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1章 鄉村天王(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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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徐以方,沒有任何人知道謝茂針對謝潤秋的計劃。

謝茂和往常一樣起居生活,工作上也沒有撥給特事辦更多的時間。馬上就是春節了,第一翻譯很早就放了假,第二電影也開始春節輪值,謝茂與衣飛石也漸漸地得準備飯局。

對於第一翻譯和第二電影春節值班的職工,慰問是必有的。宿貞與容家關系改善,衣飛石還得跟著宿貞去容家吃請。九爺夫婦也下了帖子——這明顯是來討兒子的,可謝茂也不能把劉奕一輛車送回家去,跟九爺說飯就不吃了,兒子還給你——還是得去赴宴。

忙了一年都沒怎麽關心石慧,謝茂還答應要帶石慧去逛商場買年貨,也得勻起碼半天時間。

蝦餃父母那邊,主食組已經送了年貨,謝茂還得親自去探望一番。

時間是真的不夠用。

這緊要關頭,葉萍青帶隊抓捕了謝家的十多個內應,鬧得特事辦上下氣氛緊張。原本打算休春節假期的部分工作人員都在詢問,是否需要留守加班——萬一出了緊急情況,站了隊的敢不出來效命?

謝茂難得一次去了老巢,開了中層會議安撫人心,吩咐上下照例休假,不必無謂加班。

特事辦上下仍舊感覺到了另一種意義上的風雨欲來。

“謝主任,有時間喝杯茶麽?”會議結束之後,容錦華邀請謝茂茶敘。

接到任命至今,謝茂第一次到老巢履職。曾經屬於丁儀、齊秋嫻的辦公室,現在已經屬於他了。

辦公室內大格局沒有改變,家具擺設換新,頗有人物皆非之感。

想起幾次在這間辦公室裏與齊秋嫻談話,謝茂心中頗有幾分感慨。齊秋嫻當然不算什麽好人,可她偽裝的面目顯得太美好了,謝茂至今都記得在前往巴黎之前,齊秋嫻追出來遞給他那張被捏得汗濕的小紙條的樣子。

“請坐。”

謝茂請容錦華坐下,秘書送來茶點水果。

馬克杯印著卡通圖案,杯裏裝著果汁奶茶,點心是小孩子最愛吃的QQ糖和星球杯。

秘書送了茶就尷尬地溜了。這半年來,謝茂一直不來老巢上班,辦公室的真正使用人是常燕飛。

謝茂看著這杯子笑了笑:“您海涵。”

他不覺得常燕飛的愛好有什麽上不了臺面,不過,這玩意兒太甜了,老年人可能遭不住。

“客氣了。你也知道,所謂茶敘,我約你的目的也不是茶,難得見一回,咱爺倆寥寥。”

容錦華拿起馬克杯,聞了聞味道,一股甜香撲面而來,“沒見過鬼和人一樣吃飯,聊齋裏的女鬼不也只會吸精氣嗎?我如今是鬼修,真喝了茶吃了飯反倒要花費能量去消化它。得不償失。”

以飲食的方式攝取能量,是最低級的一種能量輸送方式,修行的第一件事就是尋找替代之法。

鬼修連肉身都沒有,修行吸收的全都是最精純的真炁。它們既然已經死了,也根本不需要吃飯喝水維系生命。因修行之故,鬼修會模擬人身的五臟六腑經脈關竅,只不過模擬出來的器官不具有消化功能,僅是搬運貯藏能量的容器。

不過,飲食男女,人之大欲。

鬼修畢竟曾經是人,它們既沒有和鬼一樣生活在陰界,也不像鬼一樣會逐漸淡忘記憶中的一切。

修行的歲月太漫長了,作為人的快樂又太多太多。對凡人生活的懷念就似毒癮,永遠地殘留在鬼修們的心靈中,就算身體上沒有對各種欲念的需求,心理上也會不由自主地渴望。這種渴望並不會隨著年深日久的修行逐漸消失,它反而會變得越發地迫切——

越是不能擁有的東西,越是希望擁有。

能力越強大時,越無法忍受低級欲望的殘缺。當鬼修能夠移山填海、駕雲翺翔宇內之時,它發現自己吃不到一個饅頭,睡不到一個心愛之人,沒有兒女繞膝,沒有排洩的快感,無法享受被撫慰的安全感……這種寂寞會越來越逼人瘋狂。

“您知道河東省的裴老爺子吧?”謝茂問。

容錦華已經預料到謝茂想說什麽了,沈浸在久違甜香中的思緒霎時間就冷了下來。

“裴吉星,目前華夏鬼修當之無愧的第一人,唐末流亂之時殞身,轉修了鬼道,修行至今已有千餘年。據傳,裴老爺子前五百年修行很是勤懇,附於泰山之麓,不問世事,一意登真。如今呢?八年前剛娶了他的第十二任妻子,戶籍管理處有報告,年前這位十二夫人已經懷上了裴老爺子排行第三十幾……還是四十幾的陰子?陰子生陰孫,子孫遍天下。”

