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0章 兩界共主(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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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貞事先打過招呼,舊茶寮裏青盟諸子都對徐以方的到來相當熱情。

楊昭親自帶著徐以方去外邊看景,山野風光極盡幽美,楊昭還專門挑了個適合入畫的地方,相幫徐以方把畫具收拾出來,徐以方客氣地跟著逛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回舊茶素裏坐著。

——這群修士眼中的四季不過景致不同,徐以方一個長居北方的普通人可受不了,她快冷死了。

衣飛石將胭脂暖玉解下。

他還沒把這暖身的寶貝送到徐以方手裏,謝茂己笑瞇瞇地脫下大衣,披在徐以方肩上。

“咱們先回去,回頭讓人搭個暖棚,咱們慢慢畫。這麽冷的天,油墨凍住了也不好。”謝茂把徐以方強行帶回舊茶寮。胭脂暖玉是他和衣飛石的定情信物,給親媽算怎麽回事?萬一徐以方將之當作衣飛石的孝敬想不起歸還呢?他可不想腆著臉去找徐以方要。

衣飛石有些無奈。

那邊謝茂正哄徐以方:“我不冷。 您看我穿大衣都是糊弄人呢,不穿也不礙。摸我的手——”

說著說著,他突然往斜裏竄了出去,往路邊的田裏摘了兩顆青菜。

所有人都只能在田間等著他,他將菜根上的泥抖了抖,昆侖即刻上前接在手裏。

“待會兒給您燙著吃。楊叔叔種的菜靈氣充沛,吃著鮮甜,於身體精神也有補益。”謝茂接過衣飛石遞來的濕毛巾擦了擦手,對著徐以方滿臉都是討好。

徐以方早看見衣飛石解胭脂暖玉的動作了,也知道衣飛石想給她東西被謝茂搶先打斷。

現在謝茂表現得如此狗腿,她覺得好笑又可愛。這時候她才有幾分養了兒子的感覺,平常的謝茂都顯得太過老成客氣,母子間反倒不親了。

回了舊茶寮,已近中午。

茶寮裏已經擺了飯,莫瀟瀟拉著楊昭問這個在哪兒,那個在哪兒,所有人都在忙碌這頓飯。

唯獨一人例外。

屋子裏燒著好幾個爐子,有兩個是炊水煮茶的小火爐,還有兩個取暖用的炭盆。門前有茶爐,廚房有竈臺,夾在中間的茶寮火力交織,屋內溫暖如春。

一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坐在炊水的火爐邊上,身上裹著厚厚的羽絨服,伸手烤火。

——他竟然還覺得冷。

直到謝茂走近,徐以方跺腳找地方坐下,這人才察覺到廳裏多了幾個人。

他連忙起身,倉促地將屋內所有人都看了一眼,一一鞠躬,最終走到徐以方面前,問候道:“前輩好。我是花錦天,剛才有些不舒服沒出來拜見,太失禮了。”

謝茂等人到舊茶寮時,花家叔侄也才到不久。花錦天受了重傷一直就沒養好,長途奔波來見謝茂,一路上都用藥吊著,進門就栽了下去。花孤竹出來見了一面,花錦天則在屋內昏迷不醒。

宿貞沒有陪著徐以方去看風景,就是在替花錦天看傷。

倒不是謝茂沒心沒肺,宿貞手裏好幾瓶子保元丹,十個花錦天也治好了,真不必擔心。

這不,剛剛還昏迷不醒的花錦天,這會兒就能爬起來自由行動了。

徐以方知道謝茂要收這個孩子做徒弟,她看著這孩子年紀也就比謝茂小一兩歲,收這麽大的徒弟也是挺奇怪?又想起容舜年紀比這孩子還大,不也做了茂茂的徒弟麽?想來修口口的輩分不講究年齡。

她原本要換鞋子,暫時停下和花錦天說話:“好些了嗎?快來坐。”

“您先換了鞋子,仔細生凍瘡。”謝茂吩咐昆侖,“提個火爐子過來。”

徐以方的教養並不準許她在人前換鞋烘腳,架不住謝茂是個唯我獨尊的皇帝脾氣,徐以方覺得當面烤腳太失禮,謝茂不這麽覺得啊——他在謝朝弱雞的時候,凍壞了就直接在大臣面前烘腳搓手喝熱湯,還招呼老臣們一起,怎麽就失禮了?天這麽冷,你們的腳都是鐵,不是肉是吧?

