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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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十年間, 正是混陀國入侵中原之時,中原武林的正道宗門, 被那混陀國的奸細挑撥, 亂成了一團。咱們蒹葭宮卻是上下一條心,即便被數度圍剿,卻不傷元氣……”

“左護法何必說得那麽委婉, 直接說咱們是魔教,但一直做的都是好事不就完了?只是那些年正道的不做好事了,就把咱們給現出來了,如今正道的又都去做好事,咱們蒹葭宮就叫不出名氣來了。”顧辭久一攤手, “其實蒹葭宮為什麽被說成魔教?不就是因為我們這些教主白發白眼,跟妖怪一樣嗎?正好其餘正派宗門不願多出來一個正派宗門跟他們搶奪資源, 就把我們給打入魔教了。”

這也是許多江湖世界的有趣之處, 明明是魔教,但不幹傷天害理的事情,都是一肚子的委屈。

“宮主,您這……有點走題吧?”

“沒走題, 我說這些,就是給你們解釋,為什麽我們蒹葭宮要開辦武館。想一統天下,這個目標太遠。要朝著這個目標走, 那就要發展,怎麽發展?要得人心, 得人才。至於辦武館怎麽得人才?你們再聽我細細的說。”

前頭顧辭久說了那麽多,其實都是廢話,但這些廢話,成功的拉住了眾人的註意力。否則眾人把開武館的當成一個玩笑,一個年輕宮主的異想天開,顧辭久把嘴皮子磨破了,也是沒幾個人願意跟著聽,跟著想的。

而顧辭久建立的武館,其實更類似於武校。

武俠世界裏,江湖一直都沒有一個真正的霸主,雖然正道那邊每隔十年會選一個武林盟主,但這個盟主好聽是好聽,卻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他吩咐下去的事情,除了自家人別人不見得聽。但有人求到他門上去的事情,他卻是必須得拿起來幫著辦。

又不像皇帝那樣能吃稅收,得貢品,武林盟主往往還得賠錢、賠人力。要是遇見兇險的大事,他的徒弟子侄,甚至他自己也會有生命危險。

但是,江湖雖松散,卻與朝廷是分庭抗禮的。就是因為這個世界的江湖人,能夠高來高去——這是單獨個體的力量過於強大的結果,要是強者再多一點,再強一點,那這個世界的結構就與修真世界類似了。不會有強有力的國家機構出現,只會有家族、門派這種小規模的強者集團。

江湖的存在有好處,這個世界前幾千年就沒有出現過大規模的外族入侵,蹂躪中原的事情。

一旦有那個趨勢,就必定會有豪傑出現,潛入外族,直接把對方的將領一巴掌拍死。只是漸漸的武學功法外流,外族也出現了一些強者,顧辭久提起來的幾十年前的事情,就是最明顯的例子。但最後,中原武林還是扛過了浩劫。

PS:這世界也有少林,但“天下武功出少林”就不對了。這話本來也不對,少林還沒有呢,江湖就存在了。老祖宗黃帝那時候,就有養生內息之法了,那時候佛祖還沒出生呢。

可朝廷卻不認為自己得了江湖的好,正相反,朝廷是十分厭惡江湖人的。

江湖門派占據了大量的土地,稅是絕對是交不足的,別說這輩子,幾輩子的人都是交不足的。→_→蒹葭宮就嚴重的偷稅漏稅,僧門道派的土地還是徹底免稅的。

不只是稅收,徭役他們也是不服的。哪家的官差有膽子讓大俠或者魔頭去服役的?

不止不服徭役,江湖人還殺官。邪道殺好官,正道殺貪官。

不止殺官,狗皇帝他們也會殺一殺的。入侵的外敵皇帝,有豪俠拍死過,自家的皇帝,也被拍死過。

可是生活在朝廷範圍內的老百姓,還是更多的,江湖距離大多數普通百姓來說,還很遠。倒不是百姓不想做大俠,而是普通百姓有家有業,上有老下有小,沒膽子,也沒門路成為一個江湖人,這年頭學藝跟賣身可是差不多的。而且江湖人刀頭舔血,對百姓來說,實在是太不安生了,家有閑錢,還不如供養個讀書人出來。

顧辭久提議的武館卻給了普通人這麽一個學藝的機會,而且……武館不止學武,還教文,並且包分配哦,親~

分配的地方,就是各地的分舵。

“這……宮主,各地分舵用不了如此多的人手啊。”

“各地分舵,如今是靠糧、布、水產之類的店鋪獲利吧?有了這些人手,以後咱們就要多一門鏢局的買賣了。”

“宮主,鏢局的買賣……”

“下九流?還不是那些名門正派分的,都是賺錢吃飯的買賣,分個屁的三六九等!”

