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1章 兩界共主(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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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飛石以為自己順利過關了。

因為謝茂表現得實在太正常,他似乎不再將衣飛石視為罪臣,衣飛石終於在他跟前有了位置。

陽光和煦的午後,謝茂懶洋洋地曬太陽,也準許衣飛石在他身邊小睡休息。正午過後,太陽不再熾烈,謝茂回浴室去沖水,也沒有刻意把衣飛石吵起來折騰,自己靜悄悄地走了。

畢竟是聖人手段。他不想驚動衣飛石,衣飛石就歪在他的躺椅邊上,睡得十分酣甜。

待衣飛石一覺睡醒,夕陽西下,暮色將臨。

昨天沒準備晚飯是什麽下場?衣飛石就算是金魚腦子,皮肉也記得教訓。他手忙腳亂地爬起來,順手將躺椅收入廊下,幾乎是一路小跑進廚房準備晚餐。終究是醒得太晚了。

衣飛石一邊快速備菜,一邊想著該如何解釋。若是先生下樓了,我先出去賠罪……

他已經做好了被杖責的準備。

要不要求饒呢?這是個問題。或許等挨上幾十杖再求饒,像樣一些……

稀裏糊塗想了一堆,等他把所有的菜都準備好了,端出餐廳,擡頭看了掛在廳中的時鐘,已經快八點了。謝茂卻沒有照著吃飯的點兒下樓。

君上知道我耽誤了。衣飛石在“上樓請謝茂吃飯”還是“乖乖等著”兩個選擇中,搖擺不定。

沒等他猶豫半分鐘,謝茂就下樓來了。

“臣……”衣飛石要跪下。

“坐。”謝茂沒有看他,口吻一貫平淡。

衣飛石只得跟著他進了餐廳,先服侍他落座,小聲解釋:“臣一時睡過了。臣自知一過二犯罪加一等,昨夜領了責罰,今日竟又再犯,是臣不知教訓。”

說到這裏,見謝茂目光在桌上掃過,他先閉嘴替謝茂盛湯,輕輕放在謝茂手邊最合適的位置。

“臣先服侍君上用膳。”他將蒸好的東坡肉解開,一塊一塊,都是謝茂最習慣入口的大小,“君上稍微墊一墊,吃些東西,臣再領罰可好?”

謝茂再次說:“坐。”

衣飛石很意外,小心翼翼地在他身側坐下,等著他吩咐或是訓斥。

謝茂已然吃了兩口飯,衣飛石還保持著謙卑謹慎的姿態坐著,他拿紙巾擦了擦嘴,這是要說話的意思,衣飛石忙豎起耳朵認真地聽著,就聽見謝茂吩咐:“去拿餐具來吃飯,不要總是看著我。"

這句話裏隱隱帶著責怪,你坐下來不吃飯老看著我幹嘛?!

從昨天到現在,衣飛石忙前忙後挨打受罰,總共也只喝了幾口化過保元丹的清水,哪可能不餓?

可這事顯得有點太……出乎意料了。衣飛石迷迷糊糊地去廚房拿了碗筷勺子,先給自己盛了飯,又給自己盛了湯,在側位上坐下。君上雖說賜了他一個吃飯的位置,他也不敢再坐謝茂身邊。

這方桌側位離著幾盤菜都有些距離,衣飛石也不大敢伸筷子,便低頭吃湯裏的各種蘑菇和小肉片。

謝茂的心情很覆雜。

自他封聖之後,正經吃飯的場合是非常少的,偶爾大宴群臣眾仙,各人品階森嚴相隔,都是分席而坐。以謝茂的身份,當然沒有人能夠和他共座。

衣飛石是他的心腹近臣,要麽坐在身後,靜靜地守護著他,要麽坐在他身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平時他與衣飛石相處,有茶點果子,二人隨便些坐了,桌子也小,哪裏就夠不著了?

