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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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早點, 高邑就讓下人帶著去見襄侯和顧辭久了。第一眼看,高邑必須得說, 這是真帥啊。第二眼就得說, 這位小侯爺跟他們家那口子,可真是不分時間不分地點十二個時辰不間斷的發狗糧啊!

這兩人的飛眼都要飛到對方的臉上去了!還有那唇角的笑,酥得人肝顫啊~

都不知道該說這兩位敬業, 還是該說他們毫無古人的矜持,太沒素質了!

因為是武將,所以襄侯、顧辭久、段少泊,還有其他隨從,都是騎著馬。這爺仨有爵位在身, 襄侯是欽賜的蟒袍玉帶,顧辭久和段少泊這對世子夫夫那是大紅的龍馬袍服, 也是玉帶, 都是頭戴金冠,襄侯的冠大一點,顧辭久的小一點可他還戴著東珠抹額,段少泊的冠比較有意思因為上頭還有一只點翠的青鳥。

他站在下面, 一老兩少三個帥哥一塊看過來,高邑只覺得壓力很大。

“侯爺,世子,世子妃, 小人……還是別去了吧?”私底下見面跟去這種大朝會高大上的正式場合意義完全不同,就跟讓他這個普通廚子去政協開會一樣, 更不緊張嗎?更何況去政協說錯了話不會要命,但是這封建社會,他要是說錯了話,或者得罪了什麽人,那是真的當場就要命的事啊!

“不行。”不虧是爺仨啊,這語氣、這語速、這說話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樣的啊。

“小人就是個普通廚子啊!”高邑想哭,甚至他覺得自己已經哭出來了,畢竟這鼻音太明顯了。

“放心,陛下昨日你不是也見了嗎?最是和藹不過了,不會要你的命的。”

“QAQ”是見過,但那種情況下一點真實感都沒有啊。

倒黴孩子高邑最終還是被拉著去上大朝了,當然正式上殿這事是輪不著他的,他甚至都進不去宮門,跟隨從們一塊被擋在外頭了。高邑坐在馬紮上,心裏一個勁的念叨著“別找我、別找我、別找我”,可他心裏卻覺得自己今天是逃不過上殿這一遭了。於是,當天色亮起來的時候,果然他被找過去了……

他邁金鑾殿門檻的時候被絆了一跤,直接趴地上了,剛才一路上太監跟他說的話現在都飛到不知道什麽地方去了,高邑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於是……他選擇繼續趴著,不說話不起來,只在肚子裏把襄侯爺仨罵個狗血淋頭!

“高邑,擡起頭來。”皇帝在上邊說,隨即太監用更大的聲音覆述。

被這麽吩咐,剛才還緊張的高邑突然就有些想笑了。因為總看那麽多電視電影裏頭,也有這種“某某,擡起頭來”的臺詞。然後,這個某某大多是會來一個驚艷全場,然後引來幾樁風流事。

不過,高邑知道自己這輩子長得不錯,卻也只是清秀而已。朝堂上的皇親國戚文武百官,哪個不是閱人無數的?他這種清粥小菜,引不得人家如何。

但無論如何,這麽一想總歸是不會太緊張了。

高邑慢慢的擡起了頭來,他先看見的是……掉在地上的頭冠?撕碎的布料?那是啥?頭發?好像還有血?

頭再擡高點,高邑看見的也不是皇帝,因為皇帝離得太遠了。他看見的是左右兩邊的大臣,左文右武,左邊的文臣沒啥,可是那些武將,emmm……衣衫不整的有,披頭散發的有,鼻青臉腫的有。

高邑想起來小說裏看見過,文武大臣總打架的事情了。所以這嘉朝的文成那麽猛?自己毫發無傷,把武將打成狗?

高邑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因為這場景有些太不真實了。

這跟他想象的那種超級威嚴,或者超級可怕的場面完全不一樣。反而……還有點滑稽?

“咳!”上首的皇帝咳嗽了一聲,大概也覺得自家大臣現在的模樣不大好看,“高邑,跪著作甚?站起來說話。”

皇帝語氣溫和,傳話太監語氣也跟著溫和了起來。

本來驚恐已經降了三分的高邑,這下又降了三分。

“你是朕召進宮來回話的,可以近前說話。再近點,別不敢邁步子。再近點。”

一步一步挪著朝前走,高邑自己都覺得自己這舉動太搞笑了。他忍不住擡眼一看,上頭坐著的皇帝溫溫和和的對他笑,衣裳是換了,可確實還是昨天那個逗比的中年帥大叔,高邑踏實下來了……

