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9章 陰庭舊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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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斯在歷史上曾是一座小城,因天衡傾倒、五行紊亂之故,一度沒什麽人居住。

謝茂將藍星強行攜入隨身空間,帶回新古時代之後,天衡恢覆正常,這裏也沒能變得繁榮興盛,一直都是偏遠農牧之地,被蔑稱為“菲斯鄉下”。

直到諸聖君出世之後,菲斯才被尊為祖庭聖地,朝聖尋道的人日益增多,方才熱鬧起來。

然而,兩千年前魔氣入侵,聖戰打得極其慘烈,藍星上十室九空,連帶著菲斯聖地也荒廢了。盧隨心則有唯我獨尊之心,一心一意經營九紫山充作聖君道場,借口保護聖地休養生息,將藍星剩餘人口搬遷到九紫山,以至於聖戰之後,藍星變得徹底荒無人煙。

如今盧隨心從聖位隕落,菲斯聖地重啟學宮,各修真世家開始往藍星移民。

聖地學宮附近的駐地自然是搶了個滿頭包,正兒八經的環球內環線,擱以後不僅是藍星中心,說不得就是整個宇宙的中心,搶起來能不賣力麽有遠見的家族目光已然不局限於聖地學宮附近,直接在外圍城市布局圈地,整地築山修路蓋房一片熱鬧景象。

然而,除了剛剛落成的聖地學宮,藍星真正最顯赫巍峨的建築,實則是祖聖神廟。

這是一座矗立在藍星近萬年的神廟,由諸聖君聯手建成,聖戰時為腐獸所玷汙,聖戰結束後,盧隨心為了挽回民心,親自修葺了神廟,隨後將之封存。

不管謝茂樂不樂意被人放在神龕上膜拜,移民藍星的計劃開始,恢覆神廟香火就被提上了議程。

不說其他修真宗門怎麽想,冼宮主和雪焚真人到藍星第一件事也是拜廟。修士才會遞交申請到聖地學宮進修,遠星艦隊這群普通人也會懷著好奇之心,溜到神廟附近參觀攔是攔不住的。

在新世界流傳的祖聖事跡極少,這麽多年來,倒也沒有拜出怪異邪僻的祀神,謝茂也懶得多管。

在神廟深處,有一間築成不久的靜室。

郤谷察就被囚禁在此。

解紫唯親自擔任守衛,負責照顧郤谷察的起居飲食。

恰是清晨,解紫唯先給郤谷察送來熏香和早餐,服侍郤谷察坐下吃飯,照例關心“掌門,今天念定魂咒了麽祖聖說了,您身攜陊印魂魄不穩,多念此咒才能穩固神魂。”

郤谷察只是低頭吃飯,並不理會他。

當日郤谷察被解紫唯帶到東樓陪謝茂吃飯,茶都沒喝上一口,直接就被扣下了。

謝茂懷疑他是什麽“來歷不明居心叵測的東西”,先查體魄再查魂魄,凡人的基因技術也沒落下,把他祖宗十八代的基因圖譜都查了一遍,最終結論是,他不是個正常出生的人。

他是被“造”出來的。

郤谷察確實沒見過自己的父親,但他有母親,他還記得母親的懷抱和微笑。

我怎麽就是被“造”出來的了

可惜謝茂根本沒打算給他解釋,祖聖要扣留你,哪還有什麽道理不止諸位聖君完全沒意見,同為北聖後裔的解紫唯也沒站在郤谷察一邊。謝茂叫他親自看守郤谷察,解紫唯就寸步不離地守著。

謝茂叫他每天念定魂咒,郤谷察也是念得有口無心。

倒不是郤谷察不信任謝茂的判斷,認為謝茂心存惡意。他只是想知道,如果真有人把他造出來,那人的目的是什麽如果不念定魂咒,是不是就有機會見到把他“造”出來的人

見他愛答不理的模樣,解紫唯也是沒辦法。

郤谷察在吃飯,解紫唯就在他身邊坐下,對著他念定魂咒。

這麽念當然沒有郤谷察自己修持效果好,但聊勝於無吧。想起這少年和少將軍都是被“造”出來承載同一道魂魄的皮囊,解紫唯總有些愛屋及烏的情緒。

這邊吃飯,那邊念咒,兩邊都忙碌時,大門轟然洞開。

“大老板”解紫唯愕然。

謝茂匆匆忙忙殺來神廟,恰好看見郤谷察擡頭厭惡的表情,啪地一道符貼郤谷察腦門上。

郤谷察頓時臉色鐵青。

“您這是怎麽了”解紫唯連忙讓座。

謝茂在郤谷察對面坐下,焦急地等了近十分鐘,郤谷察依然沒什麽異樣。

“他還有別的皮囊”謝茂猛地一拍桌,刷地削落郤谷察一綹短發,轉身便走。

解紫唯一頭霧水,遠遠地聽見謝茂吩咐“把人看好,有異動立刻通知我。”

