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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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起被子, 顧辭久裹好自己,當著一群人的面, 躺下睡死了。

其餘人等穿上正式的軍禮服, 再次坐上車,前往一處女王郊外的行宮——不是兩百人了,只有十幾個女軍官加幾位男性。

他們在行宮裏接受了女王的授勳, 與女王和部分大臣共進了下午茶,然後就被打發回來了。

不過,出行之前,明明一群人還緊張兮兮,甚至多少還記恨著他們在雪地裏差點凍死的事, 可回來之後,就已經眼睛發亮, 三句話不離女王的好了。

顧辭久淡定的看他們撒歡, 送他們滾蛋,然後跟小師弟密語。

段少泊【女王是個很有人格魅力的人。】

顧辭久【嗯,顯而易見,那些家夥都快變成腦殘粉了。】

雖然本身這個時代“女王”“國王”“王子公主”之類的身份加成就比現代高得多, 但也得會利用。被絞死的,或上斷頭臺的君主,一樣有不少。

段少泊笑了一聲【然後,女王顯然知道你的存在, 希爾薇她們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可實際上該漏得已經都漏得差不多了。看情況, 女王大概會私下,秘密的見你。大師兄,你要當心。】

顧辭久【放心吧,我會保護好自己的,我從頭到腳,每根頭發絲都是你的。】

段少泊【emmm……頭、腳、頭發絲,只有形體,外表嗎?】

顧辭久【當然不是!內在也徹徹底底是你的!】

段少泊【φ(>ω<*) 所以,大師兄,要要我去找你做些運動,發個汗不?】

顧辭久【不許來!這麽大年紀了怎麽還相信那些偽科學?你真來找我做出汗的運動,那結果很可能咱倆都染上肺炎……】

段少泊【哈哈哈哈~對了,大師兄,我明白女王為什麽對瑪麗的態度那麽疏遠和苛刻了,原本我以為她早就知道還有菲亞的存在,並且也早就屬意了菲亞。但從今天的接觸看來,還有孔雀堡親王的情況看來,女王那樣對待瑪麗,只是因為瑪麗出現得太早了。】

顧辭久【哦……父弱子壯的那種?】

段少泊【是的。】

顧辭久【控制狂的通病啊……一個強大而充滿權威的統治者,如果太早迎來自己的繼承人,那往往結果並不會太過美妙。】

段少泊【是的,現在的女王看來也是這個情況,即使她保養得宜,但外人看到的,和她自己感受到的自己的變化,絕對是不同的。她在老去,可瑪麗卻青春年少。而且……瑪麗從誕生開始,就被一些人稱呼為王儲了。而我見了孔雀堡女王,她不是天性愛玩的人,她只是在自我保護。姐妹關系差成這個樣子,想到自己的繼承人是妹妹的女兒,女王的心情大概也不會好。】

顧辭久【但菲亞之前,她確實只有瑪麗一個繼承人,所以女王對王儲派與表親派都是放任的態度。至於原劇情裏,她把菲亞找回去,應該也有驅虎吞狼的意思。】

段少泊【畢竟現階段的那些什麽第二、第三繼承人,都已經至少隔了兩代的親戚了。現在這個國家真正的大貴族們都沒在後嗣的事情上發聲,可如果再過幾年,女王的年紀更大,就不一定了。而一旦他們說話,那麽那些表親派根本沒有多話的餘地。】

顧辭久【再過幾年……】

兩人都知道,這個就是指的戰爭結束了。那個時候,不只是時間在身體上又碾壓了四年,作為國戰中最重要一國的領袖,女王在國戰中消耗的精力,更會加速她的衰老。可瑪麗呢?她卻正好在戰爭中錘煉了自己,正式從少女變成了一個強勢精明的公主。

那時候女王會覺得她更加危險,相比之下,看似一副傻白甜表現的菲亞就不會給女王帶來那麽大的危機感和壓迫感。甚至正相反,她的表現就如一個充滿依賴感的小女孩吧?這滿足了女王的控制欲。

菲亞成為王儲,將是十分讓她安心的行為。

顧辭久【跟那位瑪麗公主說明白吧,她現在可是在刀尖上起舞。】

段少泊【……】

顧辭久【怎麽了?】

段少泊【不想離開……女王一定會再見你,你接下來很可能要被軟禁。】

顧辭久【麽麽噠,放心吧。】

就在第二天,新的任命下來了,建立還只有幾個月的獨立團,直接撤銷番號,徹底被拆散。一方面這對大家來說是好事,因為就連最普通的列兵也成了小隊長一級的士官。可另外一方面,這又是壞事,因為聽他們各自的新番號就知道,他們接手的全部是新兵。

