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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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顧辭久說的個事個辦, 蓋恩露出為難的表情：“我也知道。”
他是低等文明保護組織的成員，對於低等文明, 尤其是那些遭受了文明入侵的低等文明, 充滿了同情。但他縮倡導並不是一刀切政策，即把所有高等文明的痕跡都刮幹凈的狂熱分子。
蓋恩屬於理智派，倡導根據情況處理問題, 文明入侵雖然破壞了低等文明，但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低等文明的生活狀況，總不能讓已經步入工業文明的低等文明倒車去刀耕火種，“可那些人魚不是我們抓回來的，是這裏的帝國軍人帶回來的。”
“……這可不是承認錯誤, 而是仇恨啊。”顧辭久的觸手動了一下。
承認錯誤是該積極的改進錯誤，但用這種手段的人是不知道這些人魚會死嗎？他們知道, 卻還故意這麽做, 這是一種帶著孩子氣的惡劣的報覆行為。
“不應該隨意揣測對方，但是……”蓋恩用眼神回答：我也同意。
不只是他們，稍微有點政治眼光的人看這件事，就都明白。這跟兩個國家出於或善意或惡意的政治目的, 撤出、驅逐、轉移某國僑民的意義完全不同。
畢竟現階段人魚別說國家，連種族觀念都沒有。人魚拯救計劃，完全是宇宙各國伸出援助之手的結果。
人魚無論是個體力量，還是精神上, 都是幼稚、弱小與不成熟的。他們做不到乘風破浪，只能跟水藻一樣, 隨波逐流。
他們為辦法在政治上為自己代言，除了秘密繁殖基地的人魚，現在隨便找任何一條五歲以上的人魚出來問“你覺得怎麽樣才能獲得幸福？”他立馬告訴你：“嫁給人類，擁有一個愛護我的主人。”
跟他說獨立、自主？他眨眨眼睛，一臉單純無知。
撤出人魚的主導者，只能是地球帝國政府和宇宙聯合國工作組。因為地球帝國掌握著所有人魚的資料，所以地球帝國反而還是主導方。
他們這種不管人魚具體情況，全部將人魚撤走的行為，在顧辭久他們看來是粗暴的，可在普通民眾看來，卻是積極配合……
顧辭久他們沒辦法把這件事拿出來指責對方。
怎麽指責？說不該把這些人魚帶走？
那首先提出反對意見的就是宇宙大眾，因為這些幸福的人魚，都可以說成是受害者綜合征，是虛假的。這種狀況，他們的一切行為都是自以為是，把他們帶出來是應該的。
就連顧辭久這個宇宙大寶貝也不能說話，一旦說了就會被質疑是否有資格繼續主持人魚拯救計劃，甚至直接被剔除出去。要知道盯著這件事的人可是不少呢，這件事可是一件能獲得巨大政治資本的盛事。
尤其，這事還有進一步的利益在裏頭……
宇宙內的眾多種族，已經知道了人魚基因的特殊性。宇宙中的高等文明發展到現在，有幾條是幾乎所有高等文明的通病：一、自然生育越來越艱難；二、千奇百怪的先天基因疾病：三、依舊原因未知的基因崩潰：四、幾乎停頓的自然進化。
但和人魚結合，幾乎能夠把這四條全部解決！尤其根本不用擔心混血問題！
地球人很貪婪？如果發現人魚的是其他種族，他們的結果也差不了多少，畢竟大家一樣“文明”。現在大家結成聯合體共同發展，因為誰都沒那個力量把其他種族全都幹掉，可對於這麽一個弱小的，又對自身發展有大利益的種族，那就不一樣了。真正發展起來的高等文明，從來沒有哪一個是幹幹凈凈的。
斯倫塔總統著急讓顧辭久回國，也因為各國上層已經私底下開始鬧了。
按照道理，人魚這個低文明種族在被引導著，走上可以自力更生的道路後，工作組就要全面撤出，碧藍星周圍將會被封閉。讓人魚們在碧藍星自由的發展，曾經的災難有一天會被他們當成神話傳說，甚至徹底被他們遺忘，他們可能會發展出自己的科技，然後重新堂堂正正的成為大宇宙的一員，或者因為碧藍星的天災人禍，成為一個滅亡的種族。不過這也都是他們自己的路了。