直到謝茂走得遠了,郤谷察才冷笑“這道符要貼多久”

解紫唯想了想,用夾子把那道符別在郤谷察鬢邊,說“你就忍忍吧,也不耽誤吃飯。我估摸著是那道魂魄現世了,祖聖找他呢。你也別總這麽憤怒,一個皮囊能盛得下幾條魂魄他來了你就得沒,大老板這也是保護你。”

“我樂意把皮囊給他,你管得著嗎”郤谷察冷笑。

不過,這一邊發脾氣一邊低頭吃飯,明顯已經接受了解紫唯的說辭,不過是嘴硬不承認。

過了一會兒,郤谷察又問“他削我頭發,是不是想做法尋找其他皮囊”

“我給你念定魂咒吧。”解紫唯又開始咕嚕。

衣飛石只剩一條聖魂下了鬼府,附近的陰魂鬼差都下意識地被吸引過來,一時鬼影重重。

這情況稍微有些棘手,衣飛石未及考慮對策,一件鬥篷朝他飛來,他想也不想就披在了身上。

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須知道修士法寶千奇百怪,一個習慣戰鬥的修士,任何未知的東西朝自己擲來第一反應都是戒備,誰知道這件鬥篷上身會不會把自己束縛住、落入萬劫不覆的深淵呢

鬥篷上身的瞬間,衣飛石自己都震驚了。他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伸手接住,直接披上身。

所幸這件鬥篷不是攻擊束縛他的道具,剛剛披上身,他渾身溢出的聖魂氣息就被遮掩,洶湧圍來的陰魂鬼差就像是失去了目標的野獸,紛紛露出詫異不解的表情,很快散了去。

衣飛石低頭察看,這件鬥篷是素白棉紗織成,看不見任何符文祭煉的痕跡。提起來摸了一下,才發現鬥篷乃是兩面夾制,或許夾層裏另有玄機

不過,是誰這麽恰好地給他準備了這麽一件鬥篷

正疑惑時,黑暗處緩緩走出一道提燈的身影,眉目清秀,面無血色。

“徐蓮”衣飛石早就認定是徐蓮背後搗鬼,可他也從未想過真的能看見徐蓮。

“師父。”徐蓮虛弱地喚了一聲,“此地不安全。您先隨我來。”

這一句“師父”刺入衣飛石耳朵,喚醒了衣飛石所有的記憶。打從天後宮撕開時空裂縫起,在衣飛石耳邊呼喚“師父”的就是徐蓮當初總認為徐蓮剖身已死,活下來的惟有劉敘恩,就認定了在時空裂縫中呼喚師父的徒弟是劉敘恩從頭到尾,都是徐蓮。

徐蓮喚他離開,衣飛石也未遲疑,緊跟著徐蓮的腳步走入了黑暗之中。

眼前的一切越來越黑,衣飛石目不能視物,只能憑著觸覺與靈識判斷身處的環境。黑暗中,一只冰涼的手輕輕扶住他,徐蓮虛弱的聲音近在咫尺“師父,這邊。”

這確實是自己的徒弟。

不管是在哪一種混亂的記憶裏,徐蓮都是這樣細致溫柔,帶了兩分對恩師的孺慕崇拜。

就這麽一晃神,衣飛石就被帶出了黑暗,眼前豁然開朗。

讓他意外的是,這是一片被煙水籠罩的世界,四處都有煙水浮沈,天光明亮卻暧昧,四野景色一片楚楚嫵媚,就像是夢境中一樣不切實際。他們身處的地方卻不是野外,而是一座宮殿的高臺,地上鋪著整潔明亮的玉石,飛檐廊柱俱是漂亮的水晶。

周圍幾個只剩下白骨的傀儡穿戴著鎧甲,嘎吱嘎吱地迎上來,扶住了氣喘籲籲的徐蓮。

徐蓮非常虛弱。

衣飛石皺眉看著他,他就像是零件拼成的積木,白骨傀儡扶住了身體與胳膊,未被扶住的另外半截身體就脫了鉤,白骨傀儡只得趕緊將他扶起來,讓零碎的身體重新拼接上才變得正常。