不過最終,武館和鏢局的事情,也只在幾個小城的分堂開辦。顧辭久也不著急,慢慢來吧。

會開完了,顧辭久會到自己的漱心堂,正想把小師弟叫出來,好好親熱一番。

系統蹦出來了【emmm……宿主,小師弟,_(:з」∠)_我還是不明白,求解釋。】

顧辭久【看原劇情了嗎?】

系統【看了啊~甲七離開了,但是在破廟裏遇見了一群流浪兒,於是就又回去了!】

顧辭久【這麽明顯了,還沒明白嗎?】

系統【(;≧Д≦)y木有……】

段少泊【系統別著急,大師兄這也是在教你呢。你想想,甲七為什麽回去?】

系統【為什麽?‘他從那些流浪兒身上看到了自己,若沒有蒹葭宮當初的收留,他可能在某個寒冬中便凍死了。蒹葭宮中生活了三十年,他早已從裏到外都是蒹葭宮的烙印,是宮主的影衛。’這個難道不是說他心中又燃燒起了愛情之火咩?!】

顧辭久【-。=毛線的愛情之火,我這裏才是真正燃燒著愛情之火呢。】

段少泊【大師兄!】

系統【錯、錯了咩?】

段少泊【系統麽麽噠,你也沒說錯,這確實是一種解釋,但還有另外一個解釋啊……】

段少泊嘆了一聲,系統倒是從裏邊聽出了無奈和惆悵。這也算是一種提示了,但是……系統想不明白就是想不明白鴨QAQ

段少泊【那是一種矛盾,人的幼年是沒有選擇權的,無論原因是什麽,他就是無父無母,無家可歸。當年不做影衛,就是死。做了影衛,不但賣了一條命,還賠進去了身體,如今他的主人還要他的心。那時候,屈無心是給了他自由。但他都那個樣子了,這自由又有什麽好要的呢?】

顧辭久【他回去不是為了愛情,是因為他無處可去。而且甲七也知道,自己根本逃不了吧?本來原劇情裏,屈無心也帶了人跟在後頭,打定了主意時間一到就把玩夠了的甲七抓回去,甲七其實很了解屈無心是個什麽樣的人,怎麽可能不回去呢?】

養熟了的鳥兒,籠門開了,也不會飛走,或者飛走了,還會飛回來。

系統【啊!(⊙口⊙)對!所以他們後來才會收養了很多孩子!不對啊……他們收養了那麽多孩子,為什麽甲七還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怨念呢?】

顧辭久【蒹葭宮宮主的傳承,都是寫在原劇情裏的,你覺得蒹葭宮有這樣的規矩,他收養的那些孩子,會有好下場嗎?況且,那些孩子也並非是甲七要收養的,而是屈無心為了討好甲七才收養的。這些孩子對屈無心來說跟個玩意兒沒什麽區別,看見他們,想到自己,甲七會高興嗎?】

段少泊【原劇情裏的甲七,忠誠到偏執,但他對屈無心到底是不是愛情,那可是真的說不準。因為屈無心從頭到尾就沒有給他一個說不的選擇。】

系統【宿主!小師弟!大神!大腿!_(:з」∠)_受我一拜!】

顧辭久【退下吧退下吧。】

“甲七!”

“奴在。”

顧辭久一聲吼,小師弟就單膝跪在他面前了。顧大宮主十分流氓的略彎了腰,摘下了他臉上的黑巾,挑起了他的下巴——這挑下巴的手指頭,還一個勁不老實的摩挲著。

小師弟面無表情:“……”

要是按照劇情裏的那個屈無心,他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便是確定了自己心悅甲七,對甲七好了←敲桌子劃重點,是屈無心對甲七好!這個好,是從屈無心的角度,來理解的。

甲七被他硬生生的從黑暗拉扯到了光明裏,站在了他的身邊。

這還真不見得是一個早就是夜行動物的影衛,真心喜愛的生活。

現在,他跟小師弟要“玩一玩”角色扮演,然後他就這麽把小師弟拉上床嗎?

現在這種身份和情況,這麽做,對小師弟也太輕賤了。

顧辭久把手縮了回來:“甲七,你帶著其他影衛,去給我做個小廚房。”

“是。”【大師兄?】

顧辭久【不能這樣,對你不好。】

段少泊雖然奇怪,但直到他吩咐其他影衛弄小廚房的時候,才反應過來他家大師兄到底是怎麽個想法。

他們過去的身份,雖然也有差距比較大的,但還真不像宮主和影衛這樣,差到了一個是主人,一個是器物的地步。器物是不會拒絕主人的,而主人是絕對不會犯錯的。如果像原劇情那樣,大師兄想要就要了,外人只會覺得這器物臟吧?

