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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兩界共主(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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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事情沒有任何懸念。

不管王睖等人肯不肯摘蒙面巾, 隱盟高修數來算去就那麽些人,他們出身王家根本不是秘密。

哪怕他們盡數自裁, 留下來的屍體也足以釘死王家。事實上,在他們被花錦天用半尺金紗堵在當場的時候, 就已經註定了王家的結局。可惜, 那時候的王睖根本沒想過謝茂的目標會是王家,他長久地處在王家高高在上、地位堅不可摧的舒適環境裏, 根本不曾想象過王家的覆滅。

花家門前看似平凡的居民區內,衣飛石出手,撕下了十六名王家高修的蒙面紅巾。

所有人都認為, 衣飛石此舉,代表著特事辦和王家徹底撕破了臉皮。

不過, 這才哪兒到哪兒呢?

謝茂掏出兜裏的手機,示意了一下,目光在王家高修的身上掃過:“你們, 個個都死得不冤。”

此言一出, 高修們全都臉色劇變。才有謝茂不走程序,不管世俗法律,直接動手處決王冕的先例, 誰聽了這話能不心驚膽戰?

能被稱之為高修的, 通常年紀都不小了。

長年居高臨下俯視眾生, 總會有忍不住肆無忌憚的時候。

欺軟怕惡是人類最原始的本性, 這就像多數人遇見小孩與少女插隊, 總會忍不住出聲懟一句, 遇見大金鏈子花臂壯漢插隊就嘀咕我得掂量掂量,且在掂量之後,大概率選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凡事絕不強出頭的情況一樣。

在修士的眼中,世俗界的普通人不僅僅是柔弱無力的孩子,還是沒有任何人關心的孤兒。

打一個渾身臟兮兮的孤兒一巴掌,不會有任何後果。那麽,在覺得孤兒嚴重冒犯了自己的情況下,這一耳光究竟打不打?

至少,被衣飛石控制在現場的高修們,都沒能控制住自己打孤兒一掌的沖動。

——在他們健康漫長的一生中,總會殺掉那麽幾個普通人。

謝茂回到自己擺了茶的石桌邊坐下,劉奕懂事地給他換上新茶。

被半尺金紗控著不能抽身的高修們都快緊張死了,四面八方的目光都緊張地匯集在謝茂身上,想知道他究竟想幹什麽——就算你要找王家的麻煩,也不能把我們全部處決在這裏吧?這是什麽道理啊!不怕隱盟震驚嗎?你是殺人狂魔嗎?

謝茂還能安之若素地飲茶。

衣飛石維持著全場秩序,看著謝茂好整以暇端茶啜飲,眼底都是不動聲色的溫柔笑意。

他是真的很久很久沒有見到這樣子的謝茂了。到新古時代之後,大多數時候都是謝茂控場,衣飛石在旁無所事事——他修為不如謝茂,怎麽也輪不到他來控場。如今謝茂又恢覆了從前“我說話,你負責讓他們好好聽著”的狀態,衣飛石喜歡謝茂這樣居高臨下頤指氣使的模樣。

這是衣飛石最熟悉的謝茂,也是讓衣飛石覺得最舒服的狀態。

不過,少了豐神俊朗眉目如畫的朱雨在旁執巾捧盞,到底還是有點委屈了先生?衣飛石開始覺得,先生決定讓蟲子來近身服侍,也是挺好的?倒是被謝茂從未來帶回來的地球,依舊讓衣飛石不解疑慮。

衣飛石在一旁打了個幌子,謝茂已經飲了茶,照著手機上的資料開始點名:“王清子。”

這可壞了。衣飛石將四邊八方的王家高修都看了一眼。他不認識王家誰是誰。

若是從前,他翻開生死冊就知道這群人的來龍去脈,一輩子幹了多少好事壞事都能記載在冊,可他現在神魂虛弱,想要翻生死冊、顯露陰天子法相很費力艱難。

守在一邊的花錦天見他為難,指著背後七點鐘方向的某人,示意——師叔,就是這個人。

花錦天的手指尖剛剛落在王清子所在的方向,一道勁風倏地飛射而出,下一秒就擊碎了他的玄池。

眼看著慘叫聲頃刻間就會撕破天際,衣飛石不欲讓這難聽的嚎叫喚起謝茂不大美好的回憶,一道失音咒就帶走了王清子的聲音。因此,眾人只看見王清子臉色倏地慘白如死,冷汗大顆小顆湧動,面露猙獰之色,張大了嘴,卻不能發出任何聲音。

