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血貓眼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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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棺沒說話, 靜靜地等待著黃龍的下文。

黃龍費力地把尾巴卷過來, 用尾尖在李重棺臉上騷了騷, 繼續道:“想想也有幾百年了哦,您不知道嗎?”

李重棺當然不可能當著他人的面開口同它講話,只略微擡了擡眼, 好表達自己內心的唾棄。

沒人說話,除了楊有雲。

這個二楞子吸了吸鼻子,大大咧咧地叫道:“怎麽有股臭味, 不常通風的嗎?”

黃龍:“……”

李重棺很想笑,但他忍住了。黃龍氣的半死,滿腔郁結無處發洩,於是乎慢悠悠繞著楊有雲轉悠好幾圈, 大有不熏死他不罷休之勢。

直到李重棺不滿地稍稍踩了腳尖, 似有似無瞪了它一眼,黃龍才回來,嘟囔道:“得,知道您這十幾年才剛來山城……那貓婆也是奇得很,我倒不曾去看過,不過這種毛絨絨的家夥大抵也沒什麽危險, 你盡管帶著人去看就是。”

“天師也不要擔心, 他命不該絕,就不會簡簡單單斷了氣。”

李重棺一時沒弄清黃龍口中“毛絨絨的家夥”到底是貓婆還是貓, 對它所說“沒什麽危險”也不大相信,只好照著它的話, 對著周圍幾人轉述了一遍。

不管如何,住了“人”的鬼宅,聽上去總有那麽幾分趣味。

當然,相對的,也總有那麽幾分危險。

李重棺本想著有黃龍跟著去,應該不會有事,哪料到這黏糊糊的臭玩意兒平時不打緊,事到臨頭倒是尾巴一拍急急忙忙溜走了,說袁渚白尋它有事。

李重棺嗤了一下,只能由著它去了,不再管。

也管不了。

倒是翟生先開了口問了:“泉哥,現在?”

現在外頭日頭正亮,大白天的。

夜裏人抓鬼,白日鬼吞人。

就沒白日裏頭尋鬼的道理。

楊有雲本半跪在地上逗螞蟻,一下也擡起了頭,看著李重棺。

李重棺正打理東西,聞言,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輕走過來,居然對著翟生躬了躬身。

翟生一下沒恍過神來,趕忙把身子壓得更低。

“霽雲觀最後的血脈現今生死未蔔……”李重棺輕聲道,“此番突然叨擾本就不著情理,小泉堂同霽雲觀深感抱歉。”

“此事若了,子郁一直想做的事情,”李重棺面上表情未動,眼睛卻閉了起來,眉頭稍稍一蹙,似是不忍,“翟家給家師的承諾,我替家師了了。”

翟生一下直起身來,楞楞地看著李重棺。李重棺一直彎著腰。

好半晌,翟生才反應過來似的,扶起李重棺,只說了聲“好”。

過一會兒,又加了一句。

“東西,我帶來了。”

