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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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Loki Odinson死前的那段日子裏,他說了三個謊。

第一次,他在幾個中庭人面前說謊:

“我說的話,你最好不要全部相信——”

說到“相信”,他皺了皺鼻子,好像這個詞帶著股臭味兒。

“說句題外話,你們的語言實在太粗糙了:宇宙間的東西若有十成,哪怕你們把所知的辭海都匯在一起,也連半成都說不出來;除此之外,這些林林總總的所謂’中庭語言’,全部結構呆板,詞和詞之間的鏈接方式竟然都大同小異——天哪,你們還好意思把彼此口中的嘟噥稱作是’外語’。一想到要跟你們長久地睦鄰友好,我就心生無奈——唉。”

他右手摁在左胸口,象征性地做了一個痛心疾首的動作,“讓我用你們羸弱無力的語言交代紛繁龐雜的事實,就像用一把小小的叉子去殺一個巨人——也不是不可能,但需要秉持絕佳的耐心,反反覆覆地鋪墊、陳述、強調——你知道的,就像反反覆覆把叉子捅進一顆碩大的腦仁。”

“你們最好先放下武器——不?好吧,不過我還是勸你們節約實力,省下彈藥,聯絡同盟,盡早備戰。因為——接下來的話,你們要聽好了,它影響著你們的生死存亡——因為一個末日般致命的敵人正朝你們這兒來。”

他頓了頓,像是在一場戲劇幕與幕的間隙暫停,給觀眾一點反應的時間。

接著,他搖搖食指,“我不管你們信不信。信也好,不信也罷,半天之內,他會準點兒到達。死亡有多準點兒,他就有多準點兒——他的名字我也無需提前洩露——就算說出來也沒用,你們對他一無所知,光捏著個名字能打聽出什麽?不如讓他登場之時,在你們跟前做一場精彩而詳盡的自我介紹,到時候你們就會明白,我對他的形容——末日般致命——實在是所言非虛。”

他從鼻子裏輕輕哼了一聲,“還是不信?小可憐兒——事實可不會以你的信與不信為轉移。閉嘴。省省那些廢話,跟我再周旋也沒用,不如早點行動,給自己添點兒活命的勝算。”

夜色深沈;他轉向窗外,雙眼看著都市夜幕裏浮動的霓虹光影,“就在咱們說話這會兒,他已經走到太陽邊兒上了;等到明天太陽升起,他會隨著日光一同降臨。所以我再多勸一句,你現在最好把那些五顏六色的小夥伴兒都從床上揪起來——你們要迎來一段夜不能寐的日子啦。”

他擡起下顎,輕輕嗅了嗅,露出淡淡的微笑。他蒼白的臉上也有了淡淡的血色。

隨即,一道閃電劃破長空。

“別緊張,這不是敵人,這是Thor Odinson和他的子民。我建議你派人去接應一下那幫不請自來的阿斯加德人,給他們弄點吃的喝的;他們養尊處優慣了,不像我一樣擅長忍饑挨餓、風餐露宿——不管你們願不願意,他們可得在這兒賴上一陣子了;Thor對你們的友情信心十足,他堅持說’我的朋友們會招待我們!’——你可不要讓那個大兒童失望。他總傾向於把世間萬物想得至善至美,所以非常容易失望,怪可憐的。”

“放心。阿斯加德人剛從諸神黃昏中死裏逃生了一回,又在敵人手下死裏逃生了第二回 ,還沒回過神兒來呢,這會兒只怕個個都呆若木雞,一點神族的腔調都沒有——況且他們可不是什麽真神,不過是跟你們一樣的血肉之軀而已;如果你們懶得接待,那就開幾炮,我保證他們會瞬間灰飛煙滅——所以,別緊張,這是可憐兮兮的避難,不是氣勢洶洶的入侵。”

“諸神黃昏是我們——”他停下話頭,聳聳肩,換了個說法,“是他們阿薩神族內部的家事,等著Thor Odinson親自給你解釋吧,”他露出一個幸災樂禍的小小笑容,“畢竟,他是這世間最後一個阿薩後裔了。華納神族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出適合聯姻的女神,要我說,阿斯加德的儲君之位,恐怕要虛懸千年啦。”

