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7章 兩界共主(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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頒獎典禮這種全程攝像、到處都是媒體的正式場合上, 所有參會人員都很矜持,不可能出現紮堆寒暄嘮嗑的場面——奇葩如《岳雲傳》劇組這樣,一幫主創直接掏出手機圍成一堆鬥地主的,自金霽獎創辦以來也是聞所未聞!

明星們同組重聚或故友相逢, 聚在一起聊天說笑話, 一般都是放在後臺進行。

一旦坐到了自己被安排的位置上,藝人們撐死了和自己身邊前後的人握手打個招呼, 若是關系不壞, 才會多聊兩句。一些在圈內活得比較獨的藝人, 會全程掛著營業笑容直到活動結束,別人打招呼也只是含笑點頭,矜持到不肯多做任何一個可能被誤讀的表情和動作。

所以, 前來謝茂這邊打招呼得見縫插針。前一個打完招呼離開了,下一個才裝作很隨意從容地上前。

謝茂感覺又回到了從前做皇帝時, 須得鎮日端坐不動, 等著臣子們絡繹不絕地組團來刷。

臣子們欲在皇帝處謀取的是權勢、財富, 是治理天下的理想,如今這群排著隊來打招呼的小明星,則是想要舔一口餅,想要資源名利, 想要星途更順利……

謝茂確實不如謝朝那樣掌握生殺大權,可組團來刷BOSS的小分隊心思都一樣:刷了謝茂, 才能撿寶。

這種關系並非單方面的利用。

在謝朝時, 謝茂需要臣子替自己牧狩天下, 代自己執行落實每一道皇命聖旨。如今謝茂則需要合適的人選,替自己完成偶像崇拜計劃。

不管是從前端坐龍椅接受叩拜,還是現在含笑等著人來刷臉混面熟,都是謝茂的分內之事。

類似剛到新古時代那樣漫無目的、混吃等死的好日子,已經一去不返了。

隨著有分量的業內大拿紛紛進場,謝茂這邊非但沒有冷清下來,前來打招呼的人反而越聚越多。

範導帶著他一年前公映的電影《人類簡史》劇組進來,老遠就看見謝茂那邊氣氛不同——老有人絡繹不絕地前去說話,女明星踩著恨天高、打扮得花枝招展,稍微起身走動就很紮眼。

劇組眾人安頓好了,範導招招手,帶上自己非常喜歡的藝人衛恕,往謝茂那邊走去。

平日裏範導找地方坐下了,就該是別人來找範導說話搭關系,還不能太高調,很小心地彎腰換位置上前打了個招呼,寒暄兩句就馬上回座兒。

現在範導不僅親自去和謝茂打招呼,還帶上了自己很心愛的衛恕,這明顯是帶著衛恕去混臉熟。

眾人都驚呆了!這麽多攝影器材盯著,好幾個信源在直播,小明星趁人不註意去一趟就算了,範導您這樣的身份也到處跑?目標太大了餵!

眾目睽睽之下,範導滿臉含笑帶著衛恕走到謝茂跟前。

原本圍在謝茂身邊的幾個演員都不約而同地起身讓了位置,紛紛向範導問好。

然而,謝茂左手邊是岳雲,右手邊是衣飛石,這倆都沒有起身讓座的想法。範導也不在乎這兩人不起身,滿臉笑容走上前,很親昵地拍了拍衣飛石的肩膀:“咱們的座兒,離得遠了點。”

