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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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只進你這地方就要交錢?!”

“並非交錢, 只是押金而已。多退少補啊。”

“那前頭那幾個人怎麽直接進去了?!”

“人家昨天就已經交足了押金了,沒看剛出示了個牌子嗎?”

“你說交了就交了?這朗朗乾坤, 還沒說買東西了, 進個門就要交錢,哪裏有這個道理啊?”

“我說你這人,故意找麻煩的是吧?”

“說我故意找麻煩?我看你們……哎?你們要幹嘛?你麽放開我!你們……”

“此人尋釁滋事!意欲破壞互市!送段大人那去!”

“是!”

段少泊:“不用審了, 先都在外頭桿子上掛兩天,然後讓他們家人拿銀子來贖人。”

最早的時候顧辭久和段少泊要的兵,可不是白要的。這些看大門的都是校尉一級的小將,身份地位比這些大商巨賈說起來都要高很多,看在段少泊答應給他們的好馬和牛羊的面上, 他們老老實實的給看門,可要是有人紮刺, 這些人可一點都不介意抄刀子砍人!

牲畜公市與雜貨公市中間有一處空場, 立起了很多桿子,之前還有很多人好奇這是幹什麽的,如今大家算是明白了。站在這位後頭也想跟著去找事的商人,立刻都擺正自己態度了, 要麽幹脆縮回自己的帳篷去等著背後靠山的指示,要麽真規規矩矩的交了押金進去買牛羊馬匹。

這些坐下來好好買東西的大商巨賈很快發現,其實……這樣也挺好的啊。

公市裏的牲畜是比外頭的貴,但那指的是特級和上級的牲畜, 中級只是稍貴,下級、不合格則就十分的便宜了。量最大的稍貴的中級, 則是最大限度的剔除了傷病的牲畜,說起來若是跟包圓全買的成本相比,其實就差不了多少了。

特級和上級的牲畜那些鹽戎人也不是傻子,本來就是作為種畜賣的,價格也是差不多的。

而且,坐在這個拍賣行裏,有人端茶倒水送瓜子,花點錢還有鹵肉和點心吃,真比他們暴土揚長的做在外頭愜意多了。

等到拿到了銀票,自然也就有人順勢去雜貨公市那邊看看了。

“這裏看好了貨,可以直接送到六州之內指定的地點,不需要從這裏運過去?!”東西他們不新奇,但是這個運輸方式就讓人吃驚了。

“對的,不過您還得加上相應的貨款,不同的物品,不同的距離,貨款也不同。”

“哦……這倒是理所應當的。”這商人點點頭,待問過了價錢,即便是有些不想買的東西,這時候也動起心思來了,就是他們不確定,是否這個雙黃車馬行真的能把東西送到?

另外這個雜貨公市,還真有些東西是他們也有意購買的。

唯一不舒服的,就是他們進來是被逼進來的,不過作為商人……能屈能伸,賺錢才是最重要的!

於是,走進拍賣場的大商巨賈也越來越多了。

十一月初,這一年的互市才終於宣告結束。

北方一直缺少耕牛,這一年的互市下來,耕牛……價依然沒降下去,反而還升了一點點。因為過去是有價無市,現在有了,大家都是爭先恐後的想要買上。對有積攢的人家來說,一頭牛不嫌少,兩頭牛不嫌多,競爭之下,價格這才反而上去。

岐陽的互懟也沒結束,尤其這一年的互市結束了,那就還有下一年的啊!

眾臣表示:陛下,該換人了。

太宗答:今年辦得很成功,說明負責人都不錯啊,換什麽換?

眾臣也是聰明人,自然不能明白的說原因,更沒有說今年的這三位不成,反而表示:陛下,這三位大人都是有功之臣,該賞了。

太宗:你們這麽說也對,是該賞了。

眾臣:那就把他們叫回來?

太宗:那就送點金銀過去吧。

眾臣:……陛下!有功之人就該升官!您給點金銀算個什麽?!

太宗:因為朕還得用他們啊,他們這位置關鍵,給高了不好。

眾臣:說到底您這還是不想讓他們回來?!不行!必須得升官!否則豈不是讓功臣心寒?!

“諸位愛卿啊,這互市看來是沒問題了,要不……咱們再找個地方開互市如何?”

眾臣暗道:原來在這等著呢……這是賺大發了,還想再賺點吧?

可同時也都心裏一動,斛州的地方其實不太好,他是最西北的一個州,挨著的也不是最肥美的草場,今年到那邊參加互市的鹽戎人多是左賢王一部的,其餘部族的並不多。這要是再開一個互市……確實更好。

太宗又扔出大招來:“另外……明年朝廷欲新開三處鹽場,愛卿們商量商量,到底由誰負責啊?”