謝茂隨口就把河東裴家拎了出來。

裴家是隱盟中有名的通陰之家,弟子多數能行陰事,普通釋道兩家的活兒他們幹不了,下地、上陰、走鬼道卻非常擅長。原因就在這一家的老祖宗上。人家祖宗就不是活人,而是一位鬼修。

隱盟中那麽多修士,真正修行有成的皆一心向道,很少留下嫡系子嗣。

反倒是這位應該不食人間煙火的鬼修,幾百年間,死一個老婆再娶一個老婆,一個陰子孕育數十年才艱難地降生了,馬上就讓妻子再懷上另一個孩子。

鬼修連吃飯喝水都要用額外的真元去消耗,想要和正常人一樣行夫妻事,甚至懷胎生子,又何其艱難?裴吉星將多年苦修的真元全放在了老婆孩子身上,哪怕修行再無寸進,也要追求人間的樂趣。

前途未蔔,心魔叢生。這是鬼修所面臨的很現實的問題。

“讓我輪回,不是飛兒的意思,是你的意思?”容錦華立刻問。他的關註點和謝茂完全不一致。

謝茂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說:“裴老爺子在泰山之麓苦修了五百年,如今過的日子與普通人也沒什麽兩樣。您修行時日尚短,說一句冒犯的話,自來鬼修易學難精,破境歷劫九死一生,您未必能修到裴老爺子如今的境界——”

“還那麽辛苦修行幹什麽呢?不如早一步輪回投胎,得成人身,重新開始?”容錦華替他補充完,再次詢問:“讓我去輪回是你的意思麽?飛兒不知道這件事?”

這個答案對容錦華很重要。

謝茂明知道容錦華想知道的是什麽,想要的是什麽,可他給不了容錦華任何同情。

同樣都是兒子,容舜一心一意孺慕景仰著容錦華,從小到大所有的人生目標都是為了父母——查找容錦華的真正死因,保護宿貞不被欺負。就因為容舜不是宿貞的兒子,不是容錦華最心愛的女人所生,容錦華對他就一直很平淡。

容錦華的心裏眼裏都只有一個兒子,那就是宿貞給他生下來的石一飛。容舜巴巴地在他身邊,他從不多看一眼,反倒是一心一意希望衣飛石和容舜一樣,真心景仰他,渴盼需要他的父愛。

沒有人熱衷於在成年之後給自己找爸爸,對衣飛石而言,容錦華原本就是陌生人。在沒有和謝茂鬧得雞飛狗跳的時候,但凡條件允許,衣飛石都會每星期照時間拜見容錦華,陪容錦華吃飯聊天。容錦華打電話找他,他也會盡量立刻趕到。

可是,能讓衣飛石真心誠意景仰孺慕的父親,永遠只能是衣尚予。

若容錦華對容舜公平一點兒,衣飛石也能對他多一分敬意。

問題在於,容錦華絲毫不覺得自己偏心。

他眼裏心上都只有一個兒子,生命裏也只有一個兒子。

——用非自然方式授精孕育出生的容舜,從頭到尾都只是一份禮物,一件工具。他沒有在容舜的誕生中傾註過愛,他對容舜的母親也沒有任何感情,容舜對他來說,是親人,不是家人。

容錦華的小家裏只有宿貞和衣飛石,容不下外人。

衣飛石對他這種態度實在難以茍同,以至於父子間相處越來越冷淡,謝茂對容錦華也很有意見——你把小衣搞得那麽不爽,小衣還要耐著性子去伺候你,朕也很不爽啊!

“人身難得,中土難生。鬼修畢竟不是正途。”

“您在特事辦這麽長時間,應該見過不少隱盟弟子。不大不小都是修行世家出身,家裏有父母恩師關照,他們一旦意外戰死,有人轉鬼修了嗎?”謝茂說。

容錦華不說話。

“一個都沒有。”

“他們一旦兵解,就會立即拋下一切不問世事,別說特事辦的任務,哪怕天塌下來,他們也都不聞不問,立刻去輪回。父母師長從小就這麽教導他們,他們害怕沾染人間因果之後,無法再輪回做人。”謝茂說。

謝茂沒有說的是,隱盟弟子在輪回之前,家中長輩會安排監守,一旦投胎出生,前世父母師長就會想辦法把剛投胎的孩子帶回山門,從小培養教導。這也是很多世家會有異姓弟子存在的原因之一。

