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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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什麽時候了,你怎麽還……”孟昭離泣不成聲。

楚馨慈對著孟昭離笑道:“我曾經刺你一劍,現在再替你擋一劍,你不要怪我了好不好?”

孟昭離使勁兒的搖著頭:“沒有,我從來都沒怪過你!”

她接著道:“可是我怪我自己,行刺之後,我就知道害我全家的不是你.我去找過義父,可是,沒有義父我也早就死了,他害我全家,又利用我,我應該恨他才對,可是沒有他我就不能再見到你。”她一邊說一邊咳,胸前全都是血。

“你別說了,別說了!我帶你回去治病,你堅持著!”孟昭離胡亂按著她的傷口,又捧著她的臉,照顧了這邊照顧不了那邊,已經慌得不知道該幹什麽。

楚馨慈抓~住他的手:“別費力氣了,沒用了。”這時她終於看了一眼榮霜,也只是看一眼,然後又對孟昭離道:“我這個逃犯,躲在將軍府,是我自己去暴露的。花黎和金堯是我引來的,昭離哥哥,對不起,都是我害得你。”

“我知道,我們一直都知道,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孟昭離有些語無倫次。

一旁的謝蕎漳很小聲的說:“我可沒說過。”懷裏的狼狗拱了拱她,她翻了翻白眼閉了嘴。

楚馨慈有些微驚,繼而又笑了起來,緊接著又是劇烈的咳嗽,眼淚順著眼角流到頭發裏,好不容易緩過了氣,嘆道:“原來你們……什麽都知道,我真是……可笑……”

笑完,她的目光趨於柔和,焦點終於找到了孟昭離:“這一次再跟上你們,目標就是她,我不知道為什麽,義父對她特別在意,顧清篤這次不能帶她回去,義父一定還會想別的辦法。”這話裏的她顯然就是榮霜。

順著她的話,眾人也猜到那個黑衣人就是顧清篤,再看時,卻哪裏還有人影,想是趁著剛剛沒人註意他,自己先跑了,謝蕎漳跑了幾步想追,可是周圍一目了然,真是追無可追。又奔回來靠在榮霜旁邊。

唯一沒去註意顧清篤的張鹹全部的註意力都在楚馨慈身上,但楚馨慈完全忽略了他,他跪在她身後,伸手緩緩給她渡氣。

楚馨慈說了許多話,半天緩不過來,感覺背後有暖流,知道是張鹹,待到能說話了,才對他說:“別費力氣了,讓我和昭離哥哥待一會。”

張鹹舉著手呆住,繼續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楚馨慈顧不得那麽多了,她松開抓著孟昭離的手,在懷裏摩挲著,半響拿出那支金步搖,一見這個,榮霜在身上摸了摸,想想應是剛才滾了那一路掉了,被她撿起。

楚馨慈艱難的舉著金步搖:“夫人對我說過,這個是給她家的媳婦準備的,是一對,先給我一個做定,等過了門,再給我另一個,一雙一對才能……圓滿。昭離哥哥,你幫我帶上好不好?”

孟昭離不可置信的看著那支金步搖,腦中閃過無數的畫面:自己把它送給榮霜;榮霜莫名其妙的將它還給自己,還說了那些似是而非的話;之後榮霜再也沒帶過。

他看向榮霜,目光相對,榮霜扭過頭不看他。

他接過金步搖,流著淚給楚馨慈帶在頭上,楚馨慈雙眼無焦:“好看麽?”

“恩,好看。”聲音顫抖。

“可惜,我只能有這一個了。”楚馨慈說著,"其實我今天不死,也活不了多久了對麽?我身體裏,也有渡魔珠。"

"別說了,你別說了,咱們不是已經有辦法了嗎!"孟昭離哭到。

"當年的九個人身體裏都有,而我的跟他們都不同。"楚馨慈眼中滿是絕望和空洞:"當年,他只種成了我一個,其他人的都是不穩定的,只有我的,他想何時拿走都可以。"

所有人都呆住,原來她已經知道,而且知道的比他們都多.

"只是他不會相信,我真的可以自毀."說到這,她笑了起來,忽然收回了回憶的目光,眼中閃起光芒,有些激動,雙手捧著孟昭離的手:“其實你心裏,還是有我的,對麽?”