段少泊【大師兄,你想多了。】

顧辭久【不!Cosplay就該有cosplay的職業素養!我才不要做渣攻呢!我要追你!我要跟你水到渠成的戀愛!】

段少泊【……好,一切都聽你的。】大師兄有時候執拗起來,也是實在沒辦法啊。他這邊的其實別說是水渠,就連運河都挖好了,只等著大師兄跳進來游泳了【對了。大師兄,系統,我現在是甲七了,那我是不是心想事成了?】

系統【→_→小師弟,你才想起來嗎?】

段少泊【真的心想事成啊!那我得謹慎點,原劇情的甲七……唉……不過,大師兄,你也是真給我了一項艱巨的任務啊。】

原劇情的甲七,已經徹底被養成了麻木的兵器,一輩子都隨波逐流,他可能也是有自己的願望的,但卻並沒有堅定的,認為自己能夠滿足所願的信心。從生到死,他最後唯一堅定的,就是對這個人世的仇恨了。

五個影衛依舊護衛在顧辭久身邊,段少泊召集了剩下的四個,問:“你們誰會盤竈?”

影衛們一起搖頭!

其實都不用問,影衛們被收養的時候,年歲都不大,之後的本事都是影殿一塊訓練出來的,即便偏科不同,但會的東西,都是大同小異的。

“甲三,拿著我的令牌,去雜役殿,要兩個會盤竈壘屋的雜役來。主人要一個小廚房。”

“是。”

“他們做的時候,我們在邊上看著,學一學,下回主人還有吩咐,就不需要雜役了。”

“是。”

影衛們的交流極其的快速,沒有誰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此時他們剛離開影殿,身上被打磨之後的創傷還都是血淋淋的,除了聽從命令,執行命令,他們還不知道該如何生存。段少泊希望,時間能愈合創傷,能讓他們展露出各自不同的性格來。

安排完了,段少泊回到了寢殿,寢殿的門有半扇是開著的。

他前腳剛進去,後腳就有一個影衛把門關上了,顯然這是給他留的門。

這在小師弟和大師兄之間,本來該是理所應當的小事,小師弟卻覺得心弦一顫,感動不已——原來以為影衛的訓練對他的影響並不大,現在小師弟才知道,他高估自己了,影響確實已經滲入了他的內心,否則不至於這理所應當的小事都給了他如此大的觸動。

“回來了?”坐在一旁看書的顧辭久問。

“是。”本來已經跳上了房梁的段少泊又跳了下來。

“你們今日可吃了?”

“未曾。”

“那去吃點。”顧辭久放下書,用手指著一邊,“油菜雞蛋餡的,該是沒有讓你們忌口的東西。你叫他們輪流來吃吧,在我跟前吃,不許狼吞虎咽,你先來,給他們做個樣子。吃完了去叫不輪班的五個也去吃飯。”

這些影衛訓練的時候還好,為了保證他們的“使用時間”,訓練雖然嚴苛,也有專門的抗餓項目,但不會讓他們生了胃病。可等到正式成了影衛,日夜輪換守護宮主,又不管春夏秋冬,每日吃不上熱食,只能吃些生冷的,更只能喝涼水,所有影衛都被害出了胃病。

原劇情的甲七也有這個毛病,屈無心愛吃重口的,覺得甲七做影衛一直吃得清淡,就非得塞他,幾頓飯下來,把甲七直接塞吐了血。

那邊是幾個蒸籠,正是段少泊離開期間,顧辭久讓影衛們去廚房裏拿的。

段少泊應了一聲“是”,打開蒸籠,發現已經不冒熱氣了,拳頭大的包子摸起來只是微溫的,卻正好入口,吃完了也沒什麽異味。段少泊吃了兩個,其實七分飽,但已經不能吃了,否則稍後隱身守夜,不管是什麽姿勢,都要壓得胃口不舒服了。

段少泊吃完了,行個禮,出去找另外五個人了——這也是他被影響到的反應,否則他不會只吩咐其餘五人幹活,卻連一聲他們吃沒吃都沒問。其餘影衛陸續下來吃東西,有一個還偷偷的多看了顧辭久兩眼。

待段少泊回來,重新側躺在房梁上,他能感覺到,影衛們的心情柔和了下來。

不是懈怠的那一種柔,而是從緊張中放松。他們今天之前還是無名之鬼,每日訓練不休,鬼面人們總是在他們耳邊念叨著主人、主人、主人,如今有了主人,有了名字,不需要訓練,可是主人除了是要他們用性命守護的人之外,還代表著什麽呢?

