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4章 鄉村天王(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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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畫懷孕的消息,風頭甚至蓋過了謝茂與衣飛石的歸來。

宿貞和徐以方聞聲下樓,宋靜珍則張羅著要回老宅報信,整個家都沈浸在討論婚禮的歡樂中。

豪門婚禮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簡單隨便,想要嫁入容家做媳婦,婚前要簽訂很多協議,什麽離婚就分走一大筆財產之類的事情,在華夏老牌豪門裏根本不存在。嫡長子繼承制使得其他分支都沒有瓜分大額財產的權力,何況是嫁入的媳婦?

反倒是容舜這樣還未達到法定結婚年齡,只能舉辦婚禮的情況更單純一些,不涉及經濟糾紛、法律條款,說舉辦婚禮就舉辦婚禮,有宿貞默許,甚至能躲過老宅的審視挑揀。

幾個女人坐在一起就討論要辦什麽樣風格的婚禮,童畫完全處於興奮狀態,這也覺得好,那也覺得好,轉頭就問容舜:“要不我們都試試?”

容舜也一臉傻爸爸樣:“好。”

把徐以方都逗笑了:“傻孩子,婚禮哪能舉辦兩次?”

童畫後知後覺地哦了一聲,這才想起結婚這事和吃飯不一樣,不是哪樣好吃就吃哪樣。

反倒是容舜護妻成性,說:“只要是童童,結幾次婚都可以呀。”

老一輩都希望原配夫妻能到老,多舉辦兩次婚禮則是不吉利,唯恐觸了黴頭。

年輕人的想法和長輩不一樣。只要結婚的對象是同一個人,多舉辦幾次婚禮又如何?二婚三婚都是跟你結婚呀!不吉利之類的想法,根本不存在。

容舜這句話把兩位媽媽和宋靜珍都鎮住了。

謝茂聞言則看了衣飛石一眼,若有所思。結幾次婚都可以?

最終選擇困難癥的童畫決定當甩手掌櫃,容舜表示一手包圓,小仙女只要當天打扮得美美地出席就行了。徐以方每天都閑得無聊,很熱心地要求幫著策劃,宋靜珍也舉手加入了策劃委員會。

這一陣興奮勁兒過去之後,容舜冷靜下來,面臨的抉擇非常多。

表面上看,他是父母雙亡。容錦華死了,丁儀也死了。宿貞出席他的婚禮理所當然。

然而,容錦華如今是鬼修,日常和容舜有工作往來,兒子要結婚了,不讓他出席太不近人情,讓他出席——他用什麽身份出席?倘若容錦華和宿貞都出席了容舜的婚禮,丁儀呢?又將丁儀放在什麽地方?

說說笑笑到了晚上,上補習班的石慧回來了。

謝茂還記得石慧一度對容舜非常“上心”,聽了童畫懷孕的消息,小姑娘會不會吃醋?

哪曉得石慧將書包往地上一扔,驚訝又興奮地看著童畫平坦的小腹:“我要當姑奶奶啦!”

徐以方糾正道:“是姑姑。”

石慧的輩分也沒算錯,容舜一開始就敬衣飛石做老師,還喊過石慧姑姑,他的孩子稱呼石慧姑奶奶半點不錯。不過,這一段往事似乎都已經變得很久遠了,遠到徐以方、宋靜珍都聞所未聞。

石慧在杭市讀書時,童畫常常去照顧她,二人關系很親密,窩在一起嘰咕嘰咕說話。

少女的愛慕真瀟灑無害。看著毫無芥蒂的石慧,謝茂不禁失笑。

——石慧從小就跟哥哥不親,石一飛總是設計她被罵被罰,關系能好才見鬼了。

被衣飛石收養之後,小姑娘感恩之心雖有,卻沒什麽感情。衣飛石天天跟著謝茂到處跑,兄妹之間正經也沒相處幾天。所以,石慧反而跟童畫、容舜,甚至京市的宿貞、徐以方關系更好。

