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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 兩界共主(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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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貞回國之後住回了機場別墅。

讓謝茂和衣飛石都挺意外的是,君上這八年來居然也住在機場別墅,正是他們曾經共居的小樓。殿前司已經把附近幾公裏都清空,宿貞與徐以方的舊居保持著舊貌,連容舜和童畫的住處都還保留著——童畫這些年帶著兩個女兒住在修真大學,容舜在君上跟前執役,偶爾會在這裏歇一晚。

徐以方二話不說吩咐助理們打包好行李,直接搬回了宿貞隔壁。明其名曰照顧受傷的貞貞,誰都知道,她其實是想念從前與兒子們共同生活的日子。

“也不差這一兩天。”謝茂算著日子,距離新世界終局還有好幾個月。

他覺得沒必要這麽著急告訴眾人真相。這八年來,徐以方有君上陪著尚不覺得如何,看得出來她對兩個謝茂適應良好,宿貞受的刺激就太大了。

好不容易兒子回來了,馬上告訴她,世界是個假世界,兒子是個假兒子——在真實世界裏,你壓根兒就沒懷孕,你目前擁有的一切都是蕩神擊的一次攻擊,聖人的一個念頭……這也未免太過兇殘。

“咱們先陪著住兩天,有空去昆侖走一趟。我總覺得這事不那麽簡單。”謝茂說。

衣飛石才從浴室出來。

通常而言,聖人不止不需要使用浴室,為人的一切欲求都可以虛無。

所謂欲求,求而不得則苦,滿足欲念則是享受。開車之後熱水沐浴就是衣飛石的享受之一,謝茂一念之間就清潔了聖體,衣飛石還是進了浴室,享受他的淋浴時間。

謝茂給他遞了一杯溫度剛好的七果茶,衣飛石先點頭附和了謝茂的提議,方才一飲而盡。

自從謝茂恢覆聖人修為,衣飛石找回真實記憶之後,二人心態都變得很平和淡然。

聖人眼界畢竟與常人不同,謝茂如今看什麽都跟回新手村殺白豬似的,衣飛石則是經歷過太多,千帆閱盡波瀾不驚——不管他走遍幾個世界,他不會背叛謝茂,謝茂也始終在找他,等他,想救他。

對聖人而言,這世上最艱難的不是天災人禍,不是三劫七難,是人心易變。

人總說我曾愛你,我又不愛你了。我上輩子愛你,這輩子愛別人了。我愛你時你多麽純潔美好,現在你怎麽就變成這樣了?你不是我心目中的愛人了……

以上種種,在謝茂和衣飛石之間都不存在。

這世上不會有永遠不變的人,更不會有一成不變的關系,單純說愛慕二字,那就太輕薄了。

找回了真實記憶的衣飛石非常安定。

他不再惶恐困惑,不再戰戰兢兢。

他知道,對君上而言,他同樣是非常特殊的存在。他也知道,君上一直都沒放棄他,一直都在想念他。這個認知太重要,使衣飛石整個人都沈靜了下來。

衣飛石就像是謝茂的定心骨。

一旦衣飛石安穩了下來,謝茂的情緒也隨之變得非常穩定。

此時謝茂不管做什麽事都很篤定,看什麽都像是新手村的小白豬,有著一刀平砍就能秒殺的輕松愜意——這是自從穿越到新古時代,一切謎團霧沼籠罩之下,謝茂失去了許久的淡定心態。

“宿媽媽的意思是,沒必要弄得這麽大張旗鼓。已經有人給徐媽媽打電話了。”衣飛石說。

他和謝茂也才安頓下來。

八年時間過去了,君上把家裏住成了酒店,屋子裏一點兒居住痕跡都沒有,就和謝茂離開時沒什麽兩樣——或者說,就和鎧鎧收拾之後的擺設一模一樣。

當時君上降臨,直接折了衣飛石的手指,奪去婚戒。鎧鎧奉命四處擦屁股,把所有衣飛石與謝茂同居的痕跡收拾得幹幹凈凈。機場別墅是他倆住過時間最長的地方,也是鎧鎧重點關照的對象。

