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1章 兩界共主(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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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天堡壘懸於太空之中,遙遙監控著地球。

被蟲族殖民之後,人類很少再擁有俯視藍星的機會,除了少數被選中獻入主星的人形寵物,其他大部分人類都被困在藍星之上。蟲族嚴密監控著所有升空的航天器,任何試圖逃離地球的人類都會被第一時間逮捕,星際旅游更是少數貴族軍官的妻妾才能享受的待遇。

吃過一頓國宴等級的蟲族大餐之後,一直處於高度緊張中的陶無極才開始享受他的太空之旅。

——這個全藍星知名的恐怖分子,向郤谷蘭要求參觀空天堡壘中的所有機密單位。

“蟲族駐藍星的部隊總共分為三個系統。”

為了說服謝茂點頭,陶無極掰著指頭向謝茂講道理,他先伸出一根手指。

“一,是隸屬軍部綜合作戰指揮部的地面部隊,現在藍星上A、B、C、D、E五大戰區,都屬於這個系統。”

“二,隸屬皇家監察委員會的憲兵部隊。別的監察兵只管風紀和督戰,蟲族的憲兵部隊是一線精銳作戰部隊,哪裏有蟲子哪裏就有他們,屌到飛起。”

“三。”

陶無極雙臂大開,介紹式地擁抱了目前所在的空天堡壘。

“就是我們現在的空天堡壘了。”

“空天堡壘隸屬中央精神力研究中心的空天艦隊,是蟲族駐守藍星的空天艦隊前哨。在這裏駐紮的蟲子雖然很少,不過,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這裏的軍事體系和軍部、監察委的部隊完全一致。現在我們擁有一個空天堡壘——”

不等陶無極說完,謝茂糾正他:“是‘我’擁有一個空天堡壘。”

“哎對,對,是您擁有一個空天堡壘。”陶無極渾身上下都透著躍躍欲試的興奮,根本不在乎謝茂潑下來的冷水,“您有了一個空天堡壘,這是咱們了解蟲族軍事機密的好機會啊。祖師,弟子去打探打探他們的軍事機密,了解了解他們的內部系統,以後深入敵後……”

謝茂口吻涼涼地諷刺:“炸死同胞就方便多了對吧?”

謝茂永遠也不會忘記在閘口發生的那次無差別恐怖襲擊。反侵略戰爭不可能不流血,戰士的表白應該是“流血今從我始”,而非“種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請你們快去犧牲”。同樣,將軍在指揮戰爭時也會有取舍,為了更崇高偉大的戰略目標,局部的犧牲難以避免。

——炸個閘口有什麽戰略價值?除了發洩心中的憤怒,恐嚇被迫屈從的同胞,還有什麽意義?

蟲族會因此放棄奴役人類嗎?蟲族會因此選擇與人類談判嗎?蟲族會因此作出任何改變嗎?

不會。

這樣的襲擊不是榮耀,而是恥辱。

陶無極滿臉的興奮戛然而止,他示意一直在旁聽候吩咐的郤谷蘭暫時離開。

郤谷蘭躬身請示。

謝茂點點頭,這位目前空天堡壘的最高指揮官便恭敬地告退,順手拉上了房門。

“祖師,不瞞您說,”陶無極無意識地張了張嘴,似乎想緩解自己的焦慮,又有一種自己都不大相信的遲疑,“那不是我做的。其實,我一直很懷疑,那也不是‘我們’做的。”

他原本站在廳中誇張地向謝茂表演,這會兒湊近謝茂身邊蹲下,聲音很低。

聲低不是為了保密,是因為他有一種不確定的焦慮,那是不自信帶來的氣弱低聲。

“我一直在蟲族母星活動。我有一套太空服,我還有一身蟲子皮,我知道怎麽偷乘蟲子的航空器,我殺了很多蟲子,老師在世時告訴過我,暗殺不能改變人類的命運,打敗蟲族只能靠戰爭——”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吃過暗殺的虧。”

“不是因為我失手,而是蟲族針對我的暗殺行動進行了報覆。”

“我殺死一個蟲族,他們會在藍星隨機處決一百個人類。一隊蟲子直接上街,隨機抓捕。不理會身份,不在乎對方的丈夫是什麽蟲子。十人一組,抓到就一排排跪下,用鐮爪割掉脖子。”

“他們的鐮爪很鋒利,很有力。切掉人的腦袋就像刀切豆腐。”

“但他們不會那麽幹凈利索地處決。他們用一根手指,你見過嗎?手指打開,就像是一把小刀,來來回回地在人類的脖子上切割。切上十幾二十下,三十下,人的脖子才會斷。”

“殺掉十人之後,他們會換個地方,重新抓捕。全程錄像,殺夠一百個再收隊。”

“他們會把處決人類的視頻公示,在大街小巷上播放。”

陶無極提起往事,眼睛依然會變得赤紅,仿佛是悲愴又似是憤怒。

任何人都能讀懂他的後悔。

他輕聲說:“那之後,我就不再隨機暗殺蟲子了。”

“你依然在殺暗殺蟲子,不過,現在是有目標地暗殺?”謝茂聽出其中的門道,“有目的的暗殺不會遭到報覆?”

