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8章 陰庭舊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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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敘恩憑什麽肯定衣飛石一定有與君上相抗衡的力量?

僅僅因為君上是聖人,衣飛石也是聖人,就能肯定衣飛石必然能與君上正面為敵?

——單憑衣飛石零零碎碎的講述,謝茂都知道起碼有五個聖人前後死在君上手裏。劉敘恩籌劃了數千年的救師計劃會如此輕佻隨意嗎?他會將師父的性命放在一旦錯估就會萬劫不覆的“推測”上?

除非他見過衣飛石與君上交手。

不是門下切磋、嬉戲鬥技的交手,是正正經經兩邊對戰,彼此都盡了全力的交手。

且,衣飛石並未明顯落於下風。

這才能讓劉敘恩擁有如此充足的底氣。

“我並不記得曾與君上力戰。”衣飛石也不認為自己有本事與君上“力戰”,可他也知道自己的記憶是有問題的,順手拿出了生死冊,詢問謝茂:“先生可否主持判罰,我……”

這玩意兒比太一鏡厲害多了,一旦證偽就下暗雷,劉敘恩半聖之身都被炸了個半死,衣飛石目前只有金丹修為,肉身能扛得住幾次?何況,謝茂認為衣飛石那記憶彎彎曲曲版本太多,想要從中挑揀出真相就得不斷試錯,一版一版測試下來,怕不得把肉身炸成渣渣,去給流放星那團肉泥謝茂做伴?

謝茂會提醒衣飛石這件事的反常,主要是想知道衣飛石究竟有沒有和君上“力戰”的記憶。如果有這份記憶,那麽,記憶中衣飛石和君上的分歧在何處?這兩眼一抹黑的情況太令人不安。

不安歸不安,他也從來沒想過,讓衣飛石用生死冊去驗真記憶。

畢竟,他和衣飛石雖然不知道真相,但君上知道一切,君上幕後坐莊。

自打謝茂在墻內見到君上之後,認同了彼此的身份,他就對君上有著無條件的信任。衣飛石與君上分君臣主仆,難免會計較彼此敵害,謝茂和君上就是同一個人,不存在這種猜忌。

人要信任自己,哪有什麽道理可說?

主要是衣飛石對自己也太狠了。生死冊判罰,他說來就來,眼都不眨一下。

劉敘恩被暗雷炸成渣渣謝茂不心疼,如今欲拿命換真相的換成了小衣,謝茂哪裏受得了這個?

謝茂再次提醒說:“我是真的拿不出太一鏡來。”

衣飛石從來也沒懷疑過他,謝茂說拿不出來,他就沒再指望太一鏡,自己在想轍處理此事。

謝茂突然又解釋了一句,倒讓衣飛石有些意外。很快衣飛石就反應過來,謝茂這句話並非解釋,而是給他的提醒:謝茂之所以拿不出太一鏡,是君上做了手腳。

生死冊只能證偽,太一鏡卻能去偽存真。

——先生拿不出太一鏡,是因為君上不想讓我們知道真相。

這讓衣飛石心中的疑惑隱憂更深了幾分。為什麽不能讓我知道真相?我的記憶確實是被君上動了手腳?當初究竟發生了什麽?難道,我真的曾與君上……交手?

他有的時候能想起自己朝著君上急墜而下的撲殺角度,此前他也並未疑心。

畢竟,君上指點他修行的時候不少,二人常常交手,記憶裏有任何交手的碎片都不奇怪。

如今細細想來,卻有一種悚然驚動的恐怖。他會忍不住想,我為什麽那麽害怕君上?我為什麽會在靠近鬼府的時候有一種錯覺,總覺得逃進鬼府就安全了?我……朝著君上撲殺而下的角度記憶,真的是拆招交手嗎?我的記憶……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小衣……”