這讓衣飛石稍微有些不習慣。

屋子明明是熟悉以及的屋子,走進這間房,身體都會下意識地放松。

可他在習慣的地方摸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找個地方坐下都各種不得勁。鎧鎧收拾得太徹底了。

端著茶杯找了一圈,衣飛石還是坐回了自己的老位置。

從前衣飛石就喜歡坐在床邊窗前的沙發上休息,有時候看看手機,有時候看看狗血劇。

謝茂通常會在床上歪著陪他,偶爾才會在另一張沙發上坐著。

鎧鎧收拾東西時,根據常理,把謝茂使用的那一張不常用的沙發收了起來,換上一支落地插瓶。這會兒留下的依然是衣飛石曾常用的沙發。這也是整個屋子裏唯一的漏網之魚。

“她那暴脾氣也就對著你才會繞指柔。先前恨我不肯替你做主,翻臉就要走,現在又擔心小花那邊鬧得太過,以後你不好做人。她自己是不是受了委屈,受了欺負,還真的就無所謂了。”

謝茂斜倚在靠墻的鬥櫃上,把剛剛榨好的果泥澆上酪:“那個我對她也算煞費苦心。可惜八年時間也不夠。她這輩子看得破愛情,也不在乎父母兄弟,就在乎兒子……”說著搖搖頭。

謝茂與衣飛石都曾去過六千年後,那時候宿貞已經遠走,也曾主宰過整個修界。

然而,她留下的封號是什麽呢?鬼母元君。

她最大的成就是鬼母,陰天子的母親。和她自己沒什麽關系。

君上是不是故意把衣飛石和宿貞分開,想要成就宿貞,讓她擺脫“母親”的身份,找回自我?謝茂也拿不準。畢竟這事和弄瘋徐以方不一樣,沒有留下任何證據。

——其實,謝茂有七成覺得,君上就是不待見宿貞,也沒把宿貞當作衣飛石的親媽。

但現在君上陷入沈眠,他動機如何,還不是謝茂說了算?他說君上是為了宿貞好,君上就是為了宿貞好!衣飛石難道還會跟他頂嘴,不是的,你瞎說?

衣飛石也知道宿貞的缺憾之處。

凡人修行是個特別自我的事,修士找不到“我”,就無法尋得“真”,那又何談修真?

宿貞天資極高,可她這輩子都在被凡俗牽扯,先是容錦華,後是石一飛,沈淪其中,不得解脫。她把丈夫兒子看得比自己還重要,再是驚才絕艷也只能去當番外前傳的主角,無法書寫自己的傳奇。

“她慢慢就會明白了。我不需要她擔心,她就可以好好地過屬於自己的人生。”衣飛石說。

謝茂曾說把徐蓮、琉璃都帶回來,陪在他身邊,讓他開心,就像是去買幾條寵物貓狗似的。衣飛石從來就不希望這樣。他是鎧甲成人,不曾擁有過大家庭,偶爾也會羨慕。可沒有誰的人生應該與他捆綁在一起——除了謝茂。

坐下之後,衣飛石順手將茶杯放在小幾上。

熟悉地背墊撐住他的身體,每一寸肌骨都很合適。

徐媽媽知道他喜歡坐這裏看電視,這沙發是徐媽媽找人來專門訂制的,據說按照人體工程學精準計算,是完全獨屬於衣飛石的沙發。至於被鎧鎧收走的沙發,鑒於謝茂喜歡歪床上,也不會長時間窩沙發上,徐媽媽並未費心。

感覺有些不一樣。

衣飛石的手自然垂落在沙發上,觸感讓他發現,八年過去,這張沙發已經變得很陳舊。

君上的起居生活都由殿前司打理,他的居所當然也有專人負責維持修葺,整間屋子都很新,家具擺設都像是進入了凝滯的時間,看上去和八年前一模一樣。

惟有這張沙發……衣飛石坐下來之後,才感覺到與其他地方不太一樣。

這是一張經常被使用的沙發。

衣飛石無法想象,在這八年裏,君上多少次坐在這張沙發上,靜靜地等著天亮。

他為什麽經常坐在這張沙發上?

