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1章 鄉村天王(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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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買地建廠到投入使用,正常需要六到十八個月時間。謝茂顯然等不了那麽久。

何況,目前還有非正常情況。

——副鎮長陷入輿論風波,焦頭爛額。

微博上點燃的炸雷驚動市裏領導,省上都有分管領導打電話詢問,市裏立刻就派了專門的調查小組,前來調查情況。

副鎮長不擔心三個女孩兒的事,不是他做的,誰也不能硬扣個帽子給他。輿論風暴中心的林戴宇也不是副鎮長的情婦,就有作風問題,那也不是副鎮長的問題。

比較麻煩的是,當天晚上,副鎮長和局長、村支書等人,都在機械廠的“食堂”吃了飯。

這是目前吏治抓得最嚴格的廉潔問題。市裏有規定,沒有正常公務的情況下,不許公職人員隨便下企業,更不許吃請。這幾個私底下去企業吃頓飯聊聊天聯絡感情的事,原本是民不舉官不究。可是,一旦被掀在臺面上,這就不大好看了。

副鎮長在接受調查說明情況,這就夠頭疼了,還有一直看他不順眼的某幾位,趁著他倒黴的時候,明裏暗裏舉報告狀,弄得副鎮長疲於奔命,這時候當然沒心思幫著謝茂運作買土地的事。

衙門裏分管各事都有權力劃分,名義上是找到單位就能公事公辦,可沒有分管領導點頭,材料就扔在辦公室裏,問幾次還是沒人去經辦。再者說了,鎮上的土地都是通過私下運作內定,書記點頭,國土局簽字,副鎮長經辦,誰敢把沒確定買家的地皮胡亂公示拍賣?

剛到鎮上就出了這麽個破事,謝茂能有什麽辦法?現在,當天晚上一桌吃飯的幾位都在難受,大腹便便的局長差點沒把朱警官恨死,村支書老沙倒是挺光棍,這會兒還一心一意要撈他的情婦林戴宇。

據朱警官說,老沙通過幾個人,正在和三女孩兒中的董秘接觸,想要說服董秘翻供。

朱警官也去說明了情況。

不過,他是警察系統,職位也低,相對來說壓力小。

謝茂在鎮上到處轉悠,準備暫時租用一個臨時辦公地點。朱警官很麻利地跟著來牽橋搭線。他是打定主意要抱緊謝茂這條大腿。

謝茂需要生產的是翻譯固件的載具,工藝要求不高,好看耐操就行。他琢磨了兩天,覺得網上很流行的兒童電話手表就很合適,硬件直接照著電話手表的供貨商采購,連通話模塊都能省了,軟件也簡單,只要能亮燈就行,根本不需要設計什麽交互功能。

考慮到註冊公司也需要地址落戶,與其借用中介公司的地址,不如自己租個臨時辦公地點。

啟平鎮不大,朱警官算是地頭蛇,不上班時,就穿著便服陪謝茂到處看。

“這家原本是做塑料包裝的,專供頂呱呱食品廠,一年利潤也有小幾十萬。最近環保查得嚴,他們這個工廠就開在居民區裏,汙染也大,去年才被環保局罰了款,勒令停業整頓,——現在,頂呱呱也不行了。”朱警官向謝茂介紹情況,“這老板的兒女都在美國生活,個個都會念書,全都是博士。老頭子幹脆把廠子一關,帶著老婆出國養老。”

老舊的家庭作坊,總共四層的倒工字小樓,地方不算狹小,建築面積足有兩千多平米,底層做手工車間與原材料倉庫,二層東側辦公用,西側做成品庫。三層、四層還能做員工宿舍、食堂。

環境是真的不大好。九十年代末期的裝修風格,墻磚、地磚都壞了不少。

不過,謝茂也不挑剔環境。裝修得明光蹭亮的廠房想要人家租給你?只有政府才肯幹這事兒。

“可以吧,吳小姐,你和中介談一談租金問題。”謝茂隨口差遣公司唯一的員工。

哪曉得價格並沒有談下來。

朱警官介紹過來時,說好一年租金十五萬。在鎮上,這租金價格很公道。

吳悠正式去談租賃事宜時,這位所謂的中介一口咬定房主底價二十萬,少一分錢都不肯租。

——這中介就是房主的堂侄,見謝茂開著豪車來看房,又聽說要把公司註冊在臨時辦公地點,頓時坐地起價。多漲一分錢,都進他自己腰包裏。

謝茂是不在乎幾萬塊錢,平攤下來每月也就多幾千,這麽大的房子,對方還承諾把衛生搞好。

見謝茂點頭,吳悠就打算去簽約,被朱警官一把拉住:“不急,不急。咱再看看。”