可其他各國顯然不願意這樣，美其名曰宇宙社會欠他們良多，不但應該扶持他們，還應該把他們直接納入宇宙聯合國的一員。各國援助物資都準備好了！
一旦碧藍星真的成為了宇宙聯合國中的一國，那麽就不存在低等文明保護了……他們就可以與其他成員國民眾通婚。
到時候人魚簡直是會合理合法的被當做生育機器掠奪，畢竟人性就是追去更好的生活。人魚就算知道了一切，但他們是留在啥都沒有的碧藍星自食其力，還是跟著高等文明來客去往富裕發達的星球呢？
會有留下的，但離開的也不少。
顧辭久跟蓋恩相識一嘆，在這種他沒法擁有毀天滅地力量的世界裏，他只能選擇讓步，選擇在所有的道路上走出一條最有利的道路。
只有盡快讓人魚自己站起來，才能說其他。
地球帝國現階段有兩百三十億人口，已經嫁給人類，還在世的人魚在三十五億左右——女性不會娶人魚，也不是所有男性都會娶人魚，另外還有因為各種原因過世的人魚。碧藍星裏各個機構，包括地下秘密繁殖基地裏的人魚，加起來是一千三百萬人魚。
碧藍星的生態系保持得非常好，可三十五億人魚也還是太多了，所以，這些人魚被分割到了八顆海洋星球上。這些星球都在碧藍星附近，並且都是地球帝國自願提供的。
碧藍星沒有大塊的陸地，只有零零散散是像是米粒一樣散落在海洋中的島嶼。
那些對外的人魚培訓中心就建立在這些島嶼上，現在培訓中心被拆毀，人魚們被裝上艦船，運送到了幾塊集中的區域。
段少泊和他的人魚小夥伴們自然也在此列，這些天，他們都看了地下秘密基地的錄像，看了聯合國調查團的調查報告，看了地球帝國少年皇帝的道歉。
他們的飼養員也跑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道歉，希望求得他們的原諒。
有許多人魚們生了病，如人類希望的那樣，人魚確實纖細而敏感。人魚們很痛苦，但其實更多的茫然。
“我們，我們要怎麽辦？”艾羅拉總是問段少泊。
——他們的一切認知都是錯誤的，他們把惡人當做撫養者、生育者和未來的依靠。如今這一切都崩潰了，那他們的未來該何去何從？
“活下去。”段少泊說。
“為什麽而活？”
“活著活著就知道了吧。”
不能跟他們說為自己而活，這話太直白卻又太深奧，因為對現階段的人魚來說，為自己而活就是找個人類嫁了。
“啊——！”艦船開艙，人魚們驚叫著聚集在一起，因為外邊的陽光太耀眼了。人魚生為水中的種族，從出生開始，卻一直都住在有房頂的建築裏，照射著或弱或更弱的人造陽光，這是他們第一次直面太陽，所有人魚都擠在一起，緊緊抱住彼此，躲避著生命之源。
段少泊也被這些同胞左一條胳膊右一條尾巴擠住，根本無法動彈——這就是人魚罐頭吧。
可是他們的魚池動了起來，一點點把他們送到了船外。
尖叫的聲音更大了，如歌的聲音中充滿了驚慌與無助。
魚池不但滑出到了艦船之外，還一步一步落進了水裏。
一群人魚，卻像是落水的貓，一個比一個叫得更加大聲，直到他們最後徹底落進了水裏。
“好深的水啊！”“怎麽辦！”“救命啊！”
此時這麽發出驚呼的，不只是艾羅拉他們，同一片沙灘，同一片海，同樣都是人魚，同樣都在撲騰，至少有兩萬人魚，把海水撲騰出大片大片的泡沫。
“嘩啦！”離他們有點遠的地方，一條人魚忽然從水面裏躍了出來，他繞著太陽畫了一個圈，重新躍進了水裏，濺起了漂亮的水花。
人魚的視覺、嗅覺和聽覺實際上都非常的好，一些人魚看見了，下意識的停下了哭泣，好奇的看向那條同伴。這兩萬人魚最小的只有五歲，最大的二十歲，都是碧藍星的本地人魚，他們沒見過人類世界，天真懵懂，還是個寶寶呢，所以好奇心也就比旁人更旺盛些。
那條與眾不同的人魚，也沒有隱藏自己的，他從水中立起上半身，黑色的長發披散在身上，他有一雙鋒利的眉毛，黑色的眼睛咄咄逼人，陽剛的鼻子與嘴唇，從額頭到腰間，他的皮膚是均勻的古銅色，還有寬廣的肩膀，雄壯的胸膛與堅硬的腹肌。
他……不像人魚。
像人類，地球人。
飼養員給他們看的影像裏，那種最好的地球人的伴侶，可以把他們抱在懷裏，給他們撐起一片天空，給他們愛與幸福的地球人。
