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5章 鄉村天王(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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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畫已經徹底懵逼了。

在這個衛星滿天飛的時代,不管容舜掉進了地球的哪個角落,她都能和容舜保持聯絡。

現在容舜和她的連線方式已經徹底超出了童畫能夠理解的範疇,她刷新信號參數,所有目標落點都是受阻,受阻,受阻,然而,數據包一個個傳了出去,根本不知道傳向了何方——

最詭異的是,她設定的通訊面板裏找不到容舜的信號,反而是通過某個單機游戲傳出了容舜的語音。

【我們在水裏。童童,目測離海岸線很遠,你能夠定位確認我們的位置嗎?】

“不能,舜哥,我失去你的信號了,找不到你。你現在通過一個單機游戲的NPC語音和我說話,你聲音特別怪,還有那種很欠揍的……嬉皮士的腔調。”

【……】

【我們得先找地方靠岸,海洋裏飄著,夜裏很可能失溫,再聯……】

“不舜哥你不能掛斷連線,我找不到你的信號落點,掛斷我可能找不到你。”童畫同時刷開十多個任務十指翻飛,臉色蒼白卻極其篤定,她根本不記得自己剛剛生產後的疲倦,誰也不能讓她失去丈夫,“我已經在想辦法了,舜哥,你不要急,保存體力,保持連線,我一定會找到你。”

……

直到此時,童畫都沒有意識到容舜陷入了何等詭異的事件當中。

在盛世安全集團幹了這麽多年,剛交了男朋友,男朋友又去了特事辦供職,童畫自認什麽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見過了,不管過程如何艱辛,結局不都很平安美好嗎?好人怎麽會有壞結局?

哪怕宿貞就在門外陪著她,她也沒有向任何人傾訴這件事的詭異與為難之處。

——容舜此次任務的保密等級很高,按理說,童畫不是特事辦的人,並沒有權限插手處置,只是因為夫妻搭檔多年,容舜在遇到危險的時候,第一時間就選擇了童畫做後盾,這是一個下意識的反應。

童畫的想法依然很低調。我們可以悄悄地解決掉,和往常一樣。

宿貞在兩個小時前進門來給她送了補身的夜宵,叮囑她盡早休息。——下午才生了孩子,晚上就爬起來玩電腦,看樣子還打算幹通宵,這要是親媽看著,早就上手擰耳朵了。隔了兩層的婆婆只能提醒一句。

童畫一邊抱著筆記本冷靜地抓狂,滿腦子都是舜哥到底跑哪兒去了?什麽東西屏蔽了信號?什麽會通過單機版游戲說話?一邊還得註意門外的動靜,深怕宿貞還沒睡,或是半夜起來捉她這個不聽話的新手媽媽。

按說宿貞對她一向客氣,就算她得罪了宿貞,宿貞也不可能像對付容舜一樣抽她,她還是很怵宿貞,宿貞稍微板著臉,她就忍不住腳脖子轉筋。婆婆氣場太大了,害怕!

哢嚓——

這是門鎖被打開的聲音,下一秒,房門緩緩推開。

童畫連忙道歉:“媽我馬上就睡了還有一點兒工作對不起五分鐘!”

宿貞打開燈,屋內瞬間燈火通明。童畫穿著全套月子服,腦門兒上還綁著護額,一副裹得密不透風絕不能受風的模樣,看似按照傳統習俗把自己“保護”得很好,然而,她的護理床被搖了起來,半夜一點還抱著筆記本,關著燈,打游擊戰似的偷偷工作,可見這個月子護理做得何等精神分裂。

都不省心。宿貞上前,童畫嚇得護住筆記本,說:“媽,就五分鐘,電腦不能關……”

“童小姐……”

“啊!——”童畫尖叫一聲,看著宿貞放在護理桌上的蘋果,“蘋果精!”