她回來也只是和衣飛石、謝茂打過招呼,就去找自己熟悉的人聊天玩耍了。

徐以方還很耐心地看了她的作業,問她這個老師怎麽樣,小班上著累不累?要不幹脆請回來一對一教學?省得小姑娘天天往外跑,累得慌。

石慧沾著衣飛石的光,享受著前所未有的富貴生活,卻一直沒有迷失自我。她知道以徐媽媽的生活水平,幫她請個特級家教一對一授課不算什麽事,但她不願意過得如此嬌貴——她不是容天美,她就是石慧。成年之後,她要靠自己的本事活著,她不想沈淪在自己負擔不起的消費中。

不過是坐地鐵去培訓點上課,刮風下雪都有專車接送,這樣的日子,從前想都不敢想。

“老師講得很好,不浪費時間。同學也很好。我喜歡和同學一起上課。”石慧乖巧甜蜜地回答。

她是個自尊心很強的女孩子,但並不覺得討好長輩是一件低自尊的事。如果有人對你很好,那為什麽不能用完美的情緒回報她?類似於“接受幫助就要滿嘴感恩覺得非常屈辱”的情緒,她從來就沒有。

這孩子只要不姓謝,長得都挺好。謝茂冷眼看著,心中感慨。

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晚飯,宋靜珍先帶著兩個瘋玩一天快睡著的兒子離開,容舜在家裏有房間,不過,童畫到底要臉面,從來沒在這裏留宿過,二人陪著稍坐了一會兒,也準備告辭離開。

宿貞回書房取了一道符,裝在黃布囊裏,用紅線系著,交給童畫。

謝茂和衣飛石都知道那道符是何作用,都含笑看著。就聽宿貞交代說:“孩子還太小。你帶著童童去見媽媽的時候,仔細把這道符帶好,不要沖撞了。”

宿貞口中的這個“媽媽”,只能是已經死去的丁儀。

容舜眼眶都紅了,低聲道:“謝謝媽媽。”

送走了所有的客人,家裏只剩下兩對母子,氣氛略緊張。

盡管容舜背了口大鍋,誤導了衣飛石修為被廢的時間線,可是,謝茂不準許衣飛石和宿貞單獨相處,這件事本身就夠反常了。人家親母子,憑什麽不讓私下見面說話?

宿貞權衡利弊之後,也不再追問對兒子下狠手的人是誰。

——真是謝茂對衣飛石下了手,她能幹得過嗎?

她關心另一個問題。

“茂茂看過飛兒的傷麽?究竟是什麽毛病?怎麽樣才能痊愈?”宿貞問。

衣飛石不確定謝茂是否願意配合撒謊,也不願意謝茂接受宿貞盤問,主動解釋說:“媽媽,這是我修行中的一點兒小岔子,已經在處理了。請您放寬心。”

不明真相的徐以方也跟著勸:“說不得咱們又想錯了?上回飛兒身上的瘀傷,也是他修煉的時候受了傷,可不是茂茂幹的。”

這說的是當初衣飛石進虛擬游戲修行,被捶打得渾身瘀傷,被兩個媽媽誤會為家暴的往事。

那樁往事讓宿貞的想法又動搖了些,將信將疑。

衣飛石又掰扯了幾個很專業的修行問題,對宿貞進行理論上的降維打擊。

他的眼界見識比如今的謝茂還強悍無數,聽他說得頭頭是道,不止宿貞相信了他的修為出問題是“修行破境的正常過程”,若非謝茂親自動手破了他的玄池,他這番說詞連謝茂都差點被他哄過去。

衣飛石對宿貞進行了長達四十分鐘的洗腦攻擊,謝茂始終沒有正面回答宿貞的任何問題。

吃完了石慧削的水果,謝茂擦了擦手:“時候不早了。”

那邊衣飛石和宿貞的溝通卓有成效,徐以方聽了半小時天書,根本不知道說的是什麽,怕宿貞再找謝茂質問,待會兒二人吵起來,連忙送兒子們出去:“折騰一天了,你們早些睡。”

一直到謝茂和衣飛石都走遠了,宿貞才突然想起來:“我還沒問——飛兒怎麽拍電影去了!”

