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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兩界共主(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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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奇怪的心緒引起了謝茂的警惕。

什麽叫“原來我也會失敗”?

謝茂的記憶構成導致他一直處於“普通文職人員”的心態。他一直認為自己資質平平地上了大學,資質平平地畢業,資質平平地工作生活。因為自己的專業很少人報考,也因為熱愛自己的專業所以態度認真,導致他在事業上比較搶手珍稀,可他也從來都沒覺得自己多 了不起。

在謝朝做殉奴任務也是一連失敗幾次,被系統嘲得都不想玩了,還安慰自己,失敗是成功他媽。

……我失敗不是很正常嗎?時間軸又影響我的心志了?

謝茂在紫府中將時間軸轉了轉,並沒有察覺到即將恢覆記憶的端倪。

他想,從前的我,那個君上,這麽驕矜傲慢的麽?竟然覺得自己從不應該失敗?

茶臺上的水響了,謝茂端著杯子想事,衣飛石便順手提起水壺,替謝茂斟茶。謝茂已經喝了兩泡烏龍,他換了兩勺寧神花,詢問:“夜了, 先生吃些寧神飲吧?”

謝茂對此無可無不可,微一點頭。

衣飛石便將寧神花晾水沖開,調成謝茂最喜歡的溫度,提壺待斟。

“人類對蟲族進行逆向初擁,這就是異血之患?”謝茂問。

“這是異血之患的起源。

“神戰結束之後,豢養蟲族成為非法,原來花錢和一些居民福利點就能購買到蟲族的受精卵基因,到人類發現逆向初擁的時候,已經是小部分權貴的特權。很多新人類自己擁有了超能力,並不甘願讓後嗣變得平庸——”

“你曾說過,能力者很難受孕。”謝茂打斷他, 哪兒有那麽多新人類擁有後嗣?

“新人類之間很難生育後代,但新人類和舊人類,也就是能力者和沒經過蟲基因進化的普通人之間,不存在進化之後的不穩定基因矛盾。很多能力者選擇與沒有資源進化的普通人婚配,那時候他們並沒有意料到神明會阻止人類豢養蟲族,也沒想過成為商品的蟲基因會被禁止售買。”衣飛石解釋道。

“他們推翻了統治?弄死了諸神?”謝茂不意外,華夏刁民幹死神仙是有傳統的。

“他們離開地球,成了捕蟲者。”衣飛石說。

被人類豢養的蟲族在神戰之後得到了智慧生物應有的“人權”,一部分蟲族很聰明地選擇了在地球居住,至少地球上有人類正直善良的神明保護,人類不敢大張旗鼓地捕殺豢養蟲族。

一部分蟲族則選擇返回母星,覺得母星不再安全的蟲族則開始在星際流浪。

任何制度都不存在完美,任何法律都不能約束犯罪者。

神戰之後,人類被迫釋放了蟲族,也不是所有人類都心甘情願放棄這種超級進化方式。

在人類高層中,有一部分人利用職權,很殘忍隱晦地故意逼迫自己看中的蟲族離開地球開始流浪,隨後派遣秘密部隊去捕捉提取蟲基因——這是無法避難的犯罪。

捕蟲者則是底層新人類的新選擇。他們離開地球,以捕捉蟲族為生,為後代捕獵蟲族,也將捕獵到的蟲族販賣給地球上的權貴,在黑市上進行流通。這種小規模的捕獵和統治性地全社會豢養性質完全不同,偶爾也有捕蟲者死在蟲族手中,智慧生物中的互相殘殺時時皆有,神明對此無動於衷。

物種的進化是極其殘忍的過程,在漫長的歲月中,強大的基因必然會淘汰孱弱的基因。

捕蟲者一代代流浪,一代代將蟲族通過黑市流向地球,生活在地球上的蟲族也逐漸和人類通婚聯姻,兩血交合之下,地球上的人類雖然沒有全都進化成和蟲族一樣單手撕機甲的人形兵器,整體素質也在瘋狂提升,他們漸漸成為真正的新人類,幾乎所有人的身上都攜帶著蟲族的基因。