謝茂是不在乎錢,可是,對方臨機漲價的作派,讓負責居中聯絡的朱警官非常沒面子。

出了門,吳悠去取車,朱警官就在道口跟謝茂商量。

“謝哥,我知道你神通廣大。你要真能降得住,要不咱去看頂呱呱?”

“頂呱呱?”謝茂很意外。

頂呱呱食品廠占地不小,廠房、辦公樓都修得很氣派。

不說它是否經營不善要轉讓,就算它真的想轉,以謝茂目前的資金池,也盤不下這麽大的局。

“這您不用擔心,就我目前得到的消息,您要接頂呱呱不難,有小兩千萬就足夠了。”

朱警官算過謝茂買地皮的賬,東岱工業區那前前後後弄下來就得一千五百萬,再有平整土地、修建廠房的錢呢?怎麽也得再加一千萬往上。謝茂手裏的錢,拿下如今的頂呱呱是足夠了。

“自從李吉跳樓之後,那地方一直鬧鬼不平靜。就正月裏,三天兩頭打110,鬧出點事情。有莫名其妙摔斷腿的,還有心臟病去世的,現在倒是消停了,不過,也沒人敢去了。這麽大的廠,開年以後,工人都沒有回來,現在生產也差不多快要停了。”朱警官說。

“鬧得這麽厲害?”謝茂更意外了。

華夏人信鬼神,可沒有真正撞鬼之前,誰也不會真怕。

說到底,華夏是一個能封神也敢殺神的民族,她的人民怎麽可能害怕區區鬼魂?

當初毛絨絨在頂呱呱的八號車間吃兩界混沌,弄得兩界屏障崩塌,頂呱呱廠裏不少人都真撞了鬼,後來白露與白豆蔻鬧事,直接死了幾個人,廠裏工人不還是一邊八卦害怕,一邊雷打不動地上班?

這鬧鬼鬧得工人都不肯來上班,生產都要停下的地步,必然是很厲害且幹擾正常生活了。

這天天氣很好,陽光曬在身上溫暖如春。

謝茂與朱警官散著步,往頂呱呱食品廠走。吳悠開車跟在二人身後。

“不瞞您說,是有鬧鬼的傳聞。所裏同事接警去看過,撞了幾回,據說比較厲害,從不信鬼神的老同志,回來就去廟裏燒香請符。我倒是沒有真撞見鬼。目前李公子急著把廠子脫手,前後已經嚇跑了兩波投資商,現在……”朱警官搖搖頭,“問都沒人來問了。”

朱警官把自己所了解的情況說了一遍。

頂呱呱食品廠是神牧集團的子公司,前董事長李大紅只有部分股權,然而,神牧集團的主營業務是畜牧業。頂呱呱食品廠只是神牧集團旗下極其微小的子公司,類似頂呱呱這類子公司,神牧集團在全國各地有大約近百個,實際上並不占集團營多少比例。

按理說,如果沒有鬧鬼,沒有李大紅和楊守清的死亡,容錦城也不會註意到這個小公司。

李大紅病逝、李吉跳樓身亡之後,李家就只剩下屁事不懂的二世祖李幸。

李幸一直把容禹帝的大腿抱得很緊,也一直很想接手家裏的公司,自己當老板。親爹親大哥都死了之後,他都顧不上去哭喪,立馬去找容禹帝討主意,想要繼承父兄遺留下的一切。

得虧李大紅去世時李幸的祖父母都不在了,李吉也沒有結婚,李幸很順利就繼承了家業。

“李公子你也認識,和小石打架那個。”朱警官就是接了這個警,才和謝茂認識。

“年輕人雄心壯志,據說是籌了一筆錢,把神牧集團的股份都買了回來,算是自立門戶了。可巧神牧集團抽身沒多久,頂呱呱食品廠就開始鬧鬼,雞犬不寧。這不……”朱警官示意了一下面前。