範導拍的雖是衣飛石的肩膀,說話的對象卻是謝茂。

範導穿著很簡單的休閑外套,看上去就像是街邊下象棋的老頭兒,非常接地氣。

他這樣按住衣飛石的肩膀,衣飛石自然站不起來。和謝茂說話的姿態也很放松隨意,雙目認真專註,絲毫沒有大前輩對後進時那種居高臨下的氣勢,反而是一種很親昵的關懷。

“隔兩年再來,您帶著石老師坐一起。”謝茂也很放松隨意地回了個玩笑。

第二電影才跟範導合作了《初戰》。倘若這部電影反應不壞,後續還有《次戰》、《再戰》等計劃。

謝茂拍攝《岳雲傳》之前,曾登門給範導遞過本子,若非範導手裏活兒太多,實在推不掉,原本應該是安排範導來拍攝《岳雲傳》,很大概率也不會有後面胡卷拍攝《落英》與熊開新創作理念不合的問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範導是謝茂的知音人,他理解認同並尊重謝茂的劇作感情與格局。

這也是謝茂願意把衣飛石的信仰計劃交給範導來執行的理由。

謝茂此時用來恭維範導的話題,也正是由範導執導、衣飛石擔任主演的《初戰:致命一擊》。

——倘若《初戰》質量過硬,兩年舉辦一次的金霽獎評選時,憑衣飛石的演技,只要不被暗箱操作黑下去,肯定會有提名。衣飛石要和範導一起來等著頒獎,那就代表著《初戰》要麽提名了最佳故事片,要麽提名了最佳導演。哪一種都是對範導執導水平的肯定。

恭維的方式來來去去就那麽幾種,恭維出自不同人的口中造成的效果也完全不同。盡管謝茂這句恭維話毫無技術含量,範導依然很受用,滿臉帶笑:“同坐同坐。”又向謝茂介紹衛恕。

衛恕是個挺靦腆的藝人,三十出頭的年紀了,依然不怎麽會應酬,這在圈裏非常罕見。

不能熟稔地應酬交流,其實是一種性格缺陷。正如很多人不喜歡應酬,不代表他不會應酬,這是兩個不同的概念。衛恕則是真正不會應酬那一類型。

他既然有這種缺陷,依然能讓範導這麽心愛地護著帶出來見人,必然有些過人之處。

謝茂不免將衛恕多看了一眼。

畢竟是在直播現場,範導也沒有耽擱太久,寒暄兩句就離開了。

這時候已經有現場的工作人員按捺不住,低聲上前提醒:“謝導,您好。我是負責和藝人對接的……”

還沒來得及說,咱們現在好幾個信源一起直播,頒獎典禮馬上就要開始了,要不咱們就暫時往前挪一挪位置?——他們也不能堵在謝茂身邊,不讓其他藝人來打招呼。

謝茂原本的位置就在最紮眼的那一排,左右都是大佬,敢頂著風頭上前的明星,基本也不需要來套近乎了。

所以,讓謝茂挪位置才是阻止這種混亂繼續的無痛方案。

哪曉得話還沒說完,那邊胡卷也已經帶著《落英》劇組進場了。

《落英》本來就是第二電影制作,也算是自家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事先得到了場內的通風報信,胡卷二話不說直接帶著一幫子主創都過來打了招呼。

工作人員:“……”

你們不是“創作理念不合”嗎?搞得這麽親熱。真是虛偽!

謝茂身邊實在人氣太旺,且開了個極其不好的先河。

既然這邊在排著隊等著刷謝導,那邊前排的黃金坐席上,還有另外幾位一線大導與業內大佬,不是大投資商就是大制作商,還有一部分相關的官員領導。倘若不去見見,豈不是顯得很不恭敬?

燒這竈不燒那竈,看不起誰呀?得,不去還不行了。必須去!