“年輕人玩個票,咱們家難道玩不起?叫他用個別名就行了。”徐以方安慰道,“茂茂做導演,飛兒做演員,倆孩子玩過家家麽。他倆原本感情就好,有點什麽小誤會,多相處幾天,誤會也沒了。貞貞放心,茂茂再敢胡鬧,我肯定教訓他。”

宿貞心想,你被那老鬼吃得死死的,還教訓他?他不忽悠你就不錯了。



謝茂與衣飛石回了別墅,發現在他們離開的時間裏,有保姆阿姨過來整理過。

屋內擺放了新換的鮮花果盤,冰箱裏塞滿了半成品食物,浴室裏放了新的盥洗物,臥室裏的寢具也換了新。謝茂沒有在客廳停留,徑直回了臥房。

衣飛石照例跟隨上去服侍起居,被謝茂提醒:“以後不用伺候了。”

突如其來一句吩咐,把衣飛石弄得有點懵。他這會兒正解著謝茂的襯衣紐扣,上下看了幾遍,怎麽想都不明白自己哪裏出了問題,以前不都是這樣服侍嗎?

謝茂已經壓下他的手,熟練地解了自己的扣子,將襯衣扔在地上。

謝茂很適應侍人的貼身服侍,不過,他也不是沒有自理能力的殘廢,自己照顧起居不覺得麻煩。

“……是我哪裏服侍得不好嗎?請先生指點。”衣飛石盡量溫馴地問。

“沒有哪裏服侍得不好。從前你我互相照顧,家裏人看著是恩愛。如今這樣,你我不覺得什麽,你媽媽看著難受,我家老太太看著也著急。我有手有腳,不會把飯餵到鼻子裏去。偶有不便之處……”

謝茂已經脫好衣服,步入浴室,水聲嘩嘩傳來。

衣飛石隱隱約約地聽見,謝茂說:“我身邊有昆侖服侍。”

若謝茂只說前面幾句話,衣飛石還能和他再商量幾句,現在謝茂自己提出問題——你服侍我,你媽媽看著不痛快,又自己提出了解決之道——我有昆侖服侍,衣飛石還能怎麽辦?

謝茂已經有決定了。

衣飛石站在熟悉又陌生的臥室裏,輕輕摩挲著手指,鎮壓著心底的焦慮。

……

難得放假,謝茂夜裏比較放縱,天蒙蒙亮才睡下。

衣飛石體力沒法兒和從前相比,伏在謝茂懷裏睡得很沈,二人都失去了意識的主宰,睡夢中習慣地擁抱在一起,謝茂一只手還習慣地攬著軟被,將之覆蓋在衣飛石橫叉的胳膊上,似是怕他受涼。

衣飛石不僅被破了玄池,頂上三花也被削去,精氣神大不如前。

人一旦精力不濟,疲憊時,就會有很多形形色色的夢。

謝茂的手機被扔在床底下的衣服堆裏,電話鈴響起的瞬間,衣飛石猛地喘息一聲,同時睜開眼。

他做了個噩夢。

謝茂聽見了電話鈴聲,也感覺到了懷裏衣飛石的顫動,緩緩坐了起來,靠在床頭。

衣飛石脖子上有些冷汗,嘴唇微澀,翻身下床找到謝茂的手機,送到謝茂手邊。

謝茂看了一眼,是方憲打來的電話。

“餵?”

【謝導,轉場途中出了車禍,儲存素材的硬盤有損毀。】方憲匯報的時候聲音有點顫。

“沒有備份?”謝茂不相信。

誠然拍攝過程中數據儲存量非常大,但公司新買的攝影設備具有同步儲存功能,拍攝時,在攝像機硬盤上存一份素材,還有一份素材直接拷貝至加密的雲儲存內。除此之外,攝影組下有個專門的素材管理,每天加班加點做第三次備份。

——就方憲那樣拍個黃龍吸水都備份八次的謹慎,不至於出個車禍就全毀了。

【服務器被燒了。】方憲說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不相信。

謝茂對此早有準備:“不用擔心,我有備份。”

昨天離開劇組之前,他專門去了素材室一趟,就是為了做最後一次備份。

《岳雲傳》這個電影項目被天道所嫉,種種打壓意外,山洪都來過一次了,一旦離開了謝茂和衣飛石的庇護,儲存素材的硬盤出意外,真是半點都不奇怪。倘若主演不是衣飛石,說不定這會兒打電話來報信的,就該是倒黴主演出車禍了。

電話那頭方憲沈默了片刻,建議說:【要不咱們去雍和宮拜拜?】

那你不如來拜我。謝茂笑了笑,隨口答應:“我知道了。車禍情況怎麽樣?有沒有人受傷?”

