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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兩界共主(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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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茂沈浸在修煉與沈睡的衣飛石身上,從沒想過自己已經成為了蟲子們垂涎的目標。

試圖交投名狀的陶無極很快就找上了外援。想要搞一票大的,就得綜合各方面能借助的資源,一輩子單打獨鬥能有什麽出息?最重要的是,他幹這活兒也不能真的瞞著謝茂。所以,他找了郤谷蘭。

郤谷蘭是一只運氣超級好的蟲子。

在他頭上,實際上還有四只軍銜職位更高的指揮官,然而,在那日營救甘霖久任的行動中,他的四位長官都先一步撲進了指揮室,被謝茂制成了傀儡。待謝茂指揮傀儡們殺出去時,郤谷蘭恰好坐在指揮官的位置上——謝茂也沒多尋思,郤谷蘭就順理成章成了整個空天堡壘的最高指揮官。

陶無極覺得郤谷蘭洪福齊天,運氣好到爆表。一命二運三風水,跟著運氣好的人混,絕對不虧。

郤谷蘭果然毫不猶豫地把他的“私下”行動回報給謝茂。

——謝茂在沈睡。

延嗣清平目無表情地說:“主人暫時休養。”

“何時能拜見主人?”郤谷蘭問道。他覺得陶無極的想法很危險,而且,他不讚成陶無極的做法。

延嗣清平搖頭:“很難說。”

這幾日謝茂顯得很焦慮。

和往日笑吟吟抱著左臂說俏皮話的情況不同,這些天謝茂經常陷入失神狀態,有幾次還爆了粗口。

謝茂避諱著陶無極,不會避諱他親手制作的傀儡。延嗣清平看見了巴掌大的鎧鎧出現,也聽見了鎧鎧和謝茂商量衣飛石如今的近況,他才知道,原來主人有一位陷入沈睡的愛人,就住在主人的胳膊裏。

今日謝茂陷入沈睡前沒有交代任何。不過,延嗣清平很清楚,如果不出意外,謝茂不會很快醒來。

因為在此前之前,謝茂已經睡了兩個下午了。

一次從下午一點到傍晚七點,一次從中午十一點到晚上九點。

他隱隱知道,謝茂似乎在尋找什麽。

“我有要事請示主人,若主人有暇,煩請通知我。”郤谷蘭微微躬身,湊近延嗣清平低聲道,“想好了嗎?”

延嗣清平目無表情地轉身離開。

郤谷蘭原本就不讚同陶無極的計劃,一次沒見著謝茂,他就嚴厲回絕了陶無極。

——郤谷蘭不敢假傳謝茂的意思,態度明確告訴陶無極,主人目前無暇他顧,你不要妄想惹事。

陶無極尋找外援失敗,心情很不好。

不過,就算沒有外援,投名狀也必須要交。這麽多年來,凡蟲子支持的都反對,凡蟲子反對的都支持,這是陶無極身為人類抵抗軍的基本素質。郤谷蘭這麽反對他的計劃,他必須把這件事做了。

在沒遇到謝茂之前,陶無極就經常披著蟲子皮,到處蹭蟲子們的星艦進行太空旅行。

這回他趁著蟲子們不備,換上自己的蟲子皮,混上了延嗣家前來給延嗣清平送衣物日用品的星艦。

延嗣霆作為地面部隊的司令官,被禁止使用私有星艦,他想來空天堡壘給雌子送(探)東(消)西(息),也只得租用一艘民航的星艦。

這種星艦的管理也很嚴格,但和空天艦隊的嚴厲程度無法相提並論,陶無極很有經驗。

此次負責來送東西的使者,是伊摩圖門的弟弟,伊摩颯。

伊摩颯已經往來空天堡壘許多趟了,謝茂強索延嗣清平,還不肯給名分,惹延嗣家主發了大脾氣,兩家又不好失去了往來。伊摩圖門身份尊貴,不能再來熱臉貼冷屁股,伊摩颯登門之時,就說哥哥回去就懷上了蟲蛋,目前正在保胎,所以,只好弟弟我來咯。

謝茂見了伊摩颯一次,此後兩次他都在“休養”,借口不見。

延嗣霆略覺不妥,傀儡伊摩圖門則替丈夫分析,甘霖大人很可能是故意交惡,以此來掩蟲耳目。

伊摩颯跑的是第三趟了。延嗣家送來空天堡壘的禮物,一次比一次貴重。

陶無極偽裝成蹭星艦回藍星探親的空天艦隊士兵,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延嗣家的星艦中。

他聽見了伊摩颯和翮彌十三的通訊。

伊摩颯是翮彌十三的同學。

這一段時間,軍部幾次征調翮彌十三去戍衛星部隊,翮彌十三都遵照謝茂的吩咐,在謝茂回來之前,盡量拖延不肯赴任。任何體制中的軍隊都擁有對下級不容置疑的權威性,翮彌十三拒絕了兩次協商式的征調,再後來的強制征調他就逃不過了。

這件事對翮彌十三來說原本是條絕路,就算伊摩颯是他的同學,二蟲關系不好,他也不能找伊摩颯想辦法。

翮彌十三和家裏的人類,都知道延嗣清平是謝茂的傀儡。

他當然知道。

當初就是翮彌十三出手偷襲了延嗣清平,延嗣清平猝不及防之下,輕松地被制伏,成為傀儡。

他的人類妻妾們慫恿他,找延嗣清平幫忙。

說不定延嗣清平還知道謝茂的下落呢?當初謝茂離家之時,乘坐的不就是延嗣清平的車嗎?

