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9章 兩界共主(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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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茂說,他的心魔是目睹衣飛石之死。衣飛石的心魔障就瞬間就破碎了。

謝朝的一切化作虛無,謝茂眼前僅剩下衣飛石大如山川浩海的神魂,下一秒,神魂劇烈收縮,化作一個與謝茂同樣等身的尺寸,站在謝茂跟前。

二人腳下是一片虛無。

所謂虛無,其實也不是徹底沒有。他們都在謝茂的身體裏。

人身有五行陰陽,自成世界。浮於世界之表,幻入肉身之裏,混混沌沌,仿佛虛無。

“……先生。”

衣飛石的表情相當羞恥,還有一種無法面對的難堪。

心魔這種東西原本是殺死大修大能的終極劫數,許多與天不朽的大修士很難被打敗,卻最終死於自身心魔。衣飛石陷入心魔障中,原本也很驚險,若非風控強行用白骨笛封禁,他的神魂也已然崩潰——然而,他和謝茂都不知道這一點。

衣飛石所知道的是,他的心魔被謝茂一句話就給破了。

——鬧著玩兒一樣。

就好像這個很嚴重的局面全是他矯情拿勢,明明屁事兒沒有,非要作,非要鬧。

謝茂看著他。

謝茂的眼神中帶著審視,絕不是一貫柔軟的寵溺與愛慕。

這代表著謝茂在琢磨他的立場,思考他的動機,不再是毫不遲疑地信任。

……不再是愛侶的關系。

明白這一點之後,衣飛石不敢再與謝茂對視,他垂下眼瞼,低頭屈膝想跪下。

沒等他做完這一系列動作,謝茂已伸手抱住他,手掌在他背心輕撫:“小衣,若我的記憶常識沒有錯,修士墮入心魔障中,隕落者十之七八。這不是兒戲。你告訴我,何謂心魔?”

“搖擺不定,即是心魔。”衣飛石的修真教材是謝茂所寫,標準答案也不會有誤差。

“心魔是對自身的懷疑。你想救我,你把我看得比你關心的任何東西——包括你的善惡,你認知中的正確錯誤,你立身處世認同不認同的一切——都重要,這是毋庸置疑也絕不會搖擺不定的事。”

謝茂捧住他的臉,看著他始終不敢面對自己的雙眼,溫柔肯定地說,“你愛我。”

衣飛石滿嘴苦澀,低聲道:“臣有罪。”

“愛不是罪。”謝茂安慰他。

“如果臣如從前千萬年一樣,將‘愛’……”他提起這個字,就有一種負罪的嘲弄與恥辱,“藏在心中,循規蹈矩,不越雷池,它確實不是罪。但是,臣沒有守住分寸。因為‘愛’,狂妄自持,謀害君上,強辱君上……這就是臣不能被寬恕的罪。”

自新古時代衣飛石恢覆記憶以來,謝茂很難得聽他傾訴一回。人的心內藏了秘密,如何坦然面對?

“愛是甜蜜歡欣,愛是信任倚靠,愛是互相扶持,愛是臣與君上相遇那一日的艷陽輕風,是臣守在君上身畔的日日夜夜,愛是好的,是讓人高興的。”衣飛石低頭,聲音顫抖,“不是背後的沈默與猜忌,不是放在茶內的九轉迷心種子,不是偷來的寵愛與追逐……”

“臣愛了君上千萬年。”

“打從臣偷偷盤算著,如何才能放倒君上,將君上送入輪回起,臣對陛下的感情就不再是愛了。”

衣飛石很難面對這樣的自己,他剖開自己的心,越看越覺得黑暗,“那是臣的私欲。”

謝茂給他揉著背心,想了想,說:“這麽做肯定不對。”

衣飛石被謝茂這被迫主持家務事的口吻噎住了。

都說不愛發脾氣的人,一旦被惹爆了,氣勢很驚人,君上從前就是那麽個脾氣。輕易不會生氣,生氣了非常可怕。到最後謝茂被異血之患惹得心浮氣躁,天天都在暴雷,天天都很可怕。

但是,謝茂確實不是那種笑瞇瞇殺人的脾氣秉性。

他不會一邊溫聲細語和你講道理,一邊含笑慈愛地往你腰上插一刀。

衣飛石被謝茂揉得心裏發毛,謝茂還絮絮地跟他說:“我都八成聽明白了。你喜歡我,暗算我,逼著我只能跟你捆綁輪回,對不對?”