“昨日夜裏你也在景侯府中?”皇帝問。

“是……不過那時候也不算夜裏吧?我們是出來的時候閉門鼓才開始敲的。”

“嗯。”皇帝點了點頭,“那你把當時所見的,靜候三子的情況,再說一說。”

高邑怔了一下,他下意識的找了找勳貴堆裏的顧辭久和段少泊,挺好找的,因為這兩位依舊是一早見著的那個齊齊整整的模樣,跟他們周圍幾個頂著鼻青臉腫腦袋的家夥形成鮮明的對比。

“高邑!你看襄侯作甚!莫不是等著襄侯給你打什麽暗號?!”橫裏跳出來了一個家夥,披頭散發、衣衫不整、滿臉青紫。

高邑被嚇了一大跳,趕緊解釋:“陛下!小人……草民不是!草民就是覺得,當時又不是只有草民一個在場,所以草民這才忍不住找向襄侯世子和世子妃!比起草民,在場的各位大人該是更信得過這兩位吧?而且當時還有順天府的差役在場,若不信草民,何必要草民來呢?!”

皇帝看向高邑的眼神有點意外,剛看見他進來時嚇成那個樣子,以為他說話可能也是顛三倒四的,誰知道這還是挺能言善辯的。

高邑心臟咚咚咚的跳著,他屬於那種事到臨頭反而能迎難直上的人。真膽小懦弱經不起風浪,那別管上輩子還是這輩子,他的店都建不起來了。所以再怎麽怕,他都知道,必須得把事情說明白了。

“這倒也是,其實朕也是這麽想的。”皇帝看向顧辭久,“不過誰讓小久說你說的話最可信呢?所以我們就把你叫來了。”

“QAQ”高邑看顧辭久:世子爺,是因為我昨天不小心碰了世子妃兩下嗎?求饒命。

顧辭久站了出來道:“李叔信不過我,因為我好幾次都把那個誰的腿給打斷了。悔不當初年紀小,我頭一回碰見他就該把他三條腿兩條胳膊都打斷的,不該手下留情,讓他還能治好。”

“咳!”襄侯瞪顧辭久。

“陛下呀!我家麟兒都去了啊!”景侯想出來打顧辭久但是被人拉住了,於是開始哭。

“小久啊……”皇帝頭疼,但那表情明顯是寵著顧辭久的。

顧辭久攤手:“看,這不就信不過我嗎?至於順天府的差役……我們兩邊都信不過,那些人就是和稀泥的,正經事都不敢沾,明白話也不敢說。但也不怪他們,都是吃公家飯的,今天說了真話,回去可能就沒了飯碗。”

不知道是顧辭久的語氣太欠揍了,還是這場面太缺乏真實性了,反正高邑是沒忍住,問了一句:“世子爺,那草民就是個做飯的廚子,您就不怕我說了真話,回去就被人砸了鍋?”

“當然不怕,稻香村那裏,陛下去過,我是知道的。其餘人……永王?靖王?魯王……”顧辭久挨個點了名,被點到的都點了頭。

高邑這時候才發現,永王也在啊?

已經對高邑使了半天眼色,讓他不需要擔心,但一直被高邑忽略的永王。在發現自己終於被高邑正眼看了之後,有點小興奮。可高邑很快就把視線挪開了,永王:“……”

“你家的飯菜是獨一份的好吃,誰要是再沒有正當理由的情況下動你,那就是犯了眾怒。當然,也有可能這個誰是破罐子破摔了。要不然,等出去了讓陛下每天安排一隊侍衛給你?你包了他們當天的吃食就好了。”

高邑心說這位也太異想天開了吧?可還真有幾分心動,他到不擔心自己的安全。只是覺得,要是皇帝的人在自己身邊,按永王就不會總私下裏去找自己了吧?

“你這小子,可真是異想天開!”皇帝在上頭也笑了,他這大朝今天稀奇事也是真多,“不過,宮裏的侍衛也是真的太閑了,讓他們跑到外邊巡巡街,也好。”

“多謝陛下。”顧辭久謝了皇帝,轉過來道,“你看,高老板,你現在沒有任何後顧之憂了。”

“QAQ”我本來就沒有後顧之憂……吧?反正是沒有大憂!直到昨天被一個逗比中年帥哥拉著去吃飯,這就是一頓飯造成的血案!

不過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當然後邊就開始真正的說案情了。幸虧他昨天還是看了一眼那個死人的模樣的,雖然之後就給他嚇暈了,不過那一眼也就夠他說的了,十足的印象時刻啊!