段少泊的新式曬鹽法是直接送上來的,太宗本可以自己私下裏找人,那鹽場的收益至少能讓他吃兩年獨食。可是……顧辭久和段少泊這次是真給他賺了好多好多啊!尤其是十幾匹沒有騸過的好馬,那都是能做種馬用的。他高興,朝臣卻眼紅,他得回護一下這兩位小臣子,那這個鹽場就拿出來大家一起吃吧。

眾臣眼睛都是一亮,雖然君子恥於言利,可大魏的君子們還沒虛偽到那個地步,其中大多數人又都是養著一大家子幾百口子的,能賺錢誰都不會嫌少。

且,開第二處互市之地,太宗這已經是表示要分利了,又拿出鹽場來,誰都知道這是安撫和回護之意了。

眾臣:那倆小家夥是太諂媚了些,不過,想出來的賺錢法子也是真好,畢竟是寒門出身,沒見過大世面。算了,繼續留著他們賺錢吧。

等到朝會結束,太宗又點了幾位近臣,就是那些一直堅定的站在他的身邊,幫助他捍衛財產的忠心臣子們!除了新鹽的事情之外,還得給這些忠心人額外的甜頭——造紙。

造紙這件事,不但能掙錢,還是大功德。即便是武勳世家出身的,那也是拍著胸脯保證一定給幹好,對於太宗所說的汙染之事,眾人也極其重視。

華夏農為本的思想深入人心,土地才是第一位的,對世家大族來說也是如此。顧辭久和段少泊當初寫奏折的時候很明白這一點,所以不要談環境汙染這種高大上的問題,只說會害了土地,影響收成。果然眾臣對此都很重視,前頭造紙的過程問的人少,後頭如何整治汙染的事情,卻是掰開揉碎了問,鬧得太宗不耐煩,幹脆把奏折扔了出去,讓他們自己看著研究。

眾臣心滿意足的滾蛋了,太宗也樂呵呵的回後宮了:哎呀,是不是找個日子約梓潼出去騎騎馬啊?

“陛下,娘娘說,今天還請陛下自己回寢宮呆著。”鳳儀宮的大嬤嬤低著頭,雖然類似的話不是頭一回跟太宗說了,可每次她都還是心驚肉跳的。

太宗瞪大了眼睛:“什麽?!”

大嬤嬤頭更低了:“娘娘說……陛下這幾天夜裏都……都會突然大笑,太瘆人了,她睡不好覺……”

太宗:“……”

段少泊【顧永林負責屏州的互市?!】

顧辭久【嗯,車行裏的人剛傳來的消息。】

段少泊【這……總覺得是要出大麻煩。】

和鹽戎人互市,其實也簡單,只要緊握兩個字就好,一個平,一個威。平就是公平,無論鹽戎人還是大魏人,都要按照規矩來,一視同仁。威就要威懾,鹽戎人就不用說了,屬惡狼的,今天跟你笑哈哈的,可一旦覺得你軟弱,轉過頭來就會咬你一口。但過來做買賣的大魏商人們也不是省油的燈,這些人用盡一切手段賺錢,當他們發現你軟弱的時候,會用浸了毒的軟刀子,一刀刀的把你的肉割下來。

顧永林這個人跟他那位大儒兄長學了一堆被歪曲了的仁義,讓他幹這事?

顧辭久【顧永林敢接受,應該也是有把我的,他們雖然宣講仁義,可這兩個人的脾性其實也並不信奉自己的學說,更像是以此邀名,或者拿自己的學說當作了商品。】

孔孟這兩位老聖人那是真的君子,言行一致。可是顧家兄弟就不是,顧永年說仁義,說女子該安於閨閣,守貞守節,可其實他跟自己的寡婦嫂子不清不楚的,他嫂子生了個“遺腹子”也是不清不楚——這些事原劇情的情節,現在還沒什麽人知道。

段少泊【所以……這人還是有些能力的?】

顧辭久【應該吧?】

這一年的冬天,剛開始還挺正常的,兩場大雪更是讓農人開懷,瑞雪兆豐年嗎。可是第三場雪開始,就不正常了——這雪它不停了!就算北方各州的火炕早就盤起來了,可房子撐不住啊。

尤其是許多人家那草房子,房頂上的雪都來不及清理,大晚上的就給壓塌了。

各地的縣衙忙個不停,一些大戶人家也派出家丁仆役跟著差役們四處救人。佛寺、道觀、藥堂,甚至衙門裏頭,都塞滿了受災的百姓。

而且這一年的冬天格外的長,都三月初了,還來了一把倒春寒,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雪,讓一些心急早早把秧苗種下的百姓差點哭死。得虧這兩年各家各戶都有些積攢,否則怕是就要有逃荒的人出現了。