陶無極幹脆在謝茂身邊坐了下來,就坐在地毯上,似乎很難啟齒。

“只有在蟲族打算執行進一步侵害人類核心利益的法令時,我才會奉命暗殺提案者與執行者。”

“您可能不是很明白,人類已經被奴役,還有什麽核心利益會被侵害?半年前,蟲族母星有意簽發殖民地安養法案——”

“這個安養法案是針對目前所實行的人類養老制度。人類失去生育價值之後,很大可能會被丈夫棄養,這方面民政局有一個安養條例,順利生育五個蟲蛋的人類,可以每月領取一部分救濟金,保證不會餓死。”

“新提案的殖民地安養法案,針對的就是這部分領取救濟金的人類。法案擬規定,任何沒有蟲族家庭戶籍或民政局繁衍課身份的人類,在確認失去生育能力之後,年滿四十五歲即直接處死。以此削減針對人類的養老開支。”

“我去殺了這個法案的提案者,前後總共五只蟲子。”

謝茂點點頭,明白了。

陶無極見他半點反應都沒有,反問道:“您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什麽?為什麽你殺了五個蟲族母星的議政大臣卻沒有被報覆?”謝茂搖頭道,“如果我是被殺大臣的政敵,我會很喜歡你這樣簡單精確絕不失控的‘刀’。”

這就是陶無極最羞恥憤怒的地方。

他成了借刀殺蟲的那一把刀。

想要消滅看不順眼的政敵嗎?把他送到針對藍星殖民地的單位就行了。不用強行暗示什麽,聯合各個部門用各種極限指標壓下來,對方逼於無奈,很自然就會走進一開始就準備好的陷阱。

就如同被陶無極殺死的五名議政大臣,他們並非全部都支持殺死人類老人的安養法案。然而,在其位,謀其政,安養法案並非個蟲提案,身為部門發言官只能被動成為提案者。

要麽辭職,要麽被暗殺。以此解決看不順眼的政敵,簡直不要太爽。

陶無極明知道自己成了蟲族內部消滅政敵的那一把刀,可他能夠停止嗎?不能。停下來,不讓對方如願,針對人類的各種限制法案就可能被放行。不停下來,又一直處於被利用的狀態。想要躍出這個被規定好的暗殺條件,去尋找“罪魁禍首”,報覆瞬間就會降臨。

人類抵抗軍看似興風作浪肆意暗殺蟲族,可古往今來,有過以暗殺立國的例子嗎?

從來都沒有。

“幾個月前,B戰區發生了一次規模很大的襲擊,蟲子認為是我們在試驗新武器,非常緊張。其實和我們沒什麽關系,不過,為了迷惑蟲子,我們出面宣布對那一次襲擊負責。也就是那個時候,我被召回了藍星。”陶無極說。

那一次襲擊就是謝茂弄出來的。不過,謝茂仿佛第一次聽說,絲毫沒有承認的意思。

“接下來的時間一直有零零碎碎的針對蟲族和平民的襲擊,全都發生在蟲族聚集的地方。交通樞紐站,軍蟲俱樂部,大型的賣場,還有……人類成長中心。”陶無極有了一絲憤怒,“人類成長中心只有少量軍蟲負責秩序,雇員大部分是機器人和人類,生活在那裏的都是人崽兒。”

“一開始,我認為那些襲擊,是別的地方沒有加入抵抗軍組織的游擊隊幹的。”

“人類成長中心被襲擊之後,我覺得那不是。絕不是我們幹的。”

“這是對抵抗軍的栽贓。”

“所以,你出現在閘口,是為了調查情況?”謝茂誇獎道,“來得挺快。”

陶無極聽出他的諷刺與不信,舉手指天發誓:“我一直在調查這一波零散的無差別襲擊,B戰區發生的大型襲擊是一切計劃外襲擊的肇端,所以我最近一直在附近探察情況。祖師在上,弟子若有一句假話,叫我道心崩裂,有死無生。”

這個時代的修者賭咒發誓時,不喜歡求神拜天,他們信仰封天而隕的祖師。

陶無極發誓時順口就來了一句“祖師在上”,他心裏想的是昆侖祖師,卻沒想過謝茂才是真正傳下道統的宗祖,離著他又那麽地近——二人距離不足一米。

普通人隨便發誓一句,吐口唾沫呸呸就過去了,天道神佛都不一定註意。

修者發誓必應,縱然天道不應,神佛祖宗不應,心魔也一定潛伏窺探著,隨時準備作祟。

陶無極才說一句“祖師在上”,謝茂心中就有了兆顯。誓言結束,字字金光燦爛,印在謝茂心中,沒有一絲虛偽。他看著陶無極,心想,這倒黴孩子居然承了我的道統?我居然還真的是他的祖師?

蒼天在上,謝茂一直認為陶無極是跟著容自如、常思源叫著玩兒的,他和陶家真沒什麽交情。

有誓必應。

陶無極也感覺到了祖師的回應,那回應……很近?

他突然驚嚇地想起,面前的謝祖師也是祖師!天吶,我對著活生生的祖師發誓了!幸虧沒有撒謊,不然現在肯定被打死了!

看著滿臉震驚的陶無極,謝茂心情覆雜。

……你在修真大學到底學了啥啊?哪樣是我教的?

我回去就把那門課撤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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