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漫天星鬥傾斜而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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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砂忍緊緊盯著襲擊者。即便她蒙著臉,他也仍然知道她的身份——宇智波真奈,宇智波一族現任的族長。十幾年來,他沒有一刻不在盼望為南鬥大人報仇!他冒著被宣布為叛徒的風險、背著風影和木葉的志村聯系,為的不就是這麽一刻,現在這一刻終於到了!

砂忍實際是想要再欣賞一下對方掙紮的姿態的,但當年宇智波的強大給他留下了深刻的陰影,他生怕遲則生變,因此只是一言不發,立刻命令屬下斬落對方的人頭!

他看見細長的刀刃斬破空氣,一線冷光閃電般砍向對方的脖頸;他唯恐錯過一丁點,連眼睛都舍不得眨,只直直盯著襲擊者。

她僵立在原地,身體因為掙紮而輕微地顫抖。

刀光越逼越近,眼看就要切入敵人的身體!砂忍幾乎已經看見了鮮血飛濺、人頭滾落的美妙場景,他幾乎要暢快地笑起來!

如果不是對方突然側了下身的話。

鋒利的忍刀如砂忍所願地切入對方的肌膚,新鮮的血液噴濺出來,霎時染紅了地面和安放的卷軸。然而與此同時,原本竭力控制著封印術的忍者突然大聲吼起來:“大人小心!!”

不需要他說!砂忍已經看見了!就在剛剛那個瞬間,襲擊者奇跡般地動作起來:她狠狠一個側身,同時用力拋出手中卷軸;刀光被她打偏,只堪堪砍中她的肩膀!

負責封印的忍者還在聒噪:“不好!我們剛才的攻擊反而被她利用,打斷了封印的進行!大人……”

晚了。砂忍已經撞見了一雙血紅的眼睛,其中兩顆扭曲的五芒星詭異地旋轉著。

萬花筒寫輪眼·天之瓊矛!

白金色的火焰憑空而生,卻是狠狠咬在在砂忍的眉心!砂忍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嚎叫,下一秒他表情乍然一空,整個人直直倒在地上,失去了生機。

天之瓊矛——直接針對大腦發出的攻擊,可以在一剎那造成對方的腦死亡。

首領突然身死,他的手下們一陣騷動:“怎麽回事……”

然而真奈怎麽會給他們反應的時間!只見她雙手飛速結印——

“火遁·豪火龍之術!”

熊熊烈焰頓時席卷禁術室!無數卷軸、符咒被咆哮的火龍吞噬,來不及躲開的砂忍發出痛嚎,在外面圍困的忍者恐懼地大聲呼喊救援,還有人痛心疾首地試圖搶救那些即將灰飛煙滅的寶貴忍術……

然而施術者本身,卻已經借助火焰噴射產生的巨大推力,向後猛地撞破窗戶,飛速往村外逃去!

不明狀況的風影姍姍來遲,來不及追問,就被禁地的慘狀激怒得紅了眼。他狂怒地盯著襲擊者的背影,手臂狠狠一揮:

“追!!!”

黑暗中的沙漠如一只安靜的巨獸,所有看不清的地方都仿佛危機四伏。真奈向著西方狂奔而去,不時還往後撒一串起爆符,再用火球術點燃,形成聲勢浩大的爆炸。

剛才她故意按兵不動,利用敵人的刀阻止了封印術的成型。雖然險而又險地逃出生天,但右肩上留下深深的傷口,正不斷往外冒血。尤其她還必須應付身後的追兵,不得不頻頻牽扯到傷口。

更壞的情況是,流沙封印術雖然沒有完成,卻也起到了作用:真奈的查克拉大概被封印了四成左右。如果不是這樣,她早就用上瞬移了。但現在,使用時空忍術只會得不償失;體術和常規忍術才是首選。

拱形的銀河橫亙沙漠上空,無數星辰搖搖欲墜,在她頭頂放射著冷冷的光。星星成了此刻唯一的路引,指引著她往來時路上疾奔而去。

這是個陷阱。真奈依然認識到這一點,但在這樣緊急的關口,她也沒有空閑去條分縷析,只能粗略地回憶一圈,發現毫無頭緒後就集中精力到當前的敵人身上。

很長的一段路上竟然都設置了偵察型的忍術。這種忍術沒有別的作用,就是探測忍者的查克拉,為另一方提供追蹤的線索。然而真奈根本沒有精力去破壞這些小忍術。

不行,肩上的傷口……不能讓血流得太多。真奈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一雙寫輪眼迅速往周圍一掃,匆匆往身後扔了個幻術,閃身躲進不遠處一處巖石的凹洞裏,靠著墻壁稍作喘息。