鬧得現場所有參會人員都在亂竄拜碼頭,往年都秩序良好的會場裏一片混亂。

工作人員不得已客客氣氣地出來一一勸說,馬上就要開始頒獎典禮了,請您盡快就座。

評委會主席不得不提前上臺開麥,做了個暖場講話。好歹這位年高德劭、在相關部門權力還很大,開麥就把場面控制了下來。

主席:想把謝茂趕出去。

助理:他是太子表弟。

主席:所以我只是想一想。

助理:……

謝茂確實不是故意放縱這種場面,只是沒經驗。

岳雲在現場呼朋喚友要求鬥地主,謝茂並沒即刻意識到不妥。

畢竟入圈時日尚短,又不喜歡公眾活動,偏偏自帶頂級資源讓業內小明星趨之若鶩。有聚眾鬥地主在前,別人來打招呼總不能拒之千裏之外吧?一來二去,情勢便一瀉千裏。

經歷過史上最混亂的候場之後,金霽獎頒獎典禮在七點四十五分準時舉行。

謝茂與衣飛石坐在《岳雲傳》劇組的人群裏,等待揭蓋的驚喜——

今天、明天、後天,整整三天。到底誰給誰洗腳?

整個頒獎典禮的正常流程長達兩個小時,頒發的獎項多達二十個。

最受大眾關註的獎項其實只有六個,男主女主,男配女配,最佳導演與最佳影片。其餘獎項都屬於業內才會關註,大眾向的觀眾並不在乎一部電影的編劇是誰,剪輯是誰。

本屆金霽獎照例開場就頒發了最佳女配角與最佳男配角。

秦思蔻所扮演的岳銀瓶拿獎呼聲很高,可惜最終獲得最佳女配角的是一位老演員。反倒是對獎項沒怎麽上心的桑晚,憑借《岳雲傳》中奸細一角,拿到了最佳男配角。

秦思蔻一邊掛著禮貌地微笑鼓掌,一邊心想,我現在簽到第二電影來不來得及?

桑晚是真不知道公司幫他運作了一個男配角,類似於金霽獎這類的獎項,哪怕是個配角,想拿也是不容易的。運作了不一定能拿到,不運作拿到的可能性更小。現場鏡頭掃到桑晚臉上,他的震驚絕不是演出來的。

上臺領獎說獲獎感言,照例感謝一大堆人,首當其沖就是他如今的老板謝茂,幾乎哽咽地感謝了謝導的指導,順便還猛誇了一通自己的大老板,他在臺上提及的是同組的演員石信臣,感謝石信臣對自己的幫助……

看著直播的圍觀群眾又開始討論了。

粉絲A:我們蹦蹦天生會演戲,還能把對手襯得演技 1 1 1……

粉絲B:是得感謝蹦蹦。蹦蹦神助攻。

……

距離最佳男演員的開獎還有很漫長的時間距離。

全程直播的頒獎典禮,串場表演的藝人壓力也很大,某個獨唱就弄得宛如車禍現場。

謝茂和衣飛石都顯得有些無聊。如今的藝人都習慣了假唱或是所謂的半開麥,表演素質完全無法與謝朝時的樂伎相比。能在皇帝跟前表演的樂伎伶人哪一個不是身經百戰、神經粗壯?謝茂還真沒聽過這麽慘的現場。

一般來說,最佳男女配的獎頒出來了,就會頒發導演處女作獎。

此次跟了一個串場的獨唱節目。

表演結束之後,頒獎嘉賓上了臺,一頓尬聊之後,放了導演處女作獎的提名視頻。

謝茂很驚訝的發現,他居然也在提名名單之上!

入圍名單十幾天前就公布了,除非遇到某些不可抗力,這份名單絕不可能再有變化。謝茂獲得的提名是最佳導演、最佳編劇和最佳男演員,根本沒有導演處女作獎。

《岳雲傳》確實是謝茂的導演處女作,然而,《岳雲傳》的表現也絕對值得一個最佳導演提名。

這事兒鬧得太刺激了,謝茂都醒了瞌睡。這是什麽騷操作?

評委團都在場下坐著,在旁守著的段筱直接拎著包包沖進了後臺,找導播室裏的總指揮質問。

獎已經開了。

“第33屆華夏電影金霽獎導演處女作獎,授予——”

“謝茂。”

“恭喜你,謝茂導演!”

