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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鄉村天王(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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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呱呱廠區內不斷鬧鬼,工人大批出走,廠子已經到了破產的邊緣。

李幸在連續幾天聯系不上容禹帝之後,就意識到自己被坑了。容禹帝似乎早就知道頂呱呱會出事,騙他回購股份之後,迅速抽身。可是,你情我願的買賣,白紙黑字的協議,李幸能到哪兒說理去?

李幸本身手裏沒多少錢,幾張卡裏搜刮完了,也才不到一千萬。

在容禹帝的指點下,他從民間借貸了八千萬,這才把神牧集團所持有的頂呱呱股份全部購回。

鬧鬼事件一出,借給他錢的朋友也坐不住了,紛紛問他情況,寧願不要利息,只求把本金收回——這他娘親的眼看要血本無歸啊。

各處明裏暗裏催債的電話把李幸弄得特別緊張,年前才出了白豆蔻被分屍的舊案,鬧起鬼來更加人心浮躁,全都在議論白豆蔻心有不甘惡鬼索命,李幸找了本地好幾位傳說中有本事的法師,有正經住廟修行的和尚道士,也有穿著唐裝盤著串兒講心靈雞湯的算命風水師,人要不就是掉頭就走,要不就是要了幾十萬法金開壇做法保證沒問題了……照舊鬧鬼。

李幸也不是真的蠢,這種情況眼看捂不住了,就想著幹脆把整個廠子盤出去,撈比錢“養老”。

頂呱呱銷量一直不錯,每年銷售額能達到五個億,利潤額是很穩定的七千萬左右,這樣一個企業想要出售,願意接手的並不少。李幸是出了名的二世祖,父兄都掛了,他無力經營要殺雞取卵,業內都能理解。消息傳出去之後,這才短短一個多月時間,就有七八波有意向的企業前來考察。

“都撞鬼了。無一例外。”吳悠說自己了解到的情況。

“隔壁紅永食品的小老板,就超市裏鋪貨很多的那個橄欖幹、桃幹,他們家正想多上幾條線,聽說啟平鎮有便宜撿就來了,很有誠意,就他們家最慘,小老板撞鬼嚇得心臟病犯了,死在廠區裏。”

“這情況誰還敢接頂呱呱的盤子?不說撿便宜,白送都怕沾晦氣。”

“最開始小李總的報價是三個億,業內估計,一億二三能拿下來,頂呱呱有十多條自動生產線,廠房車間辦公樓,再有這麽大一塊地皮,要沒鬧鬼這事兒,絕對是賺了。現在嘛,兩千萬都沒人肯接,接了就得砸手裏。”

吳悠把頂呱呱的一些機器設備圖片打開,用PAD給謝茂看,“要我有錢就買了,鬧鬼也不怕。他是食品廠,前幾年還上了幾臺進口的檢測儀器,這幾條全自動生產線,賣機器也劃算……喏,看看這一水兒的鋼結構車間,拆了賣廢鐵……”

謝茂對頂呱呱沒什麽興趣,現在鬧鬼的事情已經解決了,李幸也不存在賤賣公司的情況了。

“您要是收購了頂呱呱再解決鬧鬼的問題,咱們這不是白賺這麽大個廠麽。”吳悠很遺憾。

謝茂笑道:“是呀,我怎麽沒想到。”

吳悠當然知道謝茂是開玩笑,這位大師腦子沒有坑,一直很好用。大約就是不肯趁火打劫吧?