自從謝茂離開之後,人類們實在太想念他了。

主要是因為夫主蟲子太神經病,雖然謝茂不準許他再跟人類生蛋,但是,畢竟是雌蟲,他憋久了就會發狂,見不到謝茂更加情緒暴躁,天天在家裏一邊板著臉訓人,一邊摔盆打碗,人類們覺得這日子簡直沒法兒過了——都不知道蟲子什麽時候憋不住變成殺人狂魔。

讓蟲子去戍衛星部隊因公殉職也不行。蟲子死了,根據蟲子遺囑,有過失的人類妻妾處死,沒過失的人類妻妾則記入民政局繁衍課程序,重新分配新丈夫,人類們可不希望去新的家庭。

所以,快點讓不可說名字的那位回來吧!管管這只瘋掉的蟲子!

翮彌十三試圖聯系延嗣清平。

當然聯系不上。不過,他順利和延嗣清平的上司,剛剛變成傀儡不久的伊摩圖門勾搭上了。

大家都是謝茂的傀儡,既然彼此心知肚明,總得順手幫一把吧?尤其是翮彌十三得到過命令,在主人回歸之前,要找辦法拖延不去上任。伊摩圖門認為自己應該尊重謝茂的意志,幫翮彌十三完成任務。

伊摩圖門不能主動幫助翮彌十三,這件事就落在了伊摩颯身上。

他倆是同學。

翮彌十三找老同學幫忙,為了保命借機向延嗣家投誠,都是很說得過去的理由。

伊摩颯不是謝茂的傀儡,和他通話的翮彌十三是啊。相對於生性警惕的郤谷蘭、延嗣清平,甚至段位更高的伊摩圖門而言,身在底層,思維方式比較屌絲的翮彌十三,反而是比較好忽悠的對象。

陶無極咂咂嘴,心想,行,就他了。

反正謝祖師遠在星外,假傳一下謝祖師的命令,這只叫十三的蟲子應該也分辨不出來。

這不是我坑他。等我拿到了投名狀,也有他一份功勞嘛。



謝茂在衣飛石的神魂之中茫然搜尋。

他走得很辛苦,找得很辛苦。除了辛苦之外,他還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急迫。

衣飛石的神魂原本好好地養在他左臂之中,被他溫柔地滋養著,一天天穩固,一天天恢覆。

謝茂不怕等待的時間漫長,衣飛石受了這麽嚴重的傷,他願意等十年,二十年,一百年,兩百年,哪怕成千上萬年,只要衣飛石在他身邊,沒有消失,沒有失去方向,他都可以等。

都是修士,時間算什麽呢?等待又算什麽?夫夫間的小情趣罷了。

情勢急轉直下。

胳膊裏養得好好的衣飛石,突然開始變得虛弱。

一天比一天虛弱。

謝茂都懵逼了。

你不是好好地睡著養傷嗎?怎麽開始惡化了?發生什麽事了?

找了鎧鎧來詢問,鎧鎧也是滿臉懵逼,比他還著急,天天拽著他的褲腳哀嚎,君上你要救救我主子,我主子可喜歡你了,他要是死了,九天十地你就只剩下孤家寡人,日子是很清冷難過的喲!

謝茂沒有辦法,只能將自己的神魂投入衣飛石的神魂之中,開始漫長地尋找。

他知道衣飛石的神魂是什麽樣子,他細細地找,總能找出癥結所在。

聖人的神魂看似與常人一般大小,實則博大寬廣得不可思議。傳說中總有神仙顯出法身,大如群山滄海,震懾鬼祟外道,使信徒膜拜不止。衣飛石的神魂之大,又何止山海般巍峨壯闊?

謝茂一頭紮了進去,想要找到衣飛石情勢變壞的癥結,腿都跑細了。

他不怕辛苦,怕的是找到問題不夠及時,衣飛石一點點虛弱下去,神魂直接崩了。

前幾次初略的尋找,他已經大概確定了方向。

衣飛石的神魂狀態原本已經穩固了。在神魂穩固的情況下,外力很難讓聖人神魂再次崩潰,謝茂前幾次進來排查了衣飛石原本的傷處,驗證了自己的想法。

讓衣飛石崩潰的原因,只能是內因。

這也是九天十地諸神眾佛乃至眾生修士之中,最可怕的一種原因,心魔。

謝茂能蔔會算,行走下界時卻堅持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叩問天機,正是害怕破境心魔。讓天不怕地不怕實在不行還能悍然耍賴的謝茂如此忌憚,可見心魔的難纏可怕之處。

衣飛石的心魔還能是什麽?