“你的身體”衣飛石猶豫了片刻,才說出極其心痛的四個字,“剖身做祭”

徐蓮只是蒼白的笑了笑,已經喘勻了這口氣,說“師父,裏邊坐吧。”他將這片巍峨漂亮的水晶宮看了一眼,不無遺憾地說,“只剩我們啦。”

頓時就有三點金光從衣飛石身上飛出,分別落入徐蓮的紫府、膻中、玄池。

徐蓮原本毫無血色的臉色霎時間就變得紅潤了許多,驚訝之餘還有些焦急“聖魂精粹養之不易,您也剩得不多了,豈能再賜予弟子師父,求您快收回去”

衣飛石的手輕輕覆在身披的鬥篷上,說“這裏邊夾著你的皮吧”

徐蓮就不說話了。

“你為我剖身,剝皮,我不過給你一點聖魂,不值得什麽。”

衣飛石朝著宮殿拾級而上,聽著徐蓮跟隨在身邊,他又問,“我沒記錯吧那日我神魂重創陷入昏迷,你護著我逃出謝神府,剝下背上最大的一張皮覆在我身上,掩去了我的行蹤,你就帶著血氣朝廬江跑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徐蓮吶吶地說“是弟子學藝不精。若是將師父教授的斂息訣學好了,也不至於出此下策。那日是吃了些苦頭,也是弟子自找,與師父無關。”

二人很快就走到了水晶宮的正殿門前,那是一座古老的宮殿,衣飛石的記憶裏也不存在。

或者說,他沒有真正見過。只聽過這座宮殿的傳說。

“這就是海神殿。”衣飛石道。

遠古之時,人類分為兩支,一則為巫族,一則為海族。

海族進入煙水世界生活,受限於魂魄不生,繁衍只得掠奪凡人魂魄。千萬年來,這種掠奪的寄生關系都運行良好,海族發展得極其鼎盛。

然而,人類修士的增多,人類踏入修真時代,人人登真成仙,終究打破了這個平衡。

人人修真的時代來臨之後,海族再也無法倚靠掠奪人類魂魄繁衍生息人類不好抓了。這對海族而言是滅族之災。為了族群的繁衍,海族必須遏制修真時代的發展來臨。

不可避免地大戰爆發了。

掉以輕心的海族沒能將人類修真的希望扼殺在最初,大戰爆發之時,就已經註定了結局。

人類有用之不竭的魂魄,海族卻死一個少一個。人類修士寧可灰飛煙滅,也不會讓自己的魂魄落入海族之手,成為屠戮同胞的力量。

最終海族戰敗投降,成為了人類的奴隸。

假惺惺的人類自詡文明,並不使用“奴隸”這樣的詞語稱謂,可投降的海族被長期放逐在靈氣最貧瘠的地方生活,青壯被大批抽調充入前線部隊,繁衍只給最低標準的魂魄所有罪大惡極的魂魄,死後不許流連九幽,才會被發配到海族。

衣飛石出生時,海族已經依附仙族多年,早已失去了煙水世界的水晶宮,所以他從未見過。

水晶宮是個很讓人意外的地方。它的宮殿整體用水晶築成,晶瑩美麗,充滿了夢幻,然而,它看上去並不冰冷,也不顯得高高在上,更像是一個大家族裏聚餐飲宴、其樂融融的場所。

它和其他宮殿不一樣的地方在於,它沒有高踞寶座的威嚴,中央是一塊圓形的高臺,上面也沒有獨尊一人的坐席,而是熱熱鬧鬧地擺了近二十席。

中間的坐席最大,周圍環繞六席,最外圍是十三席。

高臺之下,也是擺滿了各種坐席憑幾,沙發屏風,看上去不像宮殿,而是個大活動室。

“師兄在各個時間線上尋找了許久,方才找到這一間還完整的水晶宮。”徐蓮說。

衣飛石緩緩走了進去“那麽,現在是在那一條時間線上”

徐蓮不禁笑了笑,說“師父,隨意調整時間線是聖人威能,弟子做不到。弟子不過是帶您到了曾經停留過的時間點。”他掏出懷表看了一眼,“這裏是長安三年。”

“長安三年。”衣飛石也得佩服徐蓮的腦洞。

他的聖魂從新世界的菲斯聖地脫出,直接下了鬼府,謝茂必然要著急尋找。

徐蓮帶他藏到煙水世界就夠奇葩了,居然還穿越了時空,來到了謝朝。這個謝朝可不是他和謝茂定情的太平年間,而是謝茂任務失敗的前幾世也是謝茂極度不願再提、再回憶的一段時光。