……

鏡頭切到謝茂身上,謝茂一邊起身,一邊系上紐扣,走上臺時都有點“懵逼”。

他這樣慣會裝大尾巴狼的老油條,真懵逼的時候絕不會讓人看出端倪,既然露出“我很迷茫”的表情,那就是準備要搞事情了。果然等他上臺之後,頒獎嘉賓要把證書和獎杯給他,他往前走了一步,很自然地走到話筒前邊,說:“這個……等一等。在頒獎之前,我有一點不切實際的混亂,對,謝謝,請稍等片刻。”

導播室裏也已經兵荒馬亂了。

作為頒獎典禮的導演團隊,他們只負責頒獎典禮,具體獎項的評選和他們沒有半點關系。

評委會臨時通知要把謝茂的提名視頻做個調整,從最佳導演調整到導演處女作,他們只能執行,沒有決定權也沒有建議權,甚至沒有詢問的權力。現在評委團都在現場坐著,段筱打上門來問情況,謝茂又拒絕接受獎杯去搶了話筒,誰知道他待會兒會說出什麽話來?

這種級別的直播事故一旦發生,可能會被罰到懷疑人生!

臺上尬聊的兩個頒獎嘉賓本身就不是主持人,完全沒有救場的基本素質,謝茂順利地問道:“我記得我拿到的提名是最佳導演。大家有看到公示名單嗎?”

“臥槽!”總指揮差點瘋了,“準備切出來放廣告!”

“現在不切嗎?”

“聽聽他說什麽!”

謝茂又突然笑了笑,說:“好的,和大家開個玩笑。很高興今天能站在這個領獎臺上,得到專家評委的認可,我是個剛入行的年輕人,做出一點微薄的成績,馬上就得到了獎賞,受寵若驚。”

“在此我也要感謝一個人。謝謝他在《岳雲傳》最艱難的時候,不計前嫌對我伸出援手,謝謝他為《岳雲傳》貢獻了世界級的表演和才華,謝謝他支持我,謝謝他認同我。這個獎……”謝茂往後看了一眼。

兩個尷尬的頒獎嘉賓連忙把獎杯和證書遞給他拿著,他揮了揮證書,說:“是他成全了我。”

“看過入圍名單的大家可能都知道,《岳雲傳》的提名項目比較多。”

臺下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很顯然,《岳雲傳》的一騎絕塵並不讓所有人都能保持風度。

“如果我能第二次站在領獎臺上,我是說,今天晚上。那我現場給大家表演一個節目……”

他露出一個“保密”的表情,拿著證書和獎杯鞠躬:“謝謝。”

直接就下臺了。

……還有自己預定節目的嗎?給自己加這麽多戲要臉嗎?誰想看你表演節目啊?

粉絲A:啊啊啊啊啊,謝導會彈古箏的啊!他會不會表演古箏?!

粉絲B:想看!

粉絲C:是不是已經黑箱操作了?知道肯定還有第二個獎?影帝?還是編劇?

粉絲A:怎麽辦?好糾結。想讓蹦蹦和謝導都拿影帝!

……

現場,謝茂拿著獎杯回到座位上,一路上都有人道恭喜,謝茂含笑點頭。

“有意外?”衣飛石低聲問。

謝茂搖搖頭,握住他的手:“無礙。”

岳雲則湊過來問:“你真要表演節目啊?你要表演什麽節目?”

“岳雲之死?”謝茂明顯是敷衍且堵嘴。

接下來一大波獎項都是教育片、紀錄片等等,就有人溜出去拍照或是休息補妝,謝茂則低頭看了看手機,段筱給他發了一大串文字,說明為什麽會拿到導演處女作這個獎。

段筱能從導播室得到的回覆都很官方無意義,她給謝茂的消息則是通過私人渠道所取得。

大概是某位主管工作的領導認為,文藝工作也是需要論資排輩的,那麽多兢兢業業熬資歷的導演都沒能拿到獎,謝某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年輕,一步登天,不利於業內和諧團結,也不利於謝某自身的成長嘛!虛心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給一個導演處女作獎鼓勵一下就可以了!想要拿最佳導演,再熬一熬嘛,起碼十年後。

謝茂的年紀確實太小了,《岳雲傳》又是他的第一部 執導作品,壓一壓新人是行業慣例。

至於說話的是哪位領導,倉促之間,段筱也打聽不出來。

謝茂緩緩在手機界面輸入了五個字:“最佳男主角?”

