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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兩界共主(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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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急疏散區域的蟲子們大都安靜地坐在車上,等待查驗之後才能離開。

盡管還沒有通報,蟲子們都相信閘口處剛剛發生的襲擊必然是人類抵抗軍所為。這種針對蟲子與人類的無差別攻擊令蟲子極其惱怒——他們堅信自己對人類的統治和奴役是正確的,正確的事業為何要被如此極端的手段反對?

襲擊中幾乎沒有人類幸存,被救援出來的全都是身強體壯的蟲子,蟲子們看不見被炸得殘肢四散的人類,只看見傷痕累累的同類,對人類的遷怒很難完全控制。

延嗣清平剛剛把車停下不久,距離大約二十個車位處,就有一輛普裝平價懸浮車打開車門。

一個人類被扔了出來,車內的蟲子隨之下車。

在車內待得久了,想下車透透氣,也不算很稀奇的事情。不少懸浮車的主人都這麽做了——待在車裏視線不好,在車外更容易發現隱藏的襲擊,對突襲的應對也更加靈活。

讓蟲子們側目的是,這只蟲子帶著他的人類下車之後,突然用鐮爪捏碎了人類的腦袋。

人類顱骨被硬生生捏爆,柔軟的腦漿混合著鮮血迸射而出,噗哧灑出一道血線,攤在地上。

這不尋常的動靜瞬間就驚動了耳聰目明的蟲子們,附近的蟲子紛紛投來關切的目光,離得最近的兩個車主直接就從車上下來了,詢問情況:“奸細?”“抵抗軍?”

殺人的蟲子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變作戰鬥形態的鐮爪,兩只眼睛帶了點紅光:“不。”

隨著沾血的手帕落地,他沾血的鐮爪恢覆了正常形態,一雙手修長有力,看上去充滿了美感——蟲族雌性幾乎都有著最完美的男性形態,不止力量強悍,優美也宛如上帝造物。

“養不熟的人類。”殺人的蟲子用腳踩著死去人類的胸膛,狠狠一用力,人類的胸膛瞬間凹陷。

於是,所有蟲子都明白了。

這是遷怒。

因為閘口處發生了襲擊,因為襲擊疑似人類抵抗軍的策劃,所以,這只蟲子憤怒了。

與他相鄰一輛車的車門再度打開,下來一個長相俊美的人類男子,他同樣不可置信且憤怒地指責:“他是你的妻子!他不是奸細也不是抵抗軍,他沒有犯罪,就算他犯罪了,你也沒有資格殺他,這個世界是有法律的!”

他的丈夫連忙按住他:“你上車去,這裏我來處理……”

“他殺人了!”

“阿煦,快上車。”戴帽子穿著便裝的蟲子沈下臉,臉色變得嚴肅。

然而,大約是他和他的人類關系一直不錯,人類根本不害怕他的情緒。

這只蟲子沈下了臉,他的人類依然在憤怒中無法自拔,朝著殺人的蟲子怒吼:“人類也是襲擊的受害者。蟲族身強體壯能夠從襲擊中存活下來,同樣在車上的人類已經被炸成了碎片。你沒有本事去找策劃襲擊的暴徒,拿自己的妻妾出氣你算什麽蟲子?你這個懦夫,失敗者!”

突如其來的殺人,人類對蟲子挑釁的爭吵,使得圍觀的蟲群越來越大,附近的蟲子們都緩緩走了過來。

謝茂推開一扇窗。

因為停車距離不算太遠,延嗣清平的懸浮車又比普通懸浮車體積寬大車架高,他在車內就能看清爭吵現場。

人類才憤怒地反擊兩句話,他的蟲子也爆發了,狠狠一掌,直接就把人類打倒在地上。

“上車。”蟲子訓斥他的人類。

身邊已經圍攏了十多只蟲子,大多數都是全程目睹了事故發生的鄰近車主。

人類挨了狠狠一掌,倒地時,才發現丈夫雙手微微發顫,且丈夫的步伐緩緩後撤,似乎是保護著自己。

這時候他才發現已經有不少蟲子圍了上來。

他低著頭迅速爬了起來,想要拉開車門——

“你冒犯了我,人類。”

殺人的蟲子生得高大俊美,上臂充滿了力量,僅用一只手就摁住了人類想要開啟的車門。

人類即刻後撤。

殺人的蟲子並未阻攔他,任憑他退到了丈夫身邊。

兩只蟲子的目光正面相碰。

“夫主……”人類牽著蟲子的胳膊,整個人都躲在了蟲子背後。

“你的人類說,我沒有資格殺死自己的奴妾。”殺人的蟲子伸出一只手,慢慢變成戰鬥形態,“我的兄弟,你告訴他,我有沒有資格殺死自己的奴妾?——我願意賠給你兩個。”

這是逼迫面前的蟲子殺了人類,用死亡告訴人類,蟲子可以肆意殺死自己的奴妾,無關資格法律。

如果這個看上去比較疼愛人類的蟲子不肯答應,已經變作戰鬥形態的殺人蟲子絕不肯善罷甘休。他的一只手已經變成鐮爪,胳膊逐漸披上蟲甲,連刀翼都在背後將張未張。

“他知道錯了。”戴著帽子的蟲子拎住自己的人類,讓人類跪在地上,“我讓他向您磕頭賠罪。”

說著,他在人類腰上狠狠踢了一腳,人類被迫匍匐在地,他厲聲問:“楞著做什麽?”