想到明年開春的戰場上,他們就要帶著一群新兵蛋子,跟納爾魯經歷過大戰的老兵對壘,眾人多少都有點方。

可這容不得拒絕,軍官宣讀完了同在一個部隊的任命,就讓這些人整理行李,立刻拉走。前後時間不超過兩個小時,大家甚至連像樣的道別一下都來不及。

“聖母啊,我竟然跟你不在一起?!”希爾薇聽到了自己的任命,雖然她還是個團長,並且團裏有不少老人,可依據驚恐的瞪大了眼睛——因為沒有顧辭久啊!那麽長時間,顧辭久在她心裏其實已經比聖母管用了。

“加油,希爾薇,相信你自己吧,你很有能力。”顧辭久能怎麽辦?當然是灌雞湯啊。

“我……我會努力的!”心裏哭唧唧QAQ,面上的希爾薇卻要一臉堅定,她未來的士兵和下屬現在也都在看著她呢。如果她都表現得不自信和恐慌,那會讓其他人還怎麽辦呢?

顧辭久笑了笑,這妹子能這樣,就說明已經初步有一點上位者的自覺了。

女軍官們全都被分派走了,雖然沒有官職,可在獨立團有較高聲望的男士兵們也都被分派走了。然後,輪到顧辭久了,一開始他確實是和其他人一起的,但當他整理好了行李出來,半路上就被兩個一臉微笑的女軍官指向了另外一條路,送上了一輛四人的小車。

小車在進城之前換了馬車——現在燒煤車雖然是大趨勢,但有些老牌貴族嫌棄燒煤車太骯臟,還有養不起車但小有資產的中產階級、破落貴族依然使用著馬車。

進城之後七扭八拐的,顧辭久被送到了一戶破落貴族的府邸。直接帶到了書房,見到了一位身穿灰色老式長裙的女性。

“你就是弗裏茨·格萊?”這位女性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放著一本書,雖然滿身的傲慢,可是那種典雅的氣質卻又實在讓人忍不住讚嘆——對普通人來說。

“您好,夫人。”顧辭久對這位夫人客氣的行禮,但之後,他徑直走到一面墻前,再次行禮,“您好,陛下。”

“你!”灰色長裙的夫人猛然站了起來。

那面墻打開,果然走出了衣著華麗的女王陛下,她看著顧辭久,神色間有些好奇,不過那是一種人看到貓咪竟然會自己打開冰箱偷吃的那種好奇。

她有著至高的地位,顧辭久不但是個普通人,更是個男人,雖然這個男人在很多方面都引起了她的好奇心,但還不至於女王把顧辭久當人看。甚至,如果女王發現,顧辭久做出這些“有趣”之事的根本願意,對她來說是一種威脅,那她不介意把顧辭久直接幹掉。

這是一種典型的,君主的思想。

不過顧辭久見過很多的君主,他自己也做過君主,那麽大家一起排排站,論能力,眼前的這位女王,不是倒數第一,也是第二——她還嫩著呢。

“你真是個有趣的男人。”女王走出來,坐在了灰衣夫人剛才坐的沙發上,後者在女王出現的瞬間已經站起來行禮,“你是怎麽發現我的?”

當然是因為掌控欲強到你這個地步,做出這番布置絕對不是為了讓別人“代替”你來看我這個異類,八成可能會在現場。不過這話不能說,這位多疑的女王在拼命掌控別人的時候,卻不樂意自己被別人看明白,這個世界雖然不討喜,但我還沒看見吊襪帶圍裙小師弟呢……

“因為我發現了地毯有不正常的壓平的痕跡,像是有一扇門從上面劃過。另外,這位當時側身坐著的婦人,在跟我說話的間歇裏,多次用餘光關註那面墻。而在這個國家裏,我不知道除了女王陛下之外,還有誰能夠那麽神不知鬼不覺的把我帶到這裏,並且將一位明顯出身高貴的夫人作為自己的傀儡。”

女王雖然一直是微笑的表情,但如果說之前只是習慣問題,現在這個笑容就真心實意多了。顧辭久雖然一句諂媚的話都沒有,但確實一巴掌把女王的馬匹拍得極其的舒服——確實,在她的國家裏,能做出這一切的,還有誰?!

