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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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天來, 趙王就因為太高興能夠回京,夜裏對月狂飲, 著了涼, 發起了燒。京裏來的大臣著急得滿嘴冒泡,可是他看了趙王的情況,確實是渾身滾燙, 燒得都說胡話了,這要是上路,那就得死半路上。即便使者知道當今皇帝是個什麽心思,但也沒道理逼著趙王上路。

後來又說趙王這不是著涼是感染了瘟疫,確實王府裏好幾口子也跟著病了。使者嚇得都不敢去王府了, 就這麽折騰了兩個多月,瘦的跟紙片一樣的趙王, 這才勉勉強強坐上車, 上了路。

不過……使者看著這趙王府的親兵,怎麽覺得有點不對勁?他也見過邊軍了,但這些邊軍也太彪悍了吧?

到了京城,卻見京城的城門樓上旗子都降下來了, 出入城門的百姓都罩著麻衣,近看,士卒同樣也是一身麻衣。

皇帝,駕崩了!

呂縉看著身著重孝跪倒在地痛哭流涕的趙王, 很想立刻讓殿前武士把他拖下去砍了!但是不行,現在他父皇剛剛駕崩, 他只有八歲,剛剛回朝的趙王也才只有十八歲。趙王還沒有任何罪過,而且……呂縉知道,他還需要趙王在他成年之前平衡他的母後。

呂縉在心裏無奈苦長嘆,他恨這個一杯毒酒終結他性命的王叔,但他其實更恨自己的母後,畢竟他從來都沒有信任過趙王,母後的做所作為,才是讓他最悲傷的。

——原劇情裏的原劇情,皇帝年幼,太後垂簾,王叔攝政,在朝堂上形成了平衡。皇帝一開始信任太後,等到他年紀大了,就配合太後一起打壓趙王。趙王示弱,稱病不朝,皇帝呂縉剛高興沒兩天,就發現他勝利了,獨掌大權的卻是太後,朝中外戚短時間內一支獨大,比之前還要糟糕。最後朝臣一起“恭迎”攝政王回朝,太後的失敗,卻讓他嘗到了最苦澀的苦果。

而事情果然如呂縉所想那樣,不需要趙王主動提出什麽,大臣們直接就請他留在京城了。皇帝年幼,且太後還是皇後的時候就出了名的“體貼”後族,若是沒人制衡,小皇帝長大之前,朝堂就得讓外戚禍害得烏煙瘴氣。

這個趙王雖然也年輕,且之前十八年都默默無聞,但他是王叔,靠這一點,就能把他頂在前邊。

趙王很客氣,也很規矩的推讓了三次,第三次的時候,才迫不得已的答應了下來。

看著被眾臣圍在中間的趙王,呂縉知道,老天讓他重來一回,那他這次不能著急,他要稍安勿躁,不能像上輩子那樣,被太後抱著哭了幾場,就把大臣們也給恨上了,他得知道,到底誰是他真正的敵人。

不過事情可沒他想的那麽好,一個月後,呂縉登基之後的第一次大朝會。

大朝會開始,太後說:“崇恩侯勞苦功高,為人厚道,戶部侍郎趙方告老,那不如就讓崇恩侯補缺吧。”

崇恩侯是太後的大哥,也是京城有名的老紈絝。

攝政王道:“太後說得極是。”

本來只是試探一下的太後:“……”

本來以為攝政王跟太後會掐起來的大臣:“……”

本來等著看好戲的皇帝:“……”

這不對啊,這怎麽回事?!

太後最先反應過來:“既然如此,那就下旨吧!”

眾臣:“萬萬不可!”