耳畔傳來謝茂的輕喚,衣飛石從恍惚中驚醒。

他很清楚地知道,他的種種恐怖轉念,不過發生在火石電光之間。謝茂沒有時間軸,應該不能讀取他的心思。這讓他輕輕松了口氣。如果先生知道我在想什麽,他……會很擔心。

“你知道我不曾猜疑過你,對吧?”謝茂小心翼翼地問。

衣飛石肩上鞭傷已然痊愈,衣裳卻從裏到外都破成兩截,謝茂給他挪來一套幹凈衣裳,先撿袍子將他裹上,二人面對面彼此盯著雙眼,不使錯漏一絲情緒:“我提醒你這件事,只想知道你記憶裏是不是曾經與我對戰,你和我是不是曾經有分歧,分歧在何處。我從來不忌憚你的武力,更不會猜疑你的身份用心。你能明白這一點?”

衣飛石點點頭:“從來如此。我明白。”經歷過謝朝的君臣相處,二人已經建立起良好的信任基礎,江山性命都能托付,這會兒還有什麽可猜忌的?

衣飛石點了頭,謝茂才放心:“如今你已經告訴我了,你不記得這件事。不記得沒關系。你的記憶是混亂的,我的記憶也全都是假的。但是——”

“記憶會改變你我的關系嗎?”謝茂問。

衣飛石想說當然會。他恢覆記憶成為陰天子,與謝茂就別扭了許久。

可是,被謝茂炙熱渴望的目光盯著,他很難說出任何違背謝茂心意的話來,下意識地想順從。

還沒將敷衍順從的回答斟酌成句,衣飛石往細處想一想,又覺得是自己想得太狹隘了。

自新古時代恢覆記憶以來,他與謝茂的關系確實發生了一些改變,中間也鬧出了不少波折,可是,時至今日,他們的關系有過真正顛覆性的改變嗎?不是依然彼此相愛相守,從未真正地想過分手嗎?

喜歡就是喜歡,愛慕就是愛慕。和已經不記得的那些往事有什麽關系?

就算二人真有什麽不諧對立的身份,不得已選擇不同陣營,難道想起了從前的事,心中的這一份愛意就消失了嗎?人或礙於身份,有不得已而為之的痛事,愛仍舊是愛。

“不管從前的你是誰、我是誰,我現在是謝茂,你現在是衣飛石,我很愛你,你呢?”謝茂握著衣飛石的手,鼓勵地望著他。

衣飛石也看著他。

可是,有些話現在沒法兒說。

謝茂也不需要他一字字地給回應,他看得懂衣飛石眼神中的答案。

“有件事說了幾遍都被打岔,你可能還不知道,家裏的時間流速與我們這裏是一致的。”

見衣飛石目露錯愕之色,謝茂連忙在他背上撫摩數次安撫他:“我也是拿到皮囊查了骨齡才知道這事,也不知道他又在想什麽……”鍋不是我的,請君上背好!

“我估摸著,天庭外掛做不出來,他不會讓我回去。真要等天庭成型,容蘇蘇又得六千歲了。且不知那邊折騰成什麽樣子。這麽下去肯定不行,咱們得想轍。”

“那邊的時間流速咱們鞭長莫及,還有他坐鎮,咱們輕易動不了。只能動這邊。”

謝茂處理這件事的思路很清晰,具體執行上有點困難:“我修為不夠……”

話還沒說完,衣飛石已經拒絕了:“先生,操控時間於您易如反掌,我實在有些吃力。”

見謝茂表情實在太過驚訝,似乎從沒想過會被拒絕,衣飛石猶豫了片刻,才解釋說:“我在下界之前曾受過傷……”

衣飛石本就受了重創,把一位聖人投入小世界更是耗盡了他的修為。他如今顯得這麽健康活力,日常生活中更是沒有絲毫病弱之態,謝茂都已經忘了,衣飛石來新世界的目的是為了休養。

這原本是最不該忘記的事。謝茂很歉疚地將衣飛石摟入懷裏,低聲道:“沒事。咱們不著急回去,你的健康比什麽都貴重。”終究還是忍不住自責,“我竟忘了。”