兩個普普通通的油菜雞蛋包子,就是顧辭久給他們的第一印象——溫柔的善意……

今天之後,影衛裏很多人,大概都會喜歡上吃油菜雞蛋餡的包子吧?

再如何嚴苛的訓練,人依舊是人,除了少數低劣者外,人終究是長了一顆軟乎乎的血肉心臟……

武館被顧辭久寄予了極大的希望,因為武館將會是武學標準化的開始,也會是這個武俠世界真正大一統的起點。

百花齊放的江湖,才是江湖,但百花齊放也代表著力量無法集中,顧辭久還是喜歡踩著用規則建立的階梯,攀登技能樹。

比較無奈的是,蒹葭宮的高層們在從顧辭久的忽悠大法裏轉過神來後,還是把顧辭久的決策當成了小孩子的異想天開。這就尷尬了,一個跟顧辭久在思想上有共鳴的人都沒有。甚至拖後腿都拖得開心,即便是幾個小武館,也是處處碰壁。

要錢沒錢,要人……要是會喘氣能吃飯的就算是人,那還真是人。

這些人靠不住,顧辭久在夜裏偷摸的把蒹葭宮的各個部門都轉了一圈後,決定從影殿和風流殿裏調人出來。

影殿是訓練影衛之所在,裏邊的鬼面人,都是年紀大了之後退下來的影衛,能活著退下來,無不是能力和運氣兼備的人。且進了影殿有一個好處,就是不用在主人死後,跟著去禁地。這裏的大多數人,都是希望能夠在平穩中度過殘生的。但影殿一點都不平穩,日日拷打一般訓練那些孩子,聽著那些孩子們慘叫著呼喊主人,把他們送上跟自己當年一樣的路,有誰心裏真的平穩了?

他們做影衛的時候是麻木的活著,做了鬼面人,重新變成了無名之鬼,確實是不用再去執行那些任務了,心裏卻不一定就真的安穩下來了。

顧辭久從影殿拉出來了十六個鬼面人,直接讓他們摘了面具,重新給了他們性命,並非甲乙丙丁,而是從顧姓!由著他們自己喜歡取名,且允許他們在當地娶妻生子!分別趕赴幾個小武館,當武師父,當館主。

再說風流殿,創立風流殿的最初目的,其實是向朝廷中派出間諜。除了少部分去青樓楚館的,其餘大部分女子偽裝成商人的閨秀,嫁給沒落的勳貴子弟,或是嫁給有才幹但未出頭的窮讀書人。男子也有一部分跟女子是一樣的安排,嫁與那好南風的,其餘則直接冒名小地方的讀書人,通過正正當當的科舉之路,不步入朝堂。

現在明面上風流殿的眾人還是這樣安排,實際卻早就不是如此了。

蒹葭宮的口號上雖然還有一統江湖,但占據上層勢力的老人家們,早就沒有了上進心。風流殿這種明擺著所求甚大,布局深遠的部門,已經面目全非了。

像是走讀書人那條路的,現在只有宮主護法、長老、堂主等高位者的家中,不善武藝的家人,才能被安排進去。也沒幾個是真讀書好的,不過是在風流殿裏住上兩年,就直接去外邊了,或是當個商人,或是當個小地主,反正是靠蒹葭宮的財富給他們自家置辦產業。

去做伎子的男女看似比例還是與多年前一樣,實則很多孩子到底被安排去幹什麽了,跟寫在書面上的完全不一樣。還有的人莫名其妙的就沒了,倒是出現在了自家高層的後宅裏頭。

至於潛宮,現在早就沒高層把孩子送進去了,那裏頭的都是普通教眾的孩子,或者外頭尋來的資質高的孩子。

在蒹葭宮,做宮主真的沒有看起來那麽至高無上。宮主能人道,但是沒有後代,還最多只能活到五十歲,三十多歲甚至二十多歲開始,就要一門心思的鉆研武功給自己延命了。若跟正道那邊沖突大了,宮主還是頭一個出去拼命的。整個就是被高高供著的打手,有什麽好的?

蒹葭宮的底層崇拜宮主,視之如神,可心思深重,明白怎麽回事的高層,卻沒那麽真心實意。

要是深挖,有幾任宮主死得也是有些不明不白,但既然是修煉了《拂霜摘露》的蒹葭宮宮主,那當然死因都是因為練功啦~

可無論如何,宮主明面上的尊崇是必須的。

要反對,也只能說是顧辭久這麽做不合慣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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