在場的人,雖然專精刑名的人比較少,可都是人精,一聽這現場的情況,心裏就有個大概的。

圍在景侯身邊的幾個勳貴,看景侯的眼神都有些覆雜。靜候剛才一直說他兒子是被亂刀砍死的,必然是府裏進了盜匪,被他發現,盜匪怒而殺人。

這幾位剛才幫著他的勳貴,那都是過去在戰場上的老交情了。雖然也看不上他那個三兒子,可跟皇帝一樣,給景侯兩分面子。景侯對他這個三兒子有多寵愛,他們比其他人更了解,所以才不相信顧辭久說的,因為按照道理來說,景侯該是最想抓到兇手的那一個啊。

可這明擺著,是計劃好的有目的的殺人,他有什麽必要為兇手隱瞞呢?

都到了這一步了,景侯也知道自己再說什麽也是沒有意義了,幹脆嘴一閉,頭一低,不言不語了。

這情況,皇帝也不能逼他說話,尤其這死的不是什麽重要人士,甚至不是什麽好人。過去是景侯自己不惜一切代價要保護他,這個人才能一直活下來,現在他轉而去保護那個兇手了……其實不少人都有一種“啊,他終於想通了”的感覺。

眼看著今天這就要退朝了,文臣那邊卻站出來一個:“陛下,當初您與景侯約定,您保景侯三公子一條活命,他百年之後,歸還爵位。如今這位三公子意外身死,爵位可還要歸還?”

這下眾人的表情就更怪了,這確實是比較重要的一件事。

“當初陛下確實是保住了麟兒的一條性命,如今麟兒之死只是意外,臣如何還有臉面說什麽爵位?”

高邑在此之前還沒聽說過景侯三公子的“英雄事跡”呢,到現在他才聽出點味道來。想著那死掉的家夥,莫不是個混蛋?現在景侯這番話算是以退為進吧?那皇帝莫不是要應下來?其實這個景侯也夠不是東西的……

皇帝現在最想掐死的是那個蹦出來多嘴的文官,他要是說依舊要收回爵位,可三公子年紀輕輕就死了,他要是說不收回爵位依舊朝下傳,可三公子又確實多活了好多年。

這事本來皇帝想著的是私下裏把景侯叫來,該怎麽處理他們君臣自己商量。非得把事情搬到大庭廣眾上來,這怎麽說?

景侯那說不要爵位,可是哭得可憐兮兮的。勳貴都低著頭,一副謹遵聖意的樣子。文臣都擡著頭,瞪大了眼睛那是準備忠言逆耳?

“爵位還是要收回來的,不過到時候除了封戶的銀兩之外,其餘財產都可讓你的子女帶走。”皇帝想著當初就因為法外容情,才有今天的尷尬。而且……景侯家這件事的始末,其實皇帝是知道的啊!顧辭久和段少泊都給他寫了密折呢。

皇帝之前還有那麽三分懷疑,現在事情確實發生,他是徹底不懷疑顧辭久和段少泊所說的那些事了,對景侯更是只剩下了失望。明君多是殺伐果斷之人,皇帝既然已經知道了真相,自然也不會對景侯再有什麽憐憫。

景侯當即跪地謝恩,但高邑覺得,景侯好像是瞪了他一眼?極其兇狠的那種瞪,嚇得他退後了一步,但因為是角度和距離的關系,其他人都看不見。

後來高邑就被要求退下了,昨天晚上死者的那個慘狀不再繼續轉了,取而代之的是景侯剛才的那一眼。他之前還覺得顧辭久向皇帝求侍衛是一種很逗比的行為,現在他就開始盼著有侍衛了。

趁著在外邊的那點時間,他向襄侯府的家丁侍從問明白了景侯家裏的事情,於是那種古怪勁兒就更明顯了——難道是後悔了,不想報這個兒子了,而是想把爵位傳承下去?

等到襄侯爺仨出來了,顧辭久說:“在我們家住十天半個月如何?”

“承蒙世子厚愛,但是酒樓那邊沒人支應著不行……”

“讓你住在這,又不是不讓你管酒樓了。你每天願意過去就過去唄。”

“但……”

“你不想夜裏突然被人砍死吧?禦前侍衛可不會給你守夜。”

“……”高邑猶豫,其實他可以找永王幫忙,但是除了生意上的合作夥伴之外,他不想跟永王再有更多的牽扯。至於這位襄侯世子,那就更奇怪了,“世子爺,小人能問一聲,您為何要如此幫助小人嗎?”

“原因跟我為什麽會做你做的飯菜有關,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不是信不過你,而是你大概不會信。再過一陣吧。不過我絕對是沒有惡意的。”

高邑忍不住吐槽:“您的手藝這麽好,難道還是跟我學的不成?”若真是跟他學的,必然不會是現在的他,而是未來的,那這位世子爺還是重生的?