昆侖把爐子提過來,謝茂怕徐以方覺得不自在,幹脆也作勢要脫鞋:“給我弄把椅子。”

衣飛石已經配合默契地拎過來一把竹椅,蹲下身服侍謝茂脫鞋。

徐以方狠狠瞪了謝茂一眼。你沒有手?家裏欺負飛兒就算了,外面也擺架子!仔細貞貞看見抽你!

謝茂完全領會不了她的用意,還以為她不滿自己擅作主張,在社交場合搞出烤腳大會。

他笑嘻嘻地任憑衣飛石給他脫了鞋子,把腳放在竹凳上烤著。那邊衣飛石也已經找椅子坐了下來。謝茂很自然地彎下腰,也幫衣飛石脫下靴子,還在衣飛石腳上悄悄捏了一把。

衣飛石面上毫無異色,若不是親眼看見了謝茂的小動作,徐以方都要以為無事發生。

莫名其妙就被連塞兩把狗糧,徐以方也敗退了。

她總覺得衣飛石照顧謝茂起居無微不至,恭敬得過分,怕宿貞看了心疼。

其實呢?

照顧是互相的。

謝茂對著衣飛石雖不低眉順目,細致處卻一分不差。

“我聽說你在讀大學?什麽專業?”謝茂和新徒弟搭話,看看彼此合不合得來。

他暗示連璇把花錦天帶來,主要目的是替花家接下王家的思怨,並不是真的特別需要收徒。

當然,這也和花錦天被連璇所描述的行事風格有關。肯替世俗裏的同學伸張正義,不惜正面硬杠隱盟世家大少,最終還杠贏了

——這性格、 能力,聽上去都很討謝茂喜歡。

然而,收徒是個牽扯甚廣的事。

性情,資質,三觀,但凡有一樣出了岔子,師徒就做不成。就算謝茂出於某些考慮,強行把花錦天收作徒弟,置於自己的蔭蔽之下,如果二人實在沒有師徒緣分,謝茂也不會真的教他一字一句。

舊時很多徒弟都會控訴師父偏心,為什麽師父只教師哥師弟不教我,就是這個道理。

合不來,不想教你。教你惹了禍,算你的我的?

花錦天被問得有點羞恥,回答時還看了衣飛石一眼:“導演系。”

這是位準業內人士。《岳雲傳》這部電影在賀歲檔火成現象級,各大高校的歷史系將之拿來做教材,幾大戲劇藝術高校更是翻來覆去地琢磨。

當然,同行相輕免不了。搞歷史的對這部電影讚譽極高,搞藝術的態度就褒貶不一了。

花錦天的教授就把《岳雲傳》罵得一文不值,花錦天本身對《岳雲傳》極近推崇,倒不是從專業角度分析這電影各種手法結構如何精妙——真說不上。《岳雲傳》就是一部各方面都中規中矩設出錯的電影,沒有炫技,也沒有故作高深,難得的是,這部電影它也沒有任何短板遺憾,這一點就成了極致。

花錦天推崇的是《岳雲傳》所營造出的真實感。

不同的國家地區,在拍攝電影的手法上都有著微妙的不同,這和文化背景、經濟基礎關系很大。

謝茂在拍攝《岳雲傳》時,用了華夏本土的團隊,用了衣飛石這個原本不該存在的BUG,還用了來自未來的娛樂套裝,這使得整個電影的氣質都發生了改變。娛樂套裝所完成的後期制作使得電影的完成度發生了一個飛躍,真正使電影產生質變的是這部電影的靈魂,衣飛石。

花錦天是個大學在讀的導演系修士,他能看出很多普通人看不懂的細節。

衣飛石在電影中貢獻的演技,建立在他真實不虛的強大實力上。他控馬的技術是真實的,百步穿楊的技術是真實的,亂軍中殺出血路的技術也是真實的……連他沈心靜氣坐在帳中不怒自威的風度,花錦天都看不出一絲半毫虛偽。

倘若不是能看出劇中其他演員露出的破綻,花錦天差點懷疑這是一部發生在真實幻境中的紀錄片。

“挺有想法。畢業打算在世俗裏找份工作?我聽說你是花家獨子,不承繼家業麽?”謝茂問。

花錦天眼底露出一絲迷茫,說:“修行上,我資質不如妹妹。原本打算混跡紅塵再覓緣法,修也行,不修也行,走到哪一步就算哪一步吧? 或許,遇見喜歡的女孩子就結婚了。不過,”他搖搖頭,“命數在,仿佛怎麽都避不過。”

