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終之章(完)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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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範。

在茂久到來之前,少年們似乎正在交談什麽。分家的幾個少年彼此站得更近一些,皆面朝秀司,情緒有些激動;而後者雙眉微沈,嘴唇微動,顯露出一副深思的神情。

茂久皺了眉。他認得那幾個年輕人:分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忍者,並且被刻意培養、從小和秀司姐弟親近,性格溫和隱忍、對家族忠誠溫順。在木葉的短短幾年裏,他們和其他族外的忍者一起訓練、完成任務,起到了很好的連接日向一族和木葉忍村的作用。

所以,這樣幾個人,為什麽現在一副有些對抗秀司的意思?

但這些都只是茂久在一瞬間看到的畫面、生出的感受;他常常過來檢查秀司的修煉成果,並且從不隱藏自己的氣息。少年們又都是同輩中的佼佼者,幾乎是轉眼就齊刷刷收起了臉上的神色,轉身對這位素有威望的族長行禮。

甚至,幾人相互遞了個眼色,秀司便不同聲色地上前一步,若無其事地抹去了方才有些緊張的氣氛,聲音平穩地對父親道了句“日安”。

這種少年間的默契不禁令茂久一笑——他想到了自己過去的時光。

除非男孩子們主動開口,否則他們之間的摩擦最好讓他們自己去解決。茂久想。

於是他放下了剛才心中浮起的一點疑惑和警惕,照常和孩子們說了幾句話、指點了幾處他們的失誤,就打算離開了。

他故意無視了少年們故作平靜之後的急切和躁動,只是不緊不慢地履行著自己作為大家長的工作。最後,當他真的轉身、甚至一步已經踏出時,他不出所料地聽見了少年們再也忍不住的呼喚。

“父親,請等一等!”

“族長,還請您留步!”

真是些孩子,養氣的功夫還是不到家。茂久心中好笑。

不過面上,他自然還是溫和而不乏威嚴的日向族長,淡然地問這些年輕一代有什麽事。

“族長,我們……”分家之中領頭的那個少年稍稍頓了頓,才下定決心地說,“我們對這次火影選舉的結果有些疑問。”

風吹葉動,少年前額的金屬片上,有光影輕輕跳了跳。

“對於這次火影選舉的慘敗,您沒什麽要解釋的嗎?”他問。

(30)

“……那茂久大人是怎麽說的?”

對方這麽問。這是分家的家主日向德久,也是茂久的同胞兄弟;現在他剛從茂久這兒聽聞了分家少年們的逾越之舉,頗有點緊張。

茂久就淡淡一笑,以一種很寬容的語氣說:“別擔心,德久,這算不上什麽失禮——只是少年熱血罷了。”

誰沒有過年輕的時候?年輕的心常常驕傲得容不下一點失敗,唯有到他們這個年紀才會學著把目光放長遠些;一時的得失、勝敗並不算什麽。但同時,茂久也理解年輕人們的不滿:他們總覺得日向一族是最強的忍者家族,即便面對宇智波和千手也從沒想過要低頭認輸。

當然,茂久自己,還有德久和其他日向族人也都是這麽覺得的——日向一族是最強的。只是所謂“形勢比人強”,宇智波和千手作為木葉的創始人,占據了太多先手,日向被他們暫時壓制是不可避免的;想要實現“日向是木葉最強”這個目標,還要徐徐圖之。

不過那天,茂久並沒有跟年輕人們詳細講解;日向一族就和其他古老的忍者家族一樣,早已習慣所有決策由族長和其他高層一起決定,而普通族人只需要服從就好。哪怕是年輕一代的精英,在進入決策層之前也最好不要有太多自己的想法。

茂久對兄弟簡單地覆述了一下那天自己的答案,並再次承諾不會因此對幾個分家的精英產生什麽不好的印象,終於換得德久松了口氣的表情和帶著淡淡感激的微笑。

但看著德久的神情,茂久心裏卻有些不是滋味。

他們是同胞兄弟,相差三歲;茂久是長兄,德久是幼弟。他們面對面站著,用相似的溫潤沈靜的雙眼看著彼此;同樣的石青色羽織壓著同樣松綠的和服,顯出一種恰到好處的低調和優雅。