沒有攝政王,當然是老大人們自己擼袖子跟太後對上了。兩邊你爭我奪,崇恩侯是沒得到戶部侍郎的缺,但崇恩侯的三個兒子都得了入國子監的蔭庇。以他老大、老二的年歲,來年考試過關就能得到同進士的出身,到時候就能派官了。

太後還是得到了她想要的。

後邊太後不給自己的娘家求官了,她開始求封地,求爵位。

攝政王還是表示:“一切聽太後的。”

大臣們無奈,朝堂上更是鬧得不可開交。

等到退朝了,有大臣在大殿門口就質問攝政王,怎麽他也不反對太後所言。攝政王傻乎乎的答:“太後既是一國母後,也是本王的嫂嫂,本王既是臣,也是弟,如何能夠不聽太後之言,出言反駁?你竟然以此指責於本王,莫不是想讓本王家中不和?”

眾臣也鬧不清攝政王這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

可民間都有說長嫂為母,寡嫂拉扯大弟妹的美談更是處處都有。所以攝政王作為弟弟,面對太後從順恭敬……真沒毛病。

反正拿到外面去,老百姓也都得說一句“趙王厚道”。要不然呢?惦記著小叔子欺負寡婦嫂子嗎?

這個樣子的趙王,太後當然是很喜歡的,直接親切的稱呼他為“叔叔”。教導呂縉的時候,也說:“叔叔為人厚道,皇帝要多向叔叔學一學。”

呂縉面上答應,私底下氣得鼻子都歪了——跟叔叔學什麽?學對他那些舅舅表哥們好?

另外一邊,給他上課的大臣們,則各種跟他說什麽牝雞司晨啊,呂後亂國啊,說外戚當政的壞處。

呂縉想跟他們說:“廢話!朕也知道壞處啊!你們別光說壞處!你們說怎麽辦啊!這是看攝政王沒頂上去,讓朕頂上去?!做夢呢!”

他剛重生以為自己錯怪了賢臣,如今看來他完全是想多了。要不然說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呢。這些文臣都是嘴皮子利索,想讓他們幹點事,那是萬萬不成的。

而呂縉知道,自己是絕對不能跟太後在明面上發生沖突的,太後再怎麽禍害也不能!他對太後只要稍稍不敬,即便把頂下去,那些大臣們也絕對不敢稱讚他,甚至轉過頭,罵他的折子,就會把他埋了!因為太後是他親媽!

孝道二字,可是大過天的。

皇帝和朝臣日日發愁,直到各國使臣前來慶賀,呂縉都沒把這些使臣的事情放在心上。

“如今蔡國新君登基,我邢國與蔡國之間,也是該有些新氣象了。今年的歲幣,不如增加到兩百萬貫如何?也算是雙喜臨門了。”

原來的歲幣是一百萬貫,並不都是錢,多數是糧食、綾羅綢緞、珠寶,甚至還有美女。

別看蔡國對邊軍吝嗇到恨不得一毛不拔,實際上蔡國商業發達,國家每年的稅收只是商稅就有一千多萬貫。表面上看歲幣過去只有商稅的十分之一,即便兩百萬貫也就是五分之一左右,可帳不能這麽算。

國家的稅收需要給各級官員支付俸祿,蔡國的官員俸祿可是十分豐厚的,且除了俸祿還有各種福利,各種節日都要給錢、給布,給糧食、給肉。需要養活越來越龐大的皇室與貴族,崇恩侯就這個爵位一年都要有三萬貫,更不用說各種稱號,加起來光養一個他,就得十幾萬貫。另外還有天災時賑災、修渠鋪路等等,更不用還有少不了的貪腐。

一百萬貫,蔡國拿得還算輕松,兩百萬貫,就有些割肉了。

呂縉惱怒,但他直到現在蔡國沒有實力反抗,只能等他掌權之後勵精圖治,然後再……

“我家的喜事,給來道賀的幾個喜錢是無妨,但哪裏有客人自己去主家家裏翻喜錢的,這不是強盜嗎?”已經被朝臣們定義為廢物的攝政王,突然舉著酒杯站了起來。

“王爺……”有大臣想要拉住攝政王,可是這大臣又被其他大臣拉住了。他見了同伴的臉色,也坐回去了。

太後的事情上攝政王不管,但是這對著邢國使臣的事情,讓他當個馬前卒也可以。兩百萬貫是太多了,可是等到攝政王把使者逼急了,他們上去做個好人,應該能談到一百五十萬貫上下,那就還可以接受。