與眾不同的人魚再次潛下了水，這時候所有人魚都不再哭鬧了，他們都看著他，看著他再次躍出水面，看著他強壯的手臂神展開，黑色的魚尾在陽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他的身體矯健強壯，看著他落進水裏打出水花。
“他真美……”艾羅拉的眼睛已經看直了。
“嗯。”段少泊點頭，可同時還有點不是味，因為那個……【大師兄，你不是八爪魚嗎？為什麽變成人魚了？】
顧辭久【擬態儀啊~~小師弟~~我帥不？】
宇宙中的部分種族實在是挑戰其他大多數種族的審美，真不是說章魚哥們，而是那種長成一坨一坨，或者一疙瘩一疙瘩的種族，所以擬態儀就應運而生了，這種設備拉進兩個種族的距離，讓大家不再有隔閡！
→_→當然，有個前提是別摸。
系統暗搓搓的私戳小師弟【(^^*)小師弟，要看真實景象不？】
段少泊想了想，真實景象……一個大章魚在水面上蹦來蹦去嗎？EMMM……那畫面太美，還是算了吧。
段少泊掙開了艾羅拉拽著他胳膊的手，游向了顧辭久——我的！
可他的動作提醒了艾羅拉，艾羅拉跟著他游了起來，其他一起的小人魚，也動了。於是，這就想是一滴水滴進水裏，擴散出的水暈卻比水滴廣闊得多，他們就是一滴水，其他的所有人魚卻都被他們帶動，朝著顧辭久的方向游去。
這也是絕大多數生命種族都有的群體效應，海灘邊，他們就像是遷徙的魚群，擺動魚尾，朝著一個方向前進。
可當他們到了那條人魚所在的地方，卻找不到他了。
“在那！”一條人魚突然叫著，那健壯的人魚竟然反而去了他們的身後，他坐在沙灘上，對著他們擺手。
“大家不要著急，請停留在原地。”風把對方的聲音傳了過來，習慣於聽從命令的人魚雖然現在有點興奮，還是乖乖的停了下來，“我叫做顧辭久，是斯倫塔人，宇宙聯合國派來處理人員問題的工作組組長。對，我並不是人魚。現在你們看到的我人魚的形象，是通過擬態儀制作出來的幻象。這個幻象是虛假的，可也是真實的，這就是你們人魚本來應該擁有的模樣。”
顧辭久可以選擇一直隱瞞，但這對人魚們並不好，甚至時間長了再揭開真相，反而會被人魚認為是欺騙。現在只是讓他們失落一下子而已。
“現在，請每人領取一枚光腦，對，就是這些小光球，這是為你們特別定制的光腦，只要拿起來，然後碰觸一下手腕就好。”
海面上浮現了許多乒乓球大小的彩色球體，它們無視波濤，直接沖向了人魚們。
兩萬人魚，每條人魚都佩戴上光腦的速度卻並不慢，他們是真的被養得很規矩聽話。
“我知道你們現在有很多問題，現在啟動光腦，對著你們胳膊上的小球說一聲‘啟動’，對它說出問題，我會按照提問的人數，分別為你們解答。”
並不是只有顧辭久在做這件事，其它類似的島嶼，都在進行著差不多的工作。不過……顧辭久擬態出來的人魚絕對是最帥的！
問題的收集速度也很快，系統還在這裏邊插了一腳，幫忙歸類和整理。
“嗯……提問人數最多的問題是‘我們要怎麽辦？’，我的回答是，你們要自食其力，建立自己的國家，自己種植、養殖、捕獵、采集食物。建立自己的各個機關，自己研究科技，建立軍隊，和其他的國家外交。事情是一步一步來的，但這些都是你們要做的事情。”
轟的一聲，人魚們炸起來了。
有的興奮，有的恐慌，有的莫名其妙。這些事情，他們是第一次聽說，過去連想都沒想過。
“我知道，這個回答讓你們有了更多的疑問，不過那是下一輪回答了。現在我來回答第二個問題，你們的飼養員都去哪了？他們都回國了，有部分人還會因為他們犯下的罪行接受審判。”
人魚們再次炸了，飼養員對人魚來說，既是他們的母親，又是他們的父親，還是他們的導師，結果這些人要接受審判？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並不覺得自己受到了虐待，但事實是，你們確實受到了虐待，精神上的。我只能說，現在的你們不理解其中的意思，但是一個月之後，會明白的。第三個問題，你們以後是不是就不能嫁給地球人了？不一定，因為現在你們是自由的，未來如果達成了某些政策，那你們還是有可能與人類相戀並結合的。”