“這麽早就有跑來互市的人了?!”顧辭久這天正在地裏跟著雇農一起給公田插秧呢,就有背插著翎毛的信使送來急件,結果打開一看,竟然是讓他盡快趕往三山關,負責互市的,至於他這個涼山縣,暫時讓濘水縣縣令負責。

那不就是讓段少泊負責?顧辭久自然是放心的。

當即隨便收拾了兩件東西,就跟著去了。三山關的鹽戎人,與其說是來互市的,不如說是來避難的。

斛州這邊遭了雪災,鹽戎人的草原上,只比斛州的雪更大!且他們這無遮無攔的,若不會去年跟大魏這邊做了交易,受災情況只會更加嚴峻。

顧辭久無所謂他們幹什麽來的,反正這些鹽戎人也懂規矩,跟去年互市一樣,占地盤搭營地給牛羊,找大魏人買草料也給牛羊,就是牛羊現在正好是最瘦的時候,能評特級的只能憑個中,甚至下,這就有點讓他們肉疼了,幸虧,顧辭久也沒獅子大開口,還在他們接受的範圍內。

四月的時候,段少泊和金大人也都來了,互市正式開始。

五月中旬,一道急旨過來,把段少泊和金大人都給調派到屏州去了。他們倆也就是一開始的時候議論了一下顧永林的事情,後來都忙得腳打後腦勺,也就根本顧不上了。還是段少泊到了屏州,才把事情弄明白了。

鹽戎人跑到斛州避難沒多久,屏州也有鹽戎人去了,他們也知道那邊也要開互市,確實顧永林也在那,當地的太守就把這件事交給顧永林等人了。

顧辭久是死要錢,顧永林則大方多了,無論是營地還是草料,全都無償提供。後來開春了,氣候轉暖,大地見綠,鹽戎人依舊神手朝顧永林要草料,說是牲畜太多,草料不夠,顧永林也給了。

明明顧永林這邊白養了鹽戎人與他們的牲畜許久,可鹽戎人一點都不念顧永林的好,因為在交易上,顧永林並沒設立公市,就都是普通的私市,任由兩邊人自己交易,要是出了矛盾,他往往更偏向大魏的商人。雖然他不至於指黑為白,可是交易上的事情,稍微偏一點,那損失就是巨大的。

大魏的商人是滿意了,可對剛遭受過雪災的鹽戎人來說,這就是雪上加霜。後來出了鹽戎人殺掉大魏商人,搶奪了金錢物資跑路。

若不是屏州太守看事情不對,及時派兵過來,並接手了互市的事情,怕是事情會越鬧越大。

段少泊【大師兄,你小心些,我剛來的時候,停說這邊有鹽戎人要到斛州那邊去搶劫互市商人。】

顧辭久【嗯,我會警醒的。】

不過,一直到七月,斛州的互市,雖然鹽戎人是越來越多,也確實偶爾會發生矛盾,但並沒有任何惡性事件發生。

顧辭久這天騎著馬出來巡查,突然看到了什麽,跳下馬來。

“大人?”眾士卒跟在後邊,還以為出了什麽意外,誰知道趕到近前,卻發現顧辭久蹲在地上,盯著一朵小花發呆。

顧辭久擡手點了點這朵白色的野花,除了驚喜,就只有驚喜了——這是棉花啊!!!

但是算算時間,確實原劇情裏棉花作為紡織業的必點技能點,也差不多是在這個時間段出現的。只是原劇情裏,是氣運之子收來的,現在……不知道是哪一步路過的牲畜吃了棉花,排洩在了這裏。

難道是在一天的路程之內,還有野生棉花?但也說不定是吃的草料裏摻和進去了棉花的種子之類的。

“這種野花你們見過嗎?”

眾士卒都過來,看過之後搖了搖頭:“未曾。”

這些人都是老卒,對這附近比誰都熟悉,但他們的視線也確實不會放在花花草草上,所以他們說沒見過,不一定附近沒長。

顧辭久見棉花已經完全盛開,白絨絨的棉桃裏邊有著一粒粒黑色的種子,幹脆就把這棉花連根拔了起來。

他先是在集市上掛了牌子重金尋棉花,之後又請了畫師,畫出圖畫,在斛州境內張貼。

野棉花沒找到,可是八月的時候,還真有一個胡商給他送來了一大包棉花種子!

