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0章 兩界共主(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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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就是先生,先生就是君上。

先生想解決掉君上?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為,只有先生消失了,君上才會出現。君上不出現,先生怎麽解決君上?

衣飛石很少把謝茂和君上拆成兩個人看,在他心目中,謝茂和君上都是他的主人,他心愛的人。

他愛慕身邊這個寵愛自己會心疼自己的謝茂,同樣也崇拜敬愛自己守了千萬年的君上。與謝茂數十年的恩愛纏綿確實很快活,快活到了從前千萬年都無法比擬的地步,可是,他陪伴著君上千萬年的歲月,也絲毫不虛偽。

盡管沒有這數十年裏的肢體糾纏,親密纏綿,不是這樣親得不分你我的關系,君上依然對他很好。教他修行,教他成人,帶著他游覽天下,保護他,愛惜他,君上給他的縱然不是愛情,那感情也絕不輕薄。

衣飛石愛慕君上,也愛慕陛下。

這種感情絲毫不能割裂,也無法比較哪一部分比較重要。在衣飛石心中,它原本就是完整的。

現在謝茂非要自己跟自己打擂臺,衣飛石在感情上不能把謝茂和君上分割開,但是,單單在實力上稍作比較,就覺得結局慘不忍睹——君上一根指頭就能把先生摁死。

非要按照謝茂的想法去考慮這件事,不考慮其他細節,也就是說,謝茂擁有了解決君上的實力。

那麽,有這份實力的謝茂,又怎麽會依然保持著記憶被封印的狀態呢?他在恢覆實力的同時,記憶自然就會解封。一旦記憶解封,他就變成君上了。他還怎麽解決君上?

謝茂的想法一開始就是個悖論。

最重要的是,謝茂的說法讓衣飛石十分痛苦。無論恢覆了記憶的君上會帶來怎樣的變數,恢覆了記憶的君會如何處置自己,衣飛石都從來沒想過讓“君上”消失。

人做錯了事就得付出代價,為了逃避懲戒就“解決掉”君上?

這件事上,衣飛石無法與謝茂共謀。

“我知道未來的我很厲害,不過他不是還沒恢覆麽?只要我的這部分意識更強,就能把他鎖在識海深處,永遠不讓他出來。”

“我考慮過了,既然他也是我,我和他的資質一切都是一樣的,不同的是他比我早一步封聖,我想要強過他,只有兩個辦法,第一,我也封聖,第二,繞過封聖這一條,我們借殼上市——”

“你看,我本來就已經是聖人了,體量已經有了,只差個名目。”

“我是誰?我的自我認知,從那個虛假的未來世界來,我是星際聯邦的種植系畢業生,穿越到謝朝,認識了你,我再穿越到新古時代。現在,我只要把這個意識無限加強,強到鎮壓住記憶封印的“君上’,他就永遠不能出來了。”

“所以我要加入偶像崇拜計劃——”

“這就是一體兩面。我和他本質上是一個人,都是聖人,都能夠接受崇拜。不過,我們貼上兩個不同的標簽,信徒崇拜君上時,增強的是他的自我意識,崇拜來自未來星際聯邦的謝茂時,增強的是我的自我意識。”

“一旦我的自我意識足夠強了,呵呵,其實,也不用特別強,他現在失去記憶很弱勢,我只要在這個世界好好經營就行了。你看,小衣,我還有時間軸,只要偶像崇拜的計劃不間斷,我可以穿越到幾千年後,你不用當心我還不夠強的時候就恢覆了記憶,我們肯定能解決掉它……”

謝茂壓根兒就沒有君上和他一體的自覺,他也從沒有考慮過衣飛石對君上的感情。

在他想來,君上可能捏斷衣飛石的脖子,衣飛石這麽喜歡他,想和他一起過日子,把那個討厭的君上永遠封死不出,這不就得了?

見衣飛石目露恐懼震驚不語,他以為衣飛石是擔心計劃失敗:“ 你要相信我……”

“先生,那不是真的。”衣飛石說。

“什麽不是真的?”

“您和君上是一體的,您就是君上。如果您也認為君上會制裁我……”他還捏著一顆碎掉的精蓮子的手指微微顫抖,那是面對訣別的恐懼,也證明他確實認真地考慮過面對後果,“請讓我接受制裁。”

謝茂不太理解地笑了笑,這笑容略微局促,他才意識到有什麽和他計劃的不一樣。

“小衣,我在和你商量正經事。你最近心思太重了,你我之間根本不必這麽多糾結,有事情我們就一起解決事情……”

“先生恕罪。”衣飛石抽身下床,跪在床前嶄新的地毯上,“請 恕我不能共謀。”