宿貞解釋說:“這是謝茂在特事辦的同事,米粉。謝茂需要和你聯系,他所在的地方信號被加密,加入權限需要很繁瑣的授權程序,所以他讓米粉直接來找你。米粉是鬼修,你剛剛生產,這地方又是醫院,讓他直接來見你不太方便,所以我讓他暫時待在蘋果裏。”

附身在蘋果上的米粉只能默默流淚,遇到宿貞這種護短的婆婆,他能怎麽辦?得到謝茂的命令,他飄醫院還沒找著人,差點就被宿貞安插在樓外的滅魂符滅了,虧得最近修了老大給的功法,勉強闖進來解釋清楚來歷,直接就被宿貞塞進蘋果裏,被人拿著走進來——不願意?宿女士可不在乎你願不願意!

“童小姐你認識我吧?我是米粉。老大說,他沒辦法聯系你,你應該可以聯系上他?”小桌上的蘋果再次開口說話。

謝茂居然也已經插手其中,童畫才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

她點點頭,白皙柔軟的手指熟練地飛舞在鍵盤上,很快就激活了謝茂手機上的隱藏程序,直接與特事辦的衛星網絡相連,兩分鐘之後,她接通了謝茂的電話:“先生,我是童畫。”

【你能聯系上容舜嗎?】

“能,”童畫重新編寫了通信參數,“先生,我把我們的通話聯系在一起,您可以借用我的通道和舜哥聯系,稍等……”

她一邊進行操作,一邊向謝茂說了與容舜通訊的詭異之處,比如找不到通訊落點,完全找不到容舜的下落。

“可以了。”童畫敲下最後一個回車,提醒容舜,“舜哥,先生在線上。”

【阿舜,現在能說話嗎?】謝茂問。

【能說話。先生,我們現在情況很不好,朔月黑雲可見度低,指南針失效,定位設備失效。無法確定哪個方向離海岸最近,這種情況下,我們應該保存體力等待救援,但,童童說無法確定我們的位置。】容舜匯報的情況很無奈,既然無法定位,也就是說,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得到救援,他們必須自救。

【確定月亮升起的位置。你們在長堤上失蹤,不會離海岸線太遠……】衣飛石說。

【老師,我們掉進海裏,已經有九個小時了。】容舜一向冷靜,此時口吻中也有了一絲疲憊與焦躁。

——一群訓練有素的特事辦戰士,掉進海裏第一件事是什麽?判斷局面,評估行動風險,迅速自救。

落海時沒有任何人受傷,所有人身上裝備武器都沒丟一件,容舜命令拋棄一切重武器,只帶手槍匕首,穿好救生衣,檢查飲水幹糧藥品,朝著海岸方向回游。結果很讓人失望,他們游了很久,面前始終只有蒼茫大海。

那絕不是他們落水的位置。

容舜參與過倫敦之戰,他知道什麽是捕獵之門,他既然負責淡水項目,也知道華夏的星門項目。

【先生,我認為在長堤上有一道捕獵之門。】容舜說。

【捕獵之門的出入口是固定且雙向的。】衣飛石提醒他。

換句話說,如果造成一切意外的原因,僅僅是因為長堤上多了一道捕獵之門,很多事情都說不通。

第一,捕獵之門會攪起巨大的漩渦,就算華夏的開門技術突破了水的限制,也不可能並沒有半點異狀。

第二,同一地點在兩小時之前剛剛發生了意外,容舜帶著十六名搜救戰士掉下去時,卻沒有發現任何屬於前者的痕跡?要知道那位謝指導出發時身上帶了很多儀器,掉水裏之後,她肯定會拋棄負重,容舜帶著人做搜救,必然也會尋找,卻連半點痕跡都沒發現?

【你覺得是怎麽回事?】謝茂問。

宿貞和蘋果精都在身邊,童畫摘了耳機,公放了通信內容。

聽見謝茂這帶了點老師考學生的語氣,童畫先看了蘋果一眼,蘋果當然沒有表情,她又看宿貞。很顯然,宿貞和她一樣,對謝茂的口吻略覺微妙。謝先生這是心裏有數了?感覺沒剛才接起電話那麽著急了。

容舜在海水裏泡了九個小時,負重十五公斤,正沒頭蒼蠅似的尋找海岸,哪裏還有心思思考問題?