他說得很含糊,不過,謝茂好歹當了這麽久特事辦主任,明白他沒說出來的隱情。

隱盟世家豪門的精英弟子,都要靠著老祖指點,普通弟子賺取資源供養。花家傳承直都在,可家裏沒有老祖坐鎮,人丁也不旺盛,這就代表著花家的修真資源很有限。

花家上一代兩兄弟,家主花孤山的資質不如弟弟花孤竹,很早就放棄了修行,娶妻生子。

花孤竹也很爭氣,修行一日千裏,還給家裏娶回了上清派嫡傳弟子連璇做道侶強援,最猛的是,這兩位開枝散葉也沒耽誤,用代孕的方式生了個女兒花栩栩。

花錦天的資質比花栩栩差那麽一線,若是放在一流家族,這就是兩位天才少年。

然而,花家的資源不足以供養兩位天才。

倘若花錦天不肯退讓,他是長房嫡子,資質又只比堂妹差一點點,很容易讓花家上一代兩兄弟陷入左右為難的困境。兩個都培養吧?那是把兩個孩子的天賦都浪費了。舍棄其中一個吧,你說舍掉哪一個?都是獨生的孩兒,手心手背都是肉。

花錦天很小就選擇了退讓。他裝著貪戀紅塵,不思仙道,二叔教他修行,他就敢當面打瞌睡。

小小的孩子,演技太好。

家中長輩設一個看出他的小心思,都認為他是因天資不及妹妹,自尊心受損,所以才厭惡了修行。

花孤竹、連璇夫妻倆無數次地開導勸慰他,惹急了花孤竹還揪住他胖揍過幾回,花栩栩當著他的面從來不敢提修行的事,就怕再刺激堂兄……他依然“自暴自棄”,固執地選擇了世俗。

倘若不是花錦天此次在柔佛替冤死的同學覆仇,一口氣幹翻了王家兩位少爺,還能茍著一口氣活著逃出來,花家根本沒人知道,原來這麽多年來,大少爺從未放棄修行。

——家裏的資源,都給妹妹。

花錦天堂堂男人大丈夫,既然已經得了家族傳承,此後修行所用的一分一毫,我都自己賺。

賺得多,我走遠一些。

賺得少,我就少走兩步。

仙途漫漫,誰知道盡頭在哪裏?

花錦天對修行沒有多少野心,沒想過自己一定要達到什麽境界,厲害到什麽程度。如他所說,不過是混跡紅塵,再覓緣法。他就是單純喜歡修行而己,喜歡將自己納入天地之間,探尋這個世界的真相。

豁達,堅韌,聰慧,還有血性。這份心性太讓謝茂喜歡了。

若是讓花錦天給謝茂當大臣,謝茂肯定不喜歡,這是個惹毛了就敢掛印而去,冷不丁就要熱血上頭搞事情,還有能力搞事情的刺兒貨。若是非用不可,謝茂肯定先壓著磨上十年性子再說。

然而,如今不是挑選大臣。

這是挑徒弟。

有這樣心性又聰明、堅韌的徒弟,謝茂眼底都多了一絲笑意 ,開始詢問花錦天的修法。

花家的傳承很繁雜,符咒內丹都有,太消耗資源的門道,花錦天都不太精通——理論儲備是足夠的,可惜燒不起那個錢。這還不僅僅是錢的問題,主要是資源稀缺,為了不惹來家族註意,花錦天也不好太放肆地收羅這方面的物件。

至於內丹呢,這個也不好學。一則沒有師長同門護法,獨自修行容易走火入魔,二則真練出個名堂來了,二叔二嬸看出端倪,他十幾年逃學壞學生的形象都得付諸東流。

所以,花錦天最精通的,反而是花家最平庸的攝步術。

“這世上道術粗略劃分,攏共三種。禱系,鬼神系,風水系。你喜歡哪一種?”謝茂問道。

花錦天聽說過特事辦的謝主任得神仙夢中講道的傳說,這傳說真假且不論,反正許多大家族的長老都深信謝茂懂得許多失傳之秘。蕭家張家陶家都曾試圖去謝茂處尋回自家失落的傳承。

跟謝茂聊天又容易受驚嚇,花錦天猶豫片刻之後,說:“我修行只為求真。道生萬物之中,哪一系都是不礙的吧?”