想得更遙遠一些,那時候他還未封聖,他帶著衣飛石在天下游走,衣飛石剛剛成人,對人間煙火大為驚訝好奇、垂涎欲滴,他便帶著衣飛石東吃西吃,從路邊攤檔到皇宮大內,樹下篝火到扁舟小爐,兩雙筷子一口鍋,一碗羹湯兩張嘴,誰也不曾嫌棄誰。

……他們曾經一起吃過飯的。

哪怕沒有“謝茂”的那段經歷,他也和衣飛石好好地吃過飯。

不過,衣飛石不敢伸筷子,謝茂也沒有吩咐他伸手,更沒有如謝朝皇帝對臣下那般,指著一個菜盤子說賞。他看了衣飛石兩眼,察覺到衣飛石的緊張,便不再看衣飛石,徑自吃飯。

一頓飯吃完,衣飛石還惦記著自己那頓耽誤晚飯的責罰,謝茂卻根本不問,上樓去了。

真的……過關了?!

衣飛石掩不住心中的狂喜,狠狠咬住自己的手掌。

他怕自己忍不住會笑出聲。

衣飛石並未忘記下午君上對他說過的話。他知道未來大概率還會有懲罰等著他。

然而,衣飛石所在乎的,並不是謝茂的饒恕,他希望得到的是君上的原諒。只要謝茂願意原諒他,不管還要承受多少懲罰,衣飛石都認為自己過關了。

多數人在犯錯之後祈求寬恕,都是為了逃避懲罰。

我已經知道錯了,你能不能別懲罰我?上學遲到了,哀求老師寬恕,能不能不罰站?上班遲到了,哀求老板寬恕,能不能不扣錢?上崗遲到了,導致責任事故,哀求法律寬恕,能不能不判刑?

有些小錯誤可以被寬恕,可以免於處罰,有些錯誤則不能被寬恕。

如往君上茶杯裏放九轉迷心種子、設計君上下界、趁機安插劇本□□君上……不說這些罪名是否存在尚不知曉的內情,在衣飛石眼裏它們都是真實存在、是他親身所犯,樁樁件件,全都是不可饒恕的罪過。

他與君上之間弄出來這麽多事,君上非要逼著他求饒的反常,衣飛石也無法去深想。

想來想去,他也只會認為,是我做的事太過分,君上不懲戒我,心意難平,懲戒我又實不忍心,故而逼我求饒。

在衣飛石的心裏,君上總是有道理的。若有什麽反常,也是我先壞事才把君上逼成這樣!

新古時代的人類講究文明和人道,罪人犯錯就圈在小格子裏,每天勞動學習改過自新。他不是新古時代的人,對他來說,體罰肉刑和囚禁一樣,都是罪人贖罪的途徑之一。

若是謝茂每天賜下一頓刑杖,每天抽他一根骨頭,以此作為懲罰,衣飛石完全能夠接受。

衣飛石自認有罪,願意服刑。

他害怕的不是贖罪,是謝茂看見他就厭惡,看見他就想用各種手段傷害折磨他。

如今謝茂一改常態,不再打算二十四小時全天候時時刻刻折磨他,他準許衣飛石挨在自己身邊休息,容忍衣飛石執役時的疏忽和怠慢,重新給了衣飛石同席共座的資格……

對衣飛石來說,這就是君上賜予的原諒。

他不會祈求君上饒恕他應該承受的刑罰,只求君上原諒他曾經犯下的錯誤。

過關了!

講和了!

只要我好好地認罰贖罪,我又可以和從前一樣,安安穩穩地隨在君上身邊!

下午謝茂所展露出來的不忍讓衣飛石重新得到了安全感。哪怕君上說過還會“傷害”他,他並不覺得害怕。只要謝茂肯原諒他,他就覺得自己很安全,這種安全感甚至和真正的安全沒什麽關系。