坑了李幸的是容禹帝,李幸四處求爺爺告奶奶想賣廠,這又不是謝茂逼他的。若真的先收購了頂呱呱再解決問題,誰也不能說謝茂不厚道。可他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解決了廠區內的問題,甚至沒和李幸打聲招呼,也沒有收李幸一分錢。

吳悠很遺憾剛剛成立的公司沒能占到這麽大的便宜,不過,她更欣賞這位謝老板了。

——跟著謝茂這樣的老板,你只要不背叛他,永遠都不用擔心他會坑你,放棄你。人品定心丸。

閑聊了一番頂呱呱的八卦,吳悠吃了午飯,連午休都顧不上,開車去市裏辦事了。公司已經拿到了營業執照,她還要去銀行開戶,處理國地稅的問題,萬事開頭難。

“她一個人是不是太辛苦了?”謝茂問衣飛石。

衣飛石正在處理制作翻譯元件的材料,才吃過飯不大好打拳做劇烈運動,聞言也沒擡頭,一心二用:“饅頭他們閑著也是閑著,叫他們幫著開車、拎包,隨身保護也挺好。”

處理材料必須非常專註,衣飛石一邊炮制材料,一邊分神說話,兩邊分毫不亂,謝茂頓時就把吳悠忘光了,黏在衣飛石身邊:“這塊黃菁淬得完美,小衣,你會一心兩意術了。”

“一心兩意不大好聽。”衣飛石熟練地將黃菁提煉出來,淬入三昧真火,“一心兩用術。”

一心兩用和一心兩意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境界。用者,使也。意者,心也。很顯然一心兩意的境界比一心兩用更高深。衣飛石不喜歡一心兩意,謝茂也不和他犟,滿眼笑意,老流氓嘴很甜麽。

“先生,我始終沒弄明白,為什麽會有人在頂呱呱廠區裏設置聚陰陣?他的目的是什麽?”衣飛石正在修習一心兩意術,一邊處理材料,一邊和謝茂說話,是他的練習方法。

謝茂正在彎腰拿手機,聞言靠在電視桌上,想了想,說:“曾經我認為設置聚陰陣的人,是在保安室與我們擦肩而過的小保安。你還記得她吧?”

“記得。她叫白小青,曾經在市一醫院做護士。她很可能與白豆蔻相識。”衣飛石道。

是的,與老何相處多日的小保安,在普通人眼裏是個年輕小夥子,實際上是個女人。她有著很獨特的能力,能夠篡改許多人的記憶,衣飛石在修習《拾鬼術》之前,也不能逃脫白小青的迷惑。在修習《拾鬼術》之後,一時不防之下,他還是著了白小青的道,正面相對都沒發現小保安是個女人。

“聚陰陣的陣眼在王勇深埋白豆蔻頭骨的地方,再有白小青現身,最開始我認為這一切都是她的手筆。不過,”謝茂打開微信,在群裏發了個表情,“你也看見血河井的能量了。這不是人類能弄得出來的氣勢,現在我判斷可能是地下有什麽勢力在重新劃分地盤,白小青只是恰逢其會。”

謝茂和常燕飛拉了一個小群,裏邊成員都是常燕飛給他準備的“潛在客戶”。

其中最活躍的成員就是侯玉濤了,這位被謝茂從狐妖手裏搶救出來的富三代,天天都在幫謝茂打廣告,把謝茂吹噓得天上有地下無,其他二代三代看在面子上,也都紛紛表示要買點護身符什麽的。

一星期時間過得很快。明天就是周二,謝茂要回京市給特事辦的主食組講課,順便賺點外快。

“你看著時間,待會兒咱們回杭市,晚上和小慧吃頓飯。”家長還是得關心一下孩子的生活與課業,謝茂在這方面比撒手不管的衣飛石認真些。

確定小群裏各位二代三代要的物品清單之後,謝茂在群裏發了個OK的表情,撂下手機。

他從隨身空間裏掏出各種材料,當場現做,二十分鐘就能做完,明天交貨。

群裏二代三代們出於面子要了些“護身符”,這麽不賺錢的東西,謝茂必然不肯做。

他挑了些合適的玉石,也懶得做造型,就是很普通的玉片拋光,角上穿個洞,隨後,以指尖虛空作符,淡淡的金光流入玉片之上,即成玉符。

擱往日衣飛石也看不懂這其中的玄妙。築基入門後,他就時時刻刻感覺到謝茂舉手擡足間透露的強大,現在懂得越多,看謝茂輕描淡寫的動作越震驚——

謝茂所有看似輕松的操作,都建立在對道術極其高深精妙的理解與運用上。

所謂大道至繁至簡,誰都知道化繁為簡是最終的追求,可十八個步驟的儀式,你想壓縮為一個步驟還能保證不荒腔走板,達成同樣的目的,這件事是那麽容易的嗎?真正做得到的又有幾人?