唯一的不同,就是德久額頭上戴著木葉的護額,而茂久額頭一片光潔。護額的風格跟日向一族的服飾風格不太搭,茂久在非正式場合就很少戴出來,但德久不同——德久總是戴著護額。

分家的人都隨時戴著護額,將額頭上“籠中鳥”的咒印嚴嚴實實地擋在護額之下。

德久性格比茂久更溫潤柔和。他從沒和茂久吵過架,也沒說過一句怨恨的話;做過的最強硬的事,大概就是不斷催促茂久宣布繼承人、好讓另一個孩子刻上“籠中鳥”的印記。

作為宗家,茂久對作為分家的弟弟是心存愧疚的;但他一直以為弟弟真的是已經坦然接受了日向的命運、認可了古老制度的優越性——否則他為什麽如此堅定地要讓綾早早烙下“籠中鳥”?

可現在,看著弟弟頭上的護額,茂久忽然再次意識到了一個事實:日向家那古老的、利用“籠中鳥”的咒印控制族人的制度,雖然維護了家族整體,卻畢竟是給族人本身造成了痛苦的……

但,這是沒辦法的事。茂久對自己說,又一次堅定了自己的信念。

直到幾天之後,某人意外造訪了日向一族的族長宅邸。

當侍者將來客引到會客廳中時,日向族長表面沈穩淡然,實則驚訝不已;但他的驚訝中,卻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了然,仿佛知道這次見面遲早會來臨。

“突然到來,不知有何貴幹呢?宇智波……”茂久的語氣維持在禮貌的底線上,淡淡地問,“……泉奈大人?”

泉奈對茂久話語中的些許敵意不以為意。他今天很難得地穿了宇智波一族的正式禮服——玄色羽織壓深藍和服,隱隱的銀色暗紋從素凈中又挑出一點張揚。這身傳統的打扮減淡了泉奈往日張揚銳利的氣質,讓他多了些成熟和穩重,倒是和即將上任的二代目火影更加相似了些。

“多餘的寒暄可以省略了;我就開門見山地說吧。”泉奈掃了房門口一眼,挑眉一笑,隨即雙目緊盯茂久,道,“茂久族長也該意識到一件事了……”

他的語氣十分自信。

“……日向家的‘籠中鳥’制度,已經過時了。”

茂久瞳孔猛地一縮。

(31)

木葉五年的最後三個月,綾過得很充實:日向家第一次參與木葉的火影大選,需要做的事情當然很多。雖然綾不大懂那些宣傳口號、策略,但她仍然有自己的方法,比如手工縫制各種小飾品和玩偶用作周邊、設計宣傳手冊,還有更加努力地完成任務來證明日向家的實力……

她如此投入在競選的工作中,固然是因為候選人是自己的父親,但更多的還是想借此掩飾自己心中的忐忑:十二月是她的生日月;按照之前茂久的說法,這次生日一過,她就必須接受“籠中鳥”的烙印了。

而且根據傳統,分家的女性一旦過了二十歲,就必須盡快結婚並生育後代。而結婚的對象當然只能是同族。

和綾同輩的日向們有好幾個都是很不錯的忍者,綾和他們的關系也挺好,可……

綾不願去細思“可”字後面是什麽內容——有些事想得太多反而心酸,還不如認認真真從當下的一點一滴裏汲取足夠的快樂。

她有些過於沈浸在自己的工作和情緒之中,以至於沒有註意到父親和弟弟態度的微妙變化;直到當她的生日過去,族裏卻毫無動靜時,綾才遲鈍地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

但當綾小心地詢問父親原因時,卻沒得到答案;茂久對著她欲言又止、表情覆雜,最後還瞪了她一眼,卻又不像是真的生氣,反而好像……

有些欣慰?