“恕在下眼拙,竟不知道您是……”邢國使臣叫頡耶阿寶,頡耶是邢國的國姓,但邢國姓這個的人很多,頡耶阿寶並非王族,卻也是邢國新生代裏的名臣了。他自然是知道攝政王是誰的,卻看不起一個對女人服軟的懦夫,這話也是故意。

“在下只是一蔡國人罷了,你是邢國人,認不得一個蔡國人,自然是尋常。就如你若不是坐在這裏,我也不知道你是個什麽東西。”

“你!”頡耶阿寶旁邊的幾個邢國人大怒,一拍桌子就要站起來。

攝政王笑呵呵的站著,頡耶阿寶將其餘人拉住,掃了一眼大殿上的蔡國文武,說:“你們漢人該是聽過一句話吧?敵若不與,我自取之!”

沒等頡耶阿寶看滿意蔡國眾臣的驚恐,攝政王有說話了:“那你來取啊。”

“蔡國的攝政王,你這話是要宣戰嗎?”頡耶阿寶看著攝政王皺眉。

“你現在又知道我是誰了?”攝政王挑挑眉,“我就是宣戰了(此處有驚呼聲),你來戰啊!”

“王爺慎言!”參知政事趙存宇說話了,這位老爺子是三朝元老了,攝政王和先帝的爹是皇帝的時候,他就是參知政事,白頭發白胡子,一陣大風都能吹跑了,到現在一晃眼二十多年過去了,他還是參知政事,也還是當年的模樣。

“慎什麽言?!等著給他們兩百萬貫嗎?!本王戍守首陽關八年!當本王不知道你們邢國現在是個什麽樣子嗎?!來啊!有本事來打!”攝政王只覺得無比興奮,他到京城來壓抑了幾個月了,等的就是今天。

相較於攝政王的興奮,其他朝臣大多就是驚恐了。二十年前,兩國互毆的時候,還有硬脖子的文官。快十年的和平時間下來,大臣們反而多是軟皮子了。因為大臣們已經聽了太久邢國的可怕,當年大戰的損失,還因為大臣們認為自己有了經驗——我們已經拿錢買了二十年的和平,為什麽不能再買二十年呢?

他們覺得自己這種想法是很正確的,因為打仗不但要死人,還要花費大量的錢糧,打勝了,還得撒大把的賞錢,獎大把的官位下去,可是朝廷呢?朝廷是沒有任何好處的,這就是窮兵黷武。

給歲幣呢,給出去就什麽事都沒有了。且文官們說出去也好聽啊——不費一兵一卒,天下承平二十年!

“王爺醉了。”劉存宇站了起來,道。

就有內侍走上來,要將攝政王“攙扶”下去,誰知道攝政王抄起酒壺來,砸趴下一個,又踢翻一個:“本王根本沒醉,焉支關和聯宇關本王都進去過!關內守軍早已糜爛不堪,聽說你們今年還起了蝗災?來打我蔡國?!你們自己都要兵變了!”

其實攝政王只遠遠的看過焉支關和聯宇關的關墻,具體關內如何,都是後來聽顧辭久他們說的。但無論他去沒去過,這話都是不能說的,這不是成了提醒邢國了嗎?這也是攝政王的一個壞毛病——愛狂言。

頡耶阿寶能讓自己神色不變,其他邢國使臣卻沒有他這個養氣的功夫。劉存宇和其他文臣也不是傻子,竊竊私語之聲大起。

“你們今日來獅子大開口,根本不是來給我國陛下下馬威的,你們……是確實國庫沒銀子了吧?”