第三個問題得到了一小片歡呼……真的不能說他們奴性堅強。到哪裏都有這樣的故事：殺掉奴隸主打開奴隸的閘門，不一定能得到救世主的讚頌，更可能是迎來奴隸的攻擊，因為這個奴隸主對他們很好。
顧辭久回答了三個多小時的問題，可向人魚們展開的事實，不但沒有讓他們放心，反而讓人魚們更恐慌了。
“好了，今天的提問時間到此為止，我要帶你們去領取食物了。這些都是宇宙各國的援助，雖然不需要償還，但卻是有期限的。換言之，最遲半年後，你們必須自食其力。”這是顧辭久第二次確認這件事了，可還是有人魚發出難以置信的聲音。
“食物……食物難道不就是食物嗎？”
“我們要怎麽自己獲取食物，他指的是自己倒出海藻泥嗎？自己爬到陸地上去打開機器？”
“我覺得好像不只是那個意思。”
“這些外星人為什麽要突然出現！我們過去那樣生活不好嗎？！我已經被選中，就要嫁走了啊！這下什麽都沒了！”
“你們沒看到秘密繁殖基地的事情嗎？！我們是囚犯！而且我們根本不需要給地球人生孩子！”
“那是因為那些人魚不聽話吧？那只是該有的懲罰而已。”
“地球人為什麽不告訴我們呢？只要告訴我們那樣會有懲罰，我們就會乖乖的。”
“你們為什麽這麽喜歡當一個生育機器！”
“總是會要生育的吧？即使我麽不嫁給地球人，種族繁衍也是需要生育的，地球人會對我們很好，為什麽不給他們生孩子呢？”
[這些人魚的腦子都已經壞掉了吧？想的都是些什麽啊？真的有必要救嗎？]
[前邊的，你在這種環境裏被養大，你也是這種想法。]
[我只覺得心痛，本該向往自由的種族，現在不但身體被禁錮，思想也變成了一灘毒水。]
[會好的，學到的更多，了解的更多，思想就會轉變的。]
[我就想問前邊顧辭博士說的那句是真的嗎？地球人還有娶到人魚的可能？這也太可怕了吧？]
[你們沒看這幾天宇宙聯合國的會議簡報嗎？好像是因為對人魚造成的傷害太過巨大，所以許多國家建議，不要將碧藍星封閉，而是讓他們加入聯合國，以便獲得更多的保護和援助。]
[他們連國家都沒有，怎麽加？]
[所以不會是現在，而是一段時間之後啦。]
[那要聯合國把他們養起來？這對人魚反而不好吧？]
[聽說是要扶持當地，發展旅游業，而且當地有些魚類和海洋植物都可以作為出口貨物。]
[怎麽能說不好，你也看見了，這群魚都已經徹底傻了，能不能讓他們自食其力還是個問題呢。不養著，甚至有可能死絕了。]
——工作組的工作情況，也是全程直播的，引來了許多宇宙種族的觀看和議論。
人魚的表現，可是給他們減了不少分。即使嘴上說可憐，說理解，但看著自己的幫助得到的不是感激，而是埋怨，甚至怨恨，誰都不會高興。
不過工作組的相關人員，對這些還是都有心理準備的。
通過早已經準備好的各種教學資料，他們開始教導人魚們，再次認識這個世界。
一個月後，確實部分人魚明白了，為什麽說他們的飼養員有罪。飼養員沒有在身體上毆打虐待他們，可是卻在精神上嚴重的虐待了他們，即使心裏還有些留念，但也該放下了……
四個月後，除了少數人魚依舊喜歡保持過去那種病懨懨的習慣，趴在淺水區，大多數人魚都開始變得活潑起來，那些處於成長期的人魚仍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強壯，學習速度最快的一些，甚至已經開始捕獵和采集。
碧藍星的人魚，真的是宇宙的寵兒，千多年的弱化教育，他們的基因卻一點都沒有退化。一旦開始釋放天性，他們健壯的野性美也就開始從骨子裏散發出來。
顧辭久也已經撤去了擬態儀，以真實的樣貌與這些人魚相處在一起。
這天他又來幫人魚驅趕魚群了~~