答案很簡單。

這張沙發是鎧鎧收拾之後,唯一還殘留著衣飛石痕跡的地方。

君上擁有皮囊裏的所有記憶,他記得衣飛石用什麽樣的姿勢神態坐在沙發上,也知道衣飛石會在這張沙發上做什麽。他不用起居室,不用臥室,不用浴室,單單使用這張沙發。

他坐在這張沙發上的時候,是不是在想我?那時候的我又在做什麽呢?

這讓衣飛石有了一絲黯然。

“不過,真實世界裏她沒有懷孕,好像也沒有封聖。”謝茂毫無所覺,將剛剛做好的果泥端過來,分一杯給衣飛石,就放在他的小幾邊上。

衣飛石突然起身,坐在謝茂腿上。

“不是你催我起身,要去陪宿媽媽吃晚飯嗎?”謝茂很熱情地抱住他,“我就說時間還早。”

衣飛石低頭輕輕用額頭貼住他的心口。

謝茂突然就有一種酸澀的情緒從心間溢出,任憑衣飛石貼著他的心口,貼著距離君上最近的位置,口中還忍不住抱怨:“你這弄得……棺材板都按不住了……萬一醒了怎麽辦……”

有眼淚從謝茂眼角無知無覺地滑落。這不是他的淚水,他的感受卻前所未有的清晰。

這一個瞬間,謝茂覺得,他似乎和君上合體了一秒。

僅僅是一秒。

無法言說的奧妙,諸天諸世界的秘密,從前過往未來延續的蒼遼悠遠,讓謝茂真正接觸到了一絲聖性——身同世界、位尊大聖人的聖性。

他所感覺到的一切有多麽遼闊偉大,此時貼在他懷裏的衣飛石就有多麽渺小。

謝茂按住衣飛石的腦袋,讓他與自己心口貼得更近一些,更緊一些。當他感覺到心口的酸澀變成一片火熱之後,他不再滿足於君上給他那一秒帶來的高高在上,他將衣飛石按在了床上。

……

衣飛石伏在床上沈沈睡去。

謝茂坐起來揉了揉臉,分明滿心雀躍,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歡喜,嘴裏還要嘟囔一句:“感覺被自己綠了似的……這特麽到底是我綠了你還是你綠了我?”

當然,這千古迷思的最後答案,永遠是“我X了我”。謝茂並不真的困擾於此。

從前他只知道自己與君上是同一個人,今天才真正感覺到一絲屬於君上的內心,哪怕僅有極其短暫的一秒鐘,也讓他和衣飛石的感情深入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他越過了那道屬於記憶的屏障,終於參與了君上與衣飛石的過往,衣飛石也徹底安定了下來。

“好的,今天繼續給你擦屁股。”謝茂對心中沈睡的君上放話。

他又忍不住回頭,湊過去找衣飛石親了一下。衣飛石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困就睡會兒,反正晚飯也趕不上了。”謝茂很溫柔地伸出手指,在衣飛石的臉上輕輕摩挲。

這一種愛不釋手的感覺早已久違,就像是在謝朝初見衣飛石,第一次伸手親近,第一次能將衣飛石擁入懷中。那可不麽?那一個可是眼巴巴地守了幾萬年,都沒碰一下。

衣飛石瞬間就清醒了過來:“晚飯。”

“來不及了。”謝茂揮手在虛空中給他刷了個時鐘,八點四十七。

衣飛石有些頭疼,慢慢爬了起來,突然看著謝茂。

“這麽看著我……你要使壞?”謝茂問道。

“能不能……”衣飛石伸出手,做了個把什麽東西往回撥的動作。

謝茂差點給他笑壞,低頭又親了一下,握住他的手:“能。”



這是宿貞搬回機場別墅之後,第一次相對正式的家宴。

謝茂的三個徒弟全部被停職,正在自查中,沒結果之前,誰都不敢往謝茂跟前撞。劉敘恩與劉奕都在,石慧也從修真大學回來,據說要暫住幾日,還沒確定歸期。

這麽小型的家宴,謝茂與衣飛石的出席才是重點,是以衣飛石寧可挪動時間軸也要盡力趕上。

謝茂與衣飛石攜手到主宅時,徐以方和石慧在廚房,宿貞在客廳跟劉奕說話。

惟有鎧鎧和小傀儡保持著八年前的模樣,一個依然是少年,一個依然是小孩,還在幼稚地打來打去。從過境點回來之後,小傀儡就多了個技能,它常常噗一聲崩裂自己的胳膊和腿,向人炫耀,看,我裂開了!又借著衣飛石給的護身紫氣,倏地把裂開的胳膊腿修覆好。

鎧鎧就拽住它裂開的胳膊,啵地一聲徹底扯開,揣自己兜兜裏:“我看你怎麽覆原!”