“都言攝政王在邊關八年,就如所在被子裏的娃娃沒想到,王爺對我邢國也是頗多關註,看來王爺是個愛兵之人?”

頡耶阿寶還是挺明白蔡國文人的,他這兩句話,果然讓許多官員看攝政王的眼神裏多了戒備,他們看邢國人都沒這戒備。

“本王就是愛兵!”攝政王也知道他之前是熱血上頭失言了,但此時必須要頂住,“你們澹耶人不是也愛勇武嗎?不如咱們來一比一比,我蔡國出一人,你邢國出十人,每局你們出十萬貫,我們也出十萬貫。若你們都勝了,那自然是得了二百萬貫的歲幣,若你們都敗了,則我們一文都不給!”

在蔡國大臣們的一片“不可!”中,頡耶阿寶的“好!”極其的響亮。

話說蔡國的保密工作做得是極差的,京城老百姓每天用來閑磕牙的就是皇室和大臣們每天的公事和私事。新帝登基,大宴各國使臣,上頭宴席還沒完,百姓就開始議論了,第二日,都有茶館直接拿這事說書了。

“攝政王真是禍國也!似他這般,分明是唯恐天下不亂!要起兵禍!”一個書生痛心疾首的拍著桌子,引起一片附和,不少百姓都用驚恐畏懼的眼神,談論著戰爭,議論著邢國人的可怕。

“呸!”一個大漢吐了口唾沫,站了出來,“你這酸丁知道個屁!老子雖然沒怎麽讀過書,但老子會打人!”他搖晃了兩下滿是黑毛的拳頭,“俗話說,會咬人的狗不叫!那邢國的畜生,一來就說‘我要打你,我會打你,我來打你’!那就是個亂叫的狗,你這時候轉身跑,它必定追上來咬你,你上前一步,這狗就自己跑了!”

這年頭的百姓即便沒打過架,也看過人打架。確實吆喝得聲音越大的,越是心裏沒底,不敢動手的。

那大漢又說:“雖然老子年歲不大,但至少聽老子的老子講過,當年那些邢國人想打咱們的時候,哪一次可都沒像如今這樣提前說過,都是想打就打過來了!若咱們不硬氣,真給了兩百萬貫的歲幣,那今年的歲幣賦可又得加了!要老子說,與其把歲幣給了邢國人,老子寧願買糧食自己擔到首陽關去送給邊軍!”

大漢搖晃拳頭的時候,周圍人還是很怕的,可越聽,卻越覺得大漢這話是話糙理不糙。

“你們說得倒是還聽,要是真打起來了呢?”也有老成持重的搖頭,“那邢國人都是身高九尺,力大無窮的怪物,咱們如何打的贏?”

“打得贏,打不贏,過兩天不就能看見了嗎?”有人朝外指,方向正是菜市口,往常砍人腦袋的地方,現在正有人在搭起一個高高的擂臺。

“砰!”一個大漢此時被一拳撂倒,能看到大漢的周圍,躺著一地跟他體型類似的漢子。

更遠一點的地方,還有一群正在用袖子擦汗的官員。

打擂是定下了,官員卻信不過攝政王的手下,這兩天一直在推薦自己所知道的“勇力之士”。攝政王讓他們讚一讚一塊帶來,於是就是眼下這個結果了。

第一個人上去,那個面相和善的大個子,紮著弓步,一拳打出。好了,可以上第二個了,依舊是弓步出拳。第三個……連換招都沒,若非這些人都是官員們認識的,還真以為他們是打假拳,故意把自己的臉送上去挨一下的。

被打的人有苦說不出,他們也有不要面子上去就用雙手擋著臉的,卻一樣是一拳撂倒。且兩臂發麻,擡都擡不起來了,他們心裏卻知道這是人家手下留情了,否則不是麻,是斷了。

即便是輸了,還是有大臣想用自己人的——兩百萬貫的歲幣買太平了,不正好嗎?且丟臉也不是他們丟臉,誰讓攝政王自己非得弄個比武呢?