頂呱呱廠區離著鎮上有幾裏路,工人們出門都要騎電動車或是坐三輪車,因廠裏工人人數眾多,為了拉活兒,不少三輪車都會停在頂呱呱廠區的道口,等著客人出門。

小販們也會用農用車拉著蔬菜、水果,如鹵菜、烤鴨、煎餅等各色各樣的小吃,在道口販賣。

每到下班時,這條岔路口就是個小型的集市,熙熙攘攘,相當熱鬧。

謝茂和朱警官步行到路口時,正是下午四點。

從前就該有各種農用車、小吃車,四面八方地趕來搶占位置了,如今路邊一片冷清。

謝茂看著頂呱呱食品廠那大得誇張的電子伸縮門,很清晰地感覺到廠區內的死寂與鬼祟。

廠裏人少,鬼多。相當地不正常。

“謝哥!謝哥你回來了啊!”遠遠地就聽見門口保安室有人招呼。

一個中年保安小跑著出來,瘦小的個子,帶口音的普通話,正是謝茂的老同事老何。

他熱情地上前,招呼謝茂:“來來來,吃火鍋!我去買菜!”又湊近謝茂身邊,小聲說,“謝哥,我又撞鬼了!好惱火!”

曾經老何遭遇鬼打墻被嚇得差點尿褲子,現在的他提及撞鬼一事,神色間卻沒有多少害怕。

——謝茂在離開頂呱呱時,曾經將一棵生命樹種子留在老何體內,當時就已生根發芽。

如今老何體內的生命樹已經快要枯萎了。可以想象,在這短短的兩個月裏,老何遭遇了多少次惡鬼攻擊?老何並不知道自己有生命樹護身,在遭遇惡鬼襲擊時,他只怕是認為自己天賦異稟成了超人,別人怕鬼就他不怕,才會變得如此勇敢自信。

人有人道,鬼有鬼道。這麽大規模的靈異事件,謝茂不可能袖手旁觀。

“好啊。買兩斤藕。”謝茂答應了晚飯的邀請。

老何熟練地把謝茂接近保安室,支使馬仔去買菜——他也升官了,榮升保安科科長。

老何一邊給謝茂泡茶,一邊問:“你弟弟呢?他沒來呀?”聽說衣飛石在酒店,老何又熱情地招呼,“你給他打電話嘛,喊他來吃飯!我親自炒的火鍋底料,啟平鎮一絕,香得很!”

衣飛石如今修習《拾鬼術》,頂呱呱這片充滿鬼祟死氣的地方,正是他展露身手的場合。

閉門苦修沒什麽意思,總要實戰。謝茂答應下來,讓吳悠把衣飛石接來。

“你就待在酒店吧。”謝茂還記得吳悠被嚇得花容失色、尖叫連連的模樣。

朱警官坐在那間還算寬敞的保安室裏,有點緊張。

頂呱呱廠裏鬧鬼,出事了難免就要報警,作為鎮上派出所的警察,朱警官也來過幾次。他只是運氣好,每次來都是收拾殘局,沒正巧遇上鬧鬼的時候。然而,做筆錄時,他聽了太多繪聲繪色的細節。

——他不是不害怕。只是趁著天亮,他還能謝茂來問問情況。光天化日之下,總會好點吧?

哪曉得謝茂還要真的坐下吃火鍋。

一頓火鍋吃完,天都黑了!

我今天也沒戴國徽在頭上啊。朱警官有點後悔,再不濟帶一顆子彈也好。

沒多時,得了消息的衣飛石就自己開著車過來了,風衣穿著明顯寬松了不少,走路帶風。

謝茂瞪他一眼,又無證駕駛!警察蜀黍抓你!

衣飛石沖他討好地笑了笑,上前和朱警官、老何都打了招呼。

老何正在剝蒜,回頭一看:“瘦了!這才幾天?怎麽就瘦了一圈?沒事兒,今晚給你補起!”說著就招呼在切菜的小保安,叫再去買兩包肥牛,兩盒午餐肉。

“我去買吧。我開車來了。”衣飛石說。

“不用不用,有電驢!”小保安跟鬼攆似地拿著錢跑了出去。

謝茂看著小保安的背影,笑笑沒說話。衣飛石才坐下,轉身就跟了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出門,看得老何莫名其妙:“哎,你就讓他去買呀,你坐!”