“你的意思是,其實我身上也攜帶著蟲族的基因?” 謝茂錯愕地問。

衣飛石想了想,說:“時間對您沒有太大的意義,您經常在時間罅隙裏漂流。……其實,因為您身上沒有攜帶任何蟲基因——” 他說得很為難,似乎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能不能說。

這話題是個禁忌。

“我被懷疑不是親生的?”謝茂見衣飛石流露出那樣艱難的表情, 就知道是怎麽回事。

在謝朝,衣飛石和家裏人處不好時,就會偶爾露出這樣的表情。擔心謝茂和太後鬧翻時,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衣飛石默默給謝茂添寧神飲,默認了謝茂的說法。

謝茂出生在人類發現逆向初擁朝著新人類進化的中期,那時候僅有一部分人擁有蟲基因,謝茂的爸爸是位在當地小有名氣的能力者,總共娶了四個老婆,謝茂是四太太所生的小兒子,蟲基因是強勢基因,必然會在下一代中繼承顯現,可謝茂生下來就不攜帶任何蟲基因,四太太直接被認定為背夫偷漢。

因此謝茂很小的時候就離家流浪,認識他的人都以為他是孤兒,直到謝茂封神之後,謝家的父兄族親找上門來分享謝氏榮光,被謝茂一個個收拾幹凈,衣飛石才逐漸知情。

不過,謝茂不愛訴苦,不服就幹,對從前的事說得不多,衣飛石也只能知道個大概。

謝茂對“君上”沒有絲毫代入感,對“君上”的身世也沒什麽興趣,打了個岔就回正題:“現在人類變成了都攜帶蟲基因的新人類,異血之患出現了?”

“您知道祀神誕生的規則。”衣 飛石說。

“蟲族擁有了他們自己的神?”

“那部分選擇留在地球的蟲族和人類通婚,他們的第一種選擇是當權者,第二種選擇……”

衣飛石還沒有說完,謝茂已經了然,“修真者。”

通過修真飛升成仙的千不足一,萬不足一,華夏有許多修真世家,史上留名板上釘釘飛升成仙的有幾個?相比起枯守道心去尋那虛無縹緲的神道仙途,不如和蟲族聯姻,搞點暗箱操作更快。

蟲族為了融入地球的當權家族,非常狠心付出代價。他們聯姻時通常都會帶上陪媵,正夫正妻正當聯姻,帶去的陪媵則任憑夫家妻家進行逆向初擁,咬著牙流著血跪著一步步將血脈帶入了人類後嗣中。

人類之惡,超乎想象。人類之善,同樣超乎想象。

蟲族的委曲求全打動了許多心存仁善的人類,他們接納了蟲族,甚至願意把蟲族當自己人。

——他們和蟲族生兒育女,給蟲族和人類同樣的尊重,看見聰慧善良的蟲族小崽兒,也願意收入門下,傳授華夏上古時代流傳下來的真訣秘本。

蟲族不敢在地球上誕生祀神,不敢在地球上飛升成仙,但是,他們在宇宙之中,流浪著無數同胞。

當蟲族的神仙帶著烏怏泱的蟲族重新殺回地球時,那才是異血之患。

“我們打不過蟲族?”謝茂有點楞住。

他不意外蟲族能誕生祀神,也不意外蟲族能出修真者。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在天道眼中,人類並不比蟲族高貴,人類能修真蟲族不能?沒這道理。

他比較意外的是,人類還行不行了?教會徒弟打死師父,華夏人民好歹比蟲族搶跑那麽多年,燦爛的道德史上誕生了無數神明,怎麽就打不過蟲族了?就蟲族那以殺為樂、拿殘忍當有趣的秉性,出幾個祀神也必然是個渣渣吧?