衣飛石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胸口。他沒有忘記自己在下界之前就已是強弩之末。

生命中最後的日子,還能安安穩穩地守在君上身邊,若是還能替君上盡最後一份力……此生無憾。

衣飛石的那一顆心,總是貼在謝茂的身邊。若謝茂捧著,他就乖乖地待在謝茂的掌心,若謝茂無暇他顧,他就亦步亦趨地跟在謝茂腳跟。偶爾被踩上一腳,也從來不覺得疼痛。

我原本就是君上的一件鎧甲呀。千刀萬剮,護主無恙。

衣飛石收拾好廚房,洗漱更衣,照例上樓聽差。

謝茂沖水到十一點出來,見他跪在起居室裏,明顯是洗過澡了,渾身上下倒也穿戴得整齊。

衣飛石平時穿得都挺隨意,家裏穿運動休閑風,比較正式的場合也是商務休閑,今天穿得跟盛世安全的安保人員似的,襯衣扣子一顆沒落下,領帶打得一絲不茍,大晚上的,腕上手表都沒落下。

這不像是晚上洗漱預備休息,是早上起床整理好穿戴,準備去上班。

“今夜不必暖床。”謝茂說。

“是。”衣飛石溫順地答應,“臣服侍君上安置。”

“也不必了。你去吧。”謝茂轉身欲走,想想又停步,叮囑道,“將跪禮免了。”

謝茂此時叮囑免跪禮,實際上就是吩咐衣飛石,以後不用跪在門前等吩咐。隨便找個地方坐著,或是自由活動也行。以衣飛石目前的修為,跪著聽差其實不怎麽難受,畢竟是修士。

只是被謝茂關心了一句,他又忍不住心頭狂跳:“臣謝君上。”

謝茂轉頭回臥室,開了一盞小燈,靜靜聽著。

在起居室的衣飛石很快就離開了。他知道衣飛石不敢多想,他說不必暖床,不必服侍安置,衣飛石還留下做什麽?難道衣飛石還敢強行闖進他的臥室麽?進來做什麽呢?

……走得也太快了些。謝茂在床邊坐下,輕輕撫摩衣飛石昨天睡過的枕頭。

這是……

小衣的味道。



接下來的幾天,謝茂與衣飛石的日子都過得相對平靜。

暫時了擺脫了上界各種紛至沓來的煩惱與事務,謝茂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適應這副皮囊,他每天都會花很長的時間用水流和陽光撫慰自己。衣飛石則負責照顧他的三餐飲食。

二人見面的時間不能算太多,除了一起吃飯,陽光好時,衣飛石也會陪著謝茂曬太陽。

偶爾謝茂會讓衣飛石到跟前跪下,履行諾言——傷害他。

大約是知道墻內的謝茂正滿頭包,外邊這個謝茂動手緩和了許多,遠沒有初兩日那麽兇殘。

有時候是緊一緊筋骨,有時候是吃些癥狀痛苦的藥劑,有時候就是單純的罰跪。時輕時重,也不會持續很長的時間。

衣飛石多半是不求饒的,以他的耐力,這些小懲戒實在不到忍不住要求饒的地步。

直到被謝茂多看幾眼,問他:“不疼麽?”

他才“不得已”吭哧吭哧尋找合適的氣氛,開始求著謝茂,一句句說軟話,祈求饒恕。

懲罰結束之後,衣飛石都會松一口氣。他除了自己收拾殘局,將一切還原,將自己的冷汗或偶爾淌出的鮮血收拾幹凈,還會小心翼翼地看謝茂的表情。

他希望自己領受的責罰能讓謝茂滿意,希望謝茂能領會到他認罪伏法改過自新的誠意。

可惜,不知道是離開君上的時間太久了,也可能是與先生相處的時間太長迷糊了衣飛石的認知,他很難從謝茂的表情上判斷出真正的想法,也不知道謝茂是否滿意。

除此之外,謝茂再也不曾讓衣飛石去暖床,這讓衣飛石徹底放下了心頭大石。

痛苦可以忍耐,不可言說的齷齪欲望如何忍耐?在謝茂明確表示不需要暖床之前,衣飛石已經準備好了鎮靜藥劑。替君上暖床之前,他會先服藥讓自己“冷靜”下來。

一顆藥能讓聖人冷靜半年,藥效非常霸道兇殘。好在君上直接免了暖床這件事。

衣飛石偶爾回想那個清晨,猜測著,或許是自己的醜態被君上撞見,見惡於君上了吧?