謝茂連眼皮都沒擡一下,點下一個名字:“王雲子。”

花錦天已經有些遲疑了。

這種手指指向誰,誰就被廢去修為的經歷,實際上並不好受。

尤其是剛剛被他指認出來的王清子正在地上無聲慘嚎——王清子看著年輕,已經是快七十歲的人了。謝茂只點名,不曾說過王清子的罪行,花錦天並不知道此人做過什麽惡事,難免會心生同情。

不過,這一絲憐憫出自於本性的善良,很快就被對師父的信任所取代。

他辨認了在場所有人的長相,再次指出了王雲子的位置。

……

謝茂將在場八個王姓高修都點了名,衣飛石也沒有絲毫遲疑,全部擊碎玄池,廢去修為。

還剩下七個外姓客卿。

謝茂放下手機,說:“相比起王家弟子私下所犯的罪行,王家以家族名義犯下的罪孽,說句罄竹難書不為過。其他的罪行都可以以工代罰,將功贖罪,唯獨叛國罪不可寬恕。”

這就和謝律所規定的十惡不赦一樣,哪怕大赦天下,也有遇赦不赦的罪人。

簡思鄉腦子轉得最快,謝茂一句話剛說完,他立馬就選擇了投誠:“我受王家供奉,從未參與境外之事,既然王家涉嫌叛國,我堂堂尚林派弟子豈能同流合汙?謝主任,我即刻交還王家的客卿令牌,回山閉關!”

謝茂不禁好笑地看著他,撂下王家就跑,這時候還想全身而退,你想得這麽美?

簡思鄉馬上改口:“我願入特事辦效力!”

為了保住自己的玄池,保住自己一身修為,簡思鄉很願意出賣自己。

反正給王家打工是打,給特事辦打工不一樣是打?頂多就是在王家好吃好喝,被客氣地照顧著,去特事辦打工……大概得每天打兩次卡?至於薪水麽,到了簡思鄉這種層次,錢就是一個數字。

謝茂並不希望他們進特事辦效力。

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七位客卿能在王家供奉多年,豈會不知道王家的惡事?

這其中固然有貪圖供奉戀棧不去的,更多的還是與王家同氣相投,私下也和王家弟子一起在世俗界肆意妄為的惡徒。特事辦在一線的作戰員、調查員都非常精銳優秀,可疑案件的調查、定案,實際上都已經做好了,檔案記錄得清清楚楚,只因種種原因沒有得到批捕命令,只能讓這群惡徒逍遙法外。

往日謝茂不曾拿到這些檔案也罷了,既然看到了受害者的資料,事後必然要清算。

不過,現在並不是收拾客卿的好時機。

半個小時之後,東都特事辦聯絡處屬員匆忙趕來,謝茂吩咐,把王家的七大客卿八大高修全部控制起來,等候老巢命令。

看著遍地慘嚎的八位王家高修,帶隊過來的特事辦小組長都快暈過去了。

天哪,這可都是王家的寶貝,玄池居然全碎了!這“屍橫遍野”的局面,主任是要跟王家開戰?!

在隱盟,家族內的高級戰力是最珍貴的資源,廢人家一個高修,那仇恨比殺人子女、奪人產業還嚴重可怕。現在王家的八大高修,包括四房房主王睖都被廢了玄池,整整九大高修啊!簡直團滅王家大半江山!

崩潰了片刻,有小戰士戳戳小組長的胳膊,示意了一下。

看著撲街遍地的王家高修,被戳了兩下的小組長一個激靈,突然醒悟了過來。

——王家的大部分戰力都被謝主任廢了,還戰個鳥?王家拿什麽戰?



暫時解決了王家的問題,謝茂與衣飛石受到了花家最隆重的接待。

看在徒弟的面上,謝茂也沒有拔腿就走,留在花家吃了一頓飯,晚上還去賞了夜牡丹。

東都乃牡丹之鄉,來的時候也湊巧,恰在牡丹花期,花家在城內就有牡丹園,城外還有一個大型的牡丹培植基地。專門封閉了園子,只招待謝茂與衣飛石。

花好,景好,風光好。謝茂在牡丹園中玩得高興,走到演奏古箏的箏娘跟前,說:“我試試?”