未修行之前,衣飛石只知道謝茂很強大,踏入修行之門之後,他才知道謝茂的強大何等不可逾越。

“就看呆了?”謝茂伸手在衣飛石額頭上彈了一下,“看懂了嗎?”

衣飛石搖頭。看懂謝茂虛空制符的原理很簡單,想要看懂謝茂究竟怎麽做到的,非常艱難。

謝茂幹脆踢開擺了滿屋子的材料,在衣飛石身邊坐下,開始愛心教學。

三分鐘講完,衣飛石秒懂。

然而,懂也沒用,現階段的衣飛石根本做不到。

謝茂假惺惺地哄他:“你這樣聰明,再有三五年也就會了。”

在謝朝時,謝茂文不算頂尖,武藝稀爛,論資質實在稱不上天之驕子。

衣飛石敬他心胸性情,愛他風流姿色,可從來沒看上謝茂的文武才華——皇帝需要多頂尖的才華?文有內閣諸臣,武有衣家、孔家,天下英才皆為陛下所用,陛下只要擅用有才華的臣子就行了。

謝茂得意洋洋在修行上吊打衣飛石,有心炫耀,衣飛石覺得好笑,又很歡喜。

他喜歡這樣的陛下。

陛下沒有冠絕天下的才華時,他喜歡陛下。陛下有了吊打天下的修為,他也喜歡陛下。

二人挨在一起膩歪,衣飛石也不處理材料了,就看著謝茂做那幾個玉符。謝茂故意放慢手速,一邊講一邊做,全程教學。他固然是舉重若輕,衣飛石聽懂了各種運氣行焏的原理,比他還要緊張,就怕一時不慎炸開個洞……把謝茂逗得不行。

正調笑低語時,吳悠打來了電話。

【老板,小李總聽說您在啟平鎮,想和您面談。談出讓頂呱呱的事。】

“你沒告訴他,那地方已經不鬧鬼了?”

【我告訴他了。他堅持要和您見面。】

“……我待會要回杭市,路上有幾個小時。你看著安排。”天大地大,回家看孩子最大。



兩個月不見,李幸憔悴了許多,臉頰深陷,面色蠟黃。

他有些拘謹地和謝茂打了招呼,看著衣飛石時,眼神微微一亮,帶著期盼。

粢飯團開車,衣飛石坐在了副駕駛座。謝茂和李幸坐在後排談事情。背後還跟著一輛車,炒面和吳悠都在車上——炒面要跟著回京市,吳悠則是跟著回杭市吃晚飯。能夠出席家宴,是非常親密的安排,哪怕只是吃一頓飯,吳悠寧可來回跑幾個小時。

“您有什麽事?距離高速入口還有十多分鐘車程,您現在說,來得及。”謝茂開了個玩笑,“上了高速,再說點不合時宜的事情,被扔在高速上可不好攔車。”

“瞧你說的話,我是那沒眼色的人麽?”李幸絲毫不覺得冒犯,賠笑著說。

他初見謝茂時,居高臨下頤指氣使,所以被衣飛石暴打了一頓。現在對謝茂小心翼翼畢恭畢敬,看著很讓人唏噓——不過才短短兩、三個月,人事全非。

李幸也沒有客套,直接說了自己的底價:“我聽說您打算在啟平鎮買地辦廠,不瞞您說,我家的廠子正打算出讓,只要三千萬,馬上簽協議。”