“操控時間流速這事倒也不是全無辦法。”衣飛石一向沈穩的眼中竟有一絲狡黠,“我如今有白骨筆了。”

什麽意思?白骨筆能調整這個世界的時間流速?你怕不是在唬我?謝茂大惑不解。

衣飛石從生死冊裏取出白骨禦筆,在虛空中寫了一個小小的“諭”字,那字倏地消失。

“你這是……傳了鬼諭?”謝茂不太肯定地問。

二人窩在一起等了一會兒,衣飛石起身理了理衣飾,散懶披著的外袍霎時間變得整潔體面。

下一秒,一個穿著紙衣的艷麗女子從地底鉆了出來,手裏還提著自己的裙擺,秀眉微皺略顯暴躁:“一言不合就傳諭,真以為婆婆我是你的召喚獸。劉大判,我告訴你,別以為婆婆我好欺負,要不是看在陰……”擡頭看見衣飛石,頓時呆滯。

“婆婆好。”衣飛石客氣地打招呼。

白小青提著裙擺的手立馬放下,裊裊娜娜地上前道了個萬福:“您二位這是?”

謝茂一分為二這事兒反派全都知道了,自家的徒弟馬仔卻基本上蒙在鼓裏。

白小青也只知道君上降臨,並不知道墻裏還關著另一個謝茂。劉敘恩借助宙獸的力量逃離鬼府之後,還常常用白骨筆傳諭給白小青,通過白小青繼續掌控鬼府,偏偏白小青白天還得去修真大學給君上打工,可謂壓力山大。

這會兒被衣飛石召到了君上跟前,白小青也徹底懵逼了,什麽情況?

君上和陰天子在一起,白骨筆也回到了陰天子手裏,劉判這是徹底完犢子了?

白小青一直緊提著的心落回了原地,似乎徹底解脫了,又隱隱約約有些悵然。

在君上眼皮子底下給劉敘恩當遙控器,如履薄冰的日子過了近半年,白小青許多次都詛咒劉敘恩早點死了算了。這會兒意識到劉敘恩真的壞事了,她又覺得自己不該如此絕情。

唉,如此多情善感,為禍害自己的人唏噓,可見還是孟婆湯喝少了!回去再灌一壺。

“我有一封信,你替我送給地獄十九層的主人。”衣飛石將剛寫的信遞出。

若能請地獄十九層那一位出手,操控時間流速的事就很容易解決了。來新世界之前,菩薩已經在修真大學當了幾年院長,雙方關系改善了許多,衣飛石有把握能把菩薩請來。

“哦,哦哦,好。”白小青將信小心地保管好,繼續豎起耳朵。

“把容舜送過來。”衣飛石說。

“好的好的。”

“多年不見,你還好嗎?”

冷不丁得了一句問候,白小青都不敢擡頭看謝茂,不疊點頭:“很好很好,身體健康心情愉快,真是前所未有的充實高興啊……當然,您老人家什麽時候能回陰庭主持大局就更好了。”

衣飛石知道鬼府的情況不會很好。

自從陰天子離朝、諸判官出走之後,鬼府一直處於無序狀態。

此後鬼府野蠻生長許多年,各個勢力已經穩固了下來,勉強算得上是亂而有序。

麻煩在於劉敘恩逃入地府之後,以鐵腕恢覆了陰庭統治,期間強行斬殺了許多大勢力的鬼王、鬼將。他若能一直待下去,陰庭徹底恢覆秩序倒也不成問題,問題在於……劉敘恩又跑了。

在輪回池遇見鎧鎧和衣飛石之後,劉敘恩借助宙獸之力逃之夭夭,還險些把衣飛石推入虛空。

從此以後,劉敘恩就再也沒有回過鬼府。

他試圖通過遙控白小青的方式繼續施加對陰庭的影響力,白小青為了大局也在勉力支應。

可是,陰庭目前也是人才雕零。單單一個白小青,空有年資名氣,根本招架不住自由散漫了無數年的鬼府惰性。鬼府已經習慣了黑社會的操行,看上這塊地盤,我能打下來就是我的,我的地盤上長出來的東西是我的,生活的陰魂是我的,收的保護費更是我的——你說這一切都是陰庭的?我呸!