傷口當然是很痛的,但當忍者這麽多年,她早就習慣了痛苦。寫輪眼因為剛才的爆發而有些幹澀,真奈使勁閉了閉眼,同時感受著身體內部的查克拉情況。

無論不知陷阱的人是誰,他顯然都低估了真奈的體質和查克拉量;她雖然是個宇智波,但身體素質更加接近千手。盡管流沙封印術成功了將近一半,但真奈能夠明顯地感覺到,這個未完成的封印術在她體內的作用正慢慢消退。

這樣算起來,只要撐過一個……不,半個小時,她就能夠重新使用時空忍術。真奈計算了一下,稍稍松了口氣。她先往嘴裏塞了一把兵糧丸,邊嚼邊掏出止血藥品。

這個口味的兵糧丸果然還是很難吃。她這麽默默吐槽著,利索地從白色小瓶裏倒出兩片止血藥;在她仰頭吞進藥片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來這瓶止血藥是阿湊送的,據說效果很好。

她在心裏沖那個遠在木葉的友人笑了一下,想,居然還真的用上了,幸虧……

!!!

突如其來的暈眩感讓真奈猛然晃了一下,幸虧後面巖壁撐住她才不至於倒下。身體先於意識,她果斷吐出嘴裏的藥片,然而這東西入口即化,她已經感覺到強力的藥效沿著她的經脈流竄!

查克拉從剩下的六成……五成……四成……最後險險穩定在三成左右。

藥是……假的?!為什麽……阿湊?!

“在這邊!”

從幻術中掙脫的敵人已經發現她的蹤跡,淩厲的風遁忍術瞬間襲來。巨大的巖風蝕石壁被轟得不斷震蕩,碎石砂礫下雨般紛紛落下。真奈一咬牙,單膝跪下,雙手結印撐地:“雷遁·地走!

吱吱作響的電光頓時四竄流散,狠狠往敵人身上撲過去!在皮肉的焦糊味和敵人的慘叫聲中,搖晃的石壁停了一停。真奈五指死死扣住地面,最後忍不住吐出一口血來。

她急促地喘著氣,盯著染血的地面,眼睛中的寫輪眼圖案消失又出現,最後再次消失——在剛才的忍術過後,她幾乎沒有力量維持寫輪眼了。然而外面的敵人只不過暫時被擊退,這樣下去,她唯有身死一條路。

真有意思,真奈苦笑一下,想,隔了這麽多年,她居然再一次感受到死神鐮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覺。

她不再猶豫,顫抖的手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瓶。真奈用嘴咬下瓶塞,遲疑了半秒不到,而後決然地把裏面的小藥丸倒進嘴裏。

這是宇智波的秘藥。或許很多大家族都會有的那種,可以短時間內補充大量查克拉、激發人的潛力,但代價可能是一輩子的健康,甚至性命。顯然,這是用來和敵人同歸於盡的。真奈自己也不知道她為什麽會在出發前帶上這個。說不定……

說不定,這就叫做命運吧。

顫抖的身體平靜下來,劇烈的喘息也消失了;力量重新回到她的身體中。真奈隨手揩了一下嘴邊的血跡,站起身來。

盡管查克拉仍然只有一半,不夠她用時空忍術的,但,也夠了。

用來殺死面前的敵人,夠了。

她突然想起來什麽,雙手移至胸前,十指伸開、手掌向前,兩手大拇指和食指分別指尖輕觸,搭成一個三角形的形狀。這是感知忍者用來遠程聯絡的結印;真奈不是感知忍者,但她仍然有一個忍術可以遠程聯絡他人。盡管只能聯系上一個人,而且只能是單程通訊。

她曾經在那個銀發千手的苦無上留下過火焰五芒星的印記,而對方出於探索精神剛好沒有消掉。

“扉間,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聽到。”真奈語速很快,但語氣很平靜,“可以的話,告訴阿湊,藥有問題。還有,如果我回不來,下任族長交給阿湊。”

雖然剛才一瞬間,真奈的確以為是阿湊下的手,但緊接著她就否認了這個猜測。如果連從小一起長大的同伴她都要看走眼,那她死在這裏也不冤。不會是阿湊。況且,她隱約記得阿湊說過這是朋友送的。

真相究竟是怎麽樣的……等她能活著回去再說吧。

她撤掉結印,眼中寫輪眼再度浮出,如兩汪凝固的鮮血。風把外面的動靜送到她耳邊,她聽見敵人的呼喊、奔跑時的腳步聲。他們正一同結印,準備著一個威力巨大的忍術——

“風遁·真空炮!”