謝茂不用多想都知道了。

他現在痛苦的是,找不到衣飛石的心魔藏在什麽地方,也不知道衣飛石陷在哪裏。

……可算是知道有個聖人愛人多痛苦了。你的神魂都那麽虛弱了,就不能縮小一點兒嗎?濃縮就是精華啊!虛有規模大得迷路完全是坑害你老公我!

謝茂看了看虛擬手表,這是他設置的計時器,和外界的時間同步。

他已經在衣飛石的神魂裏,找了五十二個小時。

兩天半。



衣飛石跟隨父帥回京述職,駐紮在青梅山大營。

這日天氣很熱,衣尚予在行轅中看戰報,處置機宜,衣飛石則貪涼去旁邊的小溪澗裏刷馬,順便玩了一回涼水。剛剛曬幹了頭發,將馬牽回馬廄,衣飛石去父帥帳中晃了一圈。

正在看戰報的衣尚予眼皮子都沒擡,哼了一聲,問他:“又貪玩。”

衣飛石上前跪下說知錯,衣尚予終於擡起眼皮,見他滿臉粉嫩稚氣,說:“去喝碗涼茶。”到底還是心疼兒子,這天氣委實太熱了。

衣飛石磕頭領命,出了帳,果然喝了一碗涼茶,施施然從行轅中走出。

一行人逶迤輕快地騎著高頭大馬小跑著奔來,為首一人玉容銀冠,瓔珞垂下,騎在馬上肆意奔馳,就有一種從容瀟灑的風度,衣飛石停住腳步,靜靜地看著。

剛重生的謝茂在大將軍行轅前駐馬,正春風得意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衣飛石已上前施禮:“拜見殿下。”

年輕的謝茂瞇著眼看著他,滿眼含笑:“你是衣飛石。”

衣飛石還沒說完,馬背上的謝茂已經用帶了點腥臭的馬鞭子絞住他的脖子,將他扯近馬前,俯身低笑道:“天天想著爬床的衣飛石,為了爬床壞了朕好大事的衣飛石。原來你就長著這樣醜的一張臉?你也不瞧一瞧,你這樣的貨色,也配給朕侍寢?”

衣飛石臉色驟變!

他想說我不是,我沒有,我不敢。

他說不出來。

滿心的羞恥與愧悔在瞬間就控制了衣飛石,他輕輕捂著絞住脖子的馬鞭,急得眼淚差一點就落下,還得小心翼翼地哀求:“君上,父帥就在帳內,求您暫時放開臣。臣隨您回帝陵,任憑處置。”

周圍狐疑的士兵軍官都圍了上來,衣飛石怕他們攻擊謝茂,更著急了:“君上,求您先饒了臣。”

謝茂絞著他脖子的馬鞭卻更緊了。

衣飛石又痛又急,還不能呼吸,憋得滿臉通紅。

謝茂卻用冰冷如鐵的手指掐住他的下巴,讓他回頭看著圍上來的人,說:“你放心,沒人幫你。”

衣飛石這才發現離得自己最近的,竟然就是父帥!剛剛還滿臉嫌棄隱帶寵溺的父帥,叫他去喝涼茶的父帥,這會兒正用無比鄙夷厭惡的目光盯著他,好似他是個什麽臟東西,讓人多看一眼都惡心。

他想叫父帥,我不是那樣的,我不是故意想控制輪回,不是故意想上君上的床,我沒有……

他說不出口。

百口莫辯。

細短的馬鞭越來越緊,衣飛石難以呼吸,頸骨也有一種斷裂的恐怖痛楚。

馬氏走上前來,厭惡地說:“你怎麽還不死?”

衣琉璃蹙著好看的柳眉,勸說道:“二哥,你既然錯了,就快些死了贖罪吧。”

衣飛金沒好氣地說:“想不到你是這樣下賤的種子!”

……

謝朝相識的各人都圍上來逼著他快些死了。

到最後,連容舜都走了過來,嘆氣道:“師叔,你真不該以臣謀君,算計師父。”

宿貞幹脆拿冰雪長鞭狠狠地抽他,罵他:“沒見過這樣不知自重的人。你也配做宿貞的兒子?”

衣飛石不住流淚,卻堅持著,不,我不能死。

一直到謝茂眼含戲謔地將馬鞭子狠狠一扣,衣飛石頸骨折斷,滿臉淚痕死去。



“哎呀呀!不好了,暴君怎麽還不醒?主子又虛弱了!”

鎧鎧蹲在謝茂身邊,守著已經昏睡了三天的謝茂,當然,主要是守著養在謝茂胳膊裏的衣飛石。

限於心魔中的衣飛石每死亡一次,衣飛石的神魂就虛弱一分。作為衣飛石的附靈,鎧鎧很容易就感覺到了衣飛石的虛弱狀態,在謝茂身邊不住地嚷嚷——正因為他是衣飛石的附靈,所以,一頭紮進衣飛石神魂中的謝茂能聽見他的聲音。

“暴君你找到了沒有啊!這麽下去我主子要變成渣渣了,你到底行不行?要不讓我去找!”鎧鎧急得小眼圈通紅,帶了點哭腔。

謝茂不理他。

謝茂也快瘋了。

小衣,你和心魔到底藏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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