——如果和殺人的蟲子一對一,西桐謹絕不會如此示弱,更不會讓妻子阿煦向暴徒賠罪。可是,這不是一對一的情況下。附近已經有十多名蟲子圍觀,不遠處還有一輛級別很高的懸浮車在窺視,如果他為了維護阿煦,拒絕向殺人的蟲子賠罪,為了人類和另一只蟲子打起來,他將被視為蟲族社會的背叛者,人類同情者。

屆時,現場所有的蟲子都會攻擊他。雙拳難敵四手,強硬保不住阿煦的命,他只能示弱。

蘇煦忍著腰上的疼痛,低聲道歉:“對不起,尊……”

“我不接受口頭道歉。”殺人的蟲子看出了西桐謹的膽怯,心中充滿了殺戮的戲謔與殘忍,“你被你的丈夫寵壞了,小人類,我可以容忍你的冒犯,但是,人類發動了襲擊,炸毀了我們的閘口。那些在襲擊中死於非命的人類——都是因為你們人類自作自受。你在替誰鳴不平?你同情襲擊者嗎?”

“我同情的是被你殺死的他!”蘇煦忍無可忍,指著一旁不成人形的屍體。

西桐謹狠狠一巴掌把他抽回地上,恨不得把他舌頭卸了。

殺人的蟲子已經露出了兇狠的笑容:“這就是你的道歉?你並未覺得自己錯了。你是養不熟的人類。”

他盯著西桐謹的眼神中充滿了玩弄的殘忍和殺戮的瘋狂,“我的兄弟,你的同類都看著你。你要做出選擇,兄弟,還是人類?”

他依然在逼迫西桐謹殺了蘇煦。

幾個圍觀的蟲子都盯著西桐謹。

他們並不覺得蟲子殺掉自己的人類有什麽問題,盡管民政局三令五申不能死刑處死人類,重大刑罰必須交還民政局——畢竟人類能夠繁衍後嗣,是蟲族的財產——然而,蟲子們依然擁有著對人類的絕對處置權,因為,殺死一個人類,只需要交給民政局一份罰金,每個正常服役的雌蟲都能交得起。

相比起蟲子殺了自己的人類,更讓他們無法容忍的是蘇煦張狂囂張的態度。人類是蟲族的奴隸,就應該戰戰兢兢地等待著蟲子的發落,一個敢對著蟲子怒吼的人類?必須被處死。

這是多對一的局面,對西桐謹非常不利。

“他是我的妻子。”西桐謹近乎哀求地說。他的目光投向圍觀者,試圖尋找同情者。

通常而言,妻子的素質比妾室更高,連軍部積分配給的妻子也比民政局隨機匹配的妾室更優秀。很多雌蟲如果找不到等級高的人類,寧可一輩子只納妾不娶妻。西桐謹說蘇煦是他的妻子,果然有一部分蟲子松緩了眼神。

——人類是財產,妻子顯然是價值比較高的那一類,對不同階層的雌蟲都一樣。

“你的人類太不懂事了,應該好好教育。”

“能娶個妻子不容易,也不要趕盡殺絕,教訓教訓得了。”

也有蟲子持不同意見:“這種人類根本沒資格做蟲族的妻子,應該殺了他。”

“窮屌絲只能娶這種不守規矩的妻子,殺掉了再娶一個,反正也不值錢。嘿,那個兄弟,你不是願意賠償他嗎?賠一個積分高的人類唄?”

……

圍觀蟲群發表意見時也很冷靜,不緊不慢地各自發言。每一只雌蟲都有著捍衛自身發言的力量,所以,他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西桐謹和殺人蟲子權衡力量強弱的重點。

最終,一位佩戴著上尉肩章的軍官站了出來,他在圍觀蟲群中軍銜最高,發言一錘定音。

“蟲族兄弟不要為了人類爭執。”

他指著殺人的蟲子,說:“你應該寬恕他。”

又指著西桐謹,“你應該懲戒他。”

這是各退一步的處置,免去了兩只蟲子為了人類和自身的顏面廝殺起來。

西桐謹不必殺了蘇煦,但是,他必須在現場,當著一眾蟲子——尤其是那只被蘇煦嚴重冒犯的殺人蟲子的面——對蘇煦進行體罰。有蟲子從車裏拿出長長的鐵棘鞭,再從附近停放的車輛裏召喚出兩個人類,押住蘇煦,脫掉他的鞋襪,挽起褲腿,由西桐謹持鞭抽打。