數十人齊聲喊出忍術的名稱,在荒涼的沙漠中飄散,聽上去的確很震撼。真奈仰著頭,卻在這一刻露出一絲微笑。

怎麽,現在是流行發動忍術前把名字大聲喊出來嗎?真是的,要不要這麽二啊。

不過,既然是流行,那麽她也來好了。

敵人看不見的黑暗中,血色中的三勾玉倏然連結,兩輪奇異的五芒星緩緩出現。

“須佐能乎——”

風遁忍術已經襲來,風蝕的巖石即將被攔腰斬斷。然而——

爆炸聲!

星空之下,金色的巨大武士拔地而起,攜著它的主人一起,一舉轟碎巖石!強烈的氣流自武士腳邊生出,蠻橫地撞向砂忍發出的真空炮;兩股氣流相撞,最終真空炮居然被反推回去,在砂忍之中炸響!

金色的光芒照亮一小方天地,烈烈光明宛如陽光。被包裹在武士中心的女忍立於高空之中,臉上面罩已經消失,一頭長發也散亂在風中。

這是真奈第一次使用須佐能乎,也是她第一次從這樣高的角度俯視敵人。她突然不合時宜地想起一個問題:斑他原來總是這樣看待別人的嗎?

的確是很容易讓人心生傲慢的高度啊。只是,被她想起的那個人,現在在哪裏呢?

須佐能乎真是高大。真奈記得,從前她總是能從很遠的地方就看到那個巨大的藍色武士。不知道斑會不會也看見她呢?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他會看見她嗎?

真想……再見他一面啊。

查克拉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從她身體裏流走。威風凜凜、太陽般光芒四射的武士,同時也像是一個永遠餵不飽的怪獸。真奈握拳平舉,趕走所有雜念,萬花筒寫輪眼裏軟弱盡退,終於只剩一派純粹的戰意。

她只有一分半鐘。

速戰速決。

金色的武士拔出了腰間長刀!

地面的人群螞蟻般游走,口中吹出的風刃撞在須佐能乎腳邊;他們扔出無數武器,手裏劍、苦無、長刀……

統統,只是徒勞。

武士長刀揮斬過處,無人能擋!一時間,戰場飛沙走石、地動山搖,崩塌聲、爆炸聲、人們聲嘶力竭的喊叫全部混在一起。但所有聲音都被狂風弱化,真奈只聽見風聲長鳴,還有她自己越來越劇烈的喘息。

十、九、八、七……

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身體虛軟得馬上就要倒下。但不行,再堅持……哪怕幾秒鐘。

金色武士慢慢消融:血肉褪去,骨骼零落,身形越來越矮小,最開始耀眼的光芒也逐漸黯淡。當這用巨量查克拉組成的武士徹底消失時,真奈也再支撐不住,跪在地上,只有手裏的刀勉強支撐著身體。

秘藥的效力過去後,副作用以飛快的速度襲上來。真奈惡心得想吐,卻連吐的力氣都沒有;身體忽冷忽熱,骨頭上好像有螞蟻在爬。

但她的眉宇間卻慢慢展露出一絲放松的神情。因為在她面前,所有能夠追上來的敵人已經四散倒地,昭告著這場戰役終究是她取得了勝利。

而且……

她冷靜地感受著身體的狀況,欣慰地發現,或許是自己體質特殊,身體除了不適以外,竟然沒留下什麽太嚴重的損傷。這意味著她今後仍然能作為一個強大的忍者活下去。

哎,她是不在乎強不強大啦,只是她還要回去守護家人,還有去把那個混蛋揍一頓拽回來……

真奈允許自己休息了大概三十秒,然後艱難地站起身來。她要趕在後續追兵到來之前,趕快離開這裏。

一步。兩步。三步。

“真奈大人。”