李重棺點點頭,好。

人物:李重棺翟生楊有雲財神爺

事件:死了人

地點:“鬼宅”熱湯居

時間:下午兩點零三分

此番,生死未蔔。

小泉堂的格局裏,一桌一椅都頗講究,屏風後頭的桌上,擺了個形制奇怪的香爐。

臨行前,李重棺燒了張紙,塞進香爐裏,拜了拜。

那紙燃得太快,沒人看清上頭寫了什麽。

只有李重棺知道,那上面寫了三個名字。

熱湯居從外看是幢低矮的平房,木質結構,不大,最多不過幾十來房。

門上沒有鎖。

這三人裏,李重棺抱著貓,翟生戾氣重,又斂得恰到好處,唯有楊有雲最莽,手腕往外一甩,從袖裏抖出個手電來,反手握住,腳上厚底短靴一蹬,踹了門。

“哐當”一下,脆弱的合頁應聲而落,木板門掉下來,砸起了一片灰。

是一道漆黑的長廊。

長廊的盡頭,有一雙明亮的黃色眼睛。

翟生面色未變,腰側的短刃卻摸摸地拔了出來,楊有雲手電一開,往前照去,刺目光芒一閃,只照到一片泛著微光的亮晶晶的塵,在半空中密密麻麻地飄著。

翟生慢慢蹲下來,在地上順了顆石子兒,往前一拋,石子在地上滾了好遠,然後慢慢地在長廊盡頭停住了。

“走。”他道。

身邊跟著翟生和楊有雲,李重棺大哥非常省心,只管抱著貓跟在他倆身後悠哉悠哉地走著。

合著他是來這邊走一遭當旅游的。

長廊裏頭黑漆漆的,除了濕冷的陰森森的空氣之外,什麽也沒有。

盡頭是另一扇門。

“門”這個東西,通常不是什麽好兆頭,因為在“門”打開之前,沒有人知道“門”裏是什麽。

可能是渺渺桃花源,也可能是絕絕黃泉路。

前者新生,後者絕命。

所以“門”是貿然打開的。

三人還未商量對策,那門卻忽然自己開了,只細細小小“吧嗒”一聲,三人皆是一楞。

嘎吱一聲過後,門整個打開來。

視野一下開闊明亮起來。

不是封閉的室內,卻是一條一條略顯逼仄卻又通透的小巷,兩側壓著平房,屋檐探出來,古舊的石墻一拈就能搓下粉來,盡頭是茫茫的光。

小巷熙熙攘攘。

全是貓。

黑的白的黃的花的,打鬧著嬉戲著,或窩在檻邊蜷著身子打盹兒,見著人的也不畏生,依舊做著自己的游戲,

真是好一派貓的王國。

財神爺在李重棺懷裏搖了搖尾巴,“咻”地竄了出去,加入了這場盛宴。

貓仿佛都在狂歡,只剩下三個人,紋絲不動。

李重棺,楊有雲,翟生。

不,不止。

還有第四個人。

貓婆。

這人腰背幾乎躬成九十度,看上去最多米三多點,頭發倒是還在,綰成丸子頭,不過幾近全白。眼睛瞇作一道縫兒,只虛虛透出一條漆黑的瞳仁,看上去叫人極不舒服。

她正在攪和一鍋湯。

是口鐵打的大鍋,把手被歲月磨得發亮。湯是濃稠的,奶白微微泛著黃,不知道加了什麽調料熬煮的,聞上去噴香。

楊有雲吸了吸鼻子,流口水了。

貓婆本專心致志在攪著湯,卻忽然擡起頭來,臉上的皺紋湊到一起,把她擰得面目猙獰。

“要喝湯嗎?”她問。

貓婆瞇著眼看著李重棺。

李重棺沒回答。

忽然風起,吹得房檐上吊著的幹辣椒串直晃,沙啦沙啦地磨人耳朵。天色並沒有陰,貓們卻忽然躲迷藏似的,一下子不知道什麽地方去了。

李重棺卻覺得這地方處處不對勁。

“要喝湯嗎?”貓婆轉向了楊有雲,詢問到。

楊有雲咽了咽口水,看看李重棺,斬釘截鐵地答道:“不喝。”

“要喝湯嗎?”貓婆又問翟生。

翟生一言不發地跨過了門檻,左腳剛一落地,猛然間瞪大了眼睛,觸電似的彈起來向後一倒,抱著左腿渾身抽搐著蜷在地上。

貓婆撿起翟生落在地上的短刃,在手上掂了掂,拋進了湯鍋裏。

“不喝湯的人,不能踏進熱湯居。”

呼啦一聲,貓婆的身後多了條紅布簾子,上面用更深的紅色龍飛鳳舞地寫了三個字——熱湯居。

好像血。

“要喝湯嗎?”貓婆笑瞇瞇地,又問。

楊有雲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翟生,剛想說“要”,嘴型尚捏著還未發出音來,卻被李重棺一把捂住了嘴。

李重棺扶起翟生,冷冷地道:“為什麽?”

貓婆拿著一個碟子,舀了一勺進去,問道:“要喝湯嗎?”

李重棺取過碟子,拿手指點了一點,在舌尖上一抹,把碟子遞給楊有雲。

楊有雲反應過來,奇怪的要求不能應允。

這是規矩。

於是也學著在舌尖上點了一點,又給翟生一些。

貓婆點點頭,去回碟子,一轉身,往熱湯居裏面走去。她走的很快,一眨眼就在十幾米開外了。

“熱湯居在哪?”楊有雲道。

“從你最開始進門,到這條巷子。”李重棺道 “都是熱湯居。”

貓婆走了,湯鍋還在。

楊有雲走過去瞄了一眼,原本奶白的誘人湯,忽然泛起了詭異的黑綠色,散發出一股濃烈的惡臭,仿佛囤了十年沒洗的襪子。

光聞著那味兒差點沒把楊有雲給熏吐了。

尼瑪,幸好照著泉哥的,只點了一點,這玩意要是整碟子灌下去,今晚怕是豎著就去橫著出來了。

“貓沒了。”翟生沒心思去管那湯了,剛緩過氣來,只道。

財神爺不見了。

李重棺跨進了門檻,三人沿著巷子慢慢地向前走去。

房屋都算不上心,平房。

每一間屋子都沒有門。

木質門框空落落地箍在墻上,有些是整塊整條的掉下來,顯出幾分寂寥。才走了幾步,楊有雲忽然道:“泉哥,看。”

李重棺回頭,正好對上一個空蕩蕩的門框,直直的看到了一面鏡子,上面映出了自己的臉。

眨眼間,鏡中的李重棺消失了,化作了黑黢黢的一片。

在之後,出現了一雙血紅的眼睛。

李重棺前後走了幾間房,發現每個門框後面,都對著一面人高鏡子。再走回來時,翟生已經進了屋內。

屋中除了鏡子沒有其他家具,鏡中,血紅的雙眼狠厲地瞪著他們。

翟生哐當一下,一拳把鏡子打碎了。

碎片嘩啦嘩啦落了滿地,露出了裏面灰黑的墻。

和墻上紅色的眼睛。

翟生掏了槍,上膛,瞄準。

砰。

滴答,滴答。

血流了一地。

作者有話要說:

嗨親愛的們我回來了啊啊啊啊啊啊!!!

啵啵啵!!

謝謝小可愛的雷!!

繼續按照榜單要求字數每周1w5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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