人魚用海中植物編織成大網，兜著魚群朝回走。半路上，和另外一大群采集的人魚碰到了一起，這些人魚或者抱著大團的海帶，或者的用小網兜兜著少量的貝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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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低等文明保護組織的成員，對於低等文明, 尤其是那些遭受了文明入侵的低等文明, 充滿了同情。但他縮倡導並不是一刀切政策，即把所有高等文明的痕跡都刮幹凈的狂熱分子。
蓋恩屬於理智派，倡導根據情況處理問題, 文明入侵雖然破壞了低等文明，但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低等文明的生活狀況，總不能讓已經步入工業文明的低等文明倒車去刀耕火種，“可那些人魚不是我們抓回來的，是這裏的帝國軍人帶回來的。”
“……這可不是承認錯誤, 而是仇恨啊。”顧辭久的觸手動了一下。
承認錯誤是該積極的改進錯誤，但用這種手段的人是不知道這些人魚會死嗎？他們知道, 卻還故意這麽做, 這是一種帶著孩子氣的惡劣的報覆行為。
“不應該隨意揣測對方，但是……”蓋恩用眼神回答：我也同意。
不只是他們，稍微有點政治眼光的人看這件事，就都明白。這跟兩個國家出於或善意或惡意的政治目的, 撤出、驅逐、轉移某國僑民的意義完全不同。
畢竟現階段人魚別說國家，連種族觀念都沒有。人魚拯救計劃，完全是宇宙各國伸出援助之手的結果。
人魚無論是個體力量，還是精神上, 都是幼稚、弱小與不成熟的。他們做不到乘風破浪，只能跟水藻一樣, 隨波逐流。
他們為辦法在政治上為自己代言，除了秘密繁殖基地的人魚，現在隨便找任何一條五歲以上的人魚出來問“你覺得怎麽樣才能獲得幸福？”他立馬告訴你：“嫁給人類，擁有一個愛護我的主人。”
跟他說獨立、自主？他眨眨眼睛，一臉單純無知。
撤出人魚的主導者，只能是地球帝國政府和宇宙聯合國工作組。因為地球帝國掌握著所有人魚的資料，所以地球帝國反而還是主導方。
他們這種不管人魚具體情況，全部將人魚撤走的行為，在顧辭久他們看來是粗暴的，可在普通民眾看來，卻是積極配合……
顧辭久他們沒辦法把這件事拿出來指責對方。
怎麽指責？說不該把這些人魚帶走？
那首先提出反對意見的就是宇宙大眾，因為這些幸福的人魚，都可以說成是受害者綜合征，是虛假的。這種狀況，他們的一切行為都是自以為是，把他們帶出來是應該的。
就連顧辭久這個宇宙大寶貝也不能說話，一旦說了就會被質疑是否有資格繼續主持人魚拯救計劃，甚至直接被剔除出去。要知道盯著這件事的人可是不少呢，這件事可是一件能獲得巨大政治資本的盛事。
尤其，這事還有進一步的利益在裏頭……
宇宙內的眾多種族，已經知道了人魚基因的特殊性。宇宙中的高等文明發展到現在，有幾條是幾乎所有高等文明的通病：一、自然生育越來越艱難；二、千奇百怪的先天基因疾病：三、依舊原因未知的基因崩潰：四、幾乎停頓的自然進化。
但和人魚結合，幾乎能夠把這四條全部解決！尤其根本不用擔心混血問題！
地球人很貪婪？如果發現人魚的是其他種族，他們的結果也差不了多少，畢竟大家一樣“文明”。現在大家結成聯合體共同發展，因為誰都沒那個力量把其他種族全都幹掉，可對於這麽一個弱小的，又對自身發展有大利益的種族，那就不一樣了。真正發展起來的高等文明，從來沒有哪一個是幹幹凈凈的。
斯倫塔總統著急讓顧辭久回國，也因為各國上層已經私底下開始鬧了。
按照道理，人魚這個低文明種族在被引導著，走上可以自力更生的道路後，工作組就要全面撤出，碧藍星周圍將會被封閉。讓人魚們在碧藍星自由的發展，曾經的災難有一天會被他們當成神話傳說，甚至徹底被他們遺忘，他們可能會發展出自己的科技，然後重新堂堂正正的成為大宇宙的一員，或者因為碧藍星的天災人禍，成為一個滅亡的種族。不過這也都是他們自己的路了。
可其他各國顯然不願意這樣，美其名曰宇宙社會欠他們良多，不但應該扶持他們，還應該把他們直接納入宇宙聯合國的一員。各國援助物資都準備好了！