“人類取用蟲基因,想的是融合。取其精華,強壯己身。人類社會上一直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呼聲,但是,大部分人類融合蟲基因之後,對蟲族的態度都比較溫和。”

“蟲族不一樣。”

“蟲族從未忘記仇恨,他們的修士,他們的神明,他們的生物學家,分分秒秒都在想如何利用融入人類血脈的蟲基因滅絕人類。”

“他們做好準備回到地球時,帶來了針對人類的基因武器,基因法術。”

“他們重置了初擁關系。”@無限好文, 盡在晉江文學城

人類猝不及防。

人類一敗塗地。

許多祖上通過逆向初擁獲得超級進化的人類都成了蟲族的奴隸,他們被迫服從自己所繼承的蟲基因攜帶者,聽從蟲族的命令。他們不承認自己人類的身份,認為自己是高貴的蟲族。

他們成批成批地投向蟲族的陣營,接受整編,成為蟲族的炮灰、間諜,在大地上流竄破壞。

人類賴以生存的環境被破壞,大地開始流膿,植物枯萎生毒,海洋枯竭,風中流出辛辣灼燒的火苗,當謝茂下界時,人類已然不是他所守護的人類,他們信奉蟲族的祀神,為蟲族戰鬥。

——蟲血讓我能餐風飲露,翺翔在太空之中,刀槍不入,你們這些神能給我什麽?

——我們辛辛苦苦建起寺廟道觀,塑上法相金身,你們還不許我們吃這個,不許我們幹那個,天掉下來的時候,你替我們擋了嗎?壞人欺負我的時候,你管過我嗎?我不就是想升官發財,給你燒了那麽多香,提了那麽多供品香油,你保佑我了嗎?呸,你有屁用!

——我就要當蟲族。蟲族最強大,蟲族最牛批,垃圾人類殺殺殺。

謝茂能理順被毒血侵染的大地,能止住風中腥熱的毒氣,能找出被變態進化前的鮮花綠草五谷六稷,讓整個世界恢覆正常。可是,那有什麽用呢?新人類對蟲族的信仰就是從心靈中流淌出的劇毒——那劇毒對人類而言是致死物,對蟲族來說,遍地流膿的地球不過是另一種裝修風格。

謝茂修覆好地球一次,新人類對蟲族的信仰就能毀掉地球一次。

難怪“我”想滅世。

謝茂搓了搓嘴角,到底沒有說心裏這句話。

他還記得衣飛石餵他吃九轉迷心種子的初衷,就是不想讓他滅世。

不過,這群腦子全部有病,屁股全部坐歪的“精神蟲族”,留著有什麽屁用啊?把他們全部幹掉了,我還能好好兒地種個菜,過過小日子,不然清理一次地球他們感染一次,這日子還怎麽過?

“我肯定也試著切斷他們和蟲族的聯系?”謝茂問。

“您斬殺了蟲族所有的神明、仙人,殺死了天地間最後一只蟲子。”衣飛石說。

“那我還真低估了自己的戰鬥力。”謝茂以為自己打不過蟲族呢,哪曉得直接把蟲族都滅了。

“可您去除不了新人類和蟲族的聯系。哪怕您毀滅了蟲族的文明,抹去了蟲族存在的歷史,剔除了所有新人類體內所攜帶的蟲基因——人類的進化方向是有慣性的。兩千年後,在毫無前例的研究中,人類再次找到了另一種類似蟲基因的提取物,他們走上了同一條進化之路。”

“所以人類進化的方向就是給地球換個不適合我種地的裝修風格?”謝茂無語至極,“我可以換個地方住?  ”

前者是蟲族覆仇,意圖滅絕人類,毀滅地球。

後者是人類自主進化,全體進化,把地球改變成適合新人類生存的環境。

盡管看上去都是新人類背叛了“舊人類”和“舊信仰”,可是,謝茂和衣飛石都是聖人,他們並不靠信仰存在,諸天諸世界無數個空間可以生存,也不是非在元世界生活不可。挪個地方不就行了?尤其是新人類都不信奉他們了,以後也不用管這群不肖子孫,,上天下地隨處逍遙不好嗎?

衣飛石竟然笑了。

他殷切地往謝茂身邊挪了一個膝蓋的距離,微微傾身,眼帶討好:“ 您能這麽想就太好了。”

這反應讓謝茂頓生疑竇:  “那‘我’為什麽沒有這麽想?  ”

為什麽?