這話一出,連衣飛石都不禁莞爾。

好貪心的年輕人!明著說哪一系都可以,暗裏意思是這三系我都喜歡。

這會兒還沒有正式談起收徒之事,謝茂也沒有太露骨地說以後的授徒安排,只是喝茶笑了笑。徒弟求知欲這麽強盛,恨不得盡得所傳,做師父的還能怎麽樣?偷著樂唄。

幾人坐在羅漢床邊烤火聊天,謝茂和花錦天聊得挺好,孩子規矩也好,說話很有分寸。

謝茂很滿意。

這個徒弟算是收著了。

背後大圓桌上也已經擺好了豐盛的席面,宿貞解下圍裙來叫吃飯。

家裏幾個看見她解圍裙的動作,想笑又都不敢笑。徐以方是正經會做菜的大小姐,宿貞就不一樣了,她招待謝茂端出來的菜也就是一盤手剝鮮蝦——她就負責剝了一下。

謝茂覺得吧,宿貞系那條圍裙的主要目的,應該是為了去廚房圍觀別人做菜。

一張大圓桌擠上了所有的人,宿貞坐了主席,順著她的兩邊,一側是按著青盟位次排下來的故交好友,另一邊則是徐以方、謝茂、衣飛石,連帶著幾個徒弟小輩。昆侖與花錦天兩個敬陪末座。

這個位置安排讓青盟幾個都暗暗咂舌。

如昆侖這樣一看就來歷不凡的器靈,這家人還真把人家當奴婢用?

容舜是弟弟兼首徒,坐在衣飛石身邊,這安排誰也沒得說。接下來竟然是鎧鎧、劉奕和傀儡的位次,昆侖的位置還在傀儡下邊? !他的位次不是應該在容舜的前邊或者後邊麽?

“這是山裏的黑臘肉?”謝茂哪兒有心思管昆侖的位置,習慣性舉箸開席。

——這是皇帝後遺癥。擱在謝朝,皇帝不提筷子,別人誰敢往桌上多看一眼?

這一桌子菜都很家常,沒用上什麽稀罕奢貴的食材,全都是楊昭家裏的東西。他養的雞鴨,做的臘肉香腸,板鴨肉幹,地裏的青菜土豆,鹹菜缸子裏撈出來的酸菜豇豆……菜色家常,烹制簡單,一桌子熱騰騰地端出來,尤其是剛切的蒸臘肉亮晶晶散發著熱香,令人食指大動。

龍咎、花孤竹、楊昭異口同聲地說:“是。貞姐手藝好棒棒!”

三人在沒有任何溝通的情況下,同時開口,且說得一字不差。

桌上幾個小輩都驚呆了,花錦天更是滿臉不可相信地看著自家二叔。

花孤竹那是出了名的性格孤桀難搞,除了他的夫人連璇,平素沒見他對誰多個笑臉。在花錦天的心目中,二叔更是一個極其高大的男神形象。現在,男神形象徹底碎成了渣渣!

謝茂心裏偷著樂。就宿貞的手藝,下廚也只能蒸個臘肉了吧?

宿貞輕咳了一聲,怪罪他們:“幾歲了?”

……還不是你當年打得太兇猛。這都留下心理陰影,變成條件反射了。

龍咎絲毫沒有被小輩看了笑話的困窘,解釋說“就是山裏特產黑臘肉,掛在竈臺上慢慢熏出來,總共也就五條。昨天切了兩條,今天切了一條,還剩兩條……”

幾個天真的小輩都認為,他要把這兩條臘肉安排給遠道而來的客人,比如徐以方。

“我已經包圓了。”龍咎不要臉地說。

就算你們吃著香,也不要跟我搶,已經沒有了!

因借口桌上坐不下,徐以方帶來的六個內衛都被安排在別室用餐。桌上大部分都是修士,說閑話時隨便讓幾個內衛聽著,真到了酒足飯飽聊正經事時,幾個內衛莫名其妙就靠著睡著了,攜帶的攝錄器材也不再運行。

“或許都聽說過,我所得道術乃神仙夢中所傳,世間並無道統。”

“如今我門下已然有了嫡傳弟子,首徒容舜,次徒鎧鎧。今日有幸與花家公子相識,愛煞其資質心性,不知家中長輩,可否許令公子拜入我門下?我必愛護教導,傾囊相授。”