【也許是……捕獵之門技術的升級版?】容舜看著蒼茫無邊的大海,泡在水裏的身體透著涼意。

【唉這死腦子。】謝茂似是和身邊人說了幾句話,又對著電話交代,【別費力游了,保持體力。待會兒你哥哥就去找你,不會把你弄丟。】

童畫和宿貞這邊都是面面相覷,怎麽突然就找到容舜的位置了?

容舜則想起自己被海族綁架靈魂的遭遇,想來此次衣飛石也會用這種方式尋找救援自己。

次次都要謝茂和衣飛石冒險相救,容舜慚愧至極,泡在海水裏逐漸失溫的身體又覺得多了些振奮,他招呼身邊的戰友:【扣好安全繩,原地休整。保持體力,救援很快就到。】



容舜想得沒錯,衣飛石確實打算用血緣法術尋找他的下落。

鑒於此時修為依然不足,衣飛石還是打算以魂體的方式去尋找容舜,不過,和上回使用的閹割版不同,解除封印的衣飛石不需要再把肉體束縛在翡翠玉絲之中,他隨時都能找到回來的路。且在魂體狀態下,他也能攜帶整個小世界——他的小世界原本就不在石一飛的身上,而是始終隨著他的元神。

“萬事小心。”謝茂把攝靈圖冊交給衣飛石,“我等你回來。”

他兩人獨自站在長堤之上,趙秘書和容策都離得非常遠,這地方不安全,誰也不希望再有犧牲。

衣飛石點點頭,毫不拖泥帶水,下一秒就閉眼軟倒在謝茂懷裏。

謝茂能看見他魂體出竅的模樣,衣飛石在長堤上行走,循著血脈的指引,準確地走到了容舜落水的位置。

隨後,天邊昏暗的月亮突然變得銀白雪亮,謝茂取出太一鏡,對準月亮映出倒影,那一個剎那間,滄海桑田歲月流逝,都在鏡中彎月中流轉。衣飛石縱身一躍,消失無蹤。

太一鏡中的月相也瞬間定格。

“果然穿越了時空。”謝茂之所以沒陪著衣飛石一起去找容舜,就是為了確定他們的位置。

衣飛石只能把容舜的魂體帶回來,想要帶回容舜的軀殼,必須重新開一道門。血緣法術僅僅是一個定位行為,順便讓衣飛石給容舜帶點修整的裝備,不讓這倒黴孩子剛當一天爸爸就累死在異時空裏。



史前四萬年。

衣飛石以魂體狀態出現在容舜面前,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特事辦裏匯集了最多的修真戰士,容舜帶人來處理特殊事務,帶的人也都是修真入門者。不說修為多麽深厚,肉眼見鬼不難。

背後的肖禎忍不住問:“容科長,我們這是要死回去嗎?”

衣飛石不願謝茂擔心,自然是要快來快回,魂體現身自然露出陰天子法相,從小世界裏抽出一條樓船,置於海面瞬間變大,不用衣飛石和容舜招呼,險些累癱的戰士們紛紛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攤在甲板上喘氣。

衣飛石將容舜提上船,交代他:“我已經找到你們了,先生會定位你們所在的時空,船上有淡水飲食,你們好好休整,最遲不過三天,我會來帶你們回去。”

聽見“時空”二字,容舜呆滯了一瞬,又問道:“老師,你們去找謝奶奶了嗎?”

衣飛石皺了皺眉,說:“我無能為力。”



“不是我們不願意救人。若是有辦法,此前失蹤的調研員和運送輜重的戰士,我都想救回來。”謝茂向趙秘書解釋,看著的卻是容策,“小衣和阿舜是親兄弟,找人是通過血緣法術……”

容策一直泛紅的眼睛用力眨了眨,聲音喑啞:“我可以去找謝指導。請您告訴我,怎麽才能找到?”