不過要臉的人還是比這種不要臉的多一點,所以他們做不了太大的手腳,攝政王的王府又嚴實得跟鐵桶似的,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時間過去。

頡耶阿寶雖然沒想到這次來要比武,但他也不認為自己會失敗,吟詩作賦他們比不了蔡國人,可比武鬥狠蔡國人贏不了他們!

天還沒亮,擂臺下面就圍滿了百姓,男女老少,書生屠夫……他們當中,也有人是畏懼邢國,擔心惹怒邢國人,打起仗來的。可這個時候,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攝政王必勝!”所有人就都跟著喊了起來。

平常百姓,有幾個不願意自家好的?

因為呼喊的人太多,彩棚裏坐著的官員們,甚至覺得自己雙耳隆隆作響。攝政王開心的站了出來,張開雙臂,迎合著百姓的呼聲,大喊著:“蔡國必勝!”

頡耶阿寶看著這許多人,非但不懼反而一臉輕蔑:“豬羊雖多,不過我大邢盤中之肉。”

他的聲音不小,正引他入座的蔡國官員臉上露出屈辱,可還是咬牙沒做聲。

呂縉也在特別搭建的高臺上看著,這件事原本該是攝政王與頡耶阿寶討價還價,歲幣加到一百六十萬貫,根本就沒有比武。若為了自己,他是希望攝政王輸的,那他這輩子就完了。可若是為了蔡國……最好是還是輸一半,現在還沒到開戰的時候。

人們心思各異,這邊顧辭久已經上了擂臺。底下百姓看不清他的容貌,也分辨不出他的確切身高,只大概知道是個短襟打扮高高瘦瘦的漢子——不太威武?相比之下,那澹耶人就壯實多了,且黑黝黝的,腦袋正中光溜溜,兩邊紮著小辮子,更有一臉的黑胡子,看起來果然如說書的所言那般兇神惡煞。

“哇啊——!”澹耶人發出一聲怒吼,更是聲勢驚人,女子用袖子遮住雙眼,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就說澹耶人不可敵!”人群中有人說,周圍的人想反駁,可嘴巴發粘喉嚨發堵,“事實面前”說不出話來。

澹耶人和高瘦青年已經撞在了一起!澹耶人……澹耶人被撞飛了……大概是他腳滑?

澹耶人又大喊一聲爬起來了!他再次沖向了高瘦青年!兩人如摔跤抱著對方的腰帶,澹耶人……被舉起來了!高瘦青年雙手舉著澹耶人來了個膝頂!然後就扔破布一樣把澹耶人扔在了地上。

——脊椎被撞斷,下半輩子高位截癱。

“……”就算最樂觀的人,也以為這會是一場苦戰,可現在這是拳頭打棉花嗎?!

第二個邢國人上來就一腿掃過來,他大概以為顧辭久胳膊有力?顧辭久也給了他一腿。兩人的小腿對在了一起,澹耶人慘叫一聲,腿立刻軟了下去,顧辭久沒等他倒,一腳踢在了他的肚子上,這人直接飛下了擂臺,一屁股坐在地上,慘叫聲更大。

——髖骨粉碎性骨折,現在的醫療條件,以後能走,就是要打顫。

之後第三、第四、第五人紛紛上場……戰鬥方式是不同,可殘廢是相同的。

風吹過,大家覺得有點吵。是過去把邢國人想得太可怕了?還是我們蔡國人其實很強的?

第六個人半天沒上場,又是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嘿!澹耶人!你們上啊!”

“澹耶人!上啊!”所有人都吆喝了起來,裏邊還有童聲。

“幹脆點!五個人一塊吧!”顧辭久對著頡耶阿寶勾手。

“找死!”頡耶阿寶是懷著早打完擂,早定好新歲幣的心思來的,前三個已經是跟著他來的護衛裏最強的三個人了。以顧辭久表現出來的身手,理智也告訴他,五個人不一定有用,但沒用也得上,邢國的臉面要保住,歲幣也要保住!