一旦碧藍星真的成為了宇宙聯合國中的一國，那麽就不存在低等文明保護了……他們就可以與其他成員國民眾通婚。
到時候人魚簡直是會合理合法的被當做生育機器掠奪，畢竟人性就是追去更好的生活。人魚就算知道了一切，但他們是留在啥都沒有的碧藍星自食其力，還是跟著高等文明來客去往富裕發達的星球呢？
會有留下的，但離開的也不少。
顧辭久跟蓋恩相識一嘆，在這種他沒法擁有毀天滅地力量的世界裏，他只能選擇讓步，選擇在所有的道路上走出一條最有利的道路。
只有盡快讓人魚自己站起來，才能說其他。
地球帝國現階段有兩百三十億人口，已經嫁給人類，還在世的人魚在三十五億左右——女性不會娶人魚，也不是所有男性都會娶人魚，另外還有因為各種原因過世的人魚。碧藍星裏各個機構，包括地下秘密繁殖基地裏的人魚，加起來是一千三百萬人魚。
碧藍星的生態系保持得非常好，可三十五億人魚也還是太多了，所以，這些人魚被分割到了八顆海洋星球上。這些星球都在碧藍星附近，並且都是地球帝國自願提供的。
碧藍星沒有大塊的陸地，只有零零散散是像是米粒一樣散落在海洋中的島嶼。
那些對外的人魚培訓中心就建立在這些島嶼上，現在培訓中心被拆毀，人魚們被裝上艦船，運送到了幾塊集中的區域。
段少泊和他的人魚小夥伴們自然也在此列，這些天，他們都看了地下秘密基地的錄像，看了聯合國調查團的調查報告，看了地球帝國少年皇帝的道歉。
他們的飼養員也跑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道歉，希望求得他們的原諒。
有許多人魚們生了病，如人類希望的那樣，人魚確實纖細而敏感。人魚們很痛苦，但其實更多的茫然。
“我們，我們要怎麽辦？”艾羅拉總是問段少泊。
——他們的一切認知都是錯誤的，他們把惡人當做撫養者、生育者和未來的依靠。如今這一切都崩潰了，那他們的未來該何去何從？
“活下去。”段少泊說。
“為什麽而活？”
“活著活著就知道了吧。”
不能跟他們說為自己而活，這話太直白卻又太深奧，因為對現階段的人魚來說，為自己而活就是找個人類嫁了。
“啊——！”艦船開艙，人魚們驚叫著聚集在一起，因為外邊的陽光太耀眼了。人魚生為水中的種族，從出生開始，卻一直都住在有房頂的建築裏，照射著或弱或更弱的人造陽光，這是他們第一次直面太陽，所有人魚都擠在一起，緊緊抱住彼此，躲避著生命之源。
段少泊也被這些同胞左一條胳膊右一條尾巴擠住，根本無法動彈——這就是人魚罐頭吧。
可是他們的魚池動了起來，一點點把他們送到了船外。
尖叫的聲音更大了，如歌的聲音中充滿了驚慌與無助。
魚池不但滑出到了艦船之外，還一步一步落進了水裏。
一群人魚，卻像是落水的貓，一個比一個叫得更加大聲，直到他們最後徹底落進了水裏。
“好深的水啊！”“怎麽辦！”“救命啊！”
此時這麽發出驚呼的，不只是艾羅拉他們，同一片沙灘，同一片海，同樣都是人魚，同樣都在撲騰，至少有兩萬人魚，把海水撲騰出大片大片的泡沫。
“嘩啦！”離他們有點遠的地方，一條人魚忽然從水面裏躍了出來，他繞著太陽畫了一個圈，重新躍進了水裏，濺起了漂亮的水花。
人魚的視覺、嗅覺和聽覺實際上都非常的好，一些人魚看見了，下意識的停下了哭泣，好奇的看向那條同伴。這兩萬人魚最小的只有五歲，最大的二十歲，都是碧藍星的本地人魚，他們沒見過人類世界，天真懵懂，還是個寶寶呢，所以好奇心也就比旁人更旺盛些。
那條與眾不同的人魚，也沒有隱藏自己的，他從水中立起上半身，黑色的長發披散在身上，他有一雙鋒利的眉毛，黑色的眼睛咄咄逼人，陽剛的鼻子與嘴唇，從額頭到腰間，他的皮膚是均勻的古銅色，還有寬廣的肩膀，雄壯的胸膛與堅硬的腹肌。
他……不像人魚。
像人類，地球人。
飼養員給他們看的影像裏，那種最好的地球人的伴侶，可以把他們抱在懷裏，給他們撐起一片天空，給他們愛與幸福的地球人。
