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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皆有來處(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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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門謝茂與衣飛石就被分開了,衣飛石跟著阮師叔去了內門,拜見所謂的雪焚真人,謝茂則被安排在前院,當天就開始了他的讀(清)經(潔)弟(衛)子(生)生涯。

前院指長愈宮所有對外開放、準許信眾展開宗教活動的場所,地方還是很寬敞的。

謝茂抱著阮師叔發的入門套裝,跟著領他進門的中年修士——如今也要稱呼師叔了,剛入門輩分低得讓人流淚。這位師叔姓趙,原本就是前院執事,等同於整個前院的小頭目,主要負責知客,也就是接待前來拜訪的香客。

趙師叔把謝茂帶到前院的弟子堂,把他交給一位錢師叔,轉身就走。全然例行公事,毫無感情。

謝茂把自己領到的令牌拿出來,錢師叔就嗤笑:“阮雨萌收下來的啊,呵呵。”拿眼睛把謝茂上下打量一番,“是不是被噴得很慘?他們千山殿的人眼睛都長在頭頂上,嘴巴又毒,簡稱情商低,你可能不知道,阮雨萌小時候就被人套過麻袋……就是欠揍。”

前面的趙師叔在阮師叔面前乖得跟個小貓似的,弟子堂的這位錢師叔倒是厲害,對阮師叔直呼其名也罷了,居然還敢跟剛入門的弟子說阮師叔的小話。謝茂心想,你是沒看見那個姓阮的對著小衣的殷勤小意,就你這個隨便逮著人就說小話的脾性,還好意思說姓阮的情商低?

“得叻,來了前院弟子堂,就是咱們自己人。我先帶你去安排住宿,再陪你在各處轉轉。”

錢師叔把桌面上的東西全部收回抽屜,用鑰匙把抽屜鎖上。

見謝茂盯著他,他嘆了口氣,說:“咱們這兒是前院,來來往往的外人很多。當然大部分施主善信都是品行上佳的好人,也遭不住千百人裏出那麽一兩個不靠譜的——”

錢師叔沒有說得很清楚,謝茂已經明白了,恐怕是曾有人不顧外邊掛著那塊“非請勿入”的牌子,不止闖進來“參觀”,還順手牽羊把錢師叔洗劫了一番。

似長愈宮這樣直接開放宮觀,準許信徒前來搞迷信活動的模式,難免會有管理上的問題。

謝茂想著就門口那極其菲薄的門票,只怕每月收入的門票錢都不足以支付這龐大的管理費用。難怪長愈宮需要讀經弟子在前院服役三年——用入了門的修士當勞動力,這就太奢侈了。

錢師叔領著謝茂到了宿舍,位置就在中軸某間大宮殿的背後,是一間方正的小院,墻上掛了個小牌子,乙亥年三期。錢師叔介紹說:“三個月一期。你這時間過來就是第三期,二期人多,還有幾個住在你們院兒裏。”

“正房是日常休息學習的地方。”錢師叔領謝茂進去參觀。

正房的學習休息室布置得很舒適豪華,有公共區域,靠墻的則是一片小隔間,供單人使用。小隔間裏有書桌、沙發,靠墻立著小書架,謝茂還看見了類似生物皿的顯像設備?將門簾拉上,就是單獨的空間,學習也好,獨處也好,能夠獨自擁有一方小空間,非常人性化。

比較違和的是,這間看上去很舒服的學習休息室裏,空無一人。既沒有人學習,也沒有人休息。

難道都去打掃衛生了?謝茂想起阮師叔指點的那三個巨大的保潔範圍,頗有些一言難盡的心情。

“裏面的小隔間都是隨到隨用,基本不會出現人多地方少的情況。真遇到這種情況,你也不要和同門爭執吵鬧,來找我,我給你們重新安排地方。在宗門好好學習生活,不要爭勝好強和同門鬥氣逞兇,打輸了沒面子,打贏了沒裏子,在咱們這兒,打架鬥毆要關戒律殿,和外邊是不大一樣的。”

錢師叔警告一番,又帶謝茂去了睡房。

睡房被安排在正堂兩側,大通鋪,長長地大炕從南鋪到北,起碼能躺下三、四十個人。

“人不能耽於享樂。你們是新弟子,最要緊的事,是學習,磨礪心志,睡房麽,有個躺倒的地兒就行了,也不必長年累月地窩在宿舍裏,平時都去正房,好好讀經學史。”錢師叔對大通鋪理直氣壯。

謝茂就樂了,他是真沒有過睡大通鋪的經驗。

謝朝就不說了,混得再慘那也是皇子皇弟。衣飛石還需要睡軍中大營,他是完全沒機會。

在他記憶裏的星際時代,沒畢業之前,也是獨自一人住一套宿舍,地方寬敞得能跑馬。畢業之後,事業火速騰飛,直接就住上了黃金莊園,跟船飛往星際是條件比較艱苦,可也怎麽都有個標準艙室,隨身空間還有一套公寓舒舒服服地住著。

這麽多人擠在一間房裏會是怎麽個烏煙瘴氣的場面?謝茂對此毫無概念,居然還挺好奇。

在錢師叔的指導下,謝茂找了個空置的鋪位,正想把領到的入門套裝放進床頭的小櫃子裏,被錢師叔要求換上道袍——馬上就去上工了。

也不發教材,也不說在哪兒上課,先叫我上工?謝茂也不生氣,將道袍換好,跟著錢師叔繼續走。

“阮師叔叫我打掃那裏那裏和那裏。”謝茂在外邊瞎指一通。

錢師叔顯然對阮師叔意見極大,冷笑道:“前院弟子堂是我說了算,他一個千山殿的掌事,輪得到他越俎代庖?嗯,你以後就負責這裏這裏和這裏。”