頡耶阿寶與即將上臺的五個人低語一番,片刻後,那就是一對五了。

五個人發一聲喊,三人前,兩人後,朝著顧辭久沖了過去。

一對一臺下還能看到點動靜,一對五,臺下就只能看一團亂了。

“艹裏萊萊!狗雜種帶刀子了!”這回喊的人看清楚了,竟然是個人群前頭維持秩序的禁軍,不過也就這群禁軍們能看清楚了。

被喊破,澹耶人幹脆都從懷裏掏出了一把小匕首,顧辭久在擂臺上狼狽躲閃,衣裳還是被劃破了幾道口子,他一個團身側翻,人魚躍而起時,左手上多了一條他自己的大帶,又一閃,他將自己上衣抓在了右手裏。

此時顧辭久已經沒地方躲閃,五個澹耶人再次圍上來,眼看著就要把他圍在角落裏剁了!

顧辭久左手大帶一抽,大帶那個頭是個黃銅腰扣,正好打在當頭大漢的眼睛上,他吃痛一閉眼,顧辭久一腳踢在他肚子上,腳底下不受控制就倒退兩步。

右手衣裳一揚,帶著破口的衣裳依舊罩了第二人一頭一臉,大帶抽中第三人的同時也被放棄掉了,他直接攥住這第二人握著匕首的手腕子,“哢”的一聲,手腕子骨頭沒斷,只是被卸掉了關節,匕首自然落在了顧辭久的手裏。

匕首在手,直接反手一匕,捅進去了再輕輕一攪,速度奇快。第四人沖上來,顧辭久高大的身形卻快得很,輕飄飄身體一側讓開匕首,他手裏剛拔出來帶著血還熱乎的匕首從這人脖子上抹了過去。

第四人捂著脖子意圖把血堵住,卻被顧辭久一腳揣在腰側,踉蹌倒在了同伴懷裏。同伴接住他,結果就是被一道劃過了雙眼。

讓大帶抽的那兩回來了,一個大吼一聲要上來拼命,聲音未散,胸口上就挨了一刀。

最後一個……直接一轉身,幹脆利索的從擂臺上跳了下去!然後一聲慘叫,八成是摔斷了腿。

又是沈默,老百姓瞪大了眼睛盯著擂臺上的那個男子看,生怕自己看錯了,其實那上頭的是個邢國的澹耶人,不是他們蔡國人。

顧辭久把匕首一扔,整整裏衣,對著四周各抱了一拳,默不吭聲的下了擂臺。

“嗷——!!!”京城的百姓尖叫了起來!

千多年後,國足拿了世界杯冠軍時老百姓有多開心,現在這些蔡國的老百姓就……更得高興十倍百倍。蔡國……雖然百姓依舊認為自己仍舊是天朝上國,但他們這上國對蠻夷稱臣納貢,他們皇帝叫人家皇帝爸爸啊!

老百姓在今日之前,也以為自己不在意這個,納貢也就是自己多交個稅,而皇帝離他們太遠了。

攝政王眼睛亮了:“民心可用!”

文臣有的跟著興奮,有的……

“亂臣賊子!”“百姓何辜!”