除了衣飛石,沒人想到謝茂居然會彈古箏。

那箏娘很驚訝,平時是不許別人碰自己的寶貝古箏的,架不住謝茂年輕雋秀一張臉,起身讓了位置,還問謝茂:“你要玳瑁還是牛角的指甲?”

“我不用。”謝茂坐下試了試琴弦,目光落在衣飛石身上。

衣飛石笑了笑。

謝茂其實很少彈古箏,他比較喜歡琵琶,在謝朝彈得多的反而是七弦琴。

不過,樂器玩得多了,最終都會發現殊途同歸。無論哪一種樂器,技巧都只是表達情感的基礎,重點依然是審美與創作。同樣一首曲子,演繹的方式不同,表述的感情和意圖也就截然不同。

謝茂坐下之後,雙眼望著衣飛石,輕快活潑的箏音於指尖潺潺淌出。

《醉蘭臺》。

箏娘眼睛都瞪圓了,這是什麽曲子?很好聽啊,可是從來沒聽過!

衣飛石已經站了起來,走到小舞臺前邊。

這首箏曲是他打下陳朝、獻俘賀壽之後,太樂署奉旨所制的九支大曲之一。主要歌頌紀念的就是他飲馬蘭宮、使玉葉重圓的偉大戰功。當然,文治武功皆出於上,也可以說是謝茂在自吹自擂,專門寫曲子吹噓他千古一帝的功績。

《醉蘭臺》所描繪的是衣飛石已經打下陳朝之後,皇帝與群臣在蘭臺舊宮祭祀飲宴,上達於天。

蘭臺舊物風光無限,繁花似錦,暖泉潺潺。英明的君主,英勇的將士,歡歌笑語,執火飲宴數日。偉大的君主啊,他如此威儀,英勇的將軍啊,喝下一觴一觴醇美的烈酒,千杯不醉。

當然,真相並不那麽美好。

至少,就將軍那一杯倒的酒量,跟皇帝通宵達旦連續不停地喝上幾天,他必定就掛了。

想起衣飛石的酒量,謝茂指尖的琴音就多了幾分促狹,歡愉又快樂。衣飛石回頭拿起桌邊的酒杯,六十三度的烈酒,一口咽了下去!——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酒量很好!千杯不醉沒問題!

敞開的園子裏冷月高懸,月光落在謝茂的雙眸中,仿佛漾著波光。

他輕快搖動的指尖帶著勾人的力量,對衣飛石發出了邀請。

衣飛石不可能拒絕。

謝朝男子本就有飲宴歌舞的風俗,如今在花家裝點得古色古香的園子裏,謝茂親自操箏,良宵如此,衣飛石也有幾分沈醉。謝茂對他發出邀請之後,即興變奏箏曲,衣飛石很自然就隨著他的引領,踏著箏聲,滑入場中。

《襄州威武》。

這本是金石為主的健舞曲,被謝茂用古箏彈出,依然充滿了剛直的歡悅。

畢竟,這仍舊是一支歌頌武功與勝利的曲子。歡慶是它的主調。

衣飛石剛開始只踩點擺臂,在場早已失去舞樂傳統的花孤山夫婦、花錦天、劉奕都想,趕鴨子上架了吧?石老師這是不會跳舞!

哪曉得等謝茂曲風一邊,衣飛石整個人就飛騰而起,像是膝蓋上裝了彈簧。

“好!”花孤山嗷嗷叫著拍手,識貨不識貨的吧,不好說,反正看上去充滿了活力與美感!

箏娘才是真的識貨,剛才開著手機偷偷錄謝茂彈的陌生曲子,這會兒也忍不住了,刨開攝像頭對準了場中起舞的衣飛石,發現距離太近了收影不全,一路往後退……

這有點像是胡騰舞?細節處理又不大像。石蹦蹦真的會蹦啊,這舞怎麽跳得這麽好看……

箏娘是石信臣的路人粉。

“哎喲——”