封印術、毒藥、秘藥的副作用,還有高強度戰鬥後的疲憊,這些都讓她的感知變得無比遲鈍。當真奈真正聽見這聲稱呼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冰涼的長刀穿過她的心臟。

真奈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只是茫然地低下頭,看著胸口透出帶血的刀尖,還有心口慢慢洇出的血跡。

痛的感覺這才慢慢傳來。

“抱歉,為了志村一族的未來,就請您先前往三途川休息吧。”

和克制有禮的話語不同,背後握刀的人將刀尖狠狠一轉!劇痛剎那間襲來,真奈幾乎以為自己的心臟被攪碎,幹澀的喉嚨卻只能吐出一聲悶哼。

好痛……

真的,好痛……

生命在飛快流失,像陽光下迅速消融的冰雪,一點一點蒸發;死亡的氣息迅速將她包圍。她第一次知道,原來人在快要死的時候,是真的會冥冥之中有所知覺的。

知覺在抽離,視野開始模糊,世界正逐漸變得遙遠。那一瞬間,時間忽然被拉得很長,變得很慢。

據說,人死之前,這一生的回憶會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放過。原來這是真的。朦朧之中,無數片段和場景在眼前飛舞;她忽而看到那個夜晚他決然離去的背影,忽而見到花火大會上他低頭吻她時、睫毛上落下的焰火的光芒。

還有其他很多人、很多事,但是到了最後,她看見的仍舊是那片森林中的空地,還有陽光下笑容燦爛的少年。

那是……她最初的光。

“——住手!住手!住手啊啊啊啊啊!!!!”

有誰……在呼喊嗎?

真奈迷茫地擡起頭,努力睜大眼睛,終於看清那個朝她跑過來的人。啊,不對,她已經看不太清了。但……真熟悉啊。

黑色的長發和桀驁的發梢,奔跑時會像戰旗那樣烈烈飛舞;輕甲在他身上碰撞,發出不絕的輕響。

……斑。

生與死的邊緣上,回憶和現實交錯的區域之間,她突然忘記了自己身處何處。她突然忘記了自己為什麽會站在這裏,更忘記了那個人曾如何離開、只留給她一個頭也不回的背影。

他為什麽扔出手裏的刀呢?身後為什麽有重物墜地的聲音?為什麽她覺得渾身發冷,為什麽連擡起手都艱難?

不知道。

“真奈、真奈你怎麽樣!不不不……我帶你去找醫療忍者……”

這一刻,她的時光仿佛突然倒流。她以為自己還處在十幾歲的少年歲月裏,以為這之後的一切都沒有發生;她看見他,還以為他剛剛從那片殘陽如血的戰場歸來。她看見他的臉,近在咫尺。

為什麽,他的聲音聽上去如此恐懼?他在害怕嗎?他在慌張什麽啊?

還是,不知道。

但,也不重要。因為……

真奈艱難地擡起手,輕輕碰上他的臉。

“斑、斑……”她望著他,露出一個恍惚的笑容,輕聲呢喃道,“你……回來啦……”

他的背後,那片閃著光的……是星星嗎?真奇怪,她好像……從沒見過這麽多星星,真是璀璨啊,就像是,這漫天星鬥……要向他們傾瀉下來一樣……

斑,你看……星星……真美啊……

然後。

世界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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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頭垂了下去。

她的手還貼著他的臉,他明明還握著她的手。

“……真奈?”

斑幾乎是茫然地望著她,怔怔地叫出她的名字。但沒有回應。她仍然一動不動,就那麽安靜地低著頭。他看著她,足足有好幾秒。

“……真奈。”他又叫了一聲。

天地寬廣,如同無邊無際,唯有呼嘯的風是唯一的回答。一片狼藉的戰場上,那個被他一刀釘在地上的偷襲者還在掙紮,斑的註意力卻一絲都沒分給他。他只是看著面前的人。

“真奈,”他輕聲說,“我回來了。”

依舊,沒有回應。而遠處的風穿過瘡痍滿身的巖石,發出幽幽的嗚咽聲。

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了一下,眼睛直直看著她,哪怕夜風吹得他眼球無比幹澀,他也不敢眨一下眼。

“我回來了。”斑放開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臉,固執地說,“真奈,我回來了。”