離開了擂臺,有些大臣私下裏拍桌子吹胡子,一派痛心疾首。他們一是覺得此舉會惹怒邢國,戰亂在即。二則是認為這樣的勝利向百姓傳遞了錯誤的觀念,讓百姓想打仗。

被別人打只是小事,邢國兩百萬貫的歲幣依舊是癬疥之痛。民心亂了,老百姓不安心過日子了,這才是動搖國家根基的事情。

“無奈……百姓多為無智愚民,今日起,且有的亂了。”

“我等既然為官,便要造福百姓,諸君當共勉。”

老百姓都是傻子,只看得見眼前,想著今日小小擂臺勝了,日後就還能勝。卻不想著真打起來要耗多少人力物力,還是他們自己受罪,只有我們這些官員,才是真正的賢達之人,為他們著想,為他們勞累,我們真是太偉大了。

→_→基本上這就是這些文官的意思了,莫以為他們是弱智,這也是他們經驗和知識總結下來的經驗。而有類似想法的人,即便很多年後,依然有很多很多……

歲幣這事,最後簽的新約上,不是零,也不是兩百萬貫,而是一百二十萬貫。負責的大臣覺得自己簡直是太有才了,邢國使臣都怒得頭頂冒煙了,還被他說服收下了歲幣。

天下太平,真是天下太清啊。

這事傳出去後,太學生和來參加新帝登基恩科的士子們,立刻亂了!

即便士子中有“識大體者”,可更多的士子不明白“我們贏了啊,憑什麽還要交歲幣”!

數千士子跑到午門外頭靜坐去了,等到知道這些士子為什麽靜坐,京城的百姓自覺自發的坐在了士子們的身後……

“你哭什麽?”段少泊不明所以的看著郝汶,他們在距離午門最近的茶樓雅間裏。

“感覺像是看了一遍古代版的近代史,這就是不平等條約啊,不勝而勝,不敗而敗。我還想過那些學生怎麽那麽傻,游行示威有個屁用,現在……太感動了……”

郝汶嚶嚶嚶的時候,攝政王出來了,披麻戴孝,一手抱著先帝的排位,一手抱著蔡國高祖的排位,在百姓和士子們的驚嘆聲中,跪在了最前頭!

七天後,歲幣從一百二十萬貫,降到了八十萬貫,另有以戶部尚書為首的十幾位談判官員無奈辭官。朝廷覺得他們已經做得夠多了,他們削歲幣了啊,這是幾十年都沒能做到的事情。

士子和百姓也覺得,差不多了,即使他們心裏還是有著一絲不忿。

而攝政王……再次引爆了他們的不忿!在邢國使臣離開的那一天,他突然跳出來,一刀捅死了頡耶阿寶拉車的馬!一把扯下自己的王冠扔在了一邊:“本王自貶首陽關!澹耶不滅,永不歸京!”

幾個時辰後,得到消息湧向攝政王府的百姓,果然在王府外,看見了攝政王玉他來時的那數百護衛,他們都騎著馬背著個小包袱,沒有帶任何大件的行李。百姓們就這麽把他們,一路送出了京外十裏,看著他們瀟灑而去……

攝政王之後,又有許多人,或百姓,或士子,或家財萬貫寶馬香車,或全副身家只有一身衣裳,總之他們舍了京城這安穩之地,朝著只在傳說中的首陽關而去。想去看看首陽關,想去盡一份自己的心力。

轉過年來,蔡國正式改元永平。希望挺好,但與實際情況嚴重不符。

去年冬天京城附近就下了大暴雪,今年早春又有數州滴雨不下,眼看著就要大旱。

朝堂上外戚與保皇,兩黨爭執不休,去年冬天暴雪的賑災糧就因為他們的爭吵,現在還沒能順利從戶部發出去。

至於外敵,暫時邢國沒事,可塗夷與赫肅兩國輪流來打,雖然對方一如往年沒能入關,卻也造成了數萬軍民的傷亡。

“報!首陽關捷報!”外頭忽然跑進來一個全身泥土背插令旗的士卒,“攝政王破焉支關!奪虎城!嵐城!緹城!已收回左州!”

“荒謬!”

眾臣的反應:假的!假的!絕對是假的!

首陽關滿打滿算才五萬兵馬,其中三萬多怕都是要餓死的,剩下一萬多人是各級將官的親兵有一定能力,靠這點人馬拿下邢國的一州之地?做他的春秋大夢啊!趕緊派人!正好辦他的欺君之罪!