不需要侍寢,也不需要暖床,衣飛石夜裏就有很長的時間獨處。他並不知道墻內墻外兩個謝茂的糾葛,更不知道未來身邊的人會發生何等變故,心中大石放下之後,衣飛石漸漸地接受了如今的生活。

睡在樓下的客房裏,驟然間孤枕獨眠,衣飛石很難不想念熟悉的懷抱,火熱的親吻。

聖人無夢。衣飛石連在夢中與謝茂重逢的機會都沒有。想念時還得帶著不敢回望的羞恥與惶恐。衣飛石總是命令自己打住,不許再想。然而,次日清晨醒來,手裏總是會多出些東西……

或是一枚裝著冰魄珠的瓷扣,或是巴掌大的青玉簡,偶爾還有一只泛黃的草折小船……

全都是謝茂送給他的禮物。

平時被他收在小世界裏,不敢看,不敢想,不敢念。睡得熟了,潛意識鎮壓了顯意識,心念一動,懷念渴望的小東西就從小世界裏溜出來,乖乖地握在手裏,方才睡得安穩。

他總是慌慌忙忙地把東西收好,再三警告自己,你要仔細脖子。

衣飛石不認為這樣的日子很壞。

雖然他失去了婚戒,常常要領受刑罰,可是,他畢竟還活著。

他活到了君上降臨的今天,他還能跟在君上身邊不被驅逐,他的日子是帶著希望的。

與之相反。

墻內的謝茂前途惶恐,眼前一片黑暗。

外邊的謝茂與衣飛石漸漸地找到了目前最合適的相處節奏,他們自認為“平靜”的生活,把墻內的謝茂刺激壞了。

衣飛石能接受時不時接受懲罰、忍受痛苦,其餘時候安心服侍君上起居的生活,墻這邊的謝茂接受不了!他捧在手心,放在心尖的小衣,竟然要過著將責罰當作吃飯喝水睡覺一樣必不可少的日子!

這讓謝茂每時每刻都在焦慮和著急。

時間那麽快,今天的懲罰結束了,明天還會再來!

他沒有一個時刻能夠安穩。

每次聽見衣飛石在外邊跪著哭疼,滿臉隱忍地哀求饒恕,謝茂就完全失去了思考的餘地。原本出墻就是個毫無頭緒的難題,還隔三差五地被衣飛石哭得鬧心,謝茂差點想吐血。

他越來越焦慮,無意識地用手在墻上扒拉,天天都想出去打爆君上的狗頭——

可怕的是,他知道這種逼迫是有益的。

極度的壓力之下,極度的焦慮之下,謝茂的腦子在瘋狂運轉,強壓之下會進入一種玄妙的狀態,許多曾經想不明白的東西,就似一層飄絮,沾之即破。

……

就在君上降臨的第十六天,衣飛石承受了近十次或輕或重的懲戒之後。

謝茂認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出墻的辦法。

“當初為了徹底關住你,砌墻的同時我就設計好了,這道墻是不能被拆除的。”謝茂說。

墻外的謝茂靜靜地看著他,聽他講述出墻方案。

“但你和我本質上就是同一個人。這道墻之所以存在,是因為你和我兩個不同經歷的意識彼此都不想融合——我不想變成你,你也不想變成我。墻,就是信仰。信仰是你和我的某種儲備力量。”

“你想吸收?”墻外的謝茂問。

“我想過。但是,你不會準許我吸收這面墻。你不許我探知你的過去,不讓我重新經歷你的一起,因為你不想我變成你。同樣的經歷和選擇不會出現兩個結果。如果我吃了這面墻,出去之後,依然逃不過被你融合的命運——這一點信仰,不足以與你數萬年功德相抗。”謝茂說。

“那你想做什麽?”

