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4章 鄉村天王(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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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舜的沈默肯定了常燕飛的猜測。

宿貞對容舜下了一個詛咒。一個極其惡毒、損害健康乃至生命的詛咒。

這荒謬的作派讓謝茂和衣飛石都難以理解,養在身邊的十多年的孩子,這孩子前不久還替她出了一次車禍,不說是個人,養條狗都有感情了吧?容舜是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錯事,讓她狠下殺手?

衣飛石深吸一口氣,拿出自己的手機,考慮再三之後,問謝茂:“我要救阿舜。”

給宿貞打電話。

常燕飛救不了容舜,宿貞肯定能救他。

不過,這個電話撥出去,宿貞肯定會談條件。他們要麽對宿貞妥協,要麽對宿貞施以強制措施。不管做哪種決定,目前都必須由謝茂來評估後果,決定怎麽辦。

容舜一直安靜地躺在病床上,似乎對自己的健康漠不關心。

直到衣飛石說要救他時,他才紅了眼眶,倔強地不肯看衣飛石和謝茂。

他仰慕期盼了一輩子的母親,給了他一份胃癌套餐,他一度戒備提防、相識不足三個月的老師,卻願意為了救他做退步和妥協。

他感覺到一種由衷地可憐,為他自己。

“不著急。”謝茂現在更不想招惹宿貞了。

那個瘋婆子,連容舜都傷害,還有什麽事做不出來?常燕飛解不了的詛咒,不代表他也解不了。

張偉強怎麽能不急?聽見謝茂阻止衣飛石救容舜,他上前一步猛地跪在謝茂跟前:“謝先生,你行行好,我們舜……”

“張偉強!”容舜厲聲制止,“你起來。先生和老師會有安排。”

謝茂笑了笑,上前摸摸容舜的腦袋,安慰他:“你放心。替我辦事,總不會讓你吃虧。”

宿貞還能為了什麽事對容舜發瘋?這兩天宿貞始終沒能來騷擾衣飛石,顯然都是容舜的安排。不管容舜阻止二人見面是為了誰,那日拒絕再見宿貞是衣飛石的吩咐,容舜照辦了,謝茂就會護著他。

“常燕飛,你來。”謝茂就在病房窗邊靠著,拿出紙筆,“跟我講一講這個咒術。”

他是不怎麽懂咒術。常燕飛不是懂麽?

這個世界的本真就是那麽一回事,咒術也不過是另一種能量的運用方式。哪怕是現學現賣,他也有十二個時辰。

實在學不會,那時候再找宿貞好了。

手裏拽著宿貞的心肝寶貝兒親兒子,謝茂不覺得自己會輸。

張偉強不怎麽安心地湊近容舜身邊,小聲嘀咕:“靠不靠譜啊。”現學啊!

容舜也不知道。

不過,曾經面色凝重的衣飛石恢覆了從容,還能慢條斯理地削蘋果。容舜覺得,應該靠譜吧?

衣飛石削了兩個蘋果,挑最好的果肉端到謝茂跟前。

謝茂一只手在小本子上做筆記,一邊吃蘋果。

旁邊給他講課的常燕飛苦逼極了——他感覺自己好像在自說自話,謝茂完全不聽他的,不給回應也從不疑問。有時候,他覺得自己講得亂七八糟,擱他自己聽,肯定一頭霧水。謝茂還是沒反應。

半個蘋果吃完,謝茂本子上寫了七八頁常燕飛根本看不懂的符號,點點頭:“行了。”

他在衣飛石捧著的碟子裏再拿了一塊蘋果,示意剩下的賞了常燕飛。

常燕飛苦巴巴地捧著衣飛石遞來的碟子,小心翼翼地問:“表弟啊,你說,老大他這是聽懂了嗎?”我自己都講糊塗了!

“先生說行了,九成是行了。”衣飛石擦了擦手,跟回謝茂身邊。

謝茂也不顧什麽形象體統,就在病房裏僅剩的小空間裏坐了下來,從隨身空間裏一次次摸東西。

宿貞對咒術精修多年,空口詛咒不必假借外物。謝茂初習咒術,想要達到她的水準是不可能的。

他必須借助一些很原始古老的咒物。他所擁有的種植系隨身空間裏有一個植物基因庫,許多原始星球的植物都有樣本留存,格物致知是種植系的基本功,他了解自己栽種收藏的每一種植物屬性。

常燕飛講課的時候,他已經在扒拉自己能用哪些東西做咒物了。

他手裏的植物弄得眾人眼花繚亂,有花有草有枝有椏有根莖有塊壘,拿出來之後,還會被他稍微加工一番,沒多久就積攢了差不多三斤,仍在地上,看上去像是一包中藥。

“找個盆來。土盆苔痕更好。”謝茂隨口支使。

常燕飛答應一聲,張偉強就先跑出去了:“我去我去!馬上回來!外邊有花盆!”

謝茂施咒的方式和常燕飛家傳所學完全不同,他看得都快哭了:“老大,您這是真的懂了嗎?”