即便是還記掛著攝政王的老百姓,聽到這消息都認為是假的。直到一個月後,俘虜送來了,一車一車的人頭運來了,所有人才知道,這是真的!

眾臣又害怕了,打下來了邢國一州之地,殺了這麽多人,這是要開啟國戰嗎?!趕緊去道歉!偷偷把俘虜給送回去!趕緊讓攝政王撤回來!

各種命令出了京城,送到左州,然後就杳無消息了。

又是一年,京城從重生的小皇帝呂縉,到所有大臣,都不得不承認一件事——這個國家,現在有了兩個朝廷。

攝政王那個小朝廷如此不聽命令,按理說該是被舉國臭罵的,可是沒有。老百姓,尤其是京城的老百姓都挑大拇指讚攝政王,罵朝廷。

他們知道,攝政王在前頭開疆拓土,朝廷在後頭扯後腿。甚至還想把攝政王殺了,送給邢國。

“……莫說是攝政王那般的英雄人物,便是我,也不會傻得回來。”

“攝政王哪裏像他們說的割地為王?去年大旱,攝政王還送了糧食回來呢。”

“對對對!俺家親戚也親眼看見了!糧食送到了柳城,當地的官府還說不是朝廷的撥糧,要給收走呢。那可是活命糧啊!”

攝政王確實不聽朝廷號令,但去年的旱災,他確實派出了運糧隊前去救災。還跟多處地方的官府發生了沖突,最後鬧得大城的城門緊閉,他們的糧隊在城門外放糧,也算是各不打擾。

漸漸的就傳出了這樣的聲音:“現在的小皇帝,管不了大臣,更管不了自己的老娘,還不如讓攝政王當皇帝呢!”

“對!就該讓攝政王當皇帝!”

“收覆失地!多大的功勞!本來攝政王就得當皇帝!”

又三年,攝政王重奪八州之地,朝廷發大軍討逆。

這也是有意思的事情,蔡國的官員不認為自己能戰勝邢國,即便現在的邢國已經風雲飄搖,不但攝政王盯著邢國打,塗夷、赫肅也如餓狼、兀鷲一般,意圖分食這頭病弱的老虎。可蔡國依舊畏懼邢國,而不畏懼占了八州的攝政王,認為自己能打贏攝政王。

甚至有人覺得,可以聯合邢國,左右夾擊攝政王——不過這位剛把這番話說出來,就被朝廷上的自己人揍了,看來不要臉到如此地步的,還是少啊。

這次派兵的結果,是毫無疑問的大敗,無數士卒臨陣倒戈!他們都知道,攝政王愛民,更愛兵,在攝政王手底下,能吃飽,能活命。

數戰之後,攝政王地盤不縮反擴,兵馬激增至二十五萬。

次年,朝廷第二次派兵,一樣的結果。不,更糟糕,因為百姓已經開始逃了,逃進攝政王的地盤中。

一天早上,有大臣上了《請退位折》。上折的大臣在臭罵中被拖了下去,可他一路上高喊著:“陛下!這是為了陛下性命著想啊!陛下!”

匆匆下朝之後,太後抱著呂縉,嗚咽不止。

“母後……我退位吧……”

“我兒……”

“胡大人說得對,這是為了我母子性命著想,其他人便是到了破城的那一刻降都無妨,我母子若是再遲,怕是就要死於亂兵之手了。”

永安六年,少帝退位,武帝登基,次年改年號,武安。

武帝在位三十年,國威赫赫,國泰民安,國富民強!

在民間,顧辭久顧將軍不過是一個跟在武帝身後的執戟猛將而已,唯一可說的,就是他有神奇的直覺,抓奸細一抓一個準。

顧辭久:“呔!看鍋!”

所以民間甚至將他誤傳為了一位虬髯大漢。

段少泊倒是有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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