甚至,茂久一反之前的態度,從要求綾盡可能待在家裏變成讓她盡可能出門去——他說得很含蓄,但確實是這個意思。弟弟秀司仿佛也知道內情,突然變得很黏她,甚至減少了自己修煉的時間,執著地要和綾待在一起,就連他從不感興趣的逛街也是如此。

綾於是茫然中又有點高興:秀司六歲過後就不再當她的小尾巴了,現在忽然又露出這樣依戀的樣子,綾這個做姐姐的只覺得小少年又固執又可愛。

別深究了吧?反正父親和弟弟又不會害她。綾很快就放下了疑惑,順從地按照他們的願望,盡可能待在族外;哪怕是正月元日的全族集會,綾也不過露了個臉。

很快,隨著新舊年的交替,二代目火影的就職典禮也要開始了。

(32)

進入二月不久,空氣還涼著,可從歷法上來算,春季已經到來了。如果是以往,就好像動物們結束冬眠、開始重新奔馳在林間一樣,忍者們也要結束短暫的休憩、投入到新一輪任務中;即便是普通人,也該重拾工作的幹勁。

但這一次,幾乎無人註意到春季的降臨;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一件事情所吸引——新任火影的就職典禮。

初代目和二代目兩位火影的交接工作不久前已經在高層的見證下正式完成,所謂“就職典禮”更多是對民眾的一種宣告,就好像過節一樣輕松愉快。所以,不需要各大家族開會似地到齊、排座、板著張臉,只需要想去的人們自己前往就好。

綾本以為自己會和父親、秀司一起過去,誰知道前者表示他和猿飛家的族長有約,後者表示他和同族的幾個友人有約。

總之,就是都不能陪她就對了。

綾有點小不開心;但當她念頭一動,想起或許會在外面碰到誰時,忽然又開心起來——一個人或許也有一個人的驚喜?懷著這樣的小心思,她在房間裏磨蹭了半天,仔細選好漂亮的服飾,用自己最喜歡的黃薔薇發簪挽起一部分長發,還抿了口脂。

“姐姐……”秀司站在她房門口,俊秀的臉寫滿了不高興,說,“不就是個觀禮嗎,為什麽姐姐要刻意精心打扮啊?”

綾手一抖,差點把口脂抿歪。

“也沒有多精心吧……?”她鎮定了一下,有點心虛地辯解道,“畢竟是二代目的就職典禮呀,好好打扮也是禮儀的一部分呢。”

看著秀司撇嘴的樣子,綾就知道他一點都不相信;但少年雖仍舊不大高興的樣子,卻還是選擇了停止追問,賭氣似地說了句“不管了,姐姐開心就好”,然後出門去找同伴了。

……真的有很刻意嗎?綾對著鏡子看了半天,自欺欺人地覺得還好。她對鏡中的自己眨眨眼,摸摸頭上微微顫動的黃薔薇花瓣,想起有誰說過她戴這個很好看,就有點羞澀地笑起來。

那麽,就出發吧。

離開房屋的庇護,走進初春微涼的風中,四面八方的聲音很快匯聚過來:空中飛鳥不絕的振翅聲,街上行人的笑鬧聲和腳步聲,遠處不時的呼喊聲……

綾一路上碰到好幾個朋友,也收到了友善的問候和一起前去觀禮的邀請,但她都委婉地拒絕了。她被連著讚了好幾次“今天的綾格外美麗動人呢”,終於不好意思起來,感覺自己似乎辜負了友人的盛情,卻又不願意放棄心中那點小小的期待。

……雖然並沒有事先約好,也知道對方因為今天的典禮而格外忙碌,卻仍舊覺得說不定會遇上一點小小的驚喜。

就像以往無數次他帶給她的那些小驚喜一樣。

就像……

有人從她身邊走過,腳步輕盈、衣帶生風。然後在她身前停下,回頭看她一眼,似乎有點驚奇地一挑眉,就漫不經心笑起來。

“這不是綾嗎,”泉奈輕松地說,“這麽巧啊。”

又一次,小小的驚喜。

初春的風依舊微冷,卻無法阻止綾心中生出的一點暖意——微小的、卻始終存在的暖意,像一朵永不熄滅的火焰。

“嗯,確實很巧呢……”她走到他身邊,仰著頭微笑道,“泉奈。”

“既然遇上了就一起走吧,綾。”

“嗯!”

作者有話要說: 碎碎念:

作者菌萬萬沒想到,居然會卡泉奈的番外QAQ

是真卡QAQ

明明一開始只打算寫個單純的言情,寫著寫著覺得要認真寫下日向家,於是……ORZ

繼續碼字中,如果今天不能二更,就明天更~總之,泉奈的番外終於快要結束了!!

四戰的番外會盡快寫出來!

==========

當然除了卡文,另一個原因就是這兩天關心南海仲裁去了……

維持主權完整是不容置疑的事情!!

就醬!

