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2章 皆有來處(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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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紫唯收集的情報非常詳細,九紫山三十二座下院的來龍去脈,目前當家是誰,當權幾位長老的親緣關系、愛恨喜惡,內部勢力各有幾派……全都一一交代給衣飛石。

聽說謝茂想通過下院的方式混進九紫山,解紫唯便推薦了玉湖山築,說:“這座下院一千四百年前就從九紫山分了出來,開山老祖二百年前隕落,門內最初一批精英長老也都在二百年裏陸陸續續辭世。目前只剩下兩個元嬰長老維持門戶。”

“據推測,他們這一系的開山老祖自創的功法有致命缺陷,修煉到一定程度就會隨著人的天賦自動減壽,外界有傳言說,這兩位碩果僅存的元嬰長老也會在五十年內隕落。”

“現在這座下院人才雕零,有天分的弟子不肯拜入,已經修成的中段高手紛紛想著另投門戶。”

“九紫山也對玉湖山築大開方便之門,每年都會批出大量‘交流’名額,準許玉湖山築的弟子直接留在內門。如果能順利拜入玉湖山築,進九紫山非常容易。”

他才說完,衣飛石已經否決了他的提議:“不如長愈宮。”

“長愈宮與九紫山關系並不好……”解紫唯提醒道。

“按道理說,九紫山準許各大下院挑選弟子前往內門修業,其目的是與下院搶奪具有天賦的弟子,進一步削弱下院的力量,強大自我。玉湖山築有天賦的弟子進階甚快,達到所謂的‘功法缺陷瓶頸’就迅速中途夭折,現在的情況是,有天賦的新弟子不肯拜入玉湖山築,拜入玉湖山築的要麽是沒有背景不知道情況的新人,要麽就是資質差到其他宗門都不肯收入的廢柴。”衣飛石分析道。

“這種情況下,九紫山依然對玉湖山築大開方便之門,給出大批交流名額,這名額是給誰的?”衣飛石問。

“新弟子去得不多,往來的多半是已經築基建玄,位階在化神左右的中段修士,也有一些金丹。”解紫唯道。

“你還看不出來九紫山想幹什麽嗎?”衣飛石反問。

“玉湖山築開山祖師傳下來的功法具有缺陷,他們或許是想接納玉湖山築的修士。畢竟千年之前同出一支,名義上也是九紫山的下院,只怕也不好意思看著玉湖山築滿門死絕吧?”解紫唯道。

謝茂在一邊歪著喝茶,聞言嗤笑。甭看解紫唯骨齡不小,活了一百多歲,想法畢竟還是天真。

衣飛石斷言道:“九紫山有收束下院的想法。玉湖山築就是第一個口子。”

山門內部能人太多不便於管理,山門內部的能人天天想著薅羊毛、分權去下院,與宗門分庭抗禮,這滋味也讓九紫山非常難受。這就是典型的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如今九紫山已經分出了三十二個下院,但凡有點理想、在宗內無法出頭的牛人,都想挖一撥資源去自立門戶,九紫山已經不堪重負。

不管玉湖山築目前修士雕零的處境是源於創派祖師的修法缺陷,還是九紫山做了某些手腳,衣飛石都從九紫山不同尋常的熱切中嗅到了變亂的危險氣息。這種時候去玉湖山築攙和,等同於背著海捕文書的大盜穿上華服去地方上冒充京中大員的二代,必然被扒個祖宗十八代。

這種情況下,與九紫山關系不算太親密的長愈宮,才是最好的選擇。

關系不好,你問我什麽情況,我撒了謊,那也不是我有問題。我看你不爽,捉弄你一番不行嗎?

頂著“關系不好”四個字,什麽事情都好解釋。

而且,就解紫唯無意識的描述來看,長愈宮的風氣與別處都頗為不同,從開山祖師到目前當權的宮主都帶了一絲蠻橫的俠氣,和九紫山交惡也不是什麽利益沖突,完全就是從無數次莫名其妙的行事差異造成的沖突,關系就變得越來越壞,彼此看不順眼。

能夠和九紫山交惡,讓九紫山看不順眼也無可奈何的下院,實力也是非常不俗的。

衣飛石覺得吧,長愈宮這個地方,應該不會讓先生動不動就生氣想叨叨。

他將自己的看法和謝茂交換了意見,也不知道謝茂是完全信任他,還是聽解紫唯分析時就做了與衣飛石同樣的選擇,當即就點頭拍板:“就它了。坐標呢?”