“好問題。他們之所以能在敵人手下死裏逃生,當然是因為我,他們的拯救者,會制造九界內最逼真的幻象。你以為我只能覆制自己的幻影?你以為我只會玩兒些瞬間變裝的小把戲?荒唐。如果我只有這點能耐,你們還用得著在我周圍擺這麽多尊大炮嗎?聽從你內心的感覺吧,中庭人——你們害怕我。因為你們知道,我把看家的絕活都留著呢,可你們不知道我口袋裏的陰謀還有多少。”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攤開手。

“好吧,你們既然誠心誠意地想聽,我也不妨原原本本地說出真相。首先你們得知道,我跟Thor有個小小的、約定俗成的把戲,叫做’評評理’。具體來講,這個把戲是這麽玩兒的:在敵人沖到身邊之前,我們兩個就先下手為強,互相毆打起來——你錘我一下,我捅你一刀,一邊打一邊喊,’都是你的錯!是你的錯!你這個壞哥哥!壞弟弟!’接著我們一齊轉向敵人,像兩個淘氣鬼要求長輩主持公道:’你來評評理!’”

他惟妙惟肖地一人分飾兄弟兩角;接著伶俐地一轉身,作出一臉吃驚地蠢相,模仿起了傻了吧唧的敵人。

“敵人舉著武器沖過來,卻忽然成了兄弟相殘的裁判,簡直摸不著頭腦:你們倆怎麽先打起來了,我該先對付誰?”

“然後呢,我就負責一把捅死Thor——你真該看看他是怎麽表演’死亡’的——他的錘子掉到我腳邊,抱著肚子就地滾來滾去,最後四腳朝天地躺著,就像只翻肚皮的大蜘蛛,胳膊腿兒還會像模像樣地顫抖兩下。”

“Thor進入中場休息,我則負責表演’投降’——我的演技絕佳,這你們肯定有所耳聞。我先要顯得很害怕——”他作出一個柔弱的、驚懼交加的表情,“我獨身一人,要怎麽對付敵人?然後再加入一點點不甘,像是給茶裏添加蜂蜜:我的嘴巴一抿,雙腿輕輕發抖——註意,發抖的動作一定要輕;如果渾身都在打擺子,那就太假了,在演戲的時候,適度原則是最重要的原則——最後,我表現出放棄:我懊喪地低喊一聲,扔下手裏的武器,順便雙膝跪地,祈求強大的敵人能讓我活命——這一步的重點是,你得被屈辱壓得擡不起頭,得咬牙切齒地掉一兩滴眼淚。但你的手得放在敵人能看見的地方:你要讓他以為他勝利了;你要讓他以為,哪怕他立刻把你摁在地上奸汙,你也沒勇氣反抗。”

“等到敵人走到我跟前,自以為勝利的時候,倒在地上的Thor就該一躍而起,奉獻他的下半場表演了;這下半場,只有一幕內容:敵人之死。他雙手一張,”他模仿著Thor的動作,“錘子就從我身邊飛起,嗖——地穿透敵人的身體,血淋淋地到了他的手上。”

他作出謝幕的動作,“——於是,又一個敵人謝幕了。”

“敵人的飛船一出現,我們就立刻決定再演一次’評評理’。不過根據當時的情況,我們對其內容稍微做了一點調整。”

他伸出雙手,作出一個擰瓶蓋似的小動作,以表現“調整”。

“我那剛剛即位的哥哥,立刻就指揮自己僅剩的人民朝下層船艙逃跑——那裏嵌著一顆顆逃生艙——要是在幾年前,他準得開著滿員的飛船跟對方正面拼命,因為那才是阿斯加德式的光榮戰鬥,”他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總之呢,他現在可是長進多啦,知道人命比勝利重要,生存比榮耀重要。你得承認,他開始有些王者風範了,國王的好和國王的壞他都沾了點兒。”