“你是個聰明的男人,非常的聰明。”女王點點頭,“你的談吐於你的身份來說,也文雅得讓我意外。”

“感謝我自己,我希望能過過上好日子,所以我知道粗俗的談吐,幫不了我。”

“那說明你還是個明智的人,能跟我說說你是怎麽想到那種戰鬥方式的嗎?是的,不需要用那種驚訝的眼神看著我,你們那支獨立團裏的事情,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知道,這一切並不是希爾薇那個小姑娘的手筆,站在她背後的是你,是你讓她變成了一個英雄。”

“請您不要因此而認為少校是個貪圖名聲的人,她會那麽做,只是為了保住我們的性命。至於我會想到那種戰鬥方式,其實也只是逃亡中的迫不得已……”顧辭久都不需要演技全開,只開個七八分就夠了。

展現在女王面前的,是一個有才幹,有不甘,也有野心,但本質上還是恭順有禮,對權威充滿敬畏,並且知道恩情的男人。

隨著這場談話的深入,女王對顧辭久也越發的信任。

她的問題也越來越廣,從單純的顧辭久的前線經歷,他研究出新戰法的歷程,一直到全面戰局的看法。

“……陛下,請您做好在戰爭前期丟失掉部分國土的準備。”

“阿爾貝,你可真敢說啊。”女王用指責的眼神看著顧辭久,她從正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前,變成手扶在扶手上斜靠在一邊,對顧辭久的稱呼也只是他的名,這一切都是新人和親密的表示,“我們不是已經有了新的戰鬥方式嗎?那天我可是親眼看到了一場屠殺。”

說到屠殺的時候,女王甚至有些興奮。

“戰鬥方式是新的,可眾多的高級軍官還是舊的。陛下,這就像是讓一個馬車夫去開燒煤車。”

“這個比喻很生動,我也很同意你說的,但這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我們現在燒煤車有很多,但卻沒有任何一個是真正受過訓練的司機。所以,就看有誰能夠先學會開車吧?”女王扭頭看了一眼窗外,“哦,現在已經是這個時間了,我該回宮去了。阿爾貝,我很喜歡你,跟我一起會宮去吧,你可以做我的臣子。”

“是弄臣嗎?”顧辭久看著女王。

女王笑了起來,咯咯咯的笑聲就像是少女一樣:“你也可做我的情夫,你很俊美,我很喜歡。”

“不,我想做您臣子,陛下。”

“你可真敢說啊,阿爾貝。可誰讓你是一個男人呢?”女王的眼神竟然溫和了不少,“如果你是一個女人,我一定會讓你成為我最信任的臣子。”

“那如果我做一個女人呢?”不,如果我是個女人,你會殺了我。

“什麽?”

“您也說了,我足夠俊美,我願意扮成女裝,只為了正大光明做您的臣子!”

“是為了正大光明展現你的才幹吧?”

顧辭久的臉上被看穿的尷尬和窘迫一閃而過,他還是認真的看著女王,既熱切又可憐。

系統偷偷私聊他【宿主,你不會是上癮了吧?】

顧辭久【演戲偶爾是會上癮的,不過這樣也更容易獲得女王的信任,另外,我可不想有一天真成了她的情夫。】

一個男扮女裝的大臣,只有女王知道他的真實性別,也只有女王能夠讓他展現自己真正的價值。這是一個多麽好的臣子?女王徹底不需要擔心他的背叛,這就是最好的孤臣。

女王一直保持著溫柔的笑:“你可真是個任性的孩子,不過你也是個可憐的孩子。那麽,去試試吧,看看這麽高大俊美的你,是否能把自己改扮成一個美麗的女性?”

系統【Σ(⊙▽⊙"a臥槽!什麽高大俊美啊?!宿主,這女王好像還真的對你有點心思啊!】

顧辭久沒理系統,他感激又激動的去親吻了女王的戒指,起身跟著那位一直站在角落裏當不存在的灰衣夫人離開了。

片刻後,他換了一身黑色的衣裙回來。與軍裝的華麗中帶著肅穆不同,這身黑色的衣裙裁剪更加的剪接和大方,沒有蕾絲花邊,只有黑色的簡單鑲邊,上衣是大翻領,裙子比普通蓬蓬裙略窄,但這更能體現出女性的腰細腿長。

至於顏……顧辭久還是上次那種大紅為主體的艷麗妝容,頭上還戴著一頂有黑色面紗的小圓帽。但比起上次紅衣美人的明艷,現在的他,就是冷艷。沒有絲毫的輕浮與浪蕩,這是另外一種角度的“女王”了。

女王看著她,先是驚訝的瞪大了眼睛,繼而難以控制的大笑了起來:“聖母啊,今天我笑的時間,比過去一年加起來都要多。”

“很、很難看嗎,陛下?”

