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9章 兩界共主(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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鎧鎧自然知道闖了禍。

他正經主子是衣飛石, 最關心害怕的也是衣飛石, 現在不知情的時候背後捅了衣飛石一刀, 哪裏敢和衣飛石說話?於是在視頻裏對謝茂拼命打躬作揖,十分後悔自己發了語音、開了視頻,這下好了, 捅刀現場被主子抓了個正著,要被主子拆成零件了!

謝茂也只是笑一笑, 掛斷了視頻。

鎧鎧在別處爆料或許要擔心下場,在他跟前掀了衣飛石的短處, 就很不必擔心這一點。

衣飛石若為了“洩密”之事對鎧鎧大加責難, 又將謝茂置於何地?這是唆使鎧鎧欺君, 也是表態自己以後依然要欺君,所以才對鎧鎧狠狠告誡?所以, 無論如何,衣飛石都不會為此事訓責鎧鎧, 私底下稍微提醒一句也罷了,絕不會大動幹戈。

因此, 謝茂拿了鎧鎧的誡詞來堵衣飛石的嘴,那是沒有任何心理壓力的。

他不擔心這會使鎧鎧遭殃。

不管衣飛石好說歹說怎麽說, 只要衣飛石開口說沒關系,可以下界, 謝茂就把鎧鎧發來的語音點一遍, 那少年驚嚇得幾乎失真的驚呼瞬間就灑滿了整個房間。

如此往覆糾纏了幾遍, 衣飛石臉都青了, 又氣又無奈:“我真的不危……”

謝茂悠悠地戳了一下手機屏幕。

——【不安全!不能去!君上您千萬要攔住我主子!】

行吧。

衣飛石完敗。

可謝茂攔著衣飛石不下鬼府,一直源源不斷往隨身空間的藍星裏輪回的魂魄怎麽辦呢?

就算謝茂能把那顆藍星暫時拿出來,也只能在大世界裏放置很短的時間。因為,此地球就是彼藍星,盡管存在的時間線不同,可本質上還是同一顆星星,同一位置時空的同一個人都會被後來者吞噬,地球也是同一個道理。

衣飛石以聖人眼界斷言:“如今只有先生和我的小世界裏才能存放得住。”

那顆藍星只能存放在另一個世界裏,且還必須是能量無比強大、陰陽四時都齊全的完美世界才行。

謝茂的隨身空間不必說了,魂魄輪回去了就變成謝茂的奴隸。

衣飛石的小世界倒沒這麽麻煩,可是,他如今神魂虛弱,生死冊都翻不開,從小世界裏進進出出弄點小玩意兒沒關系,塞進去一顆星球?這已經超出他的能力範圍。

——他要能把這顆星球塞進小世界裏,還怕什麽大鬼王?地府都能打個對穿了。

“總是有辦法的。”謝茂咬死了不肯松口。

無意中輪回到隨身空間的魂魄被打上奴隸戳記是無辜,衣飛石難道就不無辜嗎?因為衣飛石是他謝茂的愛人,就活該不顧安危去涉險救人?就算衣飛石心甘情願冒險,謝茂也絕不肯妥協。

“我再想想。我已經把空間裏的時間流速調慢,這件事總能解決。”

謝茂已經在心中圈了幾個名字,打算明天就聯絡約談。

為了關閉輪回道的事閑扯了大半個晚上,謝茂次日還有拍攝計劃,下半夜才相擁著睡了。

謝茂歷來是不理事就懶散,理事則從不懈怠的性子,拍《岳雲傳》的時候他還跟衣飛石置氣,此時手邊心理的事情雖多,衣飛石陪在他身邊,他一顆心就無比安定,做什麽事情都很耐得住性子。《武侯傳》開機之後,謝茂也沒有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苗頭,次日準點起床去了拍攝現場。

衣飛石用了“身份X”改換身份面孔,用助理的身份跟著謝茂進場。

他這個小助理也是慣常出現的,在《晨夜》的拍攝期間就跟前跟後,連謝茂的粉絲們都認識他和昆侖。讓謝茂很生氣的是,他如今也有了一些CP粉,居然把他和昆侖拉郎配,什麽謝導X帥保鏢,衣飛石用“身份X”改扮的小助理因為顏值普通,被粉絲們實力拒絕。

