,效果會更好……”

語畢,不待靈寅說什麽,便拉著她徑直走上了另一棟樓。靈寅深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異樣,沒說什麽,任他帶著她上樓。

淵所說的地方,是個疑似天臺的樓頂,俯瞰,整個校園一覽無遺。靈寅輕皺雙眉,她不喜歡太高的地方,那會讓她的心中沒有定數。

不知道他想幹什麽,但她心中的疑惑已經積攢太多。

他走到一半,忽感背後一陣發涼,轉過頭,便看到靈寅在自己身後淡漠的看著自己。他歪了歪頭,走近她,疑惑。

“怎麽了?”

“你當初,為何救我?”有些東西是該問問清楚,或許,她只是怕,心寄錯了人……

“呃……”這樣突兀的問題,令他有些反應不過來。想了一陣,才緩緩道:

“哪有見死不救的道理,當時你傷得太重,我沒,唔……”

他詫異的瞪大雙眼,看到眼前那張俏麗的臉驀地放大,唇瓣觸到的柔軟讓他噎回了下半句話,半晌沒回過神來。

靈寅雙手搭在他的肩上,腳尖輕輕踮起,雙眸毫不羞澀地與他對視,修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掩飾了眼底泛起的紫暈。

近在咫尺的眼瞳凝視著自己,淵感覺自己的呼吸開始不受控制地急促,臉頰開始發燙。他竟然還沒有發現過,靈寅深色的瞳孔,竟是夢幻的紫,隱約之間還有一種清新的藍,星星點點的紫霧一樣的東西隱藏在眼底,她眼中閃爍著的不明深意的韻味,蠱毒一般縈繞在他的心頭。沈淪,也不過這一瞬的事……

他伸手,一把攬住她的細腰,欲做進一步的反攻。

可惜,手臂才剛收緊便被她冷冷推開,不等他有其他反應,靈寅淡漠的神情再次浮現在臉上,聲音卻有些幹澀:

“我,不會欠你的!”

他楞了楞,臉笑著湊近:

“如果,這就是報答的方式,我希望你欠我一輩子……”

他說話時的熱息撲在耳根,令她有些無力,就想這麽順勢倒在他的懷裏,但事實已經擺在眼前。這樣的服軟,她是不會甘心的。靈寅心一橫,掙開他的束縛,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看起來冷淡。盯著他迷茫的眼神,終是狠心道:

“你想要的東西,憑你自己的實力來取!在最後一道天雷降下來之前……隨時!”

說完,靈寅沒有等他的回答就轉身徑直離開,或許是她內心的自尊,不允許讓她在這個男人面前狼狽。即使,她的心並不想讓她這麽做。

他呆楞在原處,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他看著她決意離開,但心情,早已截然不同。他這時才想到,剛才的親吻,只是她試探自己的計策。畢竟能救活她的,又怎麽會是普通的人。

他不怕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本來今天帶她到這裏,便是想將一些事情說說清楚,他想澄清自己的初衷,可誰知,她誤會的徹底……

還是……這一切,終究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他側頭,望向窗外那一方陰沈的天,凝神,頹然。

已是過了幾天。

夜晚依舊陰風習習,卻不再下暴雨,但他深知,這不過是在蓄集最後一道天雷所需的能量,那是前面所經受的總和。每每想到這裏,他就忍不住心顫,心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一塊般空蕩落寞。無言的痛楚蒙在胸膛,令他喘不過氣來。他只能遠遠地望著她澆花的淡漠背影,反覆告訴自己,至少她現在還是好好的,來讓心靈得到短暫的慰藉。

他不敢再跑過去,若無其事地找著話題自言自語。誰的心裏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麽,他只想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靜靜的望著她,直到……淵躲在草叢中,心中正默默地思索,忽的肩膀被人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猛地回頭,卻是哥們賊笑的表情。他咧到一半的笑臉頓收,白了他一眼。

“嘿!開心點,我看你躲在這裏好幾天了,喜歡人家就直接上去唄!”哥們鼓勵似的拍拍他的背。

“沒你想得那麽簡單……”他悶裏悶氣地應著。突然感覺身後一陣強勁的推力,重心一個不穩,朝前面沖了出去。他回頭狠狠挖了一眼始作俑者。

哥們堆笑,推搡著:“你看出都出來了,倒不如直接過去……”

他想回避,但是本在不遠處澆花的靈寅已關閉了水槍,冷冷的看著他們吵鬧的身影。

淵沒辦法,只得走近,卻不知該說什麽。

“靈寅,那個……我只是……”

他醞釀著說辭,卻見靈寅已舉起水槍,冷漠地對著他,只道:

“今晚之前,我等你隨時開始……”

他不知所措地喃喃:“今晚之前……今晚……”喉嚨幹澀難受,卻說不出其他的話,在今晚,便是對她,對自己最後的審判了嗎?他深深凝視著靈寅染著冷漠的深色紫瞳,胸口窒息般的疼痛,許久,才嘶啞的應了聲:

“好!……”

這一次,是他落荒而逃,她冰冷的眼神更是灼傷他的心,她,似乎從未在意過他……

只是淵不知道,在他轉身的瞬間,她舉起的手臂無力的落下,垂下的眼簾多了一層朦朧的氤氳,冷漠的神情早已擊潰。

為什麽?