解紫唯完全跟不上這倆的決斷速度,還想垂死掙紮一下:“玉湖山築不好,那也不必挑長愈宮吧?長愈宮收弟子很挑剔麻煩,除了要看天資性情,還要磨性子,但凡新弟子進門,頭三年每天就是讀經看史書,什麽都不肯教……”

讀經,看史書?這才是謝茂傳道授業的正確打開方式,沒想到在長愈宮中重現了。

“那就更要去看看了。”謝茂說。

解紫唯勸說無果,只得交出坐標。讓謝茂覺得頗為意外的是,九紫山下院大部分都在蟲族修真文明和神臨帝國的諸侯國星域之中,長愈宮居然遠在集英帝國的勢力輻射區域。

“開山老祖有一半集英血統。”衣飛石解釋道。

他記性極好,將解紫唯給的資料匆匆過了一遍,絕不會有一絲錯漏。

二人來得突然,去得迅速,也不曾和解紫唯打招呼,下一秒就從雅軒消失了。

看著桌上還冒熱氣的茶杯,解紫唯無奈上前,將茶杯收入茶水間,潑去殘茶,洗凈茶杯,放在無人動用的櫃子裏。這茶杯子是謝茂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的,解紫唯不敢隨手亂扔。

他能感覺到謝茂對他的態度發生了變化,不像從前那麽“親密”了,雖然從前也不算多親密。

解紫唯知道,還是那本“公公版”宗門大全惹下的禍。

所有一廂情願、自作主張地對祖聖“好”,祖聖半點都不領情,更不會容忍。他覺得祖聖行事有點論跡不論心的味道。如果時間倒轉,我還會從玉簡裏刪去九紫山相關的信息嗎?

解紫唯搖搖頭,他還是會做刪減。

祖聖是他替少將軍報仇的唯一機會,他不會用祖聖的安危行險。

我這也算是明知是錯、堅決不改了?解紫唯自嘲一笑,將櫃門輕輕合上。



長愈宮位於集英帝國星域的兩顆交通星之間,以人類現有的科技手段檢測,只能發現那是一顆不宜居住的垃圾星球,因改造難度太大,改造價值太奢昂,評定為不可改造星球。

又因為地處偏僻,距離最近的生活、生產星球也有數萬光年距離,垃圾船都懶得往這裏跑。

平時除了兩個交通星來來回回又匆忙躍遷的飛船掠過,這一片星域剩下的只有無盡的死寂與時不時閃發的星爆。

謝茂與衣飛石照著解紫唯提供的坐標,挪到了長愈宮所在的不宜居星上。

“長愈宮在集英領內也是隱居狀態。”謝茂看著風甜水美的原始星球,承認長愈宮的幻陣很高級。

外界看起來氣候惡劣、沒有一絲水資源、四處流散著對人類有害物質的不宜居星,實際上是一顆靈氣充沛幾乎能與藍星媲美的星球,唯一的弱點就是體量略小。

也正是因為體量小,方便長愈宮在整顆星球上釋放了遮天幻陣,讓這顆星球從星域中完美變身。

“長愈宮從九紫山分支八百年,宗門修士一向不多,這裏只怕沒能衍生出聚落……”衣飛石擔心的是,長愈宮處於這麽一個隔絕往來的星球上,他們招收弟子恐怕是主動出擊。

畢竟,除了生活在本星球的百姓,附近星球的居民根本不可能發覺這顆星球還有人煙。

如九紫山那樣的大宗門,內部就有無數血裔、法裔等著選入內門,附近還有處於九紫山統治下的居民仰慕著想要拜入山門。就跟謝朝時所有讀書人都想著科舉一樣,九紫山的百姓想的都是拜入山門。

話音剛落,謝茂就帶著他挪到了另外一處地方。

這裏卻是一座相當巍峨的城池,城門口鋪設著寬闊的馳道,有人類騎著獸類、駕著飛禽,排隊進城。還有專門的貨運閘口,打包得整整齊齊體量巨大的貨包裝載在異獸背上,有條不紊地進出。

謝茂與衣飛石直接站在了城外的山頭上,瞬間就觸動了布置在瞭望點的符陣——

衣飛石幾乎是下意識地,將符陣中央的鎮物一劍斬落。

謝茂歪過頭看他:“?”