謝茂說話時,所有人都很認真地聽著,都以為他要說正事,哪曉得他先向花孤竹求徒弟。

求得如此鄭重其事,半點不遮掩他對花錦天的喜愛。

須知道,這可是秘法難求的新古時代。

凡人為了求真尋道,甘願去師父門下服役聽憑差遣,勞作三五年之後,師父覺得你有誠意誠心,才肯教一點兒皮毛,再用心用力討得師父喜歡,才有可能摸到真傳。

至於真正厲害的秘本傳承,許多弟子可能熬了一輩子,也只在傳說中聽過它的存在。

原本是花家惹上王家這等難以收拾的麻煩,為了獲得謝茂庇護,才讓花錦天拜在謝茂名下。師父替徒弟出頭,去哪裏都理直氣壯。至於其他的?花家根本不敢妄想,能有個名分就感恩不盡了。

謝茂卻肯主動向花家求徒,定下名分,要的是嫡傳弟子,且許諾傾囊相授。

“天天。”花孤竹目光瞬間落在侄兒身上,你還穩穩坐著?

花錦天是真沒反應過來,被提醒一句才蒙頭蒙腦地站了起來,離席時還踩了昆侖的腳。

“對不起對不起。”花錦天連連道歉。

昆侖覺得這孩子剛才看著還挺談定的,怎麽突然變得有點慫?

他扶了花錦天一把,把面前的茶水遞給他。花錦天重傷初愈,吃飯時只喝了些熱湯,沒要茶,這會兒連個杯子都沒有。捧著昆侖遞來的茶杯就跪了下去,差點磕著傀儡坐的椅子背——

這一片兵荒馬亂的光景,把花孤竹都給氣急了,莫瀟瀟哈哈笑道:“這是高興壞了呀?”

謝茂離席到下邊將花錦天扶起,說:“不急。待師父挑個好日子,好好給你辦拜師禮。”

花錦天依然處於不切實際的刺激中“謝,謝謝師父。

“我聽說青盟大比是三年一次?還是五年一次?”謝茂回到席上,突然問。

“從前是一年一次,漸漸地就三年一一次,如今已經是五年一次了。”龍咎說。

莫瀟瀟說:“貞姐帶走了首座令牌,我們的令牌倒是也交出去了,不過,已經快二十年沒有新首座。年輕人搶來搶去搶的都是青盟丁,也是覺得沒趣。”

青盟丁是花孤竹當初持有的令牌,也就是青盟第四。

宿貞還道嫁人,羲和遠走大洋彼岸,這倆不交青盟令牌也就罷了,奇葩的是排名第三的龍咎也不肯交還令牌。執委會讓他交令,他說青盟規定的是四十歲以下。那時候他還不到四十歲,堅持不肯交。

其實,一般過了三十歲,就很少有人去青盟大比欺負小孩子了。但是,龍咎非要堅持不到四十歲不交令,也沒有破壞盟約。

想要拿我的青盟令,行,找個不到四十歲的跟我打,打贏了我就交——

龍咎的青盟丙是實打實打出來的,卡在那個年齡段上,除了宿貞和羲和,還真沒人能打得過他。

後來這些年的年輕人就是真倒黴了,青盟前三的令牌全都不在,爭來爭去也就是個第四名。人家以前能牛批哄哄說,我乃青盟首座,天下第一。他們呢?打生打死拿到貨真價實的第一名,出門還是青盟丁,連個三甲都不算,這要擱體育比賽都沒資格出席頒獎儀式。

到後來參加青盟大比的年輕人越來越少,等龍咎年滿四十歲,執委會也懶得去找他要青盟令了。

——甲乙都不在,拿回來一個丙,有何意義?

“若是青盟令都回來了,今年能舉行大比麽?”謝茂問。

桌上幾人對視一眼,龍咎負責發言:“ 青盟大比本就是一年次,只是因為參加大比的年輕人越來越少,才會減少舉辦的頻次。只要在執委會做個提案,很容易就能通過。”因為,沒有反對的理由。

“我聽說要長老才能在執委會發言?”謝茂說。

龍咎的目光投向花孤竹與連璇夫妻倆。論戰力,花孤竹比不上龍咎,然而,龍咎出身南疆,被中原正朔隱隱歧視,他們的修法也確實看著不算太正派——龍咎這個男身女頭的形象,能在隱盟好端端地活著,出門不會被喊打喊殺,也得益於他這一幫子青盟好友。