“……”

“世子爺……你這眼神……”讓我有點害怕啊。

“師父,您好聰明啊。”

)Д(高邑覺得,他現在昏過去比較好,可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的驚嚇提高了他的承受上限,以至於他現在竟然依舊意識清醒!

“師父,我知道你不信,要不然你跟我回一趟家?我給你看看證據?”

高邑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襄侯家的廚房裏了,他覺得其實自己不該來的,閉關這些事情是真的還是假的,總歸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可是顧辭久已經開始做飯了,高邑的眼睛不知不覺就被吸引過去了。他做的也不是什麽南北大菜滿漢全席,他做的是雞蛋灌餅、燒餅夾裏脊、白吉饃夾臘汁肉,還有豬肉小丸子等等——章魚小丸子裏不放章魚放小塊的豬肉。

現在稻香村的主打早點,是豆漿、豆腐腦、豆包、各種餡料的包子、油條、煎餅果子,還有拉面、炒面和燴面。顧辭久現在做出來的,這些從根本上講就是一個餅夾點什麽的食物,是他準備冬天才推出的食物。那時候冷食賣不動了,把推車改一改,就能讓小吃攤繼續賣。

顧辭久要是做出來一樣,高邑還能自我欺騙一下說是巧合,他做出來了一桌子。雖然這裏邊有的是改進型,比如豬肉小丸子,現代的時候章魚鋪天蓋地的,這年代在內陸可沒那麽容易吃到章魚,但加進特別鹵制的豬肉,別有一番美妙的滋味。

“你……你真的……”

“所以說,師父啊,徒弟娶媳婦了,給點見面禮吧。”

“……”他真相穿越時空到未來,敲一敲那個自己的腦殼,問一問他,為什麽找了這麽一個混蛋徒弟?

“師父,我就跟你學了三年的手藝,所以知道的事情不多。但是,景侯家這件事,你放心,徒弟絕對是在幫你。也是在幫很多其他人。”

“幫我?這件事和我有關?”

“見面禮。”顧辭久伸手,剛被趕去泡藥浴的段少泊帶著一身藥味恰好進來了。高邑就看他問都不問一句的,跟顧辭久十分有夫夫默契的,就站在自己面前了,並做出了與他那張正直面孔極端不符的行為——雙手平舉放在胸前:“師父,見面禮。”

“你們的臉呢?”

顧辭久道:“孝敬給師父了。”

“我到底為什麽要收你當徒弟啊?”

“因為我在刀工上把你打敗了啊。”說話間,顧辭久已經把一根大白蘿蔔雕成了一位踏著雲朵的白袍小將軍,“少泊,像你不?”

“不像,比我白多了。”段少泊皺眉,一臉委屈。

“那我給蘿蔔刷層醬油?”

“我在你眼裏這麽黑啊?”

“……”你們倆真的知道我還在這嗎?剛才就心情覆雜,現在心情更覆雜了的高邑表示,“我啥都沒帶,沒見面禮。”

“那師父就做個烤鴨吧,鴨子、烤爐和果木都已經準備好了,辛苦了。”這話不是顧辭久說的,而是段少泊說的,他拍了拍手,就兩個下人各提了兩只鴨子進來。

高邑一看,這鴨子還真是準備好了,看色澤就知道,這是燙好了皮,吹好了氣,澆好了蜜糖水,在通風幹燥處晾了至少一天了。

“行!我做!”這還是頭一回,高邑用這種古代的大烤爐烤鴨子呢,上一回他做烤鴨還是在現代用電烤箱。

四只鴨子,第一只烤糊了,第二只烤得稍微過火。但這兩只鴨子不是白白犧牲的!高邑手底下已經有分寸了,第三只和第四只的鴨子出烤箱的時候,是完美的醬紅色,帶著一股甜美香氣,蜷縮著身體橫臥在烤盤上,標準的絕世美鴨!

“多謝師父。”就在他做好鴨子的那一刻!段少泊和顧辭久出現了,一人一個,把他的鴨子帶走了!

QAQ未來的我……你到底是有多想不開啊!

“師父,怎麽不來?”正在高邑想著是不是去做一碗拉面填肚子的時候,段少泊突然跑回來了。

“哎?”

“辭久正要露一手刀工,師父不去看嗎?”

“這就來!”

高邑在的時候,襄侯夫婦也已經做好等吃了。高邑一開始還沒敢落座——昨天那是有皇帝帶著,今天高邑可不知道人家侯爺是不是願意跟他這個廚子同座。可他一猶豫,襄侯直接站起來,邀請他落座。

臉上一紅,覺得自己今天一直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高邑,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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