幼稚的謝茂還開了個小號,天天刷謝導X石助,被謝導X保鏢的粉絲罵邪教,他刷話題就被diss。

宣濛濛偶爾看見謝茂的CP大戰,心想,呵呵,人家謝導就喜歡長得一般的。

——她可是親眼見過謝茂和小助理親密無間的氣場,昆侖站在他倆身邊,完全就是個背景板。

《武侯傳》遠沒有《岳雲傳》那麽好拍攝,主要問題在於劇本。

岳雲英年早逝,一生之中最燦爛的年華也就那麽匆遽數年。

諸葛武侯與短命的岳世子可不一樣,他的政治生涯太長了,就算沒有小說大師羅先生的各種演義,光是三國志和各種民間傳說的精彩之處就能拍個不註水的連續劇。

那麽,短短的一百二十分鐘之內,對武侯的一生風雲如何取舍,就成了推敲劇本的重中之重。

諸葛武侯與岳王爺的謚號都是“忠武”,岳飛父子的忠誠在其赫赫戰功與無辜冤死中得到了最大的升華,觀眾們對岳飛父子冤死風波亭皆耳熟能詳,死的那一刻才是“忠武”的高潮。

諸葛亮和岳家父子的人設完全不同。

拜羅大師所賜,十個華夏觀眾裏九個想起諸葛亮都只有一個反應,神機妙算。

若是《武侯傳》也和《岳雲傳》一樣,把劇本落點放在主角之死,以秋風五丈原做結局,這電影大概率會被觀眾嫌棄到不想刷第二遍。因為諸葛亮之死根本不是他這個人物最閃光的地方,觀眾對他的死無法得到情感上的宣洩和升華,只會覺得失敗。

岳飛父子的死使岳家的忠誠達到了頂點,諸葛亮六出祁山,結局是出師未捷身先死,完全對不起他神機妙算的人設,這也完全不符合觀眾的心理預期,觀眾會生理性拒絕和逆反,覺得這是個虐主電影。

所以,《武侯傳》的劇本壓根兒就沒打算從三顧茅廬拍到五丈原,劇本落點是《出師表》。

對觀眾而言,諸葛亮的人設有兩個,第一個是神機妙算,智計無雙,第二個則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所謂忠武,前者乃是武功,後者乃是令無數帝王名臣都推崇不已的忠貞。

其實只要翻過《三國志》的小學生都能知道,諸葛亮聰明歸聰明,和會打仗那是兩回事。

《志》曰:然亮才,於治戎為長,奇謀為短,理民之幹,優於將略。①

《三國演義》裏那個經常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的諸葛亮,水分有點大。武侯在蜀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在搞後勤。劉備在外面打仗,武侯在成都鎮守,《志》曰,“足食足兵”。②

謝茂是個實事求是的性子,非要他按照《三國演義》的本子去琢磨劇本,把諸葛亮弄得神機妙算天下無雙……他真的做不到。

諸葛亮在民間信仰中已經被神話到“多智近妖”的地步。可這邏輯完全說不通,都多智近妖了,怎麽六出祁山全失敗了?對於這個問題,華夏從前拍攝的《演義》編劇也無法自圓其說,只好在諸葛亮死前讓他高呼一聲,“悠悠蒼天,何薄於我?”——我天下第一聰明,可是我失敗了,都是老天爺的錯!

而原本《演義》裏武侯臨終的遺言是,“悠悠蒼天,曷此其極”。

這個改動非常微妙。

謝茂拍攝的《武侯傳》壓根兒就不想拍六出祁山,也不想拍男主死掉,他拍攝的是先主劉備三顧茅廬撿回諸葛亮,諸葛亮坐鎮成都整軍屯田,兢兢業業輔佐劉備,劉備死後,諸葛亮繼續兢兢業業輔佐後主劉禪的故事主線。

——忠武忠武,武是不想拍了,那就拍忠吧。《出師表》臨表涕零,照舊是個大高潮。

謝茂拍《岳雲傳》時就顯示出他刻畫時代細節的功力,《武侯傳》依然打算延續自己的風格,走“浸入式歷史體驗”畫風,擱別的劇組拍歷史劇,往前二十年還請個文化歷史顧問什麽的,服飾器皿慢慢琢磨,市場化之後,人人都想著賺錢,也要考慮成本,基本上就是“像那麽個樣子趕緊把劇本拍完了好賺錢”,謝茂呢?他拍戲為的可不是錢啊。

不說自己倒騰的第一翻譯,就親媽給的公司股份,分紅就足夠躺吃了,為錢值得費這麽大勁兒?

再者說了,皇帝當習慣了,他還真不習慣“與民爭利”。這要不是當初窮得沒錢給小衣買小羊吃,謝茂是真心覺得“賺錢可恥”——你都有那麽多錢了,還跟百姓們搶錢,要臉不要啊?

哪怕《岳雲傳》票房大賣,謝茂拍攝《武侯傳》的時候依然沒抱著要賺錢的念頭。所以,他從太初傳媒挑選的演員,完全不遵循市場潛規則,只考慮角色契合度與演技是不是夠用,其他諸如市場認可度、資本認可度,半點無須理會。

被謝茂從太初傳媒挑出來擔主的演員王任剛,聽這名字就知道不是大紅的命,年紀三十出頭,也是個不怎麽混得出頭的三線演員,近幾年綜藝節目火爆,這位幹脆連戲都不拍了,在各個不出名的綜藝裏打醬油,被謝茂一眼相中——你說武侯一定要很帥?氣質調教妥了,什麽都妥了。