與眾不同的人魚再次潛下了水，這時候所有人魚都不再哭鬧了，他們都看著他，看著他再次躍出水面，看著他強壯的手臂神展開，黑色的魚尾在陽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他的身體矯健強壯，看著他落進水裏打出水花。
“他真美……”艾羅拉的眼睛已經看直了。
“嗯。”段少泊點頭，可同時還有點不是味，因為那個……【大師兄，你不是八爪魚嗎？為什麽變成人魚了？】
顧辭久【擬態儀啊~~小師弟~~我帥不？】
宇宙中的部分種族實在是挑戰其他大多數種族的審美，真不是說章魚哥們，而是那種長成一坨一坨，或者一疙瘩一疙瘩的種族，所以擬態儀就應運而生了，這種設備拉進兩個種族的距離，讓大家不再有隔閡！
→_→當然，有個前提是別摸。
系統暗搓搓的私戳小師弟【(^^*)小師弟，要看真實景象不？】
段少泊想了想，真實景象……一個大章魚在水面上蹦來蹦去嗎？EMMM……那畫面太美，還是算了吧。
段少泊掙開了艾羅拉拽著他胳膊的手，游向了顧辭久——我的！
可他的動作提醒了艾羅拉，艾羅拉跟著他游了起來，其他一起的小人魚，也動了。於是，這就想是一滴水滴進水裏，擴散出的水暈卻比水滴廣闊得多，他們就是一滴水，其他的所有人魚卻都被他們帶動，朝著顧辭久的方向游去。
這也是絕大多數生命種族都有的群體效應，海灘邊，他們就像是遷徙的魚群，擺動魚尾，朝著一個方向前進。
可當他們到了那條人魚所在的地方，卻找不到他了。
“在那！”一條人魚突然叫著，那健壯的人魚竟然反而去了他們的身後，他坐在沙灘上，對著他們擺手。
“大家不要著急，請停留在原地。”風把對方的聲音傳了過來，習慣於聽從命令的人魚雖然現在有點興奮，還是乖乖的停了下來，“我叫做顧辭久，是斯倫塔人，宇宙聯合國派來處理人員問題的工作組組長。對，我並不是人魚。現在你們看到的我人魚的形象，是通過擬態儀制作出來的幻象。這個幻象是虛假的，可也是真實的，這就是你們人魚本來應該擁有的模樣。”
顧辭久可以選擇一直隱瞞，但這對人魚們並不好，甚至時間長了再揭開真相，反而會被人魚認為是欺騙。現在只是讓他們失落一下子而已。
“現在，請每人領取一枚光腦，對，就是這些小光球，這是為你們特別定制的光腦，只要拿起來，然後碰觸一下手腕就好。”
海面上浮現了許多乒乓球大小的彩色球體，它們無視波濤，直接沖向了人魚們。
兩萬人魚，每條人魚都佩戴上光腦的速度卻並不慢，他們是真的被養得很規矩聽話。
“我知道你們現在有很多問題，現在啟動光腦，對著你們胳膊上的小球說一聲‘啟動’，對它說出問題，我會按照提問的人數，分別為你們解答。”
並不是只有顧辭久在做這件事，其它類似的島嶼，都在進行著差不多的工作。不過……顧辭久擬態出來的人魚絕對是最帥的！
問題的收集速度也很快，系統還在這裏邊插了一腳，幫忙歸類和整理。
“嗯……提問人數最多的問題是‘我們要怎麽辦？’，我的回答是，你們要自食其力，建立自己的國家，自己種植、養殖、捕獵、采集食物。建立自己的各個機關，自己研究科技，建立軍隊，和其他的國家外交。事情是一步一步來的，但這些都是你們要做的事情。”
轟的一聲，人魚們炸起來了。
有的興奮，有的恐慌，有的莫名其妙。這些事情，他們是第一次聽說，過去連想都沒想過。
“我知道，這個回答讓你們有了更多的疑問，不過那是下一輪回答了。現在我來回答第二個問題，你們的飼養員都去哪了？他們都回國了，有部分人還會因為他們犯下的罪行接受審判。”
人魚們再次炸了，飼養員對人魚來說，既是他們的母親，又是他們的父親，還是他們的導師，結果這些人要接受審判？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並不覺得自己受到了虐待，但事實是，你們確實受到了虐待，精神上的。我只能說，現在的你們不理解其中的意思，但是一個月之後，會明白的。第三個問題，你們以後是不是就不能嫁給地球人了？不一定，因為現在你們是自由的，未來如果達成了某些政策，那你們還是有可能與人類相戀並結合的。”