“他負責趕緊疏散他的人民,我則負責再造出一批人民——我讓他們都’死’在地上,作出剛剛被屠殺殆盡的慘狀。只需要閉上眼睛,打兩個響指,就能制造出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幻境——這景象我可見得多了,描繪起來一點都不困難。”

“等到敵人帶著手下大搖大擺地走進飛船裏,我和Thor就在我布置出的死亡布景裏,當場表演起了改良版本的’評評理’——他拼命拿閃電鞭打我,質問我怎麽敢殺死阿斯加德最珍貴的人民——我則用權杖不停斬斷電光,憤怒而絕望地大吼:如果我不能做他們的國王,便要親手把他們送葬——看看,哪怕到了這種緊要關頭,我選擇的臺詞也要符合外界對我的評價,並且同時,還很註意言語上的韻律美。”

“我們打得火熱,誰都沒能抽出空去和敵人打個招呼。此時此刻,滿載阿斯加德人的救生艙就悄悄從飛船下一顆顆下潛到宇宙裏,像是母雞悄悄下了一排雞蛋——好在阿斯加德沒留下多少活口,”他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來,不知道是覺得心痛難耐,還是覺得幸甚至哉,“不然那些小雞蛋裏可坐不下那許多人。當然他們也沒走遠,而是緊緊挨在飛船底下,像小雞仔蹲在母雞翅膀底下——天哪,我哪兒來這麽多和雞有關的比喻?為了讓你們明白我的意思,我可真是自降身價。”

“我找準機會,飛起一腳,把Thor踢到了敵人腳下——敵人抓起他,隨手就把他打了個半死不活——別擔心,別擔心,Thor Odinson是死不了的。哪怕你們都死了,他也會活著的——你們想象不到他有多強大。敵人也想象不到——他們以為把他扔到宇宙裏,他就凍死了、窒息了——當然,這也是我一直以來給敵人灌輸的想法:阿斯加德人和中庭人一樣脆弱不堪。我常常說謊,不是因為當場就有所圖謀,而是為了給日後的謊言埋伏筆。這一條伏筆,在那一刻用上了。我祈求敵人:讓我親自把雷神踢出去吧!所有人都知道我最恨的就是這個哥哥——這是另一個成功的伏筆;於是我打開艙門,把他一腳踢出了船艙——”

“之後,就完全是我的戲份了。我是唯一的主角。我跪到敵人跟前,獻上宇宙魔方——先別激動,我就是這麽一個茍且偷生的角色嘛,何必吃驚?更何況,我偷來的不僅是自己的姓命,還有一幫阿斯加德人的性命。不妨告訴你我的戰鬥訣竅:有時候你得先認輸,才能逆轉局勢,”他眼珠子咕嚕一轉,“如果敵人來了,你們不如先順著他,就像我順著他一樣。”

“再說回Thor吧——他領著一隊救生艙在太空中抄近道,像個老母雞領著一排歪歪扭扭的小雞崽兒逃難——我真得停止這種粗陋的比喻了。當我和敵人握手言和,共同登上敵方飛船之後,阿斯加德的幽靈船就被拋棄了——但真正的阿斯加德人還活生生地藏在它的翅膀底下。他們的國王在宇宙中輾轉一圈,渾身傷痕,昏昏醒醒,最後游回原地,再次帶他們朝中庭而來——啊,就在剛才,他們降落在了地表。不,不在這兒,在北邊,”他摸摸下巴,作出思考的神情,“那個地方叫什麽來著?哦,挪威。”

“我怎麽會出現在這兒?那是因為我不僅會制造九界內最逼真的幻象,還能創造以假亂真的分身,蠢貨。我把分身幻影留在敵人的指揮營裏,辛辛苦苦偷跑出來,就是為了給你們通風報信。”

他神氣嘲諷地一笑,不知道在笑自己,還是在笑對面的人,“我不是你們的戰友,別把我想得那麽正義凜然——我打算兩頭都討好。我在敵人的陣營裏無所事事,要是他贏了,我也能眼疾手快地發點戰爭財;要是他輸了——雖然這可能性不大——要是他們輸了,你們可得念著我的好,把我當成個得力的雙面間諜,好好優待一番——”