謝茂無語地看著他。

衣飛石解釋道:“小堂叔,我理解您的心情。可您沒辦法讓魂體出竅,就算有辦法讓魂體強行出竅,失去了肉身的保護,您的魂體也會很快在烈日罡風中消散,更不可能穿越世界。這需要很長久的修煉和磨礪。”

“我明白。”容策看著謝茂。

從血緣上論,容策和衣飛石才是親戚,關系理應更親密,他卻古怪地對謝茂更親近一些。

謝茂與衣飛石都認為,或許是因為宿貞和老二房之間的恩怨,導致容策怨恨宿貞,遷怒了宿貞的親兒子?

“你們說那道門不是捕獵之門,而是一個因未知力量出現的時間裂縫,謝指導和容科長都掉進了時間裂縫,去了一個未知的時空,也就是說,我們現在的時間,對剛剛掉進時間裂縫的謝指導來說,是沒有意義的。”

容策抹了一把臉,堅定地說,“我可以從現在開始修煉磨礪,我對修行沒有野心,只要能穿越時空把我媽媽帶回來就行了——不管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只要我穿越到我媽媽掉進時間裂縫的瞬間,找到她,對她來說,也只是經歷了短短的一秒鐘。”

邏輯完美。

下午掉進長堤的謝指導,正是容家二房太太謝紫初,也正是容策的親媽。

這位女士命途多舛,嫁入容家幾乎荒廢了一生,然而,醜聞被揭破之後,她不堪重負的人生得到了兒子的支撐與救贖,反而讓她慢慢地走了出來。

一直以來,她都擔心自己的存在成為兒子的汙點,躲在容家二房太太的身份背後,光鮮又茍且地活著。

當她從二樓露臺一躍而下,在醫院幾次割破自己的手腕,容策都始終守著她,從不責怪怨恨她——不怪她從前蠢,不怪她軟弱,不怪她嫁進容家,不怪她錦衣玉食,不怪她粉飾太平,她面對傷害做出的一切正確或不正確的選擇,容策都理解,都心疼,沒有一句指責和怨言。

所以,謝紫初度過了最初那段艱難之後,重新撿起了自己的專業,容策鼓勵她和從前的教授、同學們交往,學術天才的資質讓她毫不困難地重新走進了科研事業,因為缺了太多資歷,她沒有教授、院士等頭銜,卻被組內同事尊敬地稱呼為指導,她離開了家庭,開始享受三十年前就該開始的職業生涯。

日子一天天地好起來。

離開家庭的謝紫初,不再像高級保姆一樣服侍容二老爺起居飲食,不再像花瓶一樣擺在家裏做擺設。

她在辦公室裏養一盆多肉,和同事們一起在會議室用小爐子涮火鍋,偶爾還會開自己的車,帶同組的小姑娘小夥子去市裏打牙祭看電影,她還常常打聽組裏小姑娘婚姻狀況,尤其想給兒子相一個——兒子,媽的同事,那一個個都是頂尖人才,平均兩個博士學位起跳,智商賊高,考慮考慮唄?

然後,這個看似平常地下午,她背上儀器,拿著平板,帶著同事們上一線,就那麽掉了下去。

容策兩只眼睛都是紅的。

媽丟了,關系最好的侄兒也丟了!這他媽長堤上的時空裂縫會吃人啊?!