和我從小學的完全不一樣啊!我跟你說的,好像也不是這樣吧?雖然都是圓圓的盤子滴溜溜地轉,可是,我跟你說石磨,你去搞了個摩托啊!

謝茂已經把咒物準備好了。他胸有成竹,並不認為自己會失敗,剩下的只是完成。

張偉強沒回來之前,他還打了個電話,問丁儀:“什麽時候走?”

“晚上十一點。機票和護照會送到你手裏。”丁儀那邊似乎很忙碌,聲音嘈雜,“你要帶常燕飛一起走?”

謝茂直接掛了電話。

他不止要帶走常燕飛,還要帶走容舜。把容舜留給宿貞這個瘋子,天知道她下一步會幹什麽?

“晚上十一點飛倫敦。能走嗎?”謝茂問容舜。

容舜因為工作性質特殊,總共“拿”了十二個國家的護照。這其中當然用了不合法的手段。他沒有說自己的詳情,只點點頭,說:“可以走。”

“有件事你去辦妥。”謝茂吩咐。

他打算把衣飛石放在隨身空間裏偷渡到倫敦去,為了不讓宿貞跟來搗亂,需要偽造衣飛石的行蹤。

他們去倫敦,再給衣飛石買一張去紐約的機票。相關後續由容舜去辦妥。——這對常年幹安保工作的容舜而言,故布疑陣非常簡單嫻熟,他們擁有一整套經驗。

張偉強沒多久就抱著花盆進來了,身上還沾著土,差點被護士轟出去。

謝茂把所有咒物放進帶著青苔痕跡的土盆中,牽過衣飛石的手,說:“對付她,要用你的血。”

用子血對付母親,這是相當違背倫常的一件事。謝茂不在乎這個,不過,他怕極其封建古板的衣飛石接受不了。意外的是,衣飛石瞬間就用水果刀削破了手指,鮮血滴滴答答落在幹枯古老的咒物之上。

謝茂含住他的手指舔了舔,稍微止住血之後,抹上煥容自愈膏:“你這是生氣了?”

先有謝茂,再有容舜。衣飛石怎麽可能不生氣?他自問一向是個講道理的人。哪怕沙場對陣敵我雙方,殺得你死我活,大戰之後,該挖坑挖坑,該厚葬厚葬,無非是各為其主。

他理解不了的,是宿貞這種揮刀猛幹自己人的瘋狂。

“先生,趕時間。”衣飛石不想談論宿貞。

謝茂不拆穿他的回避,一口清氣噴在指尖,轟地一聲,絢爛流離的火焰從他指尖飛出,火星落在苔痕土盆中的咒物上,升起裊裊青煙。不等謝茂念咒,醫院的煙霧報警器就響了……

噴淋系統瞬間啟動,半池子清水全噴在了這間病房裏。

屋子裏所有人都驚呆了。

容舜頭疼地捂住自己的臉,這情景怎麽這麽眼熟呢……啟平鎮的速9酒店裏,這兩位好像就搞過這種烏龍,都說吃一塹長一智,這兩位都很聰明,怎麽會讓一道小陰溝絆倒兩次?難以置信。

本層樓的醫生護士護工全都沖了進來,謝茂已經把惹禍的土盆扔隨身空間,衣飛石手裏還拿著鄰床的被子,撐在謝茂頭頂遮擋。謝茂滿臉正氣,衣飛石更是理所當然,常燕飛一身卡通棉服大齡中二打扮,護士長就沖著張偉強去了:“本層禁止吸煙,禁止吸煙!”

“你唬勞資沒見過世面是吧?你這是火警探測器,不是吸煙探測器!這麽大個病房,還開著窗,就算我抽一根煙能觸發報警?我告訴你別訛我啊,勞資公司有一個律師團!我看是你們的煙感出問題誤報了吧?你看看給我們淋的,我們容總現在還是重癥病人!我要告你們!”張偉強立刻倒打一耙。

“行了,強子,你去和醫院算算費用,我們換個病房。”容舜是個厚道人。

張偉強出門去和醫院辦交涉,沒多久,就給容舜換了一個沒有煙霧報警器的特殊病房。

位置在住院部的後邊小樓,隔著花園,非常清靜。不像是病房,更像是療養院。

跟來服務的兩個小護士都很安靜漂亮,替被水噴淋了一臉的容舜擦洗換衣,要重新紮針時,被容舜拒絕了。他這種情況,現代醫療毫無益處。

謝茂不得不重新準備咒物。

他和衣飛石獨自待在陽臺上,嘆了口氣。

在謝朝待了太多年,他的潛意識裏真的就沒了這些常識。酒店,商場,醫院……各種人群聚集的公共場所,都有煙霧報警器。普通吸煙或許不會被觸發,搞燒烤、詛咒之類的活動,真的不行。

“當著容舜和常燕飛的面,我沒有說。”謝茂把重新準備好的咒物放進土盆裏。

“你知道我不會傷害你,我也知道我不會傷害你。宿貞不知道。”他握住衣飛石的手,慢慢捉起其中一根手指,在健康完好的指腹上輕輕磨蹭。

“她查驗過你的靈魂。她肯定你是她的兒子。她相信你。”

“可她不會信任我。”

謝茂取出一根金針,在衣飛石指腹上紮了一下。

殷紅的鮮血,瞬間沁了出來。

滴答。

落在被焙制過的咒物上,將之沁潤,舒展,重新變得鮮活。

“我從不做後悔的事。你今日也要想清楚後果。最後一次機會,你……還要不要她?”