就算謝茂想要尋找衣飛石的魂魄,下意識地也會避開這個世界,不願多想。

“說吧。”衣飛石指了指身邊的坐席,示意徐蓮坐下,“你想做什麽”

徐蓮無時無刻不受剖身之痛,有了衣飛石所賜的聖魂加持,方才暫緩了這種痛苦。然而,他身體依然十分虛弱,在衣飛石跟前不敢失禮,一直強撐著侍立。如今衣飛石賜了座,他才施禮拜謝坐下。

“弟子已經找到了中興我族之法。”徐蓮氣息短弱,這句話卻說得十分興奮。

衣飛石回過頭來,就看見一具與自己長得十分肖似的皮囊,立在宮殿之前。

他將這具皮囊上下掃了一遍,又以靈識探察,皺眉道“蟲族”

“是有一些蟲族的基因。不過,也不獨是蟲族。師父,此法的重點是魂魄與皮囊的契合,我族繁衍之難,多半是因為輪回不佑,皮囊難以與收取的魂魄匹配,強行納入皮囊就有崩裂之患。我在過往時空之中,發現了暴君使用的傀儡契書,此法若用於定魂,竟然比任何咒文醫術都強”徐蓮興奮地說。

“你取了我的靈,夾雜蟲族基因,培養了一具皮囊,又對它使用了魂契”衣飛石皺眉。

“不是魂契。這只作定魂之用。師父,您可以探察,絕沒有任何致患的契書。暴君將您扣押了這麽多年,弟子只能帶回您的魂魄,這是給您準備的皮囊”徐蓮急切地站了起來。

衣飛石心中已生厭惡,面上不顯,問道“我穿上皮囊之後呢”

“之後”徐蓮似乎不明白。

“您恢覆了記憶,有了不受外人控制的皮囊,身在陰庭,執掌輪回師父,您也是聖人,九天十地唯一的輪回大帝,您想做什麽就可以做什麽,再也不需要被人肆意差遣奴役。”

“您是不是已經忘了,您才是輪回池唯一的主人。”

“在您封聖之前,諸世界花開花落,人生人死,皆歸於九幽。九幽中陰魂遍布,晦氣難除,您為了替我族尋找繁衍之法,方才創立了輪回池,以九幽陰魂繁盛我族,以此功德封聖。”

“若非暴君趁您不備,將您拋入時光亂流之中,惑亂了您的心智”

“我族豈會如此悲慘”

衣飛石被他一番話弄得記憶又混亂了一瞬。

我為了海族繁衍,創立了輪回池輪回池的真相竟然是這樣輪回池根本和君上沒關系

“和他有一毛錢關系”徐蓮氣鼓鼓的樣子有些孩子氣。

見衣飛石還在困惑不信,徐蓮又忍不住問“他若能控制輪回池,為何不敢下九幽這麽多年來,他一直都想從您手裏奪走輪回池。這回也是被逼急了,知道我馬上就要找到您,竟然把輪回池堵了”

“您不信我那您想一想,他為什麽要堵塞輪回池”

“輪回池堵了,您是不是只能回雲海神殿取回您的神軀那身體已經被他糟踐得不成樣子,您穿上去就得聖隕,好不容易逃出來了,怎麽可能再去穿那個皮囊”

“既然不能取回神軀,又要處置輪回池,您還能怎麽辦只能指望他去解決啊”

“那您就只能把輪回池交給他。”

“輪回池只認您,除您之外,能靠近的只有師兄和我。除非您親口下令,準許第三人靠近。他想要的就是您這一句話而已。”

衣飛石心中有很多疑惑和矛盾,可是,他不得不承認,徐蓮這種分析是有道理的。

君上為何要堵塞輪回池,這簡直讓人想不透。

“他曾經在藍星做了一個小輪回池”衣飛石不太有力地反駁。

果然就被徐蓮一句話解決“他是諸天諸世界裏最頂尖聰明的聖人,您在鬼府已經建立了輪回池,他照著山寨一個,能有多大的難度”

“你所說的一切,都沒有證據。”衣飛石仍舊搖頭。

“師父,”徐蓮屈膝跪在他跟前,牽住他的衣角,仰頭說道,“弟子不需要證據。”

衣飛石低頭看他,只見他依然沒有血色的嘴角勾起一絲淺笑,心滿意足地說“弟子已經恢覆了您的記憶,把您救回來了。您素來英睿洞見,有您在,弟子什麽都不怕了。”