君上並不管鬼府的事情,對劉敘恩遙控白小青一事也故作不知,白小青還是快被弄崩潰了。

“辛苦你了。”衣飛石也只能這麽說一句。

送走白小青之後,衣飛石便陷入沈默。不是他不肯回鬼府主持大局,以他目前的狀態,回去了又能做什麽?金丹修士就想在鬼府橫著走?還是一條聖魂下九幽,成為眾鬼王垂涎欲滴的唐僧肉?

天子想要維持自己的統治,不僅需要正統和名分,還需要與身份相匹配的武力。

君上讓他來新世界養靈,那就代表他的舊靈無藥可救了,連君上也沒有辦法。就算他此時拼盡全力取回了雲上仙身,以舊靈降臨鬼府,又能在鬼府鎮壓多少年?一旦他取回雲上仙身,也就失去了養新靈的機會,一旦他舊靈隕落,或是新舊靈魂交換,鬼府隨時都會再起動蕩。

最讓衣飛石覺得艱難的是,劉敘恩廢了,徐蓮死了。劉奕還未成長起來。

陰天子後繼無人。

恰在此時,龍餃叉著兩條腿,惡形惡狀地走進來:“我要吃一口。”

謝茂這才發現外邊天已經亮了,竟然折騰了這麽長時間:“說了多少遍了,你要吃就吃,悄悄地吃,不用提前打招呼。”每次都嘟囔什麽,我要吃了,我要吃你,我要吃他……聽著怪怪的。

衣飛石心念一動,拿出生死冊,招來龍餃問道:“你看看這個?”

龍餃馬上撇開兩條小胖腿跑過去,對著生死冊就是一口,眼淚刷地掉下來:“這是什麽味兒啊怎麽這麽苦苦辣辣的,還有點臭……不能吃的!”

衣飛石只得收回去。

他原本想著龍餃能吃氣運,又是五爪金龍天然克制邪祟,對鬼府也有壓制加成,戰力不弱。最關鍵的是,她和謝茂有契約,不怕她成勢以後作祟。衣飛石便有心培養她做白小青的副手,幫著整飭鬼府。如今看來,緣分不在此處。

“也不急於一時。”謝茂安慰他,“他在那邊經營了八年,什麽情況還未可知。”

謝茂有一種隱隱的感覺,君上沒有調整時間流速,肯定是有道理的。他們離開時,修真時代的大幕已經拉開,有君上經營八年,那邊會是怎樣一副光景呢?會不會跨高速進入了全盛時代?

說不定把徒弟們都教得很好呢?謝茂帶了點期盼地說:“等容舜來了,咱們再做打算。”

讓容舜過來匯報情況,是謝茂和衣飛石的共同選擇。

容舜跟隨他們最久,熟知他倆各種隱情,衣飛石失蹤八年,容舜絕對是最上心也最警惕的一個。再者容舜掌握的各種資源也是最多的,情報肯定最全面。除卻容舜之外,宿貞也是個挺好的人選,可是宿媽媽愛子心切,還是讓能夠克制情緒的容舜過來最穩妥。

白小青回去之後還未有消息,風定星上各人也都醒來了,皆來值殿探望。

——他們去休息時,謝茂還沒回來,衣飛石還在熬夜等著。睡醒了趕忙來陪等。

進門才發現值殿裏家具拆了半屋子,地上還有一大一小兩攤血水,子午扣上前就想清理:“您二位這半夜是捉了腐獸來做切片試驗嗎?這不是人的血……”