小傀儡目瞪口呆,憤怒地朝他追趕:還給我!

鎧鎧在家裏上竄下跳,哈哈大笑:“來呀,來追我呀。追到我就讓你嘿嘿嘿!”

小傀儡立馬停步,一頭撲進宿貞懷裏,作傷心狀。

不等宿貞說話,鎧鎧已經跳了過來,把兜兜裏的斷胳膊還給小傀儡,鄙夷地說:“還帶找家長的,丟不丟臉?以後不跟你玩了!”偏頭看見謝茂和衣飛石進門,他開心地迎上去,“主子!”

劉敘恩跟在衣飛石身後,目光在小傀儡身上流轉片刻,微微頷首,向宿貞施禮。

“我們都老啦,孩子們也長大了。”徐以方聞聲出來,眼前的景象與記憶中的團聚重疊,免不了感慨萬千,“茂茂和飛兒還和從前一樣。”

徐以方與宿貞都是近六十歲的老太太了。

徐以方已經築基,修真入門,心中塊壘盡去,非但沒有顯老,反而看著更年輕了些。

反倒是宿貞這位赫赫有名的女修,八年來始終牽掛兒子,修為漲得不慢,心境卻始終無法突破,眼角竟有了一絲魚尾紋。她年輕時就喜歡艷抹濃妝,這些年底妝打得越發地厚了。

衣飛石想起謝茂下午說過的話,不得不承認,宿貞對兒子的關切,確實太過耽誤她自己。

這能怪她嗎?母親牽掛兒子,這是人性,是慈心。最沒有資格說宿貞不自愛的人,就是衣飛石。

“人到齊了,開宴嗎?”石慧問。

在君上八年的唯我獨尊強勢鎮壓下,這天的晚宴也調了席位,讓謝茂坐了上席。徐以方與宿貞分別坐在他左右,衣飛石則陪在了宿貞身邊,石慧則在徐以方另一邊。

身邊沒了小衣,謝茂也不好抗議。把人家兒子弄丟八年的人是誰呀?

衣飛石一晚上殷勤照應宿貞,謝茂則被徐以方瘋狂添菜餵了一肚子湯湯水水。

席間宿貞又重申了自己的想法:“隱盟有幾家是跳得比較歡實,如今學派崛起之勢不可抵擋,宗派已成明日黃花,敢拿小花出來頂鍋,收拾了也就收拾了。但這事牽扯太大。阿舜和寶妍那邊,點到即可也就是了,人性如此,沒必要太較真。”

謝茂發話說要容舜、花錦天、徐寶妍“自查”,實際上就是發狠要大規模整飭了。

若是謝茂派了專人立下專案去查,或是要求三個徒弟之間互相審查,這事都能查得點到即止。

現在謝茂非要各人自查,這事能重不能輕,哪個敢不盡心?一成事端都要查出十成來,就怕交給謝茂審看時,謝茂來一句護短欺上,用心叵測。

花錦天背後的勢力比較覆雜,也沒有形成很嚴格的約束制度,發落幾家愛出風頭的沒問題。

容舜和徐寶妍那邊的情況就覆雜得多。

容舜手底下主要的勢力有三塊,一塊在特事辦,一塊是他自己的盛世安全,另外一塊則是容家財團。這要是查得狠了,對容舜自己將是極大的削弱損傷。

徐寶妍就更不必說了,她背後站的是整個舊日體系,更是目前社會運作的表層基石,這能亂動?