“幫幫我。”容策看著謝茂。

他需要一個修煉的功法,能夠強化他的魂體,讓他穿越時空去找到謝紫初的功法。

“你看過所有出事的視頻。最開始出現海魚的地方,是在B4、B2兩個區域,掉海裏的工程師,他在H1區域,出海失蹤的調研員,平臺岸邊,隨後出事的地方,長堤——”

謝茂用筆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整體攤開,“發現了嗎?這個區域一直在擴大,並且事態越來越嚴重,發生事故的頻次也在加強,僅僅今天一個下午,就發生了兩次。這證明時空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不穩定。”

他看著遠處平臺的位置,說:“其實,我建議項目所有人員馬上撤出地下建築。”

“一旦時空裂縫從長堤蔓延到地下建築附近……你可以想象會發生什麽事情?這條長堤是近年來才修好的建築,穿越時空之後,長堤上的人掉入了海水中,那座地下建築呢?如果有人在地下建築裏掉進了時空裂縫,你認為他睜開眼會發現自己身在何處?——假設他掉進了一個地下建築還沒修建的年代?”謝茂問。

“……他會被活埋。”順著謝茂的描述,趙秘書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您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了嗎?”謝茂問容策。

容策沒有糾纏,立刻通知在地下項目中的工作人員全部撤離,媽很重要,人命也很重要。

下達命令之後,容策才轉過身來,問:“我明白事態緊急。我可以慢慢修煉,不會耽誤工作。或者我在和副手交接之後,辭職專心修煉。”

“我會在今天之內,把時空裂縫修補好。”謝茂說。

容策想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之後,眼神驀地一空:“你是說……”

“你只有通過現在這道還沒消失的時空裂縫才能找到謝太太的下落。確認她的下落之後,我們才能去救人。可是,抱歉,容廳長,就算我能等你一天,十天,三十天,我不可能等十年,等到你修行大成。”謝茂說。

見容策失魂落魄幾乎要崩潰,衣飛石解釋說:“小堂叔,耽誤的時間太久,時空裂縫會逐漸變大,到時候整個世界都會陷入混亂,不斷有人失蹤,不斷其他時空的人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你陪陪叔叔。我去找罪魁禍首。”謝茂拍拍衣飛石的肩膀,身形一閃,消失在暗夜之中。



謝茂踏著波浪一路深入,至高海印高懸天上,一路風平浪靜。

溫柔的波濤中醞釀著難以言說的不祥,謝茂從隨身空間裏摘了一片鷹揚葉,鋪在海面上充作扁舟,輕輕踩了上去。他找了個舒適的位置坐好,一手提著魂燈,散發出幽幽的白光,一手握著雷擊桃木劍,輕輕劃開水面。

如他所預料,深海中的時空裂縫多不勝數,那一種破碎的感覺,遍布了整片海。

他控制著鷹揚葉在時空裂縫中穿梭,四面八方都是古怪離奇的事情。常有海魚海藻憑空出現又消失,偶爾還能聽見史前巨獸的怒吼。按道理說,這種程度的破損,時空裂縫應該小縫連成大洞,隨後整片整片陷入虛無,這片海已經被穿得千瘡百孔了,為何還頑強地支撐著?

謝茂不得已在海洋中細碎地尋找,時空裂縫太多了,他有再多的靈識也受不了這種程度地損耗——

若是時空平整,一道靈識飛出去就能周游整個海面,多放幾道出去,效率自然加快。現在這裏全都是時空裂縫,靈識不小心掉去另外的時空就開辟了新戰場,爬回來更費勁。這種情況,被修士們親切地稱之為,靈識撒手沒。

找了大約兩個小時,天邊隱隱有了發白的跡象,已至黎明。

謝茂找累了,幹脆躺在鷹揚葉上,等著看日出。

真可惜,小衣不在身邊。

躺下去不到兩分鐘,海水就開始了劇烈地翻滾。

謝茂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籮筐大的毛球在海水中劇烈蹦達,蹦達一次吃掉一個時空裂縫,邊吃邊哭:“爸爸呀,我不饞了,我不吃了行不行啊!好難吃啊嗚嗚……”

“毛絨絨!”謝茂馬上就把這個變大了一百倍的小東西認了出來。

你去煙水世界吃了多少魚啊?巴掌大的萌萌小可愛,居然變成這麽大一個?

