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3章 鄉村天王(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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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飛石即刻與岳雲告罪一聲,匆忙上樓聽命。

謝茂沒有在走廊上等他,臥室門微微豁開一道小縫,裏邊靜悄悄的,沒有一絲響動。

往日衣飛石就推門進去了,今日不知為何有些忐忑,立在門前請示道:“先生,我能進來嗎?”

裏面傳來謝茂不耐煩地聲音:“要我再三請你麽?”

衣飛石不敢再猶豫,即刻輕輕推門而入。臥室是極其熟悉的臥室,然而,衣飛石剛進門就覺得處處不對勁,直到眼前光影連閃,他才意識到——謝茂對他施術了。

很霸道的法術,直接控制靈臺強行問訊,被稱之為“君臣問答”。君有詢,臣不敢不答。

如果謝茂不是被放逐在諸世界中封印了修為,這法術能讓衣飛石直接變成聽話的傀儡,有問必答。

衣飛石閉上眼。目前的謝茂根本無法讓他中術,偷襲也不行。這是絕對的等級壓制。就像小孩用充氣錘偷襲大人,哪怕小孩用再大的力氣敲打,大人也不會有任何損傷。

“那日離開的幾個小時,你去了什麽地方?見了什麽人,知道了什麽事?”背後傳來謝茂低沈的聲音。

和往日裏充滿了各種感情的聲音不同,施術中的謝茂聲沈音冷,帶著不容抗辯的威嚴,更接近衣飛石記憶中的君上。這讓他膝蓋有些發軟,口舌幹澀。人都有趨吉避兇的本能。明知道謝茂寵愛自己,在謝茂跟前撒謊的後果就不那麽可怕,若是君上呢?——倘若謝茂沒有失去記憶,衣飛石根本不敢在他面前說一個不字。

被君上闊別已久的威壓鎮壓,衣飛石稍微沈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的是,謝茂面前擺著一面古舊的銅鏡,鏡中折射出詭異的兩種異光,投影在謝茂的手心裏。

這兩道異光代表著屋內存在的兩種清醒意志。若施術成功,衣飛石的意志會服從於謝茂的意志,兩種異光和而不同。現在兩道光各行其道,證明衣飛石根本沒有中術。

衣飛石的沈默讓謝茂目光微涼,就在謝茂打算再問一次時,衣飛石低聲答道:“先生,我不能說。”

他不打算撒謊。

哪怕現在謝茂的情緒已經暴躁到瀕臨崩潰,哪怕佯作中術順勢撒謊並不困難,衣飛石還是不打算撒謊。

他低頭跪下,承認道:“我不曾中術。請先生恕罪。”

謝茂將銅鏡扣入手中,兩道異光瞬間消失。

二人一坐一跪,在臥室內僵持良久。

主動對衣飛石釋放了術法,謝茂略覺理虧。不過,他已經忍得太辛苦了,這種理虧絲毫不能抵消他的憤怒。

衣飛石更不敢在此時撩撥謝茂。謝茂稍停片刻不說話,他就懊悔自己說話太冒犯了。直言自己沒有中術,豈不是嘲笑君上修為太差?他印象中的君上可從沒有這麽窘迫的時候。

衣飛石不敢擡頭看謝茂的臉色,低聲道:“請先生責罰。”

謝茂將失去異光的古舊銅鏡把玩在手中,不言不語。今日對衣飛石施用問訊術,只是個試探。

——衣飛石不肯說的事,他又特別想知道,總會偷著去了解。從前有聽事司效命,如今只能靠他自己。

“說這些話沒意思。你覺得我能把你怎麽辦?”謝茂淡淡地問,“不就是因為知道我拿你沒有辦法,你是吃定我了麽?我打你一頓,你不說還是不說,我能把你打死還是把你打跑?……我還怕你跑了不回來。”

“先生……”

“你知道的事情就那麽重要?”謝茂突然問。

衣飛石沈默片刻,答道:“很重要。先生,我對您絕無一絲惡意……”

“我不在乎你有沒有惡意。”謝茂打斷他的話。

此時二人都很清楚謝茂沒有說出來的那句話。

他們的關系和感情到了今日的地步,如果衣飛石真對謝茂有惡意,謝茂必死無疑。

所謂生死相許,不是我可以為了你如何犧牲,是你真的殺了我,我或許不解怨恨,也不會改變對你的愛慕。有沒有惡意重要嗎?就算衣飛石真的對謝茂有惡意,謝茂難道能斬釘截鐵與衣飛石分手?

“你所謂重要的事,比你我幾十年感情更重要?重要到你天天和我鬧別扭,日子都不想過了?”謝茂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盡量冷靜地問。

這話已經說得極其嚴厲了。

衣飛石背身跪著沒擡頭,照舊回答:“先生,此事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砰一聲悶響。

謝茂將銅鏡砸了下來,落在衣飛石面前的地毯上。

看見這面銅鏡,衣飛石渾身汗毛倒豎,冷汗爬了一背——

太一鏡。

太一鏡是上古神器之一,擁有各種辨識真偽之能。他太熟悉這面神器鏡子了,萬萬沒想到謝茂竟然把太一鏡也帶了來——倘若剛才他佯作中術,只怕立時就要被拆穿。

更可怕的是,如果謝茂能記得太一鏡的全部使用方法,他這些天在謝茂眼皮底下召喚鎧鎧的法術……

全都無所遁形。

衣飛石驚得冷汗涔涔,更有無數不解:太一鏡明明被留在了時間罅隙之中,怎麽會在君上手裏?