徐寶妍沒有僥幸之心,這會兒正在雷厲風行地往下清查,難免驚動了各方面大佬。徐以方以前的老同學就開始打電話了,要麽是打聽究竟怎麽回事的,還有旁敲側擊想要求個情的……

徐以方接了電話也就是隨口敷衍,她從來不會攙和謝茂的公事,且知道一旦開了小口子,後邊就沒完沒了,不如一開始就堵住。她是早就習慣了人情社會的生存之道,如今就更無所謂了。都是求她去向兒子說情的,她就不肯說,誰還能把她怎麽樣?

宿貞擔心的是,事情鬧得這麽大,一股腦得罪的人太多,對衣飛石非常不利。

“您這是擔心阿舜呢,還是擔心小衣?”謝茂給宿貞斟茶。

宿貞不耐煩地說:“阿舜那邊我閉著眼都知道誰在搗鬼。特事辦不敢坑自己人,盛世安全的高層中層全是阿舜親自挑出來的,唯一爛得帶不動的只有容家那一批不省心的蠢貨!但咱們沒必要碰那幾個實驗室……”

“我聽說現在全球國門的過境點,都由學校裏哪個實驗室提供技術支持?”謝茂問。

石慧才夾了個老醋花生嚼著,聞言答道:“是個專門負責公共交通的實驗室,負責人是蕭擎前輩,實驗室註冊了一個下屬公司,專門負責給全球建設維護過境點。”

換句話說,宿貞出事的過境點,實際上不歸容舜管,也不歸徐寶妍管,是花錦天的勢力範圍。

這也是宿貞一度極其針對花錦天的原因。謝茂才叫花錦天起身,她就發飆要離開。

“那就是擔心小衣了。”謝茂對衣飛石示意了一下。

衣飛石說道:“媽媽不必擔心我。”

宿貞還沒問為什麽,衣飛石在他耳邊輕聲說:“我已封聖。”

石慧噗地一聲將嚼了一半的花生噴了出來,剩下半顆花生差點嗆入氣管,發出驚天動地地咳嗽。

往年這桌上吃飯的修士是少數,普通人占了大多數,現在連徐以方都已築基,媽媽們身邊的助理也都是近水樓臺先得月,紛紛接觸修行,大部分都都成了修士。

衣飛石在宿貞身邊耳語一句,所有人都聽見了。不過是石慧受驚的動靜更大些。

劉奕也很吃驚,他手裏的杯子被碰倒了,恰好小傀儡幫他撿起來,再用毛巾摁住了灑開的酒水。

“所以你才說……”宿貞表情也很覆雜。

她知道聖人是什麽境界,只是認不出來罷了。畢竟,君上從未標榜自己是聖人。對於這個時代的所有修士而言,聖人都是個極其遙遠不可碰觸的境界。知道它是修行的盡頭,可誰真的見過盡頭呢?

謝茂曾質問花錦天等人,我還沒死了,你們就想分家產了?

——如果他和衣飛石都已經是聖人了,只怕永遠都不會有分家產的一天了。

所以,還爭什麽?

蛋糕那麽大,聖人想給你分幾塊,你就吃幾塊。

想等著聖人死了,自己分蛋糕?先想想自己壽數多長,能不能活得過聖人吧!

劉敘恩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他想,如果當初君上也能如此維護師父,小溫是不是不會死?徐蓮是不是也能活下來?

“弟子不勝酒力。”劉敘恩低頭告退。

小輩突然退席可謂失禮。不等衣飛石說話,徐以方已經笑著站了起來:“我給你們準備了休息室,待會就讓阿姨送醒酒湯來,來,這邊……”

“你去看看?”謝茂問衣飛石。

從宿貞遇襲之後,劉敘恩就常常跟在謝茂身邊,似乎想看他如何處事。

盡管劉敘恩從不吭聲,謝茂還是能感覺到他隱約的關切——就是怕他不護著衣飛石。謝茂覺得劉敘恩這種心態很可笑。你追殺我那麽多年,難道還不知道我多心疼你師父?可偏偏劉敘恩就是擔心。

如今劉敘恩失禮退席,謝茂也不知道此情此景觸動了他哪一副心腸,只能讓衣飛石去看看。

萬一這貨又黑化,只有小衣拉得住吧?!應該……不會再黑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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