沒有回答。沒有笑容。沒有憤怒。沒有眼淚。記憶中那雙明媚溫暖的眼睛此時輕輕閉著,蒼白的嘴唇上,血跡紅得刺眼。

斑就那樣呆呆地看著她,然後輕輕把她攬在懷裏,讓她的臉緊緊貼著自己。“真奈,”他小聲說,聲音開始顫抖,“你回答我一聲吧。”

沒有。沒有呼吸。

他的聲音中再也沒有往昔的高傲,甚至他都忘了自己從不習慣對人袒露任何軟弱的情緒。

“你回答我一聲,就一聲,好不好?”斑抱著她,側頭輕吻她的發頂,如同以前他常做的那樣。

……沒有脈搏。

“你睡著了?餵,醒醒啊,真奈,我不是告訴過你……受傷之後不要睡嗎?”

沒有心跳。

“我錯了……我錯了好不好?我帶你走好不好?回答我一聲吧,真奈……”

……求你了。

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她死了。就在他眼前,她死了。

斑麻木地站在那裏,大腦一片空白。過了很久,他慢慢轉過頭,去看那個只剩一口氣的偷襲者。

“我認識你。”他的聲音機械而冰冷,“你是志村家的人。”

志村。宇智波。木葉。砂忍。利益關系清楚地躺在他腦中,講述著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偷襲者痛苦地咳了幾聲。分明死到臨頭,他卻刻意笑起來。

“咳咳……呵呵……哈哈……”他滿懷著幸災樂禍,惡毒地問,“沒錯,我們要讓真奈給志村讓路……但是,斑,你真的知道,真奈為什麽要冒險來到砂忍村嗎?”

斑一動不動。血紅的寫輪眼註視著偷襲者,沒有半點波動,像是一灘死水。

“因為……砂忍村有覆活之術啊!哈哈哈……”他充滿惡意地大笑,“真有趣不是嗎……強大的宇智波族長……拼死想要覆活的……究竟是誰啊?”

——真奈,當年那個忍術,你要是放到泉奈身上就好了。

她拼死也想要覆活的……究竟是誰啊?

“……閉嘴。”

他的聲音太小,偷襲者仍在喘著氣大笑。

“畜生我叫你閉嘴啊啊啊啊!!!”

突然暴怒起來的男人隨手拿起苦無扔過去;利刃狠狠貫穿偷襲者的眉心。笑聲戛然而止。

荒涼的沙漠上,終於只剩他,還有他懷裏死去的戀人。

不,她對他而言,遠比那更多。她是他僅剩的家人、唯一的溫暖,是他生命裏最重要的那部分,是……他的光。

斑低下頭,渾身顫抖,最後終於抑制不住地發出一聲悲痛至極的哀嚎。那聲長長的悲鳴卻也最終散落在風中,被這片荒漠吞噬殆盡。

他終於……什麽也沒有了。他的光,沒有了。

他不知在那裏站了多久。站了多久,他就低頭看了她多久。他總覺得,或許下一秒她會醒過來,然後抱著他的脖子哭著問你這個騙子你不要我了嗎。然後他會說,沒有真奈我沒有不要你,還有泉奈的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騙你的我只是想讓你安心留在木葉,最後我會回來找你,你乖乖在木葉等我好不好……

直到她脖子上掛著的什麽東西,引起了他的註意力。那大概是在戰鬥中從她衣領裏滑出來的,而她沒註意。那是一個圓形的掛墜盒,很小,很樸素、沒什麽裝飾,只用一根金屬細鏈系著,看上去能打開。

斑盯著那個掛墜盒。

然後,他意識到了什麽。顫抖的手伸出去,斑握住掛墜,然後打開了它。

一張照片靜靜地躺在那裏。黑白的照片,邊緣有一點點泛黃,卻被玻璃細致地壓住,顯然主人十分愛惜。照片上,真奈摟著他的腰,回頭笑瞇瞇地看著鏡頭;而他微微皺眉,看上去有些不耐煩,目光卻放在真奈身上,嘴角有一點點弧度。

——“斑大哥!木葉新開了一家照相館,標語是‘和重要的人一起,留下重要的時光’。”

——“哼,就是騙你們去花錢的。”

——“才不是!去嘛去嘛!”

——“……怕了你了。”

——“嘻嘻……我最喜歡斑大哥啦!”

——“所以說你和兩歲的小鬼有什麽區別?”