謝茂不喜歡他聊著聊著就低頭跪下的舉動。

他原本意興躊躇地和衣飛石分享自己的解決方案,修真大學解決這個世界的麻煩,偶像崇拜計劃解決他和衣飛石的麻煩,兩個計劃雙管齊下,兩口子就能攜手奔向美好的明天——

結果呢?衣飛石撂挑子不幹了,還跪在床邊硬邦邦地說,你自己玩兒去,我不打算出力。

謝茂手裏也還捧著好幾顆衣飛石沒啃完的精蓮子,他有些生氣,兩米寬的床,衣飛石翻身就下去跪著了,他想去拉還得挪過去。朕幹嘛要拉你起來?謝茂冷笑著將手指一彈,顆精蓮子彈衣飛石額上。

衣飛石明知道他暗算自己,也只是低頭不動。好在謝茂下手有分寸,精蓮子在他額上輕輕一碰,力道就卸了個幹凈,沒有造成一絲傷害。

衣飛石甚至都沒有察覺到疼,只有一點兒輕微的觸覺,在提醒著他,先生也有脾氣的。

衣飛石估摸了一下,因為這床有些寬,謝茂剛才在那邊拉窗簾,躺得比較靠裏。他翻身往另一邊下床跪下,距離謝茂確實有些遠了。這樣親密的關系裏,說著說著話就離得太遠,確實會讓人不悅。

被精蓮子打頭之後,衣飛石反省片刻,披上睡袍,繞行至謝茂一側的床邊。

謝茂盯著他。

這樣虎視眈眈的註視下,衣飛石再跪下就是故意和謝茂別苗頭了。他在床沿挨著謝茂坐下,低下頭,依然捧住謝茂的手:“求先生不要再為我費心了。 ”

“理由呢?你是怕我針對他的計劃失敗嗎?”

謝茂還記得衣飛石眼底的恐懼。

如果他的計劃失敗了,君上記得衣飛石和他起想“解決”君上的事,會對衣飛石遷怒嚴懲?

“小衣,你對我的計劃沒有信心也罷了。與他相比,確實是我弱他強。”

“我沒有想到的是,在你的心目中,我就是這樣不顧惜你、只管目的不管退路的人?”

謝茂認為自己和衣飛石是有默契的。可是,默契去哪裏了?他若沒有自信一定能解決掉君上,又怎麽會冒著拖衣飛石下水的危險,告訴衣飛石這個計劃?

“先生,您就是君上。”衣飛石再次強調。

衣飛石從來不擔心被君上遷怒。因為,他永遠都不會去做謀害君上的事。

“那你到底在鬧什麽別扭?”謝茂不耐地摔開衣飛石的手,手心裏僅剩的幾顆精蓮子灑了滿地,骨碌碌滾出很遠。

衣飛石不會說任何觸怒謝茂的話。

他就坐在謝茂身邊,低頭不語,也決不妥協。

“有話直接說出來,不要憋著。你知不知道時間軸可以讀心?”謝茂問。

衣飛石猶豫片刻,微微點頭:“知道。”

不過,他也知道,君上是個很自矜也自重的人,從來不會肆意窺探人的心思。

“先生,時間軸是您的本命法器,它所有的威能都來自於您本身。”換句話說,不是時間軸使得君上具有了讀取人心的能力,而是君上使得時間軸具有了讀取人心的能力。

作為占盡天地造化的聖人,怎麽可能出現法器比自身更強更玄妙的因果倒置呢?

不過,世上知道君上能讀心的人非常少,君上也很少肆意窺探人的心思。所以,他那不能見人的難言之欲才能安穩地保守了千萬年之久,所以,他那一顆九轉迷心種子才能順利地滑入君上咽喉。

若是君上不那麽尊重我,隨時讀看我的心事,我是不是就不會有機會破壞君上的計劃了?

……或許,早在幾萬年前,在我對著君上背影生出欲念的時候,我就已經被處決了吧?

“我們好好說話,我不想冒犯你。” 謝茂終究還是沒有去動時間軸。

無關輕重的小事他可以開時間軸去傾聽衣飛石心內的小甜蜜,如今二人正經事上有了沖突和理念不合,去聽衣飛石的心聲沒有意義。他需要的是和衣飛石正常交往的能力默契。

衣飛石不肯直說,也正是因為不願冒犯謝茂。他知道問題所在,可謝茂沒反應過來。

現在謝茂威脅他要開時間軸讀心,他開不開口,謝茂都會知道。

“先生恕罪。 ”

“當日我錯判了局勢,以為君上會因滅世自戕,方才在君上茶裏下了迷心種子。”

“……倘若那時候君上的選擇不是滅世,而是處決我,這世上不會出現那杯茶。不會有先生,不會有謝朝,不會有今天的一切。

“我已經錯了一次,不會再錯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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