【人都沒事。只有存放硬盤的箱子被撞壞了,我已經聯絡了技術人員看看能不能覆原。】方憲口吻也輕松了很多,謝導手裏還有備份就好。

謝茂安慰了他兩句,讓他註意安全,又給阿魯導演和熊開新打了電話,叮囑萬事小心。

掛斷電話,他看著靜靜坐在床邊衣飛石,問道:“夢見什麽了?”

衣飛石夢見未來末世的場景,夢見君上在流膿的大地上嘶吼奔跑,夢見君上在命運面前不甘地奮力抗爭……他卻無能為力,不能為君上獻出任何一絲助力。

這是深埋在衣飛石心尖的夢魘。唯有封印了記憶,才能讓他甩脫恐懼,一夜安眠。

他已經很久沒有做這個夢了,也盡量不讓自己想起那恐怖的現實。

這是絕不能讓謝茂知道的秘密。

“一個噩夢。”衣飛石不肯說細節。

謝茂劃開手機看了看時間,說:“中午有個飯局。你陪我去。”

他未必想讓衣飛石隨他赴約,但是,宿貞近在咫尺,他不會讓衣飛石私下和宿貞接觸。

衣飛石心想,是要去見昨天昆侖幫先生約見的人吧?葉家人?



葉家在隱盟之中的地位,一度能與常家爭鋒。

年輕有為的家主,人才濟濟的家族,他們甚至還養著一條甘受支使的龍。在丁儀執掌特事辦期間,葉家是丁儀的盟友,借助這一層關系,葉家在世俗界與隱盟的勢力都大跨步發展。

事情轉機,發生在謝茂進入特事辦之後的幾年裏。

原身謝茂剛進入特事辦,就和當初擔任副主任的葉萍青發生沖突,一拳把葉萍青揍回了老家。

丁儀犧牲之後,齊秋嫻正式主持特事辦,她選擇了常家做盟友,葉家被迅速排擠到權力核心之外,齊秋嫻甚至授意底下人向謝茂暗示,葉家有可能與境外修士勢力勾結,謀取過道德天書雲雲。

——很早以前,齊秋嫻就將徐以方和謝茂當做棋子,向丁儀背後捅過一刀。

謝茂對特事辦和隱盟內部的權力鬥爭毫無興趣。

他今天約見葉家人,主要是想知道,他記憶中那位出身葉家的地府鬼後,究竟是不是真的有可能存在於葉家?鬼後與葉祖同出一脈,出世時間也就在這三五百年之間,想要孕育出這等聖人,葉家必然有大氣運加身,福澤平平的家族,絕不可能養出兩位大聖人。

“謝道友,有禮。”葉持在門前降階相迎,相當客氣。

葉持是葉家的傳功長老,也是當代家主葉萍青的親爹,身份相當貴重。

當然,以謝茂如今在隱修世界的身份名望,葉萍青應該親自來赴約。奈何這兩人從前有梁子,謝茂一拳把人家幹回了老家,就算葉萍青不計較從前的事了,誰能保證謝茂也不計較?思前想後,葉家就把大長老派了出來,先看看謝茂到底想談什麽。

“您老客氣。”謝茂也抱拳施禮,寒暄兩句,進屋落座。

這裏是葉家在京城的一處別院,平時用來招待貴賓,談些世俗的業務,葉家小輩出世歷練,偶爾也會在此小住。因而屋子裏就不是會所格局,待客廳裝修得很居家雅致,各處還擺著葉家人常用的物件兒,非常具有生活氣息。