“對,我可以跟我的幻影共享意識。對,像是打電話,”他作出一個打電話的手勢,“天哪,你們真是蠢透了,非要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打上比方,你們才能明白過來——不過你們還得明白另一樁事:我和幻影之間的信號時好時壞,有時候可能會斷線,這也就導致線索時斷時續——所以我警告你們,我說的話,你們可不要全都相信。”

他後退了一步,眼睛笑得彎彎的,“還有,如果你們對我太粗暴,我的信號會斷線;如果你們不及時滿足我的條件,我的信號也要斷線——你得明白,這場戰爭的勝利,眼下可是跟我很有關系呀,”他笑著一歪頭,習慣性地露出那種很稚氣的調皮神色,“你最好對我友善點兒,免得我一不高興,把重要的信息給傳漏了餡兒。從現在開始,你們得忍耐我的架子,滿足我的胡鬧——現在,把你的手心炮放下來,不然我就不高興。再告訴你吧,我和Thor已經握手言和了,他看見你在我身邊繞這麽一圈小鐵人,也不會高興的。”

“說曹操,曹操到,”他指了指窗外,“Thor來了。”

雷神從天而降。他的氣勢和上次來中庭時相比,又有了顯著的不同。他所面對的敵人越強,他的力量就越昭彰——這樣持續著脫胎換骨般成長的神祗,是無法被打敗的。

看著雷神的身影,他微微一笑,顯得很興奮,“來吧,來吧——最後的戰爭開始了。”

——在戰爭中,他一邊源源不斷地把消息從敵人老巢裏發回來,一邊神出鬼沒地給他們惹麻煩、對他們提要求,表現得像個貪婪無度的投機分子;直到最終戰爭勝利了,也沒有人發現他那隱藏在真相中的謊言:

他聲稱自己把幻影潛伏在敵人身邊。可在Thor身邊談笑風生的那個Loki,才是幻影。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深陷敵營,怎麽可能從強大的敵人身邊隨便溜走?可是沒人知道這一點。這就是他的謊言藝術:你得把一點謊言,藏在大量的真相裏,讓人根本摸不出虛實。連Thor都不知道他的打算;雷神忙著匡扶正義,穿梭時空,甚至沒有在戰爭的間隙給他一個匆忙的擁抱。

如果Thor抱抱他,自然會立刻明白真相:他的弟弟把血肉之軀舍棄在敵人面前,只憑一點精神力量,制造出惟妙惟肖的幻影,在他面前保持著微笑。

可是他沒有給他一個擁抱。所以他不知道。

所以最後,他們從戰爭的廢墟裏把他翻出來,卻沒人知道他究竟是怎麽墜落到戰場正中央的:他不是一直不肯上前線,只肯躲在大樓耍耍嘴皮子嗎?

Thor這會兒倒肯抱他了——雷神顫抖著張開雙臂,求他降落在自己懷裏。他微微一笑,對這個結局非常滿意。他晃了一下,隨即跌入神的懷中——

第二次,他對著一幫中庭醫生說謊:

“我不是神,”他微微一笑,“從來都不是。所以你們不必研究我的身體,反正也研究不出個所以然。我明白,如果你們不幹點什麽,外頭那個家夥,”他指指門外,做了個不讚同的神情,“肯定要對你們大吼大叫、大吵大鬧。”

他嘆了口氣,又露出一點帶著歉意的笑容,仿佛很為孩子的淘氣而無奈似的,“你們別介意,他就是這麽個脾氣,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反而急躁。你們就把這些機器都連在我身上,”他指指周圍那些閃爍著各色光芒的儀器,“然後每天給我喝幾杯水,假裝你們在治療。我知道你們治不了。連我自己都治不了自己,你們還能幹嘛?別高估自己,做個樣子就得了。糊弄糊弄他,做幾個表格,告訴他你們盡力了。別怕,他雖然嗓門大、脾氣大,但心腸不壞。他不會真的責怪你們的。”

這一段真相裏也編織著一個小小的謊話。可沒人能識別出來。

第三次,他對著自己說謊:

