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5章 兩界共主(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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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飛石服侍謝茂起床時,謝茂還是個藍條見底的狀態。

徐以方發短信告訴衣飛石,樓下茶室裏有新做的白茶凍點心,衣飛石便下樓去茶室取點心,準備伺候謝茂吃早茶。冷櫃裏的白茶凍封在瓷盅裏,看上去晶瑩素凈,賣相倒是極好,大約很討石慧喜歡。

等衣飛石取好點心,順便煮了一包梅子湯,端著吃食上樓時,他發現謝茂離開過。

——用無縫穿越的方式,離開了這個時空,在未知的時間裏不知道停留了多久,又再次回來。

他為什麽能這麽肯定呢?

因為如今的謝茂藍條已經很長了,完整朝著B0SS方向發展,類似於打掉一條還有一條的狀態。

謝茂自然不是虛榮炫耀熱衷招搖的脾性,往日修行有成也都深藏內斂,看上去和普通人別無二致。這回之所以被衣飛石一眼看出來修為暴漲,原因很簡單,兩個世界的天衡存在差異,五行運轉順逆不同,若謝茂藍條短,迅速調整過來就行了,現在他修為雄渾無比,折騰起來簡直是場災難。

“先生。”衣飛石連忙放下手裏的東西,搶上前去,“我……”

“你別動別動!”謝茂渾身上下都有風雷醞釀,衣飛石如今是個弱雞,他又暫時控制不了自己,就怕靠得近了,一道電光把衣飛石電死——那也未免太冤枉了。

“您先用混沌石把修為貯存起來。”衣飛石冷靜地遞招。

他其實心中很意外,不解謝茂為何要離開那麽長時間。

似謝茂這種修為暴漲的情況,短則數年,長則數十年上百年,絕不可能一蹴而就。無縫穿越是個大BUG,他感覺不到謝茂的離開,可謝茂畢竟離開了。想著謝茂的生命中突然間就多了那麽長一段自己未曾參與的日子,衣飛石隱隱有些失落,說好了要帶著我呢?

謝茂已經走了,又回來了。這是已經無祛改變的事實。衣飛石不可能為已經發生的事糾結。

他迅速接受了謝茂的決斷,一如既往地選擇服從,沒有任何異議。

“不不,你先站著,不要走。”

謝茂勉強控制著渾身失控的真元與玄池裏的真炁,強行梳理五行,使之倒回正途。

衣飛石也不可能離開。他雖然虛弱無比,可謝茂沒有恢覆記憶,他就是世上掌握著最多天道奧秘的聖人,修為爛歸爛,眼界奇高無比。倘若謝茂再出岔子,他至少知道針對各種意外的搶救方法。

他冷靜地站在謝茂跟前三尺處,看著謝茂梳理出的每一道真炁,跟隨著每一寸走向,這種狀態下,他連呼吸都隨著謝茂一起吐納,就怕一個不慎出紕漏。

謝茂此時的動作,就和當初強行將劫雷引入體內一樣,行差踏錯一步,身體就會化為齏粉。

人身以五行神炁而生,辨以陰陽,乃主神明。

兩個世界的天衡發生改變,五行亂了,人身何以為憑?

謝茂能在兩個世界裏肆意穿行,調整自己的五行,強行扭轉修為,這在衣飛石看來都是不可思議的事情。他覺得,大概只有謝茂才能做到這一點。

正小心翼翼地隨著謝茂的真炁運轉監察安全,衣飛石突然察覺到一絲不對。

……怎麽朝著我來了?

“小衣,來。”謝茂的招呼下一秒就隨之而來。

服從謝茂的命令已成本能,衣飛石不可能去考慮對錯或是安全與否,謝茂讓他過去,他腦子還沒有開始思考,身體就已經跨前一步,貼近了謝茂面前。

謝茂雙掌之間扶帶著一股洶湧可怖的真元,宛如泰山一般壓了下來。

衣飛石微咬牙。若謝茂扛不住了,要他幫忙頂著,粉身碎骨也不能躲啊。

他甚至在感覺到那股泰山壓頂之勢襲來時,傾身的速度更快了一步——君上從不會找他頂缸,倒是謝朝的陛下比較弱雞無賴,又養得身嬌體弱,衣飛石本能中就有一種替謝茂扛住一切傷害的沖動。

哪曉得泰山沖到面前,撲面而來僅是徐徐春風。

謝茂將那股看上去很恐怖的真元牢牢地兜在手裏,指掌之間赫然形成一個小世界,五行在其中宛然流轉,沖盈不絕。這不可思議的小世界裏開了一道細細的口子,有精純無比的真炁流淌出來,涓滴珍貴地朝著衣飛石眉心滴滴答答。