☆、番外二:刀與薔薇(八)

(33)

“——今後的木葉,就交給我來守護了!”

典禮過後,泉奈邊走邊和綾炫耀自己大哥有多厲害多帥氣,滿臉驕傲的樣子就差一條貓尾巴在身後晃來晃去了。

但說著說著,泉奈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了。這不是他第一次和綾顯擺自家大哥,但往常綾總是溫柔地笑著,像一杯溫度正好的清茶,態度溫潤。

可現在……

看著綾亮晶晶的雙眼、因為興奮和寒冷而微紅的臉頰,聽著她開心地附和著自己的話,還不時提起二代目火影其他的光榮事跡……

泉奈突然一梗。

啊,說起來,他記得木葉也有很多女孩子很喜歡大哥呢,只是沒什麽人敢在大哥和真奈面前提而已……不會吧??

“……泉奈?怎麽不說了?”正聽得開心、說得也開心的綾不明所以,疑惑地問。

“不,只是覺得,綾……”泉奈幹笑一下,裝作不在意地問,“今天對和大哥有關的話題格外感興趣啊?”

“哎?”綾一怔,笑瞇瞇地點頭,帶著點天真的直白,說,“嗯!因為二代目火影真的很帥氣啊!”

她心目中永遠的宇智波少年瞪圓了貓兒一樣的眼睛,頭一次覺得沒辦法因為別人誇了自己大哥而開心!

“因為有朋友在《木葉日報》工作,所以也比較了解二代目大人的情況呢。果然,是沒辦法讓人不去崇拜的強大忍者!呀,這樣說會不會不太好?希望父親大人原諒我。”

“綾……”

宇智波少年看著心上人的笑顏,想說什麽又沒辦法說,最後頗有些委屈地垂下了向來驕傲揚起的頭顱,暗暗鼓了鼓臉頰。

“但其實,我並不是因為崇拜二代目大人才這麽開心的。”誰知,綾下一句話就出現了轉折。

委屈中的少年擡起眼睛,盯著她,黑白分明的雙眼顯得格外澄澈,讓他心底那點孩子氣的情緒暴露無遺,像是在賭著氣說:我倒要聽聽綾還會說什麽。

綾笑著,神情比剛才更加真摯、更加溫柔。帶著一點點袒露心跡的羞澀,她輕柔卻肯定地說:“我只是覺得,果然,二代目大人不愧是泉奈的兄長呢!”

這下,泉奈是真的楞住了。他眼中的情緒還沒有完全消失,但新的感情已經像泉水冒出了泡,在他眼底咕咚一聲響。

長久以來,泉奈聽到過無數褒揚、讚美,但或明或暗的,這些誇獎總是要伴隨著類似“不愧是那個宇智波斑的弟弟啊”這樣的結論。即便他再是以大哥為傲、再是喜歡和敬佩大哥,總是被別人理所當然地放在大哥之下,他當然也會不甘心。

連從小玩到大的真奈,第一眼看到的都是他大哥斑。偶爾,泉奈也會酸酸地想。

這是第一次,有人用如此理所當然的口氣,說斑不愧是他宇智波泉奈的大哥。

而在綾,她根本半點沒意識到自己一句話會讓對方產生怎樣的感觸——她覺得自己就是說了個再正常不過的事實而已。她尚還只顧著自己的不好意思,眼睛看向一邊湧動的人流、擺在小攤上的五光十色的飾品、飄飛的落葉,轉來轉去就是不肯直視泉奈,也就更加忽略了他的表情變化。

因此當泉奈很鄭重地交了她一聲,說想告訴她一些事的時候,綾還疑惑於為何他突然如此嚴肅。但她生性不愛刨根問底,又總希望身邊的人高興而盡量按著他們的想法行動,所以雖然疑惑,綾也立刻答應下來;銀紫色的雙眼凝出專註柔和的光,安靜地望著泉奈。

可惜,泉奈和綾兩個人似乎都太專註於和對方的相處,以至於忘記了他們還走在熱鬧的街道上,很容易就能碰上認識的人。

比如,日向家的人。

“這不是綾大小姐嗎。”

忽然傳來的聲音讓一個人從人群中被區分開來。兩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年輕的忍者面色不善地看著他們。他看上去和綾的弟弟秀司差不多大,一身素色和服,頭戴護額,最引人註目的是護額下銀紫色的雙眼,第一眼就提醒別人他的所屬。

他上下打量了幾眼綾的裝扮,表情裏的不滿又增添了十分。

“該說不愧是綾大小姐嗎,果然永遠都這麽悠閑啊。”他明明不屑,卻嘲諷地加重敬語的發音,並看了一眼眼神冰冷下去的泉奈,冷笑道,“而且,還是和宇智波的人在一起?”