朱警官本能地感覺到不對,立刻追了出去。衣飛石已經回來了。朱警官一時弄不懂到底是衣飛石跟丟了,還是他判斷錯了,衣飛石已經走到謝茂跟前,輕聲說:“丟啦。”

他低頭立在謝茂身邊,竟似不敢坐下。謝茂端茶含笑,說:“那你把屋裏打掃了。”

朱警官早見過衣飛石對謝茂恭順服從的模樣,對此也不驚訝,默默坐了回來,看著衣飛石在保安室裏慢慢踱步。衣飛石走了兩圈,才停在一個上鎖的抽屜前停下:“有鑰匙嗎?”

老何就沒弄懂怎麽回事,正把切好的土豆片泡進水裏,聞言偏頭看了一眼:“那抽屜沒得鑰匙,不曉得是哪個的。反正我們櫃子多,也沒人去砸。你幹啥子嘛?”

衣飛石手裏多了一根針,在鎖眼裏輕輕一磕,開了。

——他這神乎其技的開鎖技巧,朱警官也不奇怪。早兩個月在派出所就見識過了。

老何也很好奇那抽屜裏到底是什麽東西,見衣飛石把抽屜開了,擦手就過來圍觀。就看見衣飛石從抽屜裏拿出一個陶瓷的彌勒佛像。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流行的擺件,瓷器卻很新。

當初在楊守清離奇死亡的病房裏,謝茂就曾發現過這類邪物。同樣是個款制老舊的彌勒佛像。

當時謝茂不敢讓衣飛石輕易沾手,這會兒他坐著都沒擡眼,將新砌的茶喝了一口。

衣飛石很幹脆利索地把寄居在彌勒佛像裏的邪魂鎮壓,以真元一層一層捆綁起來,牢牢禁錮在這陶瓷偶像之中。現在他已經知道這東西是大補品了,用將血殺掉簡直是浪費。連這個瓷器都不是用不上的垃圾——謝茂在倫敦咒殺古菲亞,用的就是上一尊邪神像。

他的處置熟練而從容,從發現到禁錮,彌勒佛像裏的鬼東西都沒能發出一點兒動靜。

做好一切之後,衣飛石把這尊瓷像送到謝茂跟前:“先生。”

交作業了。

“……這個,鬧鬼哦?”老何才終於想明白了,結結巴巴地問。

“鬧鬼的是幫你跑腿買菜的馬仔。”

謝茂把瓷像還給衣飛石,這是衣飛石初戰告捷的戰利品。

至於衣飛石一時中招,與穢物擦肩而過卻絲毫未覺的失誤,他就不故意拎出來訓誡了。

——對方修為不弱。這大概也是對方敢與謝茂同處一室,直到衣飛石來了才匆匆離開的原因。只是讓謝茂有些不懂的是,這小保安不怕自己卻害怕衣飛石?《拾鬼術》有這麽厲害?

提及馬仔,老何很努力地回想小保安的一切,明明在一起生活了一個多月,卻什麽都記不起來。

這混淆的記憶代表著對方的恐怖!

老何嚇得嘴都差點歪了。朱警官受過專業的訓練,原本應該很容易地記住人物特征,此時他也有意地回想了一下,發現自己根本不記得小保安長什麽樣子,穿什麽衣服。

相關的一切記憶,就這麽憑空消失了。

“你覺得,對方為什麽選擇用這尊佛像做寄體?”謝茂問。

衣飛石可不認為謝茂不知道這問題的答案,這就是課堂提問啊!

突擊考試沒及格的衣飛石很老實,馬上給出了標準答案:“彌勒佛是未來佛。過去發生的一切很難改變,邪魂寄居未來佛中,是試圖綁架命數的作派。左道之一。”

謝茂才終於點點頭,不再端著老師的架子:“今日怎麽把人放走了,他日怎麽把人捉回來。”

衣飛石也才松了口氣,答道:“是。”

……這突然考試的感覺太嚇人了。

不過,衣飛石想起與小保安照面那一瞬間,古老又恍惚的感覺,怎麽那麽熟悉?

我認識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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