衣飛石神魂身體皆虛弱無比,神魂上的虛弱無藥可救,身體上的虛弱則靠著岳雲帶來的信仰金光一點點養著。畢竟兩次鑿破玄池,傷及根本,神魂也那麽虛弱,身體養起來很緩慢。

謝茂如今在真炁和衣飛石之間充當了提純的漏鬥,大約就等於把果子榨成汁,再把汁濃縮成膏,掰碎了一點點餵給衣飛石吃。省去了修行之苦,也絕不會被洶湧澎湃的真氣所沖傷。

真炁原本是五行沖盈而生的氣場,被謝茂弄出涓滴細流的方式,一點點落入衣飛石紫府。

空虛的紫府被滋養,貪婪地吞噬著珍貴的修元,氣行往下,被修覆之後依然隱隱作痛的玄池發出歡快的吐納,原本帶著細小裂紋的玄池慢慢地變得完整,就仿佛從來沒有破損過。

真炁落在玄池之中。

一滴,兩滴。

滴答,滴答。

衣飛石的玄池很寬廣,謝茂賜予的修元很精純。

一滴修元匯入玄池,玄池就似將滿。

滴滴答答的修元不停落下,玄池卻始終將滿未滿。

“先生……”衣飛石心知肚明,他的玄池是不可能被註滿的。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畢竟是聖人格局。

“……”

謝茂拿眼睛瞪他。朕現在沒功夫說話!

謝茂手裏擒著的那一股洶湧真炁還有一多半,若是不給衣飛石全部吃下去,他拿著怎麽辦?

這玩意兒又不是積木,想要的時候拿出來,想拼哪兒拼哪兒。它既然被謝茂控了出來,要麽全部給衣飛石吃了,要麽炸開個什麽東西——比如謝茂的身體,總不可能再服服帖帖地回到謝茂的體內。

從謝茂決定把它弄出來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衣飛石必須全部吃下去。

謝茂不擔心衣飛石。好歹也是陰天子,有他慢慢往裏餵,不可能撐死。

也不知過了多久。

衣飛石畢竟神魂虛弱,專註力不足夠,時間長了就開始恍惚。

謝茂則始終牢牢地控制著雙手中醞釀的五行真炁,看著那團看上去氣勢洶洶能炸掉大半個京市的洶湧真炁,一點點變得孱弱,一點點變得微小,最終全部化作涓涓細流,淌入衣飛石的身體。

“……你不是端早飯嗎?”謝茂累得夠嗆,坐回椅子上,敲著茶桌要飯吃。

想要執手相看熱淚盈眶感謝君恩——這劇本是演不上的。謝茂早就過了花前月下送定情信物的階段,他和衣飛石的日子過得比較接地氣。他確實花了很多功夫,現在也確實很疲憊,可是,你見過爸爸給媽媽幹點活兒,媽媽就感動得不行不行的嗎?老夫老妻了,兩口子不講那些虛的。

謝茂如此理所當然,衣飛石還需要一點時間適應。

現在劈頭蓋臉被問早飯,他都顧不上問候謝恩,連忙轉身去看自己端上來的梅子湯和白茶凍。

得,楊涼了,白茶凍也稀了。

現在已經是下午一點了。

“先生稍等,我去……衣飛石了解謝茂,大約是行軍飯盒吃膩了,否則不會問他要飯吃。

他想說去樓下做一點,若是謝茂等不及,他打電話讓主宅那邊馬上送來。今天是除夕夜了,徐以方張羅年夜飯,離著晚上也就幾個小時,許多大菜昨天就開始吊湯加工,馬上就能弄一桌菜來。