第三個問題得到了一小片歡呼……真的不能說他們奴性堅強。到哪裏都有這樣的故事：殺掉奴隸主打開奴隸的閘門，不一定能得到救世主的讚頌，更可能是迎來奴隸的攻擊，因為這個奴隸主對他們很好。
顧辭久回答了三個多小時的問題，可向人魚們展開的事實，不但沒有讓他們放心，反而讓人魚們更恐慌了。
“好了，今天的提問時間到此為止，我要帶你們去領取食物了。這些都是宇宙各國的援助，雖然不需要償還，但卻是有期限的。換言之，最遲半年後，你們必須自食其力。”這是顧辭久第二次確認這件事了，可還是有人魚發出難以置信的聲音。
“食物……食物難道不就是食物嗎？”
“我們要怎麽自己獲取食物，他指的是自己倒出海藻泥嗎？自己爬到陸地上去打開機器？”
“我覺得好像不只是那個意思。”
“這些外星人為什麽要突然出現！我們過去那樣生活不好嗎？！我已經被選中，就要嫁走了啊！這下什麽都沒了！”
“你們沒看到秘密繁殖基地的事情嗎？！我們是囚犯！而且我們根本不需要給地球人生孩子！”
“那是因為那些人魚不聽話吧？那只是該有的懲罰而已。”
“地球人為什麽不告訴我們呢？只要告訴我們那樣會有懲罰，我們就會乖乖的。”
“你們為什麽這麽喜歡當一個生育機器！”
“總是會要生育的吧？即使我麽不嫁給地球人，種族繁衍也是需要生育的，地球人會對我們很好，為什麽不給他們生孩子呢？”
[這些人魚的腦子都已經壞掉了吧？想的都是些什麽啊？真的有必要救嗎？]
[前邊的，你在這種環境裏被養大，你也是這種想法。]
[我只覺得心痛，本該向往自由的種族，現在不但身體被禁錮，思想也變成了一灘毒水。]
[會好的，學到的更多，了解的更多，思想就會轉變的。]
[我就想問前邊顧辭博士說的那句是真的嗎？地球人還有娶到人魚的可能？這也太可怕了吧？]
[你們沒看這幾天宇宙聯合國的會議簡報嗎？好像是因為對人魚造成的傷害太過巨大，所以許多國家建議，不要將碧藍星封閉，而是讓他們加入聯合國，以便獲得更多的保護和援助。]
[他們連國家都沒有，怎麽加？]
[所以不會是現在，而是一段時間之後啦。]
[那要聯合國把他們養起來？這對人魚反而不好吧？]
[聽說是要扶持當地，發展旅游業，而且當地有些魚類和海洋植物都可以作為出口貨物。]
[怎麽能說不好，你也看見了，這群魚都已經徹底傻了，能不能讓他們自食其力還是個問題呢。不養著，甚至有可能死絕了。]
——工作組的工作情況，也是全程直播的，引來了許多宇宙種族的觀看和議論。
人魚的表現，可是給他們減了不少分。即使嘴上說可憐，說理解，但看著自己的幫助得到的不是感激，而是埋怨，甚至怨恨，誰都不會高興。
不過工作組的相關人員，對這些還是都有心理準備的。
通過早已經準備好的各種教學資料，他們開始教導人魚們，再次認識這個世界。
一個月後，確實部分人魚明白了，為什麽說他們的飼養員有罪。飼養員沒有在身體上毆打虐待他們，可是卻在精神上嚴重的虐待了他們，即使心裏還有些留念，但也該放下了……
四個月後，除了少數人魚依舊喜歡保持過去那種病懨懨的習慣，趴在淺水區，大多數人魚都開始變得活潑起來，那些處於成長期的人魚仍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強壯，學習速度最快的一些，甚至已經開始捕獵和采集。
碧藍星的人魚，真的是宇宙的寵兒，千多年的弱化教育，他們的基因卻一點都沒有退化。一旦開始釋放天性，他們健壯的野性美也就開始從骨子裏散發出來。
顧辭久也已經撤去了擬態儀，以真實的樣貌與這些人魚相處在一起。
這天他又來幫人魚驅趕魚群了~~
人魚用海中植物編織成大網，兜著魚群朝回走。半路上，和另外一大群采集的人魚碰到了一起，這些人魚或者抱著大團的海帶，或者的用小網兜兜著少量的貝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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