龍咎往下就是花孤竹和連璇了。

花家雖是二流世家,傳承有序家世清白,花孤竹本人戰力則是當代一流,十年前,他就混了個長老位置。不是權力極大主宰隱盟諸事的七大長老,而是不限人數的執行長老之一。

連璇倒沒有長老身份,不過,她的師父山陰上清派掌教衛夫人,是隱盟七大長老之一。

三個小長老聯名提案,或是大長老隨便提一句,這件事就能提上議程。

連璇打包票“我待會給師父打個電話。”

其實,若非謝茂不肯用常家的資源,這事讓常燕飛去辦就全部解決了。

常燕是正兒八經出身極其雄渾高貴的修二代,為什麽呢?因為常家在隱盟勢力太大了。

隱盟總共七大長老,常家在其中占了三個席位!剩下各種執行長老、傳功長老、規訓長老……常家隨隨便便就能喊來一堆。別說三個小長老,十三個小長老都不在話下。

“咱們關系太近了。”謝茂主要覺得沒必要去求衛夫人,“裴前輩應該有個長老身份吧?”

這位裴前輩,指的是裴佐。

裴佐今日並未出現在廳裏,他早就來了,見了徐以方就避了出去,這會兒正在樓上候著。

有射茂和衣飛石護著,徐以方其實不怕鬼修沖撞,她也不覺得見鬼晦氣。

不過,裴佐生在數百年前,生在華夏最迷信的時代,在他想來,凡人見鬼總是不好的事。為了表示對謝茂生母的禮敬,他主動退避,這是他的禮數,宿貞不能勸說,謝茂也沒有拒絕。

謝茂面前的木桌上,顯出一個茶水寫出的字:[有。]

“莫姑姑也有一個長老身份。”謝茂肯定地說。他也不是全然不做功課。

莫瀟瀟說:“兩年前得了一個任命。”

“重啟青盟大比之事,就芳煩三位了。”謝茂說。

裴佐,花孤竹,莫瀟瀟,三位長老齊全。

只要他們三人聯名提案,就能把今年舉辦青盟大比之事提上議程。而根據桌上所有隱盟修士的經驗判斷,這個提案只要進了執委會議程就基本不可能被否決。

“您需要多長時間準備?”花孤竹對謝茂非常客氣。

所有人都知道,謝茂是想通過重啟青盟大比揚威,借此推銷自己的修真大學。他自己不會下場,負責參加大比並贏回首座令牌的,將會是謝茂的次徒鎧鎧——那個一直在埋頭苦吃至今都沒停嘴的少年。

沒有人質疑鎧鎧的修為。

謝茂胸有成竹,宿貞也沒有反對意見,青盟諸子還能有什麽疑問?

昔年宿貞十二歲就拿到了青盟大比第一,鎧鎧看著都十四、五歲了,相比宿貞也不算很天才?

不過,既然是策劃好的踩人揚威大會,彩排什麽的總得做好吧?

比如收集對手資料,決定使用什麽戰術戰法……不是單純為了贏,沒人覺得鎧鎧會輸,這些準備主要是為了贏得好看、拉風,讓隱盟如今的少年人都對“成為謝茂徒弟”這件事心向往之。

“大比一般在什麽地方舉行?有固定的場所嗎?”謝茂也不是真的很關心場地,他對舉辦大比的時間要求很具體,“挑個 氣溫不冷不暖,觀戰時舒心宜人的時候,跟著場地安排吧。”

說到這裏,謝茂指了指花錦天,說:“大比決戰之日,我要在天下修士面前收錦天為徒。”

鎧鎧羨慕地看著花錦天,說:“師弟,你要發了。”

他從上桌開始就拼命吃吃吃,專門吃富含靈氣的蔬菜雞鴨,誰也不搭理。這會兒突然擡頭說話,還揀著射茂說話的空當插嘴,讓所有人都很意外。

桌上坐的都不是笨蛋,鎧鎧實名羨慕地說了一句“發了”,他們都是秒懂。

鎧鎧負責揚威環節,花錦天則負責露富環節。

謝茂故意選擇在青盟大比決戰之日收徒,必然會給花錦天很多珍貴的賜物。

“先生好多寶貝呢!”鎧鎧咂咂嘴,滿眼羨慕。

他那差點流口水的模樣,就差拉著新出爐的師弟威逼利誘,你得了寶貝,咱們見面分一半。

這活似家裏不給吃飯的砢磣樣兒!我是有多虧待你?謝茂覺得吧,要不,小衣,今晚回去,你就揍鎧鎧一頓。別避著我,當面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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