他不在乎是否因年輕被壓獎,可他極其不喜歡衣飛石也被同樣的原因壓下來。

倘若大家水平都差不多,論資排輩慢慢熬資歷也有道理,可不管是執導還是演戲,都是很專業的技術活兒,非得讓水平高的跟在水平一般的庸人背後一步一磕頭,謝茂不樂意。

段筱只發了一個“OK”的表情。

接下來,《岳雲傳》的主攝影方憲拿到了最佳攝影獎,最佳美術獎則被《落英》的美術視覺總監黃耒文捧走,《人類簡史》拿走了最佳剪輯……

到最佳編劇時,謝茂得到了提名,開獎時這座獎杯卻落在了《盲信》的編劇蘇梅手裏。

謝茂對此並不奇怪。

《岳雲傳》的劇本走的就是四平八穩的路線,不是炫技風格,能拿到一個提名已經到了極限。

到此時觀眾都已經有了些疲憊與厭倦,串場演出之後,開始頒發最佳女主角。《岳雲傳》就沒有一個正兒八經的女主角,最終拿到影後桂冠的是《人類簡史》的女主角葉一曄。

謝茂與衣飛石都提名了最佳男主角。

衣飛石的提名視頻在前,謝茂的提名視頻在後。

事實上,除了評委團,業內許多都沒有看過謝茂自導自演的《我不認輸》,提名視頻只有短短的十五秒,謝茂完全褪去了老成氣質、充滿青蔥少年感的梁晨,幾乎在瞬間就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謝茂曾在領獎臺上,稱讚有人在《岳雲傳》裏為他貢獻了世界級的演技和才華,前不久才提及的這個詞烙在了所有觀眾的心底,此時瞬間就被重新翻了起來。

——這是標準的世界級演技。

所有人都震驚於謝茂那毫無演繹痕跡的表演時,衣飛石則回味著大屏幕上驚鴻一瞥的年輕謝茂。

那是梁晨。

不是謝茂。

可是,那一種青嫩的氣息,洋溢在那張屬於謝茂的臉龐上,就讓衣飛石有一種心動的滋味。

那是二人都遺忘了從前,於轅門初見時的驚艷。

“第33屆華夏電影金霽獎最佳男主角,授予——”

“石信臣!”

沒有雙黃蛋。

今夜封帝的,僅有一人。

衣飛石沒有和多數人一樣,在鏡頭切來時起身與身邊的所有人擁抱。

他不會去擁抱別人,也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擁抱謝茂。身邊《岳雲傳》劇組的主創都站了起來,衣飛石也只是微微點頭,靈巧地扣上上衣紐扣,登臺領獎。

拿到證書和獎杯之後,衣飛石找到臺下謝茂的方向,說:“剛才先生說,他要表演一個節目。”

謝茂和衣飛石在圈內公開出櫃,他直接稱呼謝茂為先生,所有人都直呼生猛。就算你們倆出櫃了,這種全球直播的場合,也不用叫得這麽肉麻吧?

“期待他的表演。”

衣飛石事實上並不希望謝茂當眾表演什麽節目,他期待的只是謝茂再次站上領獎臺。

對於他自己拿到最佳男主角的獎項,他沒有任何想法,說完這句話就要離開。

旁邊的導演連忙提醒多說兩句,衣飛石頭也不回地下了臺……現場一度窒息。

這是拿獎拿得太容易,所以完全不珍惜?多少人苦熬幾十年都拿不到這個獎杯,捧上獎杯都要痛哭流涕,你這跟打卡下班似的跑得飛快,什麽意思!