嘩啦。

正在操箏起舞的謝茂和衣飛石都在瞬間停下動作,花錦天和花孤山連忙上前。

傀儡已經跳下了水,把掉進池子裏的箏娘拉了上來。

看著掉水裏凍得瑟瑟發抖的箏娘,謝茂和衣飛石都是哭笑不得。他倆雖專註場中,卻也不是沒註意四周,都知道箏娘在拿著手機偷拍——

拍就拍唄。

謝茂和衣飛石都有重回娛樂圈的打算,也不介意有個刷才藝的視頻流出。

哪曉得這姑娘太沒心眼兒,她明知道背後有個水池,都已經在合適的地方站住了——站住之前,她還回頭確認了水池的位置,也是怕掉下去。哪曉得是個金魚腦子,為了挑選一個更好的拍攝角度,她又往旁邊挪了一步,這回就忘了看腳邊的池子,橫跨一步直接掉水裏去了。

“勞煩魯太太照顧一二。”衣飛石脫下外套,披在瑟瑟發抖的箏娘身上,請花錦天的母親幫忙。

披著還帶有衣飛石體溫的外套,箏娘默默決定,路人轉死忠!蹦蹦,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女友粉了!嗚嗚嗚,蹦蹦好暖哦!有才華又好看還這麽暖!

除了魯英姿,滿園子都是男人,確實不大方便照顧落水的女士,很快魯英姿就把箏娘帶走了。

四月的天氣,還在夜裏,從水裏撈起來,小風一吹,真有點抵不住!

箏娘拉了拉快要滑落的男士外套,忍不住回頭又看了她的男朋友石蹦蹦一眼。

謝茂正把自己的外套披在衣飛石身上。

——雖然衣飛石修為奇高,可謝茂堅持認為他神魂虛弱,身體就虛弱,必須穿上自己的外套。

衣飛石能怎麽辦?還不是只能強行被虛弱,低頭站在謝茂跟前,讓謝茂把外套披在他身上,以此消除謝茂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醋味。

視力挺好的箏娘被塞了滿嘴狗糧。

雖然她很腐,私心裏卻並不相信男人和男人會真的搞CP,所謂腐眼看人基罷了。

不過,她還是很歡快地萌了這一對!嗚嗚嗚,蹦蹦,我不能當你的女友粉了,我要當你的CP粉!放心,我是親媽派的,花錢做數據都很用力那種!

有了箏娘的落水意外,謝茂再沒了操琴的興致,氣氛怎麽都不對了。

當天晚上,謝茂與衣飛石就再次乘坐星舟回了京市。花孤山今天受過傷,花錦天被留在家中陪伴父親數日,劉奕也想在東都玩幾天,謝茂也很放心地把劉奕留在了花家。

“先生,”衣飛石不解,“這不是回家的方向。”

“咱們今天在花家廢了王家大半高修,你覺得回家之後,咱們能好好睡覺麽?”謝茂問。

那自然是不能。今天去東都是個突發事件,宿貞必然在家等著,準備商量下一步的計劃。

謝茂將星舟停泊在另一次元,身邊都是現實世界的虛影,漫無目的地飄蕩著,輕易穿越過京市的高樓大廈,偶爾還能越過普通人家的房屋。

隨著謝茂的逼近,衣飛石緩緩後仰,最終被謝茂放倒在狹窄的星舟裏。

“你跳舞的時候,我就想了。”謝茂咬住衣飛石的嘴唇,一點點地吮吸磋磨。

衣飛石眼珠子亮晶晶地,帶著一絲讓謝茂神魂顛倒的熟悉春情。

那是一種仰慕。

他根本不必說話,謝茂就能準確地接收到他的情緒,大概意思就是:我也是,我也早就想睡你了。

這讓謝茂氣血下湧,卻還忍不住得意地問:“什麽時候?”

衣飛石仰身親吻他的嘴唇,學著他的模樣,也細細吮吸磋磨一番,直到謝茂伸手解開他的襯衣扣子,才啞著嗓子說:“《醉蘭臺》。”你坐下撫箏,指尖淌出歌頌我戰功的曲子時,我就要忍不住了。

那咱們還真是彼此彼此啊。謝茂竊笑,低頭痛吻。

……

上午從京市出發,不到十分鐘就抵達了花家。

晚上從花家出發,磨磨蹭蹭花了快三個小時,二人才滿臉饜足地回到京市家中。

這個點兒才回來,宿貞便以為他們在東都歇了,並未熬更守夜地等待。二人徑直回了住處,昆侖比較警醒,出門見禮迎候。謝茂點點頭,摟著衣飛石直接進了臥室。

昆侖也是挺好奇的,石先生的外套去哪兒了?