這其中當然還有很多別的考量,衣飛石的初心用意絕不是將謝茂據為己有,但是,謝茂非要這麽說,衣飛石四舍五入一下,覺得也沒什麽可辯解的。他低頭認罪:“臣有罪。”

“對不對?”謝茂開始訓誡他。

“……對。”

“我第一世被五馬分屍,是你設計的麽?”

“不……”衣飛石下意識就想否認,然而,這事到現在已經扯不清楚了。

鎧鎧設定了尋找殉奴的輪回條件,這賬算他頭上不冤枉,但是,鎧鎧不可能設定所有小世界人數的思維方式和行事細節。那麽,在謝茂穿越的第一世裏,將他處以五馬分屍刑罰的決定,究竟是鎧鎧單獨施以影響形成的結果,還是人物自然形成的思維結果,只有鎧鎧才知道答案。

衣飛石不能對自己沒把握的事情做保證,只能含糊其辭:“臣絕不願見君上受傷。”

謝茂心想,聽聽這狗屁倒竈的話——甭管你是不是受傷了,反正我心裏是不希望你受傷的——也就是朕脾氣好,你這心虛膽戰低級白蓮婊的回答,擱別人不把你掐死?

“我找了周琦替我殉死,你是不是很不高興?故意不許我過關?”謝茂又問。

鎧鎧潛伏在謝茂的靈臺中假扮系統,他和鎧鎧的交流全都發生在虛無之中,衣飛石一直被封印沒有恢覆記憶,不可能參與謝茂的輪回之事,哪裏知道鎧鎧具體和謝茂幹了什麽?

不高興是肯定沒有,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周琦的存在。故意不許過關,卻是很可能的。

衣飛石也不能說,都是鎧鎧幹的,跟我沒關系,你去弄死鎧鎧吧——鎧鎧是他的附靈,一心一意效忠於他,他不可能棄車保帥,這會兒也只能認下:“臣有罪。”

“前一世,我弄翻了謝琰,弄死了謝深,扶立謝湞做太子,眼看著天下太平。好端端的,謝湞突然弄我,誣指我謀反,我百思不得其解,還被系統嘲笑沒有識人之明,也是你幹的?”謝茂問。

這指責就太兇殘了。

前一世謝茂是怎麽死的?受盟友背叛,末路逃亡,最終被侍衛長盧真梟首橫死。

這不僅僅是在一世結束後,判定過關條件上做手腳,而是直接插手了謝茂的輪回過程。似乎謝茂的輪回一旦脫出設定好的軌跡,系統馬上就會插手,讓他死於非命,重新輪回。

“臣……有罪。”衣飛石依然只能認罪。

具體執行者是鎧鎧,以鎧鎧的腦回路,一切皆有可能。

——謝茂的覆雜身世,衣飛石的兇殘渣媽,全都被鎧鎧弄得一言難盡。

謝茂一連幾次問罪,問得衣飛石情緒低落,半句話不敢辯駁。

“這是罪。”謝茂說。言下之意,當然還有功。

謝茂抱著衣飛石,柔聲說:“你讓我這麽喜歡你,陪我度過了這麽多舒心愜意的好日子,都是你的功勞。人活著始終找不到心愛之人,不識情愛滋味,那多可憐?你覺得功過能不能相抵?”

衣飛石被他哄得心裏一陣苦一陣甜,然而,這句話,謝茂說了沒用,只有君上才能寬恕他。

他不能拂逆謝茂的好意,低聲道:“多謝先生寬恕。”

“我說饒了你,你還擔心‘君上’要殺你。要不你等一等,等我恢覆記憶了,”謝茂輕輕撫摩衣飛石的頸項,“你再看我是親你這裏,還是……嗯?”

衣飛石在心魔障中被絞死無數次,下意識地覺得渾身僵硬。

“你要順從些。如果他……我是說,那個恢覆了記憶的我,想要掐死你,你也得活著才能死一次,對不對?留個遺蛻出氣算怎麽回事?把你屍體拆了,你是會哭還是會疼?”謝茂這番話說得讓人分不清楚真假,分不清善意惡意。

衣飛石被擠兌得難堪至極,低聲辯解道:“臣不是畏罪自裁……”神魂崩了,控制不住啊!