為什麽還要回來?

為什麽還要露出那樣痛苦的表情?

為什麽不直接取她的性命?……

靈寅緊握著水槍的手微微顫抖,直至兩滴冰涼的液體碎裂在地面,她紫瞳中閃爍不定的迷茫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沈的堅定。若是今晚註定渡不過這劫,倒不如在這之前,成全了他。

是夜。

襯著隱約的月光可以望見,沈重的烏雲在天間翻滾,偶爾在交匯處摩擦出閃電狀的雷光,其中蘊含的能量更是令人心驚。

淵在夜幕之中狂奔,厲風在耳邊毫不留情地刮過,傳來陣陣刺痛,但他的心思早已飄向不知名的遠方。

而在另一邊,靈寅擡頭望了望天,在她的正上方,一團夾雜著閃電的黑雲正在蓄勢團聚。她神色凝重,卻是看向那個奔跑的身影。

他喘著粗氣,沈默的走向此時已嚴陣以待的靈寅,她的周身開始縈繞藍紫色的絢麗光束,深色的紫眸愈加清晰,染著一層朦朧的暈色,束起的長發不知何時已散落在肩,無風自動,只是眼神,依舊是不變的淡漠。

他能感到自己突突加快的心跳,輕輕的笑著,沒有減慢自己的步伐。來到她面前,呢喃一聲:

“真美……”

靈寅呆楞在原地,瞪著他:“還不開始!”

而下一秒卻直直跌入他的懷抱。她周身的耀光的確沒有任何攻擊的用途。靈寅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可只來得及道出一聲“你……”便被頭頂略帶嘶啞的聲音打斷。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真當我下的了手嗎?”

她的心顫了顫,剛想反駁,卻被他下一句話亂了所有的思緒。

他說:“要死就一起死好了……”

一起?……她詫異地擡頭,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千年的光陰,她都是這樣獨自一人過來的,她以為她不會再貪戀這樣的感覺,但是……靈寅終是不再掙紮,由他抱著。一起死,也好……

他凝視她泛著水霧的雙眸,褪去冷漠的紫瞳更似珍寶般令人憐愛。他更是堅定了自己的決心,讓他眼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化為灰飛,他真的做不到。頭頂的壓迫感越來越強,他知道時間已經不多了。

淵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驀地低頭含住了她的雙唇,發狠似得吮吸起來,掠奪著她呼出的氣息。

靈寅的雙目有些眩暈。從不知道,他居然還有這樣一面。沒有反抗,她的雙手攀上他的肩膀。模糊之中,她的嘴似乎被他撬開,舌尖相觸,鋪天蓋地的酥麻感襲遍全身。

她靠在她的身上,周圍的空氣像是要被他奪盡。她早已忘記頭頂那道即將落下的,致命的天雷。然而舌尖驀地觸到一個硬物令她清醒了頭腦,她猛的睜開眼睛,想掙紮卻發現雙手早已被他鉗住。靈寅盯著他不停的搖頭,但那硬物終是被他送入她的喉間,咽了下去,她只來得及從嘴隙發出一句“不要……”一道勁力,擊昏了她。

他一次一次地深呼吸,來平靜自己狂跳的心臟。直到現在,他才敢正視她的臉,他怕她質疑的眼神擾亂自己,好在……

頭頂已亮起了刺眼的白光,尖銳的劈啪聲沖擊著鼓膜。他奮力將意識早已模糊的靈寅送出天雷攻擊的範圍。

那株忘憂草,是他唯一可以送她的對她有益的東西了,至少,忘掉了過去的所有,還可以重新開始。

他漸漸恢覆平靜,自己身上的氣息足以蒙混,那便讓他來替她承受這天劫好了。靈寅渡過了天劫,至少可以上天位入仙籍,開始新的生活。

其實,如果他得了她的妖丹,最多不過是多活千年,當個半仙罷了。

長生?如今她的永世平安,便是他的長生。

淵笑看著安詳躺在地上的靈寅,釋然地由那黑雲中刺眼的藍白色天雷將自己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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