謝茂當然沒興趣去把投了胎的容錦華撿回來養。

頂多是多培育幾畝福慧資糧留給容錦華,讓他下輩子富貴健康地度過一生罷了。

事實上,哪怕是在各個隱盟世家中,也是常見父母師長對後代有執念,不忍其流落凡塵嘗遍生老病死之苦,從沒見過子女去把修行不成的爹媽重新撿回來養的。

“我曾經想去輪回。”容錦華說。

“您現在也可以去。”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我的父母兄弟都已經接受了我的歸來與存在,他們需要我。我對容氏的改組計劃才剛剛開始,沒有我居中調停斡旋,貞兒得不到董事會的全力支持。我的許多承諾都來自於我是個鬼修——鬼修是不會死的,別人的承諾有意外,我的承諾是一千年,一萬年。”

容錦華陷入了一種暧昧的沈默,這種情緒很難描述為優柔寡斷,更像是一種難以言說的苦悶。

他從衣服口袋裏摸出一包煙,詢問謝茂,“介意麽?”

謝茂理解地點頭,打算給他找個煙灰缸,可惜,這新裝修的辦公室他第一次來,楞是沒找到。

容錦華已經把“煙”抽了一根出來,煙盒裏裝著的居然是一炷短香。容錦華熟練地點燃這炷短香,插在星球杯裏,裊裊升起的煙霧模糊了他與衣飛石和容舜都有幾分肖似的面容。

“我從來沒想過……我留下來,會是個麻煩。”容錦華說。

“容舜來問我,說有個辦法能讓我去輪回,我願不願意去。他沒有直接告訴我,這是飛兒的想法。他覺得如果跟我說,飛兒希望我去投胎,對我是一件很殘忍的事。看,你的兒子並不喜歡見到你,平時不搭理你也罷了,他還希望你去死——”

容錦華話裏話外的意思將衣飛石說得太不堪,維護衣飛石是謝茂的本能。

謝茂立刻糾正他:“您已經死了。”

容錦華已經為這個問題憋了好幾天,謝茂一句話就觸痛了他,他憤怒地反問:“我死了嗎?我現在和活著有什麽不同?!我有工作,能和人正常交流,能去便利店買飲料,我還能去佛寺進香!我的父母還健在,我的妻子還沒原諒我,我的兒子還沒結婚,你說我死了?我怎麽不覺得我死了呢?!”

這是容錦華最憤怒和暴躁的事情。

他明明像人一樣存在著,生活著,他應該擁有的一切卻都遠離了他。

他明明是父母的長子,年節時卻不能出現在家宴上。他明明掌握著容氏未來十年二十年的走向,卻只能通過宿貞和容舜的手來執行。他想回到家庭生活之中,他希望被妻子珍愛,被兒子景仰,他希望下班後陪妻子看電影,早上和兒子同桌吃早餐,可是,宿貞寧可和兒子未婚夫的媽媽同居,也從不肯邀請他回家吃一頓便飯……

他在海外漂泊了十多年,回來之後,他沒有得到應有的歡迎,還失去了記憶中的一切。

因為,他已經死了。

憤怒之中,容錦華看見謝茂端起了馬克杯。

端茶送客。

謝茂根本懶得跟容錦華廢話。

倘若不是容錦華親自找上門要和謝茂“茶敘”,謝茂早離開了。

衣飛石恢覆記憶之後,念及從前的情分,對容舜格外不同。因此,在發覺容舜夾在容錦華與謝茂之間為難之後,衣飛石有心替容舜解圍,才遞話詢問是否要去輪回。

——送容錦華去輪回並非衣飛石心狠無情,歷來鬼修成道的就沒有幾個,多數鬼修都隕落在了仙途之中。衣飛石不是害他,也不是嫌棄他,只是選擇了一條對所有人都更好的路去走。

容錦華最先無法輪回時,衣飛石還未恢覆記憶,沒有能力送容錦華離開,待他恢覆記憶之後,緊張謝茂的前塵禁法無暇他顧,接下來又是鬼府療傷,又是百鬼善變,玄池兩次破碎,絲毫不敢展露威能。

現在情況終於好一些了,恰好又遇到容舜為難,衣飛石才想著早一步送容錦華輪回。

饒是如此,在讓容舜給容錦華帶話之後,衣飛石夜裏向謝茂解說此事時還狠狠提著心,只怕哪裏不註意就又戳到了謝茂忐忑不安的肺管子。

也是因為衣飛石早有請示,看著衣飛石的面子上,謝茂才會出言勸說容錦華。

目前謝茂正收集情報準備對付謝潤秋,哪兒有精力管容錦華是否去投胎?他修鬼道會不會有成果,會不會渡劫時隕落,是不是輪回投胎更好……謝茂根本就不在乎。

“您要是沒什麽別的事,我先告辭了。有空再喝茶。”謝茂站了起來。

“我不是一定要留下來。”容錦華面前星球杯裏短短的香已經燃到了盡頭,他憤怒的表情卻已消失,帶著一絲悲涼,“我只是不甘心。我的妻子,我的兒子,為什麽不希望我活著,為什麽希望我死了?”