衣飛石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這才想起自己已經沒了皮囊,低聲道“是你。”

他一直認為催著他墮入那場噩夢的是君上,始終想不懂君上的意圖。君上為什麽要給他那些充滿了仇恨的記憶難道君上希望他撿起仇恨,繼續與君上做對嗎

如今徐蓮認下此事,這一切才說得通。

逼他恢覆記憶的根本不是君上,而是隱在暗處的徐蓮。

徐蓮不打算給他任何證據,也不會再給他更多的說服,“您英睿洞見”,真實虛偽間,究竟誰是恩友,誰是仇敵,您請自行判斷。

“你的意思是,我擁有輪回池,所以君上不是我的對手”衣飛石問。

徐蓮想了想,糾正了他的說法“雖然弟子很不想承認,不過,他確實很難對付。您雖擁有輪回池,執掌鬼府,也僅有自保之力。只要您還一日擁有輪回池,他就不敢下來。”

“那也就是說,如果我把輪回池交給他,就能知道你給我的記憶是真是假了。”衣飛石說。

自從救回衣飛石之後,徐蓮一直處於很松弛的狀態,他是真的覺得師父恢覆記憶了,師父回來了,就算暫時不清醒,遲早也會弄明白原因,我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

哪曉得衣飛石居然說出這麽一句話來,徐蓮整個人都僵硬了。

把,輪回池,給他

為了驗證記憶到底是不是真的,為了確定暴君究竟是暴君還是明君,直接把輪回池交出去

“那您”徐蓮眼角有淚水積蓄,終究也只是含在眼中,聲息一瞬間低得近乎無聲,“您有沒有想過,如果您賭輸了會是什麽下場”

賭輸了,會是什麽下場

衣飛石想起噩夢中毫無慈愛之心的暴君。他不放過自己,更不會放過徐蓮。

不管是在衣飛石的哪一種記憶裏,徐蓮都死得很慘。當他看見蟲族世界裏徐蓮殘留的陰風時,心中無法壓抑的悲痛,那是無法作偽的。那證明他是真的在為徐蓮心痛,也證明徐蓮的死絕非獲罪。

衣飛石並不知道徐蓮為何死而覆生,可他如今依然在飽嘗剖身之苦。

實我身也,大謬不覺。虛我身也,假合之劫。剖我之身,假以虛合,守聖慈心,不使斷絕。

曾經徐蓮念著如此殘忍虔誠的咒文,為衣飛石剖身犧牲過一次,衣飛石能忍心拿他的性命再賭一回麽衣飛石可以輸,他不在乎被君上如何處置。徐蓮呢徐蓮還輸得起嗎

看著低頭跪在自己面前淚水將落不落的小弟子,衣飛石沒有再刺激他。

和當面就敢頂撞君上的劉敘恩不同,徐蓮性子比較柔軟,衣飛石要獻輪回池的舉動明顯把他嚇住了,看得出來,他骨子裏終究是忌憚害怕君上的。

正因為他的害怕,才顯得出他的勇敢。

為了救衣飛石,他甚至有勇氣對著君上追來的劍光,以身相飼。

見他受了大打擊又不敢吭氣,只能呆呆地跪著,衣飛石摸摸他的腦袋“有師父呢。”

別怕。

另一邊,謝茂已經陷入了暴走狀態。

他用了所有的追蹤手段,到處都找不到衣飛石的蹤跡。

小衣呢

到底是誰把小衣偷走了

小衣現在在哪裏

徐蓮安排在新世界的皮囊,已經全部被謝茂翻了出來,這個不是,那個沒有等到謝茂不死心地全部搜了一遍,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被狠狠擺了一道。

障眼法。

這一批舉止神態都與衣飛石極其肖似的“皮囊”,通通都是障眼法。

對方就是為了把他絆在這一堆根本不會啟用的皮囊裏,讓他無意義地尋找。實則趁著支開謝茂的這段時間裏,帶著衣飛石趁亂離開。

從一開始,什麽少將軍,什麽郤谷察,都是做局,都是聲東擊西的餌

小衣很可能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

稍安勿躁。

升仙譜上顯出四個字。

謝茂腦子裏嗡地一聲,突然醒過神來。

衣飛石已經入局,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與其滿天滿地地搜索衣飛石下落,當務之急是準備好萬全之策,預備給衣飛石善後。

“我還有多少時間”謝茂急切地問,掉頭就回書房。

若是弄不出徒手封聖的金手指,小衣就沒了,沒了,徹底沒了

許久之後,升仙譜上又顯出四個字

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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