(34)

宇智波泉奈討厭三件事:說話時被人打斷、有人看不起宇智波、他決心守護的人被別人欺負。

而這個日向分家的少年一句話全給犯了。

泉奈身邊的人總覺得他很容易一戳就炸,但那只是源於一種年少時的相處習慣,或者可以稱為“親近的錯覺”;到他現在二十多歲的年齡,真正生氣時反而懶得多說,而只餘一片冰冷的沈默。

要是放在平時,泉奈可能還有點耐心和這驕傲臭屁的小鬼分說幾句;但現在,他有些擔心綾會被這小混蛋的話傷到。

想到綾溫軟的性格,泉奈就以為自己必須嚴嚴實實地把她保護起來;所以,他決定在對方說出更多傷人的話之前用行動讓他閉嘴。

可就在他動手的一剎那,他聽到了一聲毫不猶豫的呵斥。

“閉嘴,日向律。”

嚴厲、堅決。恰恰是來自泉奈潛意識中認定了“性格溫軟”的綾。

泉奈詫異地看過去,只見綾雙眉微蹙、嘴唇緊抿,看上去並無傷心,甚至也沒有憤怒,只傳達出堅定的不讚同。她望了泉奈一眼,一言不發地又重新盯回對面的日向律。

就這一個眼神,泉奈看到了綾眼底的請求:她希望讓她一個人來處理這件事。泉奈考慮了兩秒鐘,放松了繃緊的肌肉,表示接受。

詫異的並不只有泉奈,還有綾口中的日向律。這個來自分家的日向天才(之一?)性格桀驁,一直不怎麽服氣綾,遇到必然會挑釁幾句;而近幾年,由於某些原因,他的挑釁更是升級。要不是因為他的實力暫時還弱於“綾大小姐”,估計就不限於嘴上說說了。

而他能這樣肆無忌憚,固然和本身的性格、長輩的縱容有關,但也離不開綾對他的忍讓。像今天這樣強硬的回應,日向律竟是第一次遇到。

因為太驚訝,他沈默了幾秒,像是被綾的呵斥鎮住了;隨即,他就覺得自己的表現很丟人,大大惱怒起來。

“你……”

日向律憤恨地想說什麽。

“我說,”綾重覆了一遍,道,“住嘴。”

她聲音不大,卻很清楚。並且在她說話的同時,她雙手相合、做出個半結印的手勢,正好對上日向律;日向律本來想擡步沖過來,一見這個印,頓時身體一僵,眼中畏懼之色一閃而過。

“你居然敢……”他不可置信地說。

“有事回族裏再說。”綾上前幾步,直視著律,秀美柔和的臉上居然也顯露出一種威嚴來,“現在,要麽閉嘴,要麽……離開這裏。”

綾本來是想說“要麽滾”的;但自幼嚴格的家教讓她停頓了一下,到底改了口。在場只有泉奈領會了她那細微一頓的含義,差點不合時宜地笑出來。

日向律可半點不覺得好笑。他們幾人站在街道上較為偏僻的一角,但也有越來越多的人看過來了。他憤怒、難堪、不甘,卻又對綾的那個動作有著本能的畏懼。片刻後,他用力深呼吸幾下,往後退開,最後狠狠地瞪了綾一眼。

“綾大小姐,”他最後咬牙切齒地說,“別忘了你是仗著什麽,才能今天在這裏耀武揚威的……有些事,你最好想清楚了。”

丟下這句話,日向律迅速離開了。

綾看著同族離去的背影,默默地放下雙手。她擡起頭,對走到她身旁的泉奈笑一笑,本想說沒事了,沒想到卻只是輕呼出一口氣。

“我,”綾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剛才,其實還是有點緊張的……”