“早在二十年前您選擇藏起那本偽經的時候,您就已經死了。”謝茂再次強調,他不希望衣飛石被人戳脊梁骨,重新坐了下來,鄭重告訴容錦華,“你如今神通廣大,在隱盟裏頭打聽打聽,有沒有人能夠把你這樣牽扯太多的鬼修送進輪回池?你再去打聽打聽,送你去輪回是孝順你還是逼你‘死’?”

“你今日有家不得歸,有妻有子不得認,不是誰的錯。就是因為你死了。”

“死人就應該去地下。”

“你說父母需要你,兄弟需要你,你的工作需要你——”

“齊主任剛上任時,意氣風發,縱橫捭闔,不止特事辦上下,隱盟內外也被她拾掇得妥妥帖帖,她搞串聯,挑撥上四家與二級門戶,好像除了她這個和事佬,隱盟就成了個炸藥罐,誰碰誰爆炸——”

謝茂從不攙和特事辦的事,不代表他不了解齊秋嫻幹了些什麽,現在說起來都是笑話。

“現在呢?”

“她一夕之間驟然下馬,被她拱起來的炸藥罐炸了嗎?隱盟分裂了嗎?特事辦廢了嗎?”

“地球離了誰都照樣轉。”

“你是不是覺得因為容舜的存在,所以宿貞才不理你了?那你想一想,如果容舜不存在,宿貞一如既往地愛著你,你們的未來會是怎樣?”

“你做了鬼修,宿貞重新修行,你們就能恩恩愛愛相伴天長地久?”

“憑你的資質,你追得上宿貞嗎?你是鬼修,她是人修,在修行初期你或許能勉強跟得上她,到你準備破境的時候,你覺得情況會是怎樣?運氣不好,你直接被劫雷劈死,魂飛魄散。運氣好,你熬過了天劫,你還想和宿貞齊頭並進嗎?不可能了,你是鬼修,她是人修,人修中數百年不遇的天才,她終究比你走得快,比你活得久。”

“你與她永遠都逃不過這一場離別。所不同的是,你在她生命中,究竟是大劫還是小劫?”

謝茂說完這番話,很快就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秘書尷尬地進來請容錦華離開:“處長,給您添點熱水嗎?”

謝茂的辦公室不能隨便進人,通常客人會隨著主人一起離開,謝茂不按常理出牌自己爬起來跑了,秘書只好硬著頭皮來趕人。

容錦華坐在沙發上,仿佛沒聽見。

他原本準備了很多話,想要說服謝茂。

他想說他的計劃,他想說他目前的工作,他覺得自己的存在是擁有價值的,他還準備和謝茂深談一次,特別想知道謝茂為什麽越來越不待見自己——明明他和謝茂關系那麽親近,不必借由容舜,他和謝茂就是最天然的同盟。只要謝茂還在和他兒子戀愛。

可最終他陷入了情緒之中,對謝茂失控吼叫,謝茂又在他心內最柔軟脆弱之處鑿開了一個洞。

你在她的生命中,究竟是大劫還是小劫?

曾幾何時,容錦華希望自己的存在只是個不傷筋動骨的小小情劫,他希望在他死亡之後,那個因愛慕他的仙子能重新回到天上去,度過她漫長璀璨的一生。

可是,當他轉為鬼修,發現自己還能用另一種方式“活”著之後,他的想法漸漸地變了。

他想長相廝守。他想過家庭生活。

他想活著。

活著就會有希望,活著就有一切可能。

他好像已經忘記了對宿貞的愛是什麽感覺,剩下的只是對過往的執念與不忿。他想要宿貞回心轉意,想要得到兒子的景仰和愛,想得都快魔怔了。容舜幾次想要勸慰他,他都不能清醒。

直到今天謝茂用最殘酷的方式告誡他。

其實,從一開始,他和宿貞就註定了一場離別。

離別就從他生命斷絕的那一刻開始。他走的是人間道,宿貞走的一直都是修行道。結婚生子鎖心禁二十年,宿貞在解開束縛的一刻依然能吊打隱盟大多數修士,哪怕他活了七八十歲,宿貞垂垂老矣,都不耽擱宿貞重新撿起修行——只要他的死亡,沒有把宿貞一起拖垮。

英年早逝,是一場小劫。白頭到頭,反倒是一場大劫。

若是與宿貞相伴數千年,最終在漫漫仙途中撒開了宿貞的手,獨自隕落……

容錦華嘆息一聲。

他起身離開了謝茂的辦公室。

手機揣在他的衣兜裏,自動編出了一條短信,收信人容舜。

【我去輪回。】

作者有話要說:  容錦華:等等,這個弒父……居然是弒岳父?

衣飛石:……

容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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