洗漱更衣上了床,二人又鬧了一陣,都沒什麽睡意。

衣飛石是想著謝茂手裏那顆未來地球的事,謝茂則要和衣飛石說自己的打算:“我最近看了王家的資料……你看了嗎?”

衣飛石沒有看。

若是看了王家的資料,他今天也不至於認不清人,需要花錦天指點。

謝茂把自己的手機摸給他,輸入密碼之後,直接進入了特事辦的系統。

“王家上上下下,除了還沒出師的小孩子,個個都殺之不枉。不過,想要廢除王家傳承道統,還是得從太陽神那件事上下手。我今日不動王家幾個客卿,倒不是想饒了他們。”謝茂很習慣地想把衣飛石摟進懷裏,想了想,抽回自己伸了一半的胳膊,轉身枕在了衣飛石的肚皮上,懶洋洋地歪著。

衣飛石正在看王家眾人的資料,他閱讀速度很快,一目十行。冷不丁被謝茂貼著肚皮躺下,有些意外又有些癢,輕笑一聲往背後塞了個小枕頭,輕輕摟住謝茂的肩膀。

“我明白先生的打算。”衣飛石很容易就察覺到謝茂對自己解釋的強烈意圖。

根據謝朝的經驗,謝茂總認為衣飛石嫉惡如仇,他絕不能做衣飛石認知中的“昏君”,這會讓他失去在衣飛石心中的美好形象和威嚴。所以,但凡有一點容易引起誤會的地方,謝茂都要向衣飛石解釋。

比如說,王家的幾個客卿身上都不幹凈,今天為什麽只點名廢了王家高修,擡手饒了客卿?

莫說千萬年的相處使得衣飛石對君上有著絕對的信任,就算是在沒有記憶的謝朝後期,衣飛石也從不質疑皇帝的決定。根本不必謝茂解釋,他就知道謝茂為何要暫時繞開王家的客卿。

“當初幫齊秋嫻禁錮趙爵偉魂魄的是張家。張家行事很謹慎,從未涉及境外之事,也很少以家族名義行事。想撂倒張家家主長老都容易,想要廢去張家道統,先生是想從張家的內部——客卿這方面下手吧?”衣飛石說。

張家和齊秋嫻暗中茍合了許多年,幫著齊秋嫻幹了不少離經叛道的兇殘之事。

可就如衣飛石所說,張家做的每一件事都很小心。

出面替齊秋嫻辦事的,是張家家主張立新,除此之外,沒有涉及張家任何人。

就算張家替齊秋嫻做了有幹天和的邪門壞事,特事辦也只能追究張立新的責任,不可能去動整個張家——這是特事辦的束縛之處。隱盟可以按照古老的傳統搞株連,特事辦是在華夏現行法律框架下運作的機構,不存在株連的說法。

王家是自作死,牽連到了境外勢力太陽神的組建上,特事辦只要重啟了對太陽神的調查,一旦查實王家在太陽神的真實地位,整個王家必然會被廢除道統,永遠被特事辦取締。

張家不一樣。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張家以家族的名義犯罪,特事辦就不能下令取締它。

這樣的家族只能從內部攻破,策反張家弟子很困難,家族利益很多時候都與個人利益牢牢串聯在一起,利益沖突者的供詞未必真實有用。客卿的存在就不一樣了。客卿通常掌握著家族很重要的秘密,這種秘密當然不可能是真本秘傳,而是家主長老希望客卿出面處理的各種臟事。

如果王家覆滅的同時客卿也跟著團滅,這只會把客卿牢牢綁上主家的戰車,一致對外。

謝茂暫時放過了王家的客卿,就是為了取信和接近張家的客卿,告訴他們,看,我對付的只是世家,只要你們肯配合我弄死張家,你們的結局和王家那幾個客卿一樣,毫發無損。

“我明白的。”衣飛石低頭親了親謝茂的額頭,不知道怎麽才能表達自己的信任。

謝茂被他親得心癢癢,翻身坐了起來:“既然如此,明天你去和宿媽媽解釋。”

衣飛石正想說好,謝茂又膩在他身上,將他懟進了滿床軟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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