不過,王任剛此時還沒有進組,開機時間太急了,他簽的檔期都還沒到,這會兒還在錄綜藝。

原本王任剛也想馬上進組,寧可給綜藝那邊賠點錢也行,第二電影這個《傳》系列的男主可不好拿,天上掉餡餅砸他頭上,抓住了機會就能一飛沖天,傻子才拎不清輕重。

謝茂和王任剛說了幾次不必著急,謝導演先進組是為了視察拍攝點置景,來了也沒戲拍,他才蛋疼地憋著——某電視臺那邊的關系也不好得罪了,沒工作的時候多虧人家給飯吃。

目前謝茂拍的是先主劉備的戲份。

“這個,大家都稍微停一下。”

“阿魯導演,通知一下今天沒有戲的演員,咱們半小時之後開個創作討論會。”

謝茂在現場是不用擴音器的,他中氣十足,有獨特的發音技巧,室內室外只要地方不大,多嘈雜的地方都能聽清楚他的聲音。

正在拍攝點的三個演員都有點尷尬。

被導演喊停很正常,但這樣大張旗鼓地通知所有人,幹脆暫時不拍攝了,直接要求全體開會的,真的很少見——這證明問題很大。

好在也不是自己三人獨自的問題。

全體開會。

——全體都有問題。

阿魯導演答應一聲,安排人去打電話,劇組自然有聯絡專員。

他自己則溜到謝茂身邊,問道:“這是哪裏有問題不妥當嗎?您先給我透個風,開會時我也好準備不是?”

“這事兒不怪大家,是我安排得太著急了。咱們把拍攝工作都暫時停一停。先花七天到十四天,學學禮儀。行止坐臥都差一線,看著不像。——我看看能不能請個師父來。”

衣飛石心想,這是要吩咐我給演員們上課麽?

哪曉得謝茂並沒有為難他,給段筱打了個電話,問她是否認識能做三國禮儀顧問的專家?

段筱一口答應,認識啊!京市大學劉教授!

自從第二電影拍攝完《岳雲傳》之後,劉教授對段筱就更和藹了。電影拍得好,沒有亂七八糟不尊重歷史的魔改,正確地給民眾做了科普,這對一輩子教書育人做學術的劉教授來說,是很大的好事。

不過,臨時就想把劉教授借來,必然是不現實的。而且,劉教授也不是三國史專家。

最終通過劉教授介紹,從成省大學協調來一位老教授。

看在劉教授和《岳雲傳》的情面上,老教授根本不問顧問費,直接就答應了可以做《武侯傳》的歷史文化顧問,且馬上派了一位得意弟子進組給《武侯傳》做禮儀培訓。

老教授只提了一個要求:“能不能先給我看看劇本啊?”

人家是歷史文化顧問,不給人看劇本就太過分了。謝茂也沒有談什麽保密協議的問題,很快就把劇本傳了過去,當然,奉上的顧問費也絕不小氣。

衣飛石全程聽著謝茂客客氣氣地和老教授通電話,心裏也挺難受。

他忍不住就會想,如果我來做這個“禮儀培訓”,先生是不是就不必對著別人這麽賠小心了?——哪怕謝茂從前對著諸位老臣也是這麽和藹客氣,可衣飛石這會兒心中發虛,感受截然不同。

謝茂是在無傷大雅的情況下吃醋,真到了可能傷害衣飛石的環節,從來不願做妖。

他是自然大方地請外援,根本不提請衣飛石出手的事,衣飛石自己糾結了起來。

外援聯系妥當了,謝茂去和演員們開完了會,又被阿魯導演抓住:“群演也跟著培訓?這個……開銷是不是有點不必要?很多群演只是充個背景,可能一刀就剪沒了……”一個群演一天至少小一百,帶著幾百個群演一起培訓,人家可不管你是演戲還是學技能,不給錢就去別處找活兒了,給那麽多群演帶薪培訓有必要嗎?

謝茂拍片子又不是為了賺錢,主演風姿井然,群演塌腰縮背,衣服穿著都像是偷來的,哪怕是掃個觀眾可能都看不清的遠景,謝茂也堅決不能忍。

“必要。”謝茂兩個字打敗了阿魯導演。

謝導說必要,那就是必要。

這時候謝茂才有空和衣飛石親親我我,然而,衣飛石那一點兒忐忑和愧疚,已然看不出絲毫波瀾。

他說:“阿舜來消息了,這是清平的身份證。”

謝茂接過手機一看,身份編碼比較特殊,普通權限的戶籍警察可能看不出來,不過,從特事辦專門發放出來的身份證,都有特定的編碼規則,這也是特事辦“特殊就業計劃”中的一環,幫助各種大妖大怪進入人類社會,納入特事辦管轄範圍。

“下個早班,走。”謝茂完全不顧流言蜚語,就這麽牽著衣飛石的手。

衣飛石本以為是回酒店,哪曉得謝茂上車也換了個“身份X”,和衣飛石單獨開車去市裏,吃飯,看電影,還去超市逛了一圈,買了酸奶和餅幹——投餵蟲子。

和謝茂一樣,延嗣清平吃行軍飯盒也快吃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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