窗外下起了大雨。半夢半醒之間,他恍恍惚惚地從病榻上站起來,走出房間,走入大雨。雨中是熟悉的青山,熟悉的神殿。他在雨中邁著熟悉的步伐,忍耐著熟悉的疼痛,沈默地走向熟悉的方位,來到緊閉的神殿門前——閃電照亮夜空,他看到自己——年輕的自己。他有點認不出自己了——他以前竟然長得這麽羸弱,好像無時無刻都在受苦,總在疲倦而尖銳地等待著有人低頭吻他一下。這樣的羸弱讓他覺得很可笑——他不該等待,不該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這就等同於給了別人傷害他的武器。

可他當時還不明白這個道理。他跌坐在長長的臺階下,目光專註地看著地上的一線血河——實在太過專註了,那神情幾乎是癡癡的、傻傻的、迷醉的;他踉踉蹌蹌地站起來,繞著血跡徘徊,好像是一個蒼白的幽靈,仍在不明所以地眷戀著自己屍身的熱度,徘徊著不肯就死。

那Thor留下的血河被雨水不斷稀釋著,滲透進了泥土裏。於是他伸出手,用手指蘸了蘸吸飽了鮮血的土地;他把指尖送到眼前,輕輕眨了一下眼睛,轉而又把那一點淡紅色送到嘴邊;他伸出舌頭,舔了舔。血的味道讓他滿足地瞇起眼睛,露出一個傻裏傻氣的微笑。他蹲下去,用雙手去挖那一片土——他捧著血淋淋的一團濕泥,像是捧著一顆血淋淋的心臟。他捧著它,貼到自己的心口上。瞬間,他的胸膛也紅了一片。在閃電的一驚一乍的蒼白電光之中,他周身血汙,懷裏緊緊抱著一抔鮮紅。不知情的人看了,準以為他是終於發了失心瘋,把自己的心臟挖了出來,準備獻給神明。只可惜,神明拒絕了他,神殿的大門不為他敞開。

他沒有哭。哭是之後幾百年的事情。他現在只是傻傻的。

於是他走上前去,看著那個幽靈般的自己。

“省省力氣,別作出這麽一副可憐兮兮的怪相,”他語氣嚴厲,又是厭惡,又是嘲諷,“他看不見。”

可年輕的Loki Odinson低下頭,看著那吸滿了Thor鮮血的泥土——片刻之前那種快樂的期待還沒來得及從他臉上退卻,他笑著,滿懷愛意地看著這些泥土,好像他能用它捏出一個只屬於自己的雷神神像。

“我向你保證,一切都會過去的——明天早上起來,你就會覺得好多了。再過五十年,你就能在他面前口齒伶俐,談笑風生。再過一百年,哪怕他情人無數,你也能平靜應對——你還敢於捉弄他的情人,到處傳播和他情事有關的俏皮話呢。一百五十年後,你統治了一個小小的國家,他不讚許你的做法,所以你拼命和他打了一架——要不是Odin趕來幫他,你是不會輸的。再過兩百年,你已經敢謀權篡位、要他的性命了。你會當上國王,還會拯救整個國度。之後再幾年,你就可以死了。”他頓了頓,指了指自己,“一死你就能從痛裏解脫。時間會過去,你會死,一切都沒什麽大不了。你現在太年輕了,被那一點點肉欲的迷戀折騰得看走了眼——他哪有那麽英俊、那麽光明、那麽英武?你總是仰視他,把他給美化了、神化了、強化了——”

Loki Odinson不聽他的。這個小小的、薄薄的、冷冷的幽靈,神情恍惚地,朝著仙宮走了過去。

“很快,你就會不想要他了,”他對他說——在隆隆雷聲中,他不得不提高音量,“很快你就會不想要他了——你不準哭!”

Loki Odinson越走越遠,他不得不聲嘶力竭地大喊,“不準哭!”

——他在病床上轉了個身,皺緊眉頭,在噩夢中痛得滿身大汗。

他睜開雙眼,眼淚仍舊簌簌落下。

在Loki Odinson死前的那段日子裏,他說了三個謊。

其中有兩個,都很成功。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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