轉過年來,有鹽戎人的小部落求內附,顧辭久開始教導鹽戎人以牧場的方式定居下來生活,土豆的種植面積進一步擴大,棉花育種的第一年。

三年後,鹽戎人與大魏又是一場大戰,大魏再次獲得勝利。此時段少泊已經是斛州太守,顧辭久則是都督。大魏的實際掌控領土,向北擴了近百裏。

斛州設立全部都是女子的護軍營,這裏的女子多是從鹽戎人手裏救出來的女人,其中許多無意婚嫁,又恨鹽戎人入骨,就被安置為一營。顧辭久和段少泊的本意是讓她們成為戰地護士和醫生,可結果這些女子訓練悍勇,殺敵鐵血,後成為了極其彪悍的娘子軍。

太宗:不能笑!不能笑!笑了又得自己睡書房了!可是忍不住啊……咳咳咳咳咳!

皇後:→_→陛下您面色通紅五官扭曲的咳嗽,更瘆人了好嗎?

這一年斛州送給太宗的壽禮是八床棉被,喜獲棉被的太宗表示:“大善!”

同年,太子重新覆明的事情,終於被搬到了臺面上。此時在永王死後,其餘三王雖然也有小動作,但已經都被太宗拍了下去。那些四王的孩子,也是真沒有一個特別出眾了。而眾臣這些年沈迷掙錢……其實就算是已經站隊了的,也站得不太穩。

太子重新獲得繼承權的過程,雖有小波折,但並無大礙。

五年後,顧辭久任兵部侍郎,段少泊任戶部侍郎,兩人終於回到了岐陽,第一家紡織作坊建立了起來。

同年,趙瑾汶竟然又冒了出來,他提出了《用工法》,在朝堂上被一群大臣噴了回去,以至於他多年未曾覆發的羊角風又發作了……

這個《用工法》最緊要的一條,是無論良賤,做工人員都可以在健康和身體受到損害後,狀告雇主。在現代社會這條法律是理所應當的,可是在封建社會提出這條法律,那就是做夢。就連提出這法律的趙瑾汶自己他不是也經常打罵太監嗎?他還總外出去逛妓院,那些妓子們又有幾個是心甘情願做人玩物的?

還是這一年,女將軍趙瑩草開始嶄露頭角。以八百女軍破鹽戎人兩千,斬獲過兩百。

槍桿子裏出政權,其實女權也是一樣。想著女人只要能掙錢就能有地位,看看商人就知道了,該沒地位還是沒地位。

現代歐美從十八世紀就開始女性就開始爭取女權,可結果並不盡如人意,後來女性地位的提升是因為一戰二戰,大量男性戰死,女性們要麽在後方堅持工作,要麽一樣步入戰場,這才得到了自己的權力。華夏則是抗戰中,女性更是與男人一樣浴血奮戰,沒有她們的犧牲,就沒有後來女性的地位。

不過華夏自古以來也有許多女將軍,她們卻都是一閃而逝,沒能讓她們自己這樣的特例成為尋常。這回,有顧辭久和段少泊默默的給她搭梯子呢。

七年後,太宗歡天喜地的退位,帶著皇後跑出去玩耍了,太子登基——國庫挺充盈的,但是私庫……太宗搬了個一幹二凈。

四年普及教育開始在北方四州實行,與普通私塾一起建立的,還有女學。

十年後,第一屆女科。

十四年後,太宗憨笑而逝,兩月後,太後薨。

二十年後,第一位女太守出現。顧辭久任丞相,段少泊任吏部尚書。

二十四年後,遠洋艦隊出發。鹽戎人徹底融入大魏,變成了華夏的一個民族。

三十二年後,美洲大陸發現,船隊帶回來了玉米和紅薯。

三十七年後,顧辭久大病一場,兩人請辭。景宗不允。

四十年後,顧辭久和段少泊終於成功辭職啦!

中秋之夜,兩個老頭在院子裏的賞月亮,吃月餅。

“別吃了,胃口不好還總吃雲腿的月餅,太油膩了。”一個老頭把另外一老頭跟前的月餅端開,“喝點粥吧。”

“我那個月餅吃了一半了,放一個晚上就不新鮮了,你讓我吃完了,今天晚上,我就不吃了行不?”被搶了月餅的老頭苦苦哀求。

“不行!”

“師弟啊……”

“唉……大師兄,我給你在粥裏多加兩塊冰糖,行嗎?”

“不要冰糖,要桂花糖。”

“行~~桂花糖!”

吃好了粥,刷牙,段少泊和顧辭久上床就寢。顧辭久在棉被下頭拉住了段少泊的手:“唉……是真老了,前兩年還能動呢,現在動不了了。”

“那不是應該的嗎。”段少泊無奈,臉上還有點熱。

年輕時不管長成什麽樣,等到老了也一樣都是雞皮鶴發,他那皺巴巴的皮膚,真虧得顧辭久兩年前還能下得去嘴。不過……他眼裏顧辭久那一張皺皺臉,也確實依舊英俊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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