團團蟲子圍攏的情況下,西桐謹根本無力反抗。如果他想保住蘇煦的命,他就得遵從眾議。

一鞭子抽下去,蘇煦慘叫一聲,腳心破開兩個洞,鮮血汩汩淌出。

西桐謹目無表情,看不出半點情緒。

鞭刑持續執行。

在剛剛發生了一場疑似人類抵抗軍策劃的襲擊現場附近,有蟲子對人類執行鞭刑,釋放了許多蟲族無處發洩的憤怒。不少蟲族都冷漠地看著蘇煦被兩個人類押在地上,痛苦得輾轉流涕。

更多蟲族看著車內帶著的人類,左看不順眼,右看不順眼。

雖沒有拖下車捏碎腦袋或是暴打的極端處置,踢一腳或是抽一巴掌的不耐比比皆是。

“去把人帶回來。”謝茂吩咐延嗣清平。

天人感應告訴謝茂,他等待的並不是被打的人類,但是,他並非一定照著天人感應行事。

延嗣清平微微躬身:“是。”

延嗣清平剛剛下車,突然有一道人影飛速閃過,仿佛一道狂飆的罡風。

這人飛速闖了出來,極遠處幾乎沒有任何動靜,像是憑空出現。沒有驚動任何蟲子展露出戰鬥形態,他手持的短劍已刺透了沿途所有蟲子的心臟——

謝茂順手朝著剛下車的延嗣清平扔了一道增加敏捷的神行符。

延嗣清平已經被他做成傀儡,就是他的工具之一,他可不想隨手丟了。

“咦。”來人驚訝地回頭多看了一眼。

延嗣清平原本就比普通軍蟲戰鬥力更強,有了謝茂的神行符加持,輕而易舉躲過了來人的刺殺。

有謝茂的魂契命令,延嗣清平退到角落處隱藏身形。這不是為了伏擊來人,而是謝茂不允許他攻擊來人,延嗣清平必須保證自己不被其餘蟲子發現臨戰退避,否則,一旦開始事件調查,他無法解釋。

那人已經把現場的蟲子殺了個精光。

他穿著蟲子的軍裝,手裏握著一把雕刻著符文的短劍,一只手拎起了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蘇煦。

“你倒是有點骨氣。殺了他,我帶你走。”

他沒有殺死西桐謹。

現場所有蟲子都被他刺穿心臟、一刀斃命,唯有西桐謹,他幹脆利索地削去了西桐謹的刀翼與鐮爪,卸掉了西桐謹的所有關節,對付一只戰鬥力極其強大的蟲子,對他來說就想炮制一只待宰的小雞。

控制住西桐謹之後,他把刀子遞給蘇煦,要求蘇煦殺了西桐謹。

蘇煦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我是陶無極。你殺了他,跟我走,我收你當徒弟。”這位在蟲群中肆意砍殺的人類驕傲地說。

“我,我認識你,逍遙無極!”蘇煦痛得眼淚鼻涕流了滿臉,遮掩不住他的驚喜,“你要收我做徒弟?師父我……”

“前提是,你先殺了他。”陶無極指著削翼斷爪的西桐謹。

蘇煦遲疑了:“他和其他蟲子不一樣,他對我很好,他,他剛剛是保護我……”

“我見過用鞭子保護人的,沒見過用鞭打保護人。”陶無極面露嘲諷之色,他來得極快,附近停車的蟲子都沒註意他的存在。現在他在事故現場停留這麽長時間,遠處的蟲子們也都聞訊而至,漸至跟前。

他見多了蘇煦這樣的人類。對蟲族的小恩小惠感恩戴德,從來沒想過蟲族所給予的,原本就是人類應有的。

原本是見蘇煦敢懟蟲子,喜歡他有點烈性。現在既然蘇煦猶豫不定,陶無極轉身就走。

“餵,餵!”

蘇煦不可思議地看著陶無極遠去的身影。

怎麽就走了?

陶無極來得快,去得也快。

趕在調查人員來臨之前,謝茂吩咐延嗣清平:“追。”

他已經知道了,天人感應讓他等待的,正是陶無極。

延嗣清平回到懸浮車上,啟動了懸浮車朝著陶無極遠去的方向飛去,已然失去了陶無極的蹤跡。

——延嗣清平聽從謝茂的吩咐,順著天空中看不見的一條線,持續航行。

在謝茂給他加持神行符,讓他躲開陶無極那致命一刀的同時,延嗣清平將一道飛神符彈在了陶無極的短劍之上。這是謝茂的吩咐。如果飛神符落在陶無極身上,很容易被察覺。落在帶著新煞的短劍之上就不同了,除非陶無極殺的人能和衣飛石並肩,否則,他一定分辯不出哪一股是新煞,哪一股是飛神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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