就這麽一轉身半句話的功夫,不到十秒鐘,謝茂已經趴在茶桌上睡著了。

因是在家裏,謝茂很放松地歪在椅子上,半個身子靠著茶桌,把茶杯抻著了也不知覺——他已經睡著了,睡得很香,很疲憊。被他擠歪的茶杯保持著傾斜不到的角度,茶湯淌了出來。

衣飛石連忙上前收起茶杯,惟恐冰涼的茶湯沾濕謝茂的短發和臉頰。

茶杯被取走,謝茂也沒有被驚醒。

——衣飛石就在身邊,謝茂睡得很放心。

然而,一旦取走茶杯,謝茂的臉就要徹底貼在茶桌上了。

衣飛石猶豫片刻,放下茶杯和擦去茶湯的毛巾,將手心呵暖,輕輕墊在謝茂臉上。

他可以扶謝茂去床上睡。他也可以找個薄薄的小枕頭,讓謝茂枕著睡。然而,當他站在茶桌邊,看著謝茂睡得亂七八糟的睡姿,看著謝茂回家之後無比安心的睡顏,他走不動了。

他丟不開手。

他舍不得喚醒謝茂,也舍不得讓謝茂歪著頭蹩在茶桌上。

他用了最笨的一種方式,守在謝茂身邊。

衣飛石保持不動的姿勢,在茶桌邊站了四個小時,那只手穩穩地托著,沒有半分挪動。

這樣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當然很辛苦,胳膊也很僵硬,然而,衣飛石絲毫不覺得難受,他喜歡這麽守在謝茂身邊,莫說手裏托著的是君上英俊神氣的臉龐,就算讓他捧著幾塊燒紅的炭,他也願意千百年不動。

不過,五點了。

今天是除夕夜,要去主宅吃年夜飯的。

這次穿越回來沒了送容錦華去輪回的事,宿貞按照原計劃回了容家老宅,容舜帶著童畫也去老宅給爺爺奶奶拜年。甭管宿貞在哪兒過年,徐以方還在主宅。總沒有讓徐以方自己吃年夜飯的道理。

衣飛石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心想,讓先生再睡五分鐘。

……再睡五分鐘。

反正都五點十分了,睡到五點半也可以吧?

五點半。

衣飛石還是在猶豫。

歪在茶桌上都能睡著的謝茂看上去太累了,他實在舍不得把謝茂吵醒。

電話響了。

衣飛石的手機一直在靜音狀態,謝茂的手機聲音敞亮。

被驚醒的謝茂一時間竟有些分不清楚今夕何夕,一手抓起手機,一手抓著墊著自己臉的肉墊子——他才發現是衣飛石。

“怪道夢裏那床凹凸不平睡得我腰酸背痛,只有那個枕頭讓人沈醉其中根本不想起來呢,原來是你幹的好事!” 謝茂沒好氣地說,“你不會抱我上床?”

……抱,抱您上床。衣飛石從沒想過,哪怕這事兒在謝朝他幹過不止一次。

手機還在響。

謝茂一邊接電話:“媽媽,是我。對不起,我剛才睡著了,馬上就過來。”

一邊揉著自己的腰,瞪著衣飛石。

這和衣飛石設想的不一樣。

他覺得這明明是很甜蜜的事,先生從夢中醒來,夕陽落在先生的臉上,皆是榮光。

然而,先生翻臉瞪他。你是不是傻?歪在茶桌上睡覺能有床上舒服嗎?要不是你拿手給我墊著,讓我沈醉夢中醒不來,只想枕著你的手呼呼大睡,我早就被這個別扭的姿勢膈應醒了!

都是你的錯!

謝茂接完電話,役好氣地瞪著也。

衣飛石猶豫片刻,上前深深抱住謝茂,雙手上臂在謝茂背後壓實: “我給您揉揉,別生氣了。

謝茂被他一抱就憋不住笑了,二人抱在一起在茶室裏轉了兩步,謝茂也深深抱住衣飛石,將頭埋在他肩_:“小衣,我好想你。” 他撫摸衣飛石的肩背,看著衣飛石熟悉的年輕臉龐,“真好。”

衣飛石明白,這個“真好”,表揚的是他上前滅火的態度。

這一回,他沒有跪下,說臣知罪。

可是,謝茂明顯就是假裝生氣,真耍花槍,衣飛石腦子又沒有病,怎麽可能給他跪下?

“這樣……”謝茂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示意一下,忍著笑又有些忍不住笑地問,“是在為我們的五百年計劃添磚加瓦嗎?”——是不是故意討好我?

衣飛石誠實地搖頭。

“心疼我了。”謝茂熟悉衣飛石這種眼神,在謝朝時,早期他身體沒養好,畏寒怕熱,深閨裏的嬌小姐都比他強上幾分,偶爾吃了寒難受,衣飛石低頭抱著他涼沁沁的雙腳,就是這種眼神。

“胳膊疼不疼?”謝茂問。

衣飛石岔開話題:“我服侍先生更衣去吃飯吧, 時候不早了。”

“你降智商還不許我說了?”謝茂笑吟吟地跟著他上樓換衣服, “我起碼得笑十年。 ”

衣飛石頭疼地想,沒完了。

嗯,幸虧……這個,沒有實物把柄。以後先生把手貼在臉上作勢時,可以假裝看不懂。

衣飛石不在乎謝茂離開了多久,他關心的是,謝茂離開之後,經歷了什麽?遭遇了什麽?為什麽吃膩了行軍飯盒,為什麽顯得那麽疲倦?為什麽修為暴漲? ……受過傷嗎?經歷過危險嗎?

……我卻不能隨在先生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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