“我把這面墻吞下去。”謝茂說。

墻的另一邊,謝茂看著墻內的自己,若有所思。

“我不知道你最終追求的是什麽……你想被我鎮殺?我現在沒有能力殺死你,取代你。但是,只要我把這面墻納入自我意識之中,既擁有了出墻的能力,也能保證自己不被你吞噬。你覺得呢?”謝茂試探地問道。

許久許久,外邊的謝茂才搖搖頭,說:“你不了解。”

“那就說給我了解。”謝茂氣急,兩只眼睛熬得赤紅,“你什麽都不告訴我,就告訴我要出去,我怎麽知道你想幹嘛?若是想錯了方向,豈不是緣木求魚?”

“聖人與聖人也是不一樣的。”墻外的謝茂眼中漾起一片蒼遠遼闊,席卷諸天。

那一剎那間,謝茂突然之間就明白了。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若天地有私,秩序崩壞,整個世界就會化為齏粉。若聖人有私,人心生毒,這個世界同樣會一步步走向敗亡。上界封神之後,小小的仙官大帝傷心痛哭,地上就有傾盆暴雨,山洪地裂。

若傷心的是高高在上的聖人呢?若聖人心沾塵埃,有貪嗔癡怒呢?

若謝茂的修為不那麽高深,對諸天諸世界的影響也不會那麽深遠,可是,他走得太高也太遠了,一旦走入了終極,口吐天憲,執掌秩序,他心間微微一絲漣漪,都能對整個世界產生不可思議的影響。

“你是在開玩笑吧?”謝茂看著神色疏淡的自己,“你都這樣了……”

他已經不僅僅是聖人了。

他就等同於諸天諸世界,一旦隕落,就是滅世!

“我說,你憑什麽覺得,隨便養個小號就能打神級大號?”謝茂狠狠拍墻,“這東西在你眼裏是不是就跟玩兒似的?你不是身同世界,你牛逼大發了嗎?那你腦子這麽坑,就、就這個損招?"

“你和我都走在正確的路上。”外邊的謝茂依然冷靜,“我的憑借很簡單,你就是我。”

你就是我。

這就是君上的憑借。

所以,你這個小號,必須能打贏我這個神級大號。

墻那邊的君上轉身就消失了。

謝茂背靠著透明的高墻,沒什麽形象地叉腿坐著,指尖在膝蓋上輕輕叩擊。

聯想到衣飛石和鎧鎧說過的往事,可以得知君上是遇到了麻煩。人類一次次照著蟲族的基因彎道超車強行進化,最終呢?據衣飛石所說,是遭遇了強敵,君上要滅世。

可是,按照剛才君上的暗示,他都身同天地了,這世上哪裏還有對手?

君上想滅誰,誰就得跪。

所以,君上遇到的麻煩根本不是外因,是內因。是他自己本身的問題。

這才是君上設計“謝茂”出現的理由。他拿自己沒辦法了,這世上也不存在與他同級、能夠對付他的另外一個勢力,因此,能打自己的,唯有自己。

這麽說起來,小衣的記憶……很奇怪。謝茂將鎧鎧的說法,衣飛石的說法,理了一遍。

衣飛石和鎧鎧描述中的君上,屬於勢力級別的厲害。換句話說,雖然厲害,但是可能被打敗,被取代,還有別的勢力聯合起來,勉強可以與他分庭抗禮。

可君上自認的實力已經超越了這種層次。他沒有任何敵人,他的敵人只有自己。

自從被關在墻裏,謝茂一直在考慮外邊那個自己的想法,只有明白了對方的處境,才能更好地獲知對方的動機。然而,一直以來,他拿到的情報都是衣飛石和鎧鎧所交代的。在他想來,君上所面臨的困難,也就是衣飛石所描述那一些,什麽道德淪喪,人心荒蕪,君上暴戾要滅世……

現在他突然意識到,小衣和鎧鎧所描述的君上,與墻那邊的君上,很可能並不是同一個。

他們之間,很可能存在著一個不算很小的時間差。

小衣記憶中的君上只是個普通聖人,墻外的那個君上……那是位身同世界的大聖人。

大家考慮問題的層次,完全不同!所以,他辛辛苦苦撓了十多天的墻,考慮問題的方向就不對!難怪計劃一次次被否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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