“不!當然不是!”女王搖頭,“恰恰相反,你現在大概就是讓貴婦人最仇恨與警惕的那種女性~你讓我看到了你的美貌,也讓我見到了你的決心,那麽,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格萊夫人了。”

這個冬天,洛蘇利亞被納爾魯徹底占領,洛蘇利亞的流亡政府逃向賴格義。但也因為寒冷,以及短時間內占領大量領土,納爾魯急需消化,所以雙方暫時停戰停戰。所有人都覺得,納爾魯再次開戰的時候,會是明年春天二月底三月初,也就是至少三個月後。

只有女王陛下的新進寵臣,從鄉下剛來到丹諾爾的格萊夫人有著不同的見解:“最遲到一月,納爾魯就會再次發起進攻。”

“原因呢?”

“我如果是納爾魯的統帥我就會這麽做,盟國都被賴格義的那場大敗嚇著了,而我們自己的新兵剛剛集結,如果是三個月後,訓練時間已經足夠新兵形成初步的戰鬥力,並且運抵前線了。”

“所以你不是納爾魯的統帥,更不是賴格義的統帥!想法雖然是好的,但沒有人可以不考慮天氣的寒冷!”

顧辭久無所謂,女王樂意看她舌戰群臣,偶爾也會在私下裏詢問他的意見,但目前為止,女王對顧辭久的信任還只是個人的,在國事與軍政上,他還得靠後,甚至女王很樂意借助他來展現自己的“英明”——你們看我雖然很喜歡這個寵臣,給“她”很多賞賜,但在國家大事上我還是很拎得清的。

顧辭久也無所謂,他配合女王配合得很好,這讓女王越發喜歡他了。甚至以為顧辭久的這種“傻瓜”發言,也是故意的。

而段少泊,早已經偷偷的成功回到了瑪麗公主身邊。

瑪麗公主跟著大部隊從前線撤下來了,她把那些撐排場的東西都扔掉了,甚至換上了褲裝,現在住在一棟普通的小樓裏:“我聽了你臨走時留下來的話,但是……我沒辦法讓更多的人聽你的話。”

“這場潰敗和你無關,殿下。”

“不……如果我有更多的權力,是不是就能阻止這一切了?”

“正相反,如果您有更高的權力,那麽現在裝在木桶裏腐爛的,就是您了,殿下。”

——女王采納了民眾的意見,在處理那些“叛國賊”的時間上,她恢覆了桶刑,現在裝著那些人的木桶還在丹諾爾的廣場上晾著。

“可真是恐怖的話啊,這是你這次去首都的想法嗎?你覺得我的姨媽那麽厭惡我嗎?”

“並不是厭惡,而是戒備和警惕。如果您是一個從小體弱多病,任性挑剔的人,女王陛下會非常寵愛您。這就像雄獅會在小雄獅長大之前,把它從族群裏趕走,而女王不能把您趕走。”

“你說了跟我母親同樣的話,在小時候,其實她確實希望我裝病,可是我既不明白,有厭惡作假……我做錯了嗎?”

“您做錯了,但您的誠實和堅定值得稱讚。”

“……傻瓜一般都很城市。”瑪麗癟癟嘴,“不過,好吧,我要怎麽樣,才能不被大獅子吃掉呢?顯然我裝病已經來不及了。”

“在戰場上獲得功勳吧,殿下。”

“(⊙口⊙)什麽?!”

“把您的士兵給我,讓我帶著他們,還有您上戰場,獲得功勳,獲得聲望。讓女王必須將王儲的王冠戴在您的頭頂上吧。”

“我?這……可是……”

“這場戰爭是您的機會,殿下。如果您沒抓住機會,那麽當戰爭結束,獲得空前聲望的女王,隨便找個借口,就能把您殺掉了。”

戰後的女王更老更虛弱,卻也更強大了,那是率領國民獲得國戰勝利的君主,特有的效果加成。否則……即便菲亞有她的支持,但作為一個身份不太明確的私奔王子的女兒,想要取代做了二十多年公認王儲的瑪麗,那困難可不是一點半點的。

瑪麗雙手攥緊扇子,不,她把扇子放下了:“你說的對,這已經不是權力之爭,而是生存之爭了。我很高興能夠遇見你,老師。”

雖然是褲裝,瑪麗還是對著段少泊行了一個優雅的女士屈膝禮。

十二月二十四日八點,聖誕前夜,納爾魯在三個小時之內,攻破了洛蘇利亞最後的城市莫頓。

十二月二十五日淩晨,聖誕節當日,納爾魯攻入賴格義境內,邊境城市黑靈於十一點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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