他指了三個與阮師叔所安排的保潔地點截然不同的地方。當然,那範圍依然大得誇張。

謝茂不免好笑。剝削徒弟的問題上,你倆還真是同出一門。

在介紹工作範圍的同時,錢師叔順路介紹了日常生活,比如幾點起床,幾點做早課,幾點吃飯,在哪裏吃飯,在哪裏洗澡,哪裏洗衣服晾曬……似乎是說得差不多了,錢師叔來了句有事問我,也拍拍屁股走了。

謝茂手裏拿著一把大掃把,面前是熙熙攘攘的信徒香客,不少人都擡頭看他。

剛來第一天,也不好太囂張,謝茂就拿起掃把,把地上的落葉掃去。到長愈宮燒香膜拜的信徒都不大敢隨地亂扔垃圾,怕“得罪神明”,謝茂能掃的也就只有樹上飄落的殘葉……

樹和人不一樣。

樹可不管這是什麽地方,更不怕得罪神明,想掉葉子就簌簌地往下掉。

謝茂也不曾幹過揮舞大掃把幹保潔的活兒,拿著把細樹枝捆成的掃把特別新奇,聰明人做什麽都又快又好,很快謝茂就清掃了半個明堂。不過,他也不是很能耐得住性子操持賤役,沒多久就對掃地失去了興趣,開始想念衣飛石。

可衣飛石還沒給出約定的信號,可見還沒能脫身,謝茂不能挪過去,也不能把衣飛石挪回來。

百無聊賴之下,謝茂把掃把豎在一邊,找了張香客歇腳的長凳子坐下。這會兒他也發現了,到處都有修士在執役,或是負責招待香客,或是在值殿,或是站在一邊維持秩序。沒人來和他打招呼,偶爾會有人對他笑一笑,表示善意。

衣飛石已經混進了內門,謝茂在外邊純粹是混日子,能留下就留下,不能留下就回家,這種心態讓他並不是很關心自己的“同門”們,畢竟,他也不可能真的在前院掃三年落葉。

見他直接在香客歇腳的凳子上坐下了,所有修士都露出錯愕的表情。

您這才……幹了不到二十分鐘吧?這二十分鐘裏,起碼有十分鐘都在研究掃把和附近的風景。

謝茂對各種驚愕的目光毫無所覺,有香客見他坐著休息,很殷勤地拿出水果請他吃,他也不客氣,跟個神棍似的嘴上念著這神那神保佑你,善哉善哉,慈悲慈悲……就給人家遞來的水果哢嚓哢嚓吃了個精光,半點不見客氣。

在這個到處都是修士的長愈宮裏,謝茂也不好公然拿出吃的喝的犒勞自己,被錢師叔帶著轉了兩圈,走得口幹舌燥,何況,這不就是下午茶時間嗎?

吃著香客送來的水果,喝著香客遞來的泉水,謝茂深覺當神棍的感覺無比之好。

香客都是多麽善良的人啊,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修士面看神明面。坐下就有人送來供養,難怪那麽多人都想出家,這是背靠大樹好乘涼。

謝茂也不是吝嗇之人,與人交往時,從不讓人吃虧。香客分他水果吃,他將水果在手裏打了個轉,又分了三兩個回去,叫香客自己吃也好,分給體弱的家人吃也好,很有點神棍的意思。

——看著像神棍,絕不是真的神棍。水果從他手裏過了一遍,就有幾分地階藥物的珍貴。

那香客也是常來常往的,知道長愈宮內大小弟子的道破顏色、腰帶都不同,這個偷懶的小修士就是剛入門的小毛毛,能拿出來什麽好東西?不過,她仍舊很高興,口中不疊說謝謝仙長。

這麽年輕英俊的小仙長,也是不常見的。換了別的粗魯漢子,她才不會湊上來獻殷勤。

等這位香客磨磨蹭蹭許久才離開,馬上就有一個冷著臉的修士走來:“你跟我來。”

謝茂擡頭看他。

這人指了指自己腰上的青色絳繩,眼神中藏著不動聲色的驕傲:“我是監院弟子洪威。”

“你有什麽事?”謝茂明知道這人是來挑規矩的,卻並不打算配合。

常人聽見“監院弟子”四個字,馬上就要嚇得站起來了,規規矩矩地等候訓話。這小白臉居然還穩穩當當地坐著,洪威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也顧不得四周還有香客,沈下臉叱問:“你為何要私受善信財物?”

謝茂舉起手裏還未丟棄的橘子皮:“你管這叫‘財物’?”

“價高是財,價低是物,不得擅自從善信手中獲取毫厘好處,這有什麽不明白麽?”洪威訓斥道。

謝茂正待說話,衣飛石留下的曼珠空間隱隱躁動,這是他與衣飛石約定的信號。不知道衣飛石那邊究竟是什麽情況,謝茂沒空跟小副本的NPC走支線劇情,匆忙起身就想去找個僻靜無人處,看看是把衣飛石挪過來呢,還是直接把自己挪過去……

“這位師哥咱們回見,有點急事處理。”謝茂說著就走。

他這樣目中無人的反應把洪威氣了個倒仰,還未發難,謝茂又走了回來。

“你這師弟好不知禮……”洪威正要罵他。

謝茂都未擡頭,拿起自己豎在凳子邊上的大掃把,又匆匆忙忙走了。

洪威:“!!!”

“你給我站住!”洪威怒道,因驚怒嗓子都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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