正在蹦達的毛絨絨迅速轉身,沖著謝茂氣勢洶洶地滾了過來:“爸爸!爸爸你終於來了嗚嗚……”

毛絨絨往鷹揚葉上一蹲,葉子吃水深了五公分,居然把謝茂衣服都打濕了。毛絨絨還自認為自己依然是巴掌大的小可愛,想要蹭著謝茂的小腿滾來滾去賣萌撒嬌,噗嘰蹭了謝茂滿身的水——

謝茂臉瞬間就黑了:“滾下去!”

毛絨絨只好委屈地浮在水面上:“爸爸。”

“你幹的?”謝茂指著海面上多不勝數的時空裂縫。

“嚶嚶嚶。”毛絨絨從團子身子裏幻化出兩只毛絨絨的小手,對了對手指。

“你覺得我吃不吃這一套!”久別重逢,謝茂見了毛絨絨頗為歡喜,若非毛絨絨穿越捕獵之門關了大門,倫敦時哪裏能那麽容易脫身?這小東西貪吃歸貪吃,辦事從來不含糊。

毛絨絨露出喪氣的表情:“一半,一半。”

“怎麽回事?”謝茂問。

“幾天前,我不知道怎麽的,就從有大魚的世界裏出來了,想回去又回不去。我就在這裏吃大魚。這裏也有大魚。不過這裏的大魚沒有那裏的大魚好吃,我還是喜歡吃有胳膊的那種……”毛絨絨說著吸溜了一下口水。

謝茂簡直哭笑不得,掏了一瓶太素含真花種子給它:“吃吧。”

毛絨絨連忙把這瓶子卷吧卷吧藏起來,繼續說:“又過了幾天吧,我看見天上有大魚的影子,我最喜歡的那種有胳膊的大魚,還有一種扁扁的大魚,那是我第三喜歡的大魚。我游過去的時候,最喜歡的大魚已經不見了,扁扁的大魚掉進了水裏。”

謝茂覺得這玩意兒怎麽有點耳熟?

“我去找扁扁的大魚,騙子,根本就不是大魚,是個石頭。”毛絨絨充滿了憤怒。

好吧,確定了。那玩意兒就是牽甲印。謝茂問道:“你吃了石頭?”

毛絨絨顯得有點不好意思:“我尋思這玩意兒萬一是個新品種的石頭魚呢?就吃著嘗嘗味兒……”

“然後?”

“然後……它有點不好消化……”

“吐出來了?”

“……拉出來了。”毛絨絨捂住臉。

“怎麽會弄出現在的情況呢?這麽多時空裂縫?”謝茂問。

毛絨絨差點氣得哭出來:“爸爸,這裏的龍王是個壞龍,他跟我說,這個石頭魚的吃法我不了解,如果我給他一點好處費,他就幫我把石頭魚做好,隨便我吃。爸爸,他把我的果果都騙走了!我的果果我都舍不得吃,我只給妹妹吃,他把我的果果騙走了爸爸嗚嗚嗚嗚……”

“說重點。”謝茂又掏了兩瓶太素含真花種子和兩瓶保元丹給毛絨絨。

“說完了呀。”毛絨絨打開一瓶保元丹,咕嚕咕嚕吃了兩顆。

“時空裂縫?”

“壞龍把我的石頭魚拿走了,弄出來一堆框框縫縫,他叫我吃這個!一點兒都不好吃。”毛絨絨說著都想抹淚,“比這裏的大魚還難吃。可是,我不吃,這裏的洞洞就越來越大……爸爸說,不能混淆兩界,我只能拼命吃拼命吃,越吃越多……這麽難吃還要天天吃,覺都不能睡……爸爸……我能不能不管它了?”

原來,這就是時空裂縫還沒有坍塌成虛無的原因,毛絨絨一直在努力救場。

謝茂摸摸毛絨絨濕漉漉的毛毛,安慰道:“嗯,你不用管了,我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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