“我最怕你死。”謝茂將額頭與他抵在一起,“如果你真的死了,我看見你的神蛻,陷入心魔障,那時候也沒有你來救我了。我會死在你的神蛻邊。那也挺好,別人看見咱們,就知道我給你殉情了。”

衣飛石被他描述的下場唬得面色如土,比他說恢覆記憶之後,要親手掐死自己還可怕。

謝茂還繼續絮叨:“你仙骨能煉藥,我的身體應該也不差吧?以後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個大氣運的小東西,把我的胳膊啊腿的骨頭卸下來,煉把刀啊劍的,再把我的顱骨做個法器,肋骨磨成灰,也能入藥……”

衣飛石泛白的臉色隨著他的描述都漲青了,明知道謝茂是恐嚇自己,可是,這並非不可能!

他與謝茂確實墮入了互為要害的雙心魔障。

謝茂確實害怕目睹他的死亡!

衣飛石在此時才痛苦地意識到一個艱難的問題,他從來就沒有想過活著回到未來!

就算順利回去了,也幸運地沒有被君上制裁致死,他在未來所受的傷害,也不足以讓他再陪伴謝茂千秋萬世。他終究要死在謝茂跟前。

謝茂柔聲安慰他:“打起精神活下去。我會救你。”

“可……”

“相信我。”謝茂輕輕咬住他冰涼的嘴唇,“只要你不出岔子,不給我搗亂,不要總是讓我擔心後院失火,你就好好地陪著我,我一定會救你。——你也要救我,好不好?”

衣飛石沒有第二種選擇。

當他的死亡成為了足以促使謝茂隕落的心魔,他就必須讓自己長生不死。

“求先生……”衣飛石將緊繃的身軀靠近謝茂,擁抱在一起,“救我。”

求你救我。

我絕不能死。



終於安撫好衣飛石的神魂,謝茂從沈睡中醒來。

墮入心魔障的消耗太過巨大,謝茂睜眼時天旋地轉,渾身上下都似被透支了,湧出瘋狂的饑渴。

他掏出一枚能量石,一口氣就吸入了三分之一,方才緩了過來。

恍惚間,他看見鎧鎧在自己身上蹦達,想來是衣飛石不斷死亡消耗的神魂嚇著它了。共同關心一個人,為同一個人牽心,這種感情其實很難形容。比如謝茂擔心衣飛石的安危,陶無極哪怕知道衣飛石的存在,也不可能像鎧鎧一樣,跟謝茂一起牽腸掛肚,這就劃分了親疏。

哪怕有一段時間裏,鎧鎧一直在謝茂耳邊魔音傳腦,謝茂還是覺得……算了,挺可愛的。

“你身上……”謝茂很意外,“怎麽有我的血?”

鎧鎧嚇了一跳,突然想起風控剛才拉著他袖子擦口鼻的動作,恨不得打死風控。

“因為你流鼻血了啊!我給你擦了一下……好嚇人!”鎧鎧一邊下車,一邊抱住謝茂的左手胳膊,在他的左手食指上蹭,淚眼汪汪,“我主子沒事了吧?嗚嗚。”

流鼻血?聽上去有點怪異。不過,剛才發生的一切確實對他損害極大,七竅流血也是可能的。

謝茂很嫌棄地把鎧鎧撂開,說:“沒事了。”

他看了看時間,意外地發現自己在神魂中的時間標記發生了錯位,其實,他只睡了不到一天。

奇妙的時間。

蘇醒之後,謝茂一直在休養生息,順便研究時間軸。

時間軸是一件很強大的法器,衣飛石的神魂不足以支撐著和謝茂閑聊故事,謝茂也不需要他來講解,很容易就沈浸其中,參悟其中玄妙。

沈浸其中僅有一瞬,妙用無窮。稍微有了一點所得,謝茂睜開眼,已是十八日之後。

陶無極帶著翮彌十三回到了空天堡壘,第一時間向他獻上視頻報喜:“祖師,這是我的投名狀!我把赤金星、天草星、夜鶯星外營地的空天艦隊全部給你搞來了!”

謝茂正想出恭放個水,聞言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再說一遍?”

“您沒有聽錯哇。蟲族駐紮在整個銀河系的空天艦隊都歸我們了!”陶無極拿出三個播放器,分別播放著三只雄蟲的效忠視頻,滿臉“快誇我,快迎接我入夥”的驕傲。

“……”謝茂無語了。

我不就是閉關研究個時間軸嗎?我錯過了神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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