這是他們兩個唯一的一張照片。而真奈居然一直……隨身帶著。他還記得那一天,他背著她,而她一直在開心地笑;她趴在他背上,像小太陽一樣溫暖。

他記得。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然而照片上的那兩個人,看上去如此熟悉,卻也如此遙遠。

——我們命中註定失去所愛之人,否則我們怎麽會知道他們有多重要?

一語成讖。

斑托著掛墜的手顫抖得越來越厲害,到最後幾乎快握不住。

“真奈……啊……”最終,他也不過能低低地吐出這個名字,尾音嘶啞,好像一聲絕望的哀鳴。

“不。”

突然,他眼中那些沸騰翻滾的情緒平靜下來,而他的手也變得平穩無比。

“已經沒有意義了。”斑的嘴唇抖了一下,然而他到底說完了這句話,“這些東西,在你死之後……全部,都沒有意義了。”

所有這些,唯有你在才有意義。

隨著這聲宣告,斑五指合攏,微一用力,那只被精心愛護、隨身攜帶的掛墜立刻出現了裂痕。

“劈啪——”清脆的破裂聲響起。

細微而脆弱的聲音,卻像有著奇異的力量,在響起的一瞬猛地禁錮住了他的動作。這個機械地說著“沒有意義”的男人忽然急切地張開手,小心翼翼地重新打開掛墜,用拇指摩挲著玻璃,反覆確認裏面的照片到底有沒有被劃傷。

這完全是本能一樣的動作,直到確認完,斑才如夢初醒。

怔了兩秒鐘,一抹苦笑出現在他臉上。“就這樣吧……就這樣吧,真奈。”他喃喃地說,聲音裏有著悲哀至極的溫柔,“畢竟,你能留給我的,也就只有這一樣東西了……”

所有的,能用來給他懷念她的,只有這一樣東西了。

那麽多年啊,竟然只有這一樣東西了。

他手上微微用力,輕易便將鏈接掛墜的細鏈掐斷,放入自己懷中。然後他橫抱起戀人,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他朝著銀河的另一端走去。他朝著沒有人知道的方向走去。

果然,所謂“火之木葉”,只是個笑話而已。

這個世界的前路,他已經看不到了。

那麽,就這樣吧。

就這樣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隱藏虐點:題目。參考正文線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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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我覺得,我可能對真奈太差了……

寫到她死那裏還是很難受的。

不知道這章小天使萌覺得如何……可能虐得還好吧?我的虐點感知系統一直處於失靈狀態,捂臉

明天開始就是斑爺的番外,他的腦回路會在番外裏仔細講。時間點從他們少年時開始,一直到斑爺老去的時候。

再然後就是長長的終結章~

……雖然我覺得這章還好,但是為了以防萬一,請容許我誠懇地提醒小天使萌一句,這真的是個HE大團圓結局,請不要給萌萌的作者菌寄刀片(不,四十米的長刀也不要)。麽麽噠!

☆、番外:千山(1)

十幾歲的男孩子,必然會在某一時刻突然意識到一些東西。關於身體,關於欲/望,關於夢中的狂亂和手上的黏濕。

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沖動是15歲。休戰期,沒有任務,被戰爭和殺戮擠壓的生活突然松開不少,潛藏在深處的本能便悄然上浮。

雪膚紅唇,身姿婀娜。他不記得夢中女人的臉,只剩下一點模糊的感想和早上冰冷的被褥。

父親田島很快就知道了這件事——大概是收拾東西的侍者告訴他的。他把斑叫過去,丟給他幾本畫冊,皺巴巴的臉上泛出笑容,欣慰、得意,還有一個日漸老去的父親對新長成的兒子的特有的嫉妒。