“別動。”衣飛石上前阻止。

子午扣聽話地停手,見衣飛石跪在那攤血水面前,緩緩用手清理。

謝茂的感覺有點古怪。那是他的身體,那身體在新古時代還用了挺多年。要說沒點感情那是假的。可是,這不是都化作血水了嗎?鼻子眼睛都看不出來了,只剩下一灘血水。要讓別人清理,謝茂是有點不舒服,可要他自己來清理,他也就是一個法術就收拾幹凈的事兒。

現在衣飛石跪下低頭細心地捧起,用凈火燒成虛無,他還是頗為觸動,上前幫著把血水攏了攏,叫衣飛石直接在地上燒幹凈了,一個清潔咒把地上殘留的痕跡抹去。

子午扣見他倆沒有收拾另一灘血水的意思,便學著他們的動作,用器火焚燒。

“咦!”龍餃蹲了過去,“給我。”

那一灘血被焚燒過後殘留下亮金金的東西,龍餃看著眼睛都亮了。

北鬥劍便去找了一個小錦囊,把地上的亮金都收集起來,交給龍餃保存著。龍餃用手指拿出來一顆,約摸豌豆大小,璀璨流光,閃爍著惑人心神的美感。

“真漂亮,這是什麽?”龍餃問道。

子午扣與北鬥劍都不認識,雙雙轉頭去看蕭陌然。

蕭陌然也搖頭,不認識。

於是,眾人一起看衣破邪。

衣破邪已經在數據庫裏瘋狂搜索了許久,這個世界90%的人類都已經死了,由人類搭建的網絡卻還存活著,衣破邪嘎吱嘎吱搜索著所有相關的詞條,幾次交叉對比,最終也只能搖頭。不認識!

“這是半聖之血。”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把屋裏幾個小朋友都嚇壞了,驚恐地擡頭,何方神聖?

子午扣和北鬥劍都是神器器靈,蕭陌然剛剛晉升為分神修士,都是紮紮實實的“高修”,雖然沒有高到聖君境界,可本世界滿打滿算也就六七個聖君,聖君也不會悄悄進人家屋子吧?

擡頭張望才發現來的還不是一個人,走在前邊的是一個面色慈美的少女,長發烏黑,身披沙麗,看著人的眼裏仿佛閃爍著聖光。她身後則是一個看著約摸三十歲的英俊男子,身材高挑,襯得臉略有些小,正往裏看。

衣飛石已經站了起來,上前迎接:“菩薩慈悲。”

地藏少女微微頷首,見謝茂坐在原地也不奇怪,說:“我來還這一段因果。”

“與菩薩說話倒是簡單。不必細說來龍去脈,也不怕有什麽誤會。”謝茂笑道,面前茶桌上多了一杯茶,兩盤點心,“請坐。”

地藏少女在他面前坐下,看著他的臉,眼中智慧流轉,似是看出了什麽卻沒有說話。

“不能說?”謝茂問。

“你要做的事,誰也不能擋。成與不成,看似天意,終在人為。”說到這裏,地藏少女反而搖了搖頭,“天心有跡,人心難測。不到最後一刻,誰知道他的選擇?”

“打的好機鋒,我也聽不懂。”謝茂幹脆就不聽了,“此世界的時間流速能改嗎?”

地藏少女點點頭:“一間靜室,三五個時辰。”

“小北小扣?”謝茂回頭。

子午扣連忙道:“這就安排。”

地藏少女喝了一口茶就出去了,直到此時,靜靜站在旁邊的容舜才上前施禮。

“先生,老師。”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衣飛石身上,竟有一絲淚意,“媽媽很想你。”

謝茂頓覺不妙:“家裏還好吧?”

容舜被他問楞住了。這難道是當面告誡我,不許對老師說真話?可據他了解的“先生”,不慣解釋也不在乎旁人的評價目光,我行我素近八年,怎麽突然又在乎起老師的感受了?

“就、還……好?”容舜遲疑地看著謝茂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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