衣飛石知道謝茂這會兒還沒反應過來,可在這種事上說謊毫無意義。

他輕聲提醒:“岳雲。 ”

一旦新人類完全背叛了舊人類的信仰,否認了從前的文明,祀神們將不是沈睡,而是徹底消失。

謝茂是為了岳雲才不依不饒非要糾正“新人類”的進化錯誤嗎?

是,也不算是。岳雲是個獨立的靈體,擁有自我意識,能夠自主思考行事,但他同時也是華夏先民所信奉遺留的美德化身。無數華夏忠勇之士前仆後繼,他們借用岳雲的力量,同時也壯大岳雲的力量。

這樣一位強大的戰神,和謝茂一起阻止了蟲族的入侵,滅絕了蟲族的文明,卻死於遺忘。

謝茂可以遠走他鄉。

可是,那片孕育他的文明,將會徹底消失。那些成就他強大的道德力量,將會徹底消失。

那一位位代表著華夏先民璀璨美德的祀神們,全都會在遺忘中風流雲散,那片造就了天地間數位聖人的文明體系,從此消失,永不覆存。

“不是這樣。”謝茂否認這個說法。

或許有那麽一些因素在,但因為舍不得已經逝去的文明,非要強求人類不許進化,這不是修者該有的想法。人類進化自有其方向,聖人神佛也不該強行掐斷。

其實,在謝茂看來,神明插手人類豢養蟲族一事,已經違背了天道規則。

人有人道,仙有仙道。各行其道,互不幹涉。

衣飛石給了謝茂答案,謝茂反口就說不是,這讓衣飛石有些忐忑。

普通兩口子聊天,隨口瞎扯也沒問題,他們倆關系不一樣。何況,衣飛石還有前面段時間有心隱瞞不肯吐實的先例。他有些害怕謝茂生氣,指責他撒謊欺騙。

“……先生,”衣飛石小心翼翼地解釋,“臣不敢妄揣聖意。”

——你到底怎麽想的,你不肯說,我也不敢問。若是說錯了,真不是故意撒謊騙你。

“你說你受傷了。”謝茂說。

“是。”

“聖人受傷無藥可醫,你只能慢慢恢覆。”

“……是。”

“所以,你傷好之前,輪回池不能消失。”

“!!!”

衣飛石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輪回池連通諸世界,為陰界生魂尋了一條出路,衣飛石因此大功德封聖。

輪回池的時間線和所有地方都不一樣。它是今在永在的。衣飛石在未來建立輪回池,處在未來時間線之前的新古時代也有輪回池的存在,只是沒有大判和陰天子坐鎮,沾染了因果的人魂無法投胎。

也就是說,輪回池不管在什麽時候建立,每個時間線上都能找到輪回池。

然而,輪回池裏有人死了去投胎,貓狗死了去投胎,花花草草死了去投胎,石頭死了去投胎....沒見過恐龍死了去投胎吧?

衣飛石是聖人,不是聖恐龍。

他所有的功德都建立在人族修真文明之上,一旦人族文明消失,輪回池也會失去作用。

如果衣飛石沒有受傷, 他完全可以在新人類的世界裏重新再建輪回池, 從聖“人”過度到聖 “新人”。然而,他受傷了。他必須依靠輪回池養傷。

謝茂認為事情的真相就是這樣的。

什麽新人類,想也不要想。朕不準許你們進化,先憋著!

衣飛石覺得,……先生想得可能不太對?

可是,看著謝茂這麽篤定的臉色,他也不能說不對。君上是怎麽想的,先生更有發言權吧?

如他所說,他不能妄揣聖意。謝茂從前不肯說的原因,他就不可能知道。

“所以我們面臨的問題,就是讓不讓人類進化?”謝茂依然有些不理解,衣飛石表現出來的狀態是,情況非常危急了,徒弟都死了幾個。蟲族都被打死了,現在輪到打人類了?打人類很難?

“非常難。 ”衣飛石肯定地說, “人心所向,天命所歸。

謝茂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和人民群眾作對。可以的。他感覺自己拿到了反派劇本。

作者有話要說:

藕先提示一下,謝茂對君上的心理判斷是基於他目前對衣飛石的感情深度,但君上考慮的不僅僅是文明也不僅僅是衣飛石,也算給大家打個預防針,君上不是戀愛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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