“你那廠子我昨天去收拾了,以後也不會鬧鬼了。你要心裏過不去,二百萬法金。”謝茂道。

李幸一手捏著手機,顯得有些掙紮和緊張,沈默了片刻,才說:“明人不說暗話,謝大師,我請了不少高人來看,都他嗎是騙子廢物。今天我找到了盛天心大師,他給了我一個準話,咱們廠子裏那東西,他不敢惹,以後也不會再來越省——”

“我爸死了,我是開心過,老頭兒死了沒人管我了,我哥對我也大方。可是,我哥也死了。”

李幸眼眶有點紅,不是傷心,而是因為恐懼,“這地方邪門。”

“我收拾幹凈了。”謝茂不得不重申自己的業務水平。

車輛已經行駛到高速公路的入口,李幸很顯然不會下車,他沈默著,直到車輛駛入高速路,他才憋出一句話來:“鬼收拾幹凈了,人呢?”

有這見識,不算蠢到家啊。謝茂點點頭,沒說話。

“容家賣了頂呱呱的股權,是因為他們覺得頂呱呱要破產了,他們直到頂呱呱要鬧鬼。現在頂呱呱不鬧鬼了,我……我怎麽辦?我敢繼續好好經營頂呱呱嗎?我敢不讓頂呱呱破產嗎?”李幸眼眶更紅。

容錦城不至於在乎從李幸手裏拿回來的八千萬,如果這件事背後沒有更覆雜的內情,很可能就是容禹帝為了在父親跟前表現做出的私下作為。

——如果是容錦城出手主導此事,李幸不想攙和更覆雜的事情,必然要甩產業脫身。

——如果是容禹帝主導此事,李幸讓頂呱呱起死回生,無疑會損壞容禹帝“聰明決斷、挽回公司損失”的好名聲,容禹帝必然要發怒。

不管主導出售頂呱呱股權的人是容錦城還是容禹帝,這父子倆都不是李幸能惹得起的。

鬧鬼的時候,李幸煩惱的問題只有一個,就是如何解決鬧鬼。現在謝茂把鬧事的鬼魂擺平了,李幸靜下心來慢慢梳理一遍,才發現這件事可怕的根本不是神神鬼鬼,而是資本與人心。

他敢得罪容家,得罪神牧集團嗎?

不敢。

所以,他不幹了。

“你真的想賣了頂呱呱?”

謝茂示意了坐在前排的衣飛石一下。不是想讓石一飛替你求情說話?

李幸毫不猶豫地點頭:“是。我真的想賣。我吃喝玩樂慣了,沒什麽雄心壯志,錢這東西是個王八蛋,有錢沒命花,什麽都白搭。”

謝茂也在評估這件事。他不喜歡趁火打劫,可是,李幸的處境確實不好。

如果容家長房沒和容錦城關系那麽惡劣,衣飛石還能替李幸說一句話。說到底,容家不可能把頂呱呱這種小企業看在眼裏。問題是,現在宿貞、容舜還在和容錦城撕逼幹仗,衣飛石替李幸求情,直接就是把李幸往火坑裏推。

把頂呱呱轉讓給謝茂,是李幸目前最好的選擇。

——賣別人,勢力小的,不敢得罪容家。能夠和容家分庭抗禮的,看不起頂呱呱這種小產業。

除非有對家故意和容家別苗頭,才會受夠頂呱呱。那不還是跟容家作對嗎?李幸要有這膽子,不至於求到謝茂這裏來。

畢竟謝茂能夠收拾鬼神,李幸把廠子轉給謝茂很符合邏輯。

謝茂並不想占李幸太多便宜,畢竟上位者習慣了,不是商人思維。不過,就李幸目前這處境,他要是給得太多了,反而會讓人覺得奇怪。

“協議兩千萬。”謝茂緩緩地說,盤算著目前手裏的資金,“剩下一千萬,我私下分批轉給你。”

“另外,我再給你0.5%原始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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