她就算不解釋,泉奈也能從她放松的眼神中看出她的情緒;但這並不影響她之前行為帶給他的驚訝。

“綾,剛才你的那個印……”泉奈本想說點什麽,卻剛起了個頭就發現綾變得不安起來。她快速地眨了兩下眼,雙手交叉、手指絞啊絞,仿佛不知如何是好。

這讓泉奈咽下了本要出口的話。他四下一望,發覺街上實在也不算是說話的好地方,想了想,提議道:

“綾,想去走走嗎?”他問,臉上浮現出一絲神秘的微笑,“去個我們都很熟悉的地方。”

(35)

綾安靜地走在泉奈身邊。泉奈也沒有說話,只是不時看她一眼,帶著她避開擁擠的人群。

而她也的確需要些時間來思考日向一族的事。

日向律對她的不滿她是知道的;族裏很多人都對她不滿,因為她遲遲沒有烙上“籠中鳥”的印記。因為宗家手中掌握著“籠中鳥”的咒術,隨時都能輕易折磨甚至殺死分家,所以他們不敢對茂久和秀司表達太多不滿;那麽,遲早會成為分家一員的綾就是他們指責的最好對象。

綾隱隱能夠明白,家族裏對“籠中鳥”制度的看法可以分為截然不同的兩種。一部分人為之痛苦,比如她認識的幾個分家的少年、她自己,甚至她的父親和弟弟;另一部分人則恰恰相反——他們視“籠中鳥”為日向的榮耀。正是這些人,構成了日向一族裏最堅定的“籠中鳥”制度擁護者。

為什麽?她不知道。她曾經問過父親,只得到幾句模糊的回答;她嘗試自己思考,卻天生不大擅長這些,也沒想出個所以然。最後,她只能理解為,他們大概就是認為,“籠中鳥”是光大日向一族最好的方法吧。

綾當然無法認同這種想法,可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她好像就只是直覺地認為不對,甚至無法肯定這種“不認同”究竟是理智思考的結果,亦或僅僅是她自己那點不甘心的副產品。

她不是那種善於條理分析的人;她回憶這幾年的經歷,總覺得自己好像有點頭緒,卻又始終抓不住。

“到了。”

泉奈的聲音將綾從自己的思維世界中拉了出來。她夢醒般地四處看看,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們現在來到了哪裏。

綠意層層,又四處綴著點點冬日的枯黃,連著天空清透的藍色一起映在水中。狹窄而陳舊的碼頭從岸邊延伸出去;碼頭腳下水流奔湧,世界的倒影不斷扭動。

少有人來的南賀川岸邊,綾第一次遇見泉奈的地方,也是他們多次一起來過的地方。

幹凈優美的自然景色總能帶給人一種心靈的清爽;熟悉的景物又融入往昔美好的回憶,悄無聲息地就淡化了現實的陰影。

綾走到碼頭上,同以往一樣,先深吸了一口濕潤的空氣,然後緩緩吐出。空氣清新、水木明凈,天空的藍色一直延伸到山的另一邊,高而遠。綾看見一只白色的飛鳥也向著山那邊緩緩飛去,覺得心情闊朗不少。

她回頭,對泉奈露出一抹微笑,眉間淡淡的郁色不見,而那笑意就又輕盈起來。

為什麽會選擇來這裏呢?綾心中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連她自己都是直到親自站在這裏、親眼看了這裏熟悉的風景,才恍然自己的確是很渴望在這樣一個人跡稀少、安靜美麗的地方透透氣的。那泉奈又是怎麽想到的?

可仔細想想,這樣的行為放在泉奈身上又沒什麽可奇怪的——他不一直都是這樣,不經意中展現出無比的細膩和體貼麽?

她的感動或許流露得太明顯,毫無阻礙地傳達給了對方。泉奈露出開心又得意的神色,下巴一樣就笑出了驕傲的味道。

這一幕和四年前他們初識的那一幕奇異地重疊起來;黑色頭發的年輕忍者,頭戴護額、腰懸長刀,身周的氣質是揮之不去的驕傲,眼睛裏卻又有著黑曜石一樣純凈的光芒。四年過去,他沈穩許多,眉眼間卻始終有那股少年的意氣在飛揚。

“我就知道綾會想來這裏。”泉奈自得地說,“我總是能猜到綾在想什麽,對不對。”

(36)