謝茂認為昆侖辦事很靠譜。他才說要看葉家氣運,昆侖就安排他在葉家人常住的別院會面。

“不瞞您說,今日冒昧來拜,實是有一件事想要向您請教。”謝茂不愛廢話,說話也很客氣。

到了他這樣的身份地位,和人聊天也確實不需要拐彎抹角。葉持非但不覺得他無禮,反而覺得這小夥子坦誠爽朗,難怪被天道鐘愛,夢中授以天書絕學,慈愛地笑道:“請教不敢當。道友不妨說來一聽,咱們互相參詳。”

謝茂仔仔細細地看著葉持。

葉持是葉家前任家主,也是現任家主的親爹,若論家族氣運,必然會在他身上顯出肇端。

謝茂很少將修為用在看相蔔卦之上,此時刻意用心觀察,發覺葉家的福蔭也就那樣。別說出兩位大聖人,能出一位他記憶裏的葉祖都夠嗆……

“敢問老人家,貴府可有一位名叫‘葉錦程’的姑娘?”謝茂問。

根據史書記載,地府鬼後出身葉家,且在葉祖成神之後才現跡於世。但是,有了常老祖的前車之鑒,謝茂覺得這事兒說不準。

家大業大弟子多,除了本家的孩子,葉家還有許多歸附弟子,成年之後才改姓葉。似葉持這樣的大長老,只有極其優秀的精英弟子才能到他身邊,被謝茂問了一句,他想了許久,說:“我不認得。至於是有或沒有……見笑啦,得讓底下人查一查。”

“勞煩您。”謝茂已經有八成肯定,自己的記憶出了問題。



赴宴回來的途中,謝茂一直很沈默。

他在整理自己曾經堅信的所有記憶,分析他記憶裏的那個未來世界。

其實,記憶裏有很多東西,認真推想一下,就會覺得它完全不符合人性,根本不可能存在。只是他一直以來都篤信著那份記憶,從來沒想過合理與否——人是不是都相信,存在即合理?

我的世界裏它就是這個樣子啊!你不相信是因為你沒見過!

——如果,記憶都是假的呢?

一個人人都能修真的社會,一個人人出生就擁有無盡資源的社會,一個沒有饑餓、疾病、欺辱的社會。新古時代的所有修真世家都死死捂著自家的修行秘籍,寧可讓它流失在時間長河之中,也不肯傳給外人,怎麽到了未來修真時代,所有人都那麽大方地把秘籍送進了大學的課程表呢?

這符合人性嗎?

修真時代的所有修士都成了神,所以他們擁有了神性?未來世界是一個諸神的世界嗎?

假的。

那個擁有常祖、葉祖的未來是假的。

那個地府鬼後出身葉家的未來也是假的。

真正的陰天子是坐在自己身邊的衣飛石,衣飛石是君上的一件鎧甲,君上呢?

君上就是朕。

謝茂看著窗外盈盈開放的鮮花,陽光透過車窗,照在他的手背上。

他感覺不到一絲暖意,就像他透過自己腦子裏被塞得滿滿當當的記憶,卻摸不到半點真實的感覺,一模一樣。

君上?見了鬼的君上!

謝茂突然伸手摟住衣飛石的肩膀,親昵的接觸,很容易察覺到衣飛石的真實情緒。

——衣飛石如今修為盡廢,如果他情緒有波動,很難控制住氣血的流動。謝茂只要靠近他一點兒,就能感覺到他的反常。

衣飛石的反應很正常。

他不知道我的記憶裏具體有什麽。謝茂確認了這一點。

在謝茂的記憶裏,地府鬼後出身葉家。如果衣飛石知道這一點,在謝茂吩咐昆侖約見葉家人的時候,他就應該開始緊張,謝茂主動向葉持提及鬼後的名諱時,衣飛石更應該覺得惶恐——

可是,沒有。

謝茂記得很清楚,他和昆侖談論約見葉家人時,衣飛石的表情有了一絲落寞。

他提及“葉錦程”三個字時,衣飛石毫無反應,大約心裏有些不理解,不過,有外人在時,衣飛石一向不會露出任何情緒。

這證明衣飛石根本不知道地府鬼後的存在。

謝茂的記憶確實是假的。不過,衣飛石與此沒有任何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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