剩下兩個重量級獎項。

最佳導演與最佳故事片。

謝茂依然出現在了最佳導演的提名中,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既然拿到了導演處女作獎,就不可能再同時拿到最佳導演獎。最終開獎出來也沒有意外,範導憑借《人類簡史》拿到了最佳導演獎。

相比起衣飛石的冷淡,範導上臺時激動得差點老淚縱橫——他是個擅長拍商業片的導演,業內口碑極好,票房可以保證,可是,他真的沒什麽拿獎的命,能拿到金霽獎能不激動嗎?

導演組與觀眾紛紛點頭,這才是獲獎的正確打開方式嘛!

最後頒發的獎項是最佳故事片。

《岳雲傳》《人類簡史》《落英》《盲信》《姑母》都獲得了提名。

“第33屆華夏電影金霽獎最佳故事片,授予——”

“《人類簡史》。”

岳雲倏地站了起來。

人類簡史?

才剛剛回到座位上,正在擦眼淚,看獎杯,準備發微博的範導,也楞住了。

其他任何獎項花落別家都很正常,因為,《岳雲傳》本身是個所有項目都只有A分的片子,遭遇單向A 的優秀影片突襲,敗下陣來很正常。然而,從整體的成片質量來看,《岳雲傳》的上限不至於至臻完美,下限卻高得一騎絕塵、令人望而生畏。

範導認真地學習揣摩過《岳雲傳》這個片子,他必須承認,《人類簡史》對《岳雲傳》沒什麽贏面。

可是,份量最重的最佳故事片卻頒給了《人類簡史》?

謝茂起身鼓掌。

——不管黑了我的人是誰,你敢公然壓我的獎,我絕對要你付出代價。



衣飛石同樣很生氣。

剛拿到手的最佳男主角證書和獎杯被他扔在了座位上,離席時空手離去。

倘若不是助理連忙抱著跟了上去,石蹦蹦就成了史上第一個把金霽獎獎杯當垃圾扔下的影帝。

離場時無數媒體都想搶一個現場采訪,謝茂和衣飛石沒有去采訪區,直接從內部通道上車離開。

事情完全脫離了掌控,謝茂倒是不生氣,只有些無奈。

權力不在自己手裏,隨時都會生出變數。要害如修真大學的控制權,輕浮如此次的金霽獎,都是手中無權的明證。人性對權力的渴望從不因為政體的不同而發生改變,唯一不同的,不過是權力在不同政體下所執行的方式和力度。

上車之後,謝茂握住衣飛石攥緊的手,說:“我就知道你憋著壞。你想幹什麽?”

衣飛石想殺人。

他老老實實按照這個時代的規則行事,卻被人用強權壓了一頭。

你有權,我有劍。非要玩弱肉強食,看看誰怕誰?

“我……”衣飛石一句話沒說完,就被謝茂捏住了上下唇。

“我本來想現場直播表演個節目。倒也是無所謂,反正我只想表演給你一個人看。”

謝茂拿出手機開始錄像,“你拿著?”

衣飛石不知道他要玩什麽花樣,從命拿著手機,將謝茂整個人納入屏幕內。

“現在是我送給小衣的禮物,洗洗耳朵。”

他也沒有清嗓開嗓,目光溫柔地看著衣飛石,唱了一小段:“淵冰厚三尺,素雪覆千裏。我心如松柏,君情覆何似?”

謝茂自來能談會唱,看不上現場表演的車禍現場,臨時起意給衣飛石唱首歌表白。

衣飛石聽著他低柔溫情的聲音,聽他向自己表白,眼前只有千裏霜雪,根本不記得什麽獎不獎的事了。

“經霜不墮地,歲寒無異心。”衣飛石字字清晰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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