斑討厭父親此刻看他的眼神,就像打量一件好用的工具。後來他翻了那些畫冊,於是知道父親看他時在想什麽;他已經有了繁衍後代的能力,可以讓他那強大的基因繼續流傳下去。

第二天——還是第三天?總之,不久,就有女人送到他房裏。

雪膚紅唇,身姿婀娜。還有比夢境中更清晰的柔軟的皮膚、飽滿的胸脯,線條柔和的雙腿屈起來,露出女性溫暖的神秘之地。

理智上,15歲的斑知道這是他的責任的一部分,他的祖祖輩輩、他的父親都是這麽過來的;但另一部分的他,還有著少年特有的純潔的他,又痛恨著這種把他當工具的行為。

但這點痛恨既不合理,也抵不過性意識被喚醒的男人的欲望。更何況,斑所厭惡的並不是這欲望本身,而是承認自己還不能完全主宰自己的生活這個事實。

魚水之歡的滋味很不錯,他對女人也挺滿意。不過,僅此而已了。斑很狡猾地用查克拉化掉了射進去的精/液,離開時看著女人潮紅的臉和高舉的雙腿,諷刺地笑了笑。

性是緩解壓力和疲憊的好方法,也是帶來快樂的捷徑。所以斑之後也有過幾次,但不多。畢竟他最感興趣的還是修煉、戰鬥和自己的理想;和這些正事比起來,性簡直不值一提。

再後來,到他18歲的時候,父親傷重去世,他成了族長。壓力陡然壓下,兩個小的又才14歲,幫不上什麽忙。那段時間他找女人的次數多了一些,也有幾個固定的對象。理論上,他只需要通知一聲讓她們自己過來就好;但想到家裏還有兩個小孩子,斑就嚴肅地告訴自己:務必要守護好弟弟妹妹的純潔。

他覺得自己簡直責無旁貸,而完全忽略了自己就是在15歲上通曉男女之事的事實。所以每次,他還是自己過去女人的住所,並且從不留宿。

因為小時候有過被泉奈跟蹤的教訓,所以他現在都會很小心;加上成年後他和弟弟的實力差距越發大起來,斑就更是來去自如。

真奈和泉奈於是就真的毫不知情。

就這麽過了兩年。

那天晚上,斑從裕子那兒回來,整個人都還處於舒適帶來的懶散中。直到他跨進家門時,都還在漫不經心地想著一件事:裕子跟了他好幾年,一直溫順忍讓,今天卻也頗幽怨地問他到底能不能給個名份。看來,是時候結束這段關系了;雖然有些抱歉,但他目前還沒有要和誰結婚的想法。

哈,反正現在他是族長,可不像對面千手柱間一樣要被誰壓著結婚斑有點自得地想。

況且,如果非要結婚,對象麽

他心裏閃過一點模糊的念頭。

但沒來得及細想,就聽見“砰”一聲爆炸,然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啊”了一聲,緊接著一個人影朝著斑的方向落下來。

斑下意識地張開手,把那人抱個滿懷;怕她撞痛,還在接住她的一瞬間迅速後退並轉了半圈,以卸去力道。

這個過程不過轉瞬。等到塵埃落定的時候,斑想皺眉問問懷裏這人到底在幹嘛,怎麽這麽晚了還在這兒折騰,但立刻,他的註意力就被別的什麽吸引了。

就在不久之前,他才經歷了一場纏綿;他的身體還記得那一切快樂的源頭——柔軟的皮膚、婀娜的線條、潮紅的臉龐和喘息。雄性的本能尚在作用,指引著他去發現某些相似的事物。

他的雙臂正緊緊把一個人箍在懷裏。他一手環過那纖細的腰肢,另一邊手臂恰好橫在一片豐隆之下;她後背貼著他的胸膛,往下就是一道曼妙的線條。她喘息著,胸膛不斷起伏,當他微微低頭,就能透過她的黑發看見她白皙纖秀的脖子和鎖骨。

喉頭一滾。

一瞬間,他完全忘記了自己本來要說什麽。

尚還殘留的意識在心底不可置信地追問自己:這是真奈?是真奈?!怎麽可能,她怎麽會是這樣的……

“泉奈!你使陰招!!”真奈在他懷裏掙紮了一下,顧不得其他,還在憤憤不平地指責對面樹上的人影,“居然提前埋了起爆符在地裏!!”

顯然,她是在和泉奈比鬥——大概兩人又為個什麽小事擰了起來。他們總是這樣,倒也不會真的生彼此的氣,就是喜歡這麽鬥來鬥去。

她和泉奈來來去去鬥了好幾句嘴,才想起來自己該從斑的懷裏出去。真奈先扭了幾下,卻沒能掙脫,反而覺得身上的手臂更收緊了些。她略微疑惑地轉頭,問他:“斑大哥?你怎麽了?”

她頭頂才到他下巴,轉過頭時側臉便正好貼上他脖子上;口鼻間的吐息潤在他喉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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