“說說吧,你這些天一直在找什麽?我替你找?”謝茂問。

衣飛石不敢讓太一鏡摔在地上不搭理,他用雙手將太一鏡捧起,轉身膝行到謝茂跟前:“先生……”

“你還是不能說?”謝茂聲音冷漠。

若換了從前,謝茂發了這麽大的脾氣,衣飛石早就扒著他膝蓋說軟話求饒恕了,此時卻只伏首挨著地板,卑怯地說:“請先生責罰。”

謝茂雙手結印,指尖一抹金光閃爍,躍入太一鏡中,瞬息間傳出千萬裏之外。

衣飛石也快崩潰了。

他此時的感覺,就像是謝茂看見了初初踏入飄邈之旅的衣飛石。謝茂分明被放逐到諸世界之中,修為被封印了大部分,再日天日地也不該超出封印的範疇,哪曉得謝茂記憶沒了,修為少了,各種道法依然精通。

用太一鏡察覺衣飛石召喚鎧鎧的道術不奇怪,畢竟太一鏡乃是上古神器,衣飛石又沒想過太一鏡在謝茂手裏,低估了謝茂的敏銳度,這才出了紕漏。現在謝茂居然能直接覆制他的靈犀印,通過太一鏡追蹤鎧鎧,這就太逆天了——完全是君上的術法操作水平。

不能被君上發現鎧鎧的存在!衣飛石倉促之下想要阻止,被謝茂一把捉住了手臂。

他的手指準確地截在衣飛石的內關穴上,低聲問道:“你要和我動手?”

“……不敢。”已經來不及了。衣飛石目前只能寄望於鎧鎧的不靠譜,繼續不給回應。

謝茂也不認為自己能找到那個未知的對象。

衣飛石這些天一直在召喚,從前摳了青玉簡背著謝茂偷偷地召喚,隔幾個時辰一次,到後來幹脆就不摳青玉簡了,召喚的次數也逐漸頻密,每天起碼有幾百次——一次都沒收到回應。

衣飛石找了幾千次都找不到,他也不指望能一次建功。

他此次召喚是一種逼迫。

這是警告衣飛石,你想找的人,我也能找。他有可能回應你的召喚,也可能回應我的召喚。

衣飛石咬死不說的事情已經多了一絲破綻。謝茂逼著衣飛石早早招供,既然早晚被我找到真相,你也不要勞動我和你一樣天天使用召喚術拼運氣了,早點告訴我真相——否則,我真的會一秒召喚一次。

哪曉得他的召喚術通過太一鏡傳出去沒多久,一個白衣小童就出現在太一鏡中,畏畏縮縮地磕頭:“……君、君上……”

謝茂一楞。

衣飛石此時只想把鎧鎧拆成零件。

正牌主人找了它快半個月,各種召喚術就似石沈大海,連個泡都沒冒出來。君上就發了一個召喚術,衣飛石心底不斷祈禱鎧鎧和從前一樣不回應,它卻回應了!

“出來。”謝茂吩咐。

太一鏡中的白衣小童縮著脖子,不斷磕頭:“鎧、鎧鎧、鎧……錯、錯了……”

謝茂直接用兩根手指拎住鏡中的虛影輕輕一提,就把鎧鎧拎了出來。鏡子只得巴掌大小,鎧鎧出來之後見風就長,變成四五歲的孩童大小,還是畏畏縮縮地跪在地上:“別別打……”

“不叫人?”謝茂示意了衣飛石一下。他不知道這白衣小童和衣飛石的關系。

鎧鎧擡頭偷瞄衣飛石一眼:“……哥哥。”

衣飛石心頭掀起滔天巨浪,鎧鎧居然在撒謊!當面撒謊!

謝茂將這白衣小童偶露的小臉與衣飛石的模樣相比較,不得不承認,確實長得有些像。鎧鎧是衣飛石的附靈,神似是必然。現在它假裝自己是衣飛石的弟弟,效果很能以假亂真。

“你哥哥找了你十多天,跑哪兒撒野去了?”謝茂繼續問。

鎧鎧氣弱地磕頭:“……我去了小世界。”

“不去給哥哥賠罪?”謝茂問。

鎧鎧抱住謝茂的小腿,假哭道:“君上救命,哥哥要打我的。”

謝茂看著衣飛石。

這白衣小童沒出現之前,衣飛石十分緊張,為了阻止他召喚此人,差一點和他動手。

現在衣飛石卻保持了沈默,這反應相當不正常。要麽是召喚錯了對象,要麽是……這小孩兒所說的一切,對衣飛石認為“重要”的事情,根本沒有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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