那玩意兒是長愈宮用來監控城池的,類似於天眼,你一劍斬了,馬上就有修士要飛出來察看情況。

衣飛石指尖輕挑,被斬落的符陣鎮物緩緩膠合覆原。

兩秒之後,衣飛石將那塊外表重新恢覆鮮亮的鎮物遞給謝茂,訕訕地喚:“先生。”幫個忙。外面修好了,裏面有點亂。

“親一下。”謝茂將鎮物接過,索取報酬。

如今四下無人,衣飛石也不扭捏,湊過去就親了一下,又親一下。

謝茂被他親得可樂,滿臉帶笑地低頭修覆那件鎮物,他能看見能量流線,就像是理順線頭,很快就把鎮物內的能量走向梳理了一遍,順便把二人憑空出現的警報刪除。設置在瞭望點的符陣與整個城池的防禦符陣相連,就像是某臺天眼終端,謝茂順藤摸瓜“黑”進去,把自己和衣飛石都設置成不觸發。

——這個瞭望點也不是不許平民上來,不過,所有人都會在符陣上留下影像,被實時監控。

換句話說,想在這裏看城市風景是可以的,想幹壞事?“警察蜀黍”一直盯著你。

謝茂所設置的“不觸發”,就是符陣一旦捕捉到他和衣飛石所幹的任何不符合常理的事件,都會被自動清除。玄門法寶沒有特別苛刻嚴謹的觸發條件,很多東西都是唯心設定,在這種“不符合常理”的暧昧判定上非常犀利,幾乎不出任何紕漏。

“這麽多人,應該不是門人血親。”衣飛石說。

許多宗門都會在附近辟出村寨城鎮,供門內弟子的俗世親友居住。比如父母妻兒,或是無法割舍的好友情人。這些聚居的血親會一代代地繁衍,甚至有修士煉制丹藥,為自己的摯愛親朋延壽改命,導致宗門附近的城鎮人□□棚,立城者眾,立國者也不是沒有。

宗門也需要納新招收弟子,對這種寄住在宗門附近的城池也樂見其成。

然而,這麽一座大城,居民起碼十萬以上。長愈宮歷代都走培養弟子少而精的路線,短短幾百年時間,怎麽也不可能發展出這麽大規模的聚居局面。

“還記得那大鳥嗎?”謝茂兩只手抱著還沒徹底弄好的鎮物,擡起下巴示意。

衣飛石順著他的示意望去,是羽翼巨大、有著鋒利尖喙的鳥類。當初在天任星上空,試圖綁架謝茂的那一波人裏,就曾經飛出這樣的大鳥,鳥屍被星舟帶回了荒星,衣飛石還研究過。

“或是從集英移民了一部分?”衣飛石猜測,“這顆星球上這麽多人,咱們拜師倒是不紮眼了。”

謝茂將鎮物埋入土裏,修長白皙的手掌握起一抔沙,細細地鋪好,說:“這地方是查身份牌的,咱們進城去看看。”

至於沒身份如何進城?

當然是挑個偏僻無人的地方,直接挪進去啊。

……

“先生。”衣飛石看著四面厚重的高墻,面前起碼二十個符陣,“咱們好像到金庫了。”

在長愈宮掌控的星球上,最值錢的東西當然不會是黃金,金庫裏堆的也不是金條金磚,而是一摞摞放在烏木盒子裏的晶石。

謝茂面色自然地說:“衣食住行哪樣不得花錢?”說著,便指揮衣飛石動手往曼珠空間裏塞晶石。

他當然不會承認,想找個僻靜、無人的地方,不小心就鉆進了金庫。

這地方是僻靜無人,可也不能大搖大擺走出去啊,還不得繼續挪?至於“偷”晶石,且不說謝茂沒有竊取的習慣,就算他真的破下限要偷東西了,直接挪到手裏不就行了,非得親身上陣?

衣飛石不好拆穿謝茂的失誤,意思意思拿了兩塊晶石,便擡頭看謝茂,走?

謝茂也假裝他沒發現自己的失誤:“行了,走著。”

失去晶石的烏木盒子裏,下一秒,多出幾枚金燦燦的丹藥。

偷東西麽,謝茂真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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