謝茂和衣飛石的來歷與感情,是整件事上最大的BUG。

在不知情的宿貞看來,突然出現在石一飛生命中的謝茂太可疑了。

她用陣法檢查過衣飛石的靈魂,所以,她不會懷疑衣飛石的來歷。她只會懷疑謝茂。

一個年輕漂亮身手矯健得了“夢中神授”傳承的強者,一個能夠放倒常家老祖、把她禁錮起來的強者,突然出現在她肥胖平庸的兒子身邊,寧可斷了指尖也要救下她的兒子,你讓她相信這是“愛情”?

——一個多月前,謝茂甚至都不認識石一飛!他們的生命毫無交集。

常家老祖可以貪圖石一飛的皮囊,明顯來歷成謎的謝茂為什麽不可能對石一飛別有所圖?

謝茂稍微提醒一句,衣飛石就能想明白宿貞的擔憂。然而,他的抉擇也非常快。

“解釋不了。”他說。

他和謝茂的來歷,沒辦法和宿貞解釋。

就算他親口告訴宿貞,他和謝茂來自謝朝,不是宿貞的兒子石一飛,也只有兩種下場。第一,宿貞相信他奪舍石一飛,對他除之而後快。第二,宿貞檢查過他的靈魂,不相信他被奪舍,轉而認定他被謝茂洗腦控制了。

人的心都是偏著長的。相比起相識沒幾日又對謝茂無禮的宿貞,衣飛石更偏向容舜。

“不後悔?”

“這是她的選擇。”

謝茂捉住衣飛石的手指,又擠了兩滴鮮血落下。

隨即以南明離火點燃咒物,青煙隨著午後漸炙的寒風裊裊升起,伴隨著謝茂悠長古雅的咒語:“太一護形,光華五蘊。犧牲覆其體,血食續其生。一乘九難起,二六三災平。臣謝茂謹咨,上賜太平。”

咒文結束的一瞬間,土盆中悶燒的煙氣轟然火光大作,一道瑞氣飛入天外,直上九霄。

剛剛飛抵首都機場的宿貞正從VIP通道離開,跟在她身邊的助理全都不敢吭聲,通道裏,只剩下她單調的高跟鞋踩地的聲響。突然之間,宿貞僵立當場,挺直的脊背緩緩蜷縮,緊繃的臉色扭曲出一絲猙獰,下一秒,她狂噴出一口鮮血,將面前的升降梯玻璃門染紅。

“宿總!”

“夫人!”

宿貞倒在地上,心頭只有一個念頭:他竟然用飛兒的鮮血對付我……



“好了?”

“好了。”

謝茂拉開房門,支使常燕飛:“待會兒把外邊的盆挖坑深埋。”

衣飛石則走到病床邊,探了探容舜的頸項脈搏:“怎麽樣了?”

容舜搖頭。自從謝茂餵了他一枚太平花種子之後,他胃裏一直脹脹的,吃撐了的感覺。

常燕飛上前看了好幾眼,說:“沒事了。真沒事了。”他不住看謝茂。我講得那麽亂七八糟,你施咒也是荒腔走板,怎麽就能歪打正著?

“既然沒事,我們換個地方吧。”衣飛石實在不想再應付追上來的宿貞。

謝茂端茶喝了一口,懶洋洋地舒展雙腿。衣飛石很習慣地上前,幫他脫了鞋子,揉了揉腿。

這熟悉的動作讓常燕飛和容舜都無語。剛還說要走,謝茂一翹腳,衣飛石立馬就改主意了。不是要走嗎?你脫他鞋子幹什麽啊?——作為“娘家人”,看著衣飛石這麽伺候謝茂,常燕飛心裏怪怪的。

謝茂還順手把茶餵了衣飛石一口,兩口子絲毫不覺得哪裏不對。

“不必換了。”謝茂解釋,“她現在爬不起來。”

常燕飛磕巴:“我,我大姑?”

容舜直接就從病床上坐了起來,他沒有說話,抿嘴看著謝茂。

“如果她想你死,咒術反噬,她現在已經死了。”謝茂給過衣飛石好幾次機會,如他所說,那是最後一次機會。衣飛石沒有對宿貞留情,他根本就不在乎宿貞的死活,“如果她不想你死,那她現在還活著。短時間內,至少我們從倫敦回來之前,她應該不會有力氣爬起來找麻煩。”

“容家把你養得很好。不過,這件事上,你也不必有遺憾了。”謝茂說。

確實不該有遺憾。

如果一個想害死自己的人死了,何必為她傷心呢?如果她根本不想自己死,她也不會死。

容舜還是禁不住流了一行淚。

他覺得——

宿貞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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