對。沒錯。總是這樣。

綾在心裏悄悄回答。她本來是在笑的,卻在凝視泉奈的過程中不知不覺斂去了笑意。

凝望是會產生引力的。當兩個人彼此凝視時,就像月亮引動潮水,內心的感情不可避免地從眼睛裏流露,又牽引出另一個人心中的感情。

南賀川在她身後靜靜奔湧,而她心裏好像也有什麽情緒開始緩緩湧動。奇妙的感情匯聚成河流,最上一層是感動,然後是感激,當然也有喜悅,而那最深層的……是怎樣的情愫,綾竟有些怯於深思。

就像泉奈總是能勇敢地一往無前一樣,綾也總是容易在觸碰某條無形的邊界時心怯。她不敢忘記自己的命運:刻下“籠中鳥”,嫁給同族,生下的孩子繼續被刻上“籠中鳥”,一代又一代。還有父親的告誡、家族的壓力,都化成道德上的枷鎖,時刻束縛著她。

綾忽然明白了——她不應該再這樣下去了。父親早已告誡過她,務必要註意和泉奈相處的界限。她早該和泉奈斷絕來往,卻一直自欺欺人、告訴自己這只是朋友間正常的往來;但其實,她就是貪心,就是舍不得。

是時候停下了。現在還來得及。她對自己說。

綾艱難地拔開目光,強迫自己只準盯著水面;片刻前才消散的郁色又出現在她臉上。

“我……”

該走了。

她想說。

然而就在同一時刻,那個永遠神色飛揚如少年的宇智波踏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綾,我喜歡你。跟我在一起吧!”

綾呆住了。

(37)

綾總是把泉奈形容成少年,這話不錯。他總是有股年輕的,決不妥協、絕不認輸的勁頭,十歲如此、二十歲如此,估計到三十歲、四十歲……到死,都還是如此。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他也一直在成長。少時別扭、青澀的泉奈,像刀劍一樣鋒利、不喜收斂的泉奈,在光陰荏苒中一點點成熟起來;他總算經歷了這個世界上足夠多的黑暗和光明、暴力和溫柔,終於能夠自如地和世界相處。他已經能心平氣和地面對所有曾經的敵人、現在的同伴,而不必感到矛盾;能夠在關鍵時刻坦然說出自己的想法、努力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而不必誤以為這是軟弱的表現。

少年長成男人,刀光終會入鞘。

而綾,正是他所遇見過的,最好的溫柔。她讓他懂得溫柔的美好,也令他願意試著用一種更溫柔的態度面對周圍的人和事。

她是開在他心上的薔薇花,是他的刀鞘。泉奈早已下定決心,只要能和綾在一起,什麽艱難險阻他都不會放在眼裏。

而且,他早就知道她在擔心什麽。

但綾對此還一無所知。她現在腦子很亂。無數種情緒在她身體裏沸騰、相互激烈地碰撞;驚異和了然、喜悅和不安,還有茫然、害怕、自我厭惡和譴責——她怕自己終究無法回應泉奈的感情,她怕是自己的貪心不足最後讓泉奈傷心;她一會兒責怪自己沒能早早和泉奈斷絕往來,一會兒又恨自己太過弱小、從未真正拼盡全力反抗命運。

“對不起,泉奈……”綾此刻唯一能做的,只有艱難地吐出這些字句,說,“但這是不行的……”

她知道最幹脆利落的拒絕,無非是一句直白的“我不喜歡你”;然而唯有這句話,綾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最後,她倉皇地丟下一句“我該走了”,就匆匆邁開步伐。

綾站在碼頭盡頭,泉奈則站在這邊;她要離開,必然是要經過他身邊的。當她提著留袖美麗卻不便行動的下擺、想快點結束這不得不為之的擦肩而過時,不防被泉奈一下捉住了手臂。

“別害怕,綾。”泉奈輕聲說著,手上的力量卻明白地顯示出了他堅定的決心,“日向一族的事,‘籠中鳥’也好,你的處境也好,我都已經知道了。”

……知道了?

“什、什麽?”綾覺得自己好像不太明白泉奈的意思,僵硬地擡頭看著他,問,“泉奈?”

“籠中鳥”……不是族裏再三要求、嚴令禁止外傳的重要秘密嗎?多少次綾曾想告訴泉奈自己的想法,卻終究不敢違背自幼受到的訓告。

所以,為什麽泉奈會知道……?綾的第一反應是懷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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