孟昭離驚恐看著她,說不出話。

等了許久沒有答案,她嘔出一口血,目光也黯下去,明明看著孟昭離,又像同時看著遠方。她緊緊的握住他的,力道大的不像一個頻死的人,用最後的力氣對他說:“昭離哥哥,帶我回家。”

話畢,便再沒有動一下。

而孟昭離的眼前,似乎所有人都不見了,他又回到了小時候的那個傍晚,小小的自己奔到帝都城門前,小小的楚馨慈倒在他的懷裏,說的,是同樣一句話。

“昭離哥哥,帶我回家。”

四周一片寂靜,過了好久好久,久的大家似乎都忘了剛剛經過了一場惡戰,。

楚馨慈就那麽僵直著斷了氣,雙眼瞪著遠方,雙手攥著孟昭離。

孟昭離將她緊緊抱在懷裏,無聲的痛哭。

張鹹傻了,呆坐在孟楚馨慈身後,同樣的一動不動。

謝蕎漳深吸了一口氣,像那種在水裏憋了好久終於上岸後的吸氣,喃喃的問道:“她……死了?”

凜風還沒有化人,只是身形比剛才大了許多,恢覆了那個雄壯又拉風的大狼狗的樣子,口吐人言對她說:“死了。”

“她怎麽就死了呢?”謝蕎漳撅起嘴,靠在凜風身上。雖然平時非常看不慣她,恨不得再也看不到她才好,可這會,真的可以看不到她了,心裏一點也不好受。

凜風用前爪抓抓她的頭,又蹭了蹭她。她把臉埋進他厚密的毛裏,不去看楚馨慈的屍體。

有謝蕎漳打斷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像被驚醒了一般,榮霜僵住的身體微微動了動,數根老藤都跟著動起來,緩慢的向著她收縮,她一直看著孟昭離和楚馨慈,目光深邃,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感覺,只覺得全身都被掏空了。

她甚至想起了符禺山中見過的,那些枯死的古樹,只剩了脆弱的軀幹,樹葉和枝椏全都斷了,碎了,被風吹到地上,和黃土混在一起,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無論再怎樣滋養大地,枯樹都不能再發芽,連樹幹裏面都是空的,就算剛出生的動物幼崽,也能輕易抓出一個洞!

她周身的老藤在縮短,回到身邊環繞著自己,像一雙大手護著自己,這不是她控制的,而是那些藤不由自主的就收了回來保護她,可能她的樣子太脆弱,太需要保護,只是那些藤根本不懂,它們本就是她的一部分,不管圍多少層,都只是個空架子,外強中幹!

謝蕎漳抱著凜風,在他耳邊悄悄的說,“為什麽死的是楚馨慈,我卻覺得霜姐姐更可憐?”

凜風沒說話,只是喉間呼嚕呼嚕了一陣,謝蕎漳把臉埋進他的毛發,擦著眼淚。

正當所有人都被楚馨慈的死震撼住的時候,張鹹突然跳了起來,他瘋狂的大喊著:“你滾開!你們都害她!你不要碰她!”一掌拍開孟昭離,孟昭離悲慟過度完全無力抵抗,被他打的噴出一口血向後倒去。

張鹹趁勢抱了楚馨慈的屍體,燃起冥火騰空而起:“你們再也別想傷害她!姑娘,我帶你走,我帶你去治病!我一定治好你!”

地上的幾人都是一驚,孟昭離傷的不輕,但一口淤血立刻噴出,倒比剛剛清明了許多,想要追,他卻怎麽追的上墮仙!

榮霜和凜風妖力未覆,無法騰空,老藤也是無力的朝著張鹹探了不遠,距離張鹹還有很長的距離時,突然兩團紫火又朝他們飛來,地上的四人只得順勢朝兩邊打滾躲過,再看時張鹹已帶著楚馨慈飛的遠了。

孟昭離見狀飛奔追去,卻只是徒勞無功。謝蕎漳和凜風在他身後追他,好不容易才把他拉回來,他卻只跪倒在地,喃喃的道:“我連她最後的願望都完成不了,我連她最後的願望都做不到!”

榮霜身上的烏金黑氣還未散盡,老藤每動一次,黑氣便深入一分,她此刻面如金紙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謝蕎漳扶著她來到孟昭離身邊,她雙手托起他的臉:“我們去找她。”

孟昭離茫然的看她:“小榮兒,對不起。我……我對不起她,也對不起你,我真沒用!”

榮霜說不出話,不知該如何勸他。謝蕎漳道:“將軍哥哥,咱們先回客棧吧,霜姐姐受了這麽重的傷,得好好休息才是。”

孟昭離這才慌慌張張的從謝蕎漳手裏接過榮霜,四人磕磕絆絆的往城裏走。

快到竹林的時候,就遇到騎著腓腓在半空中亂轉的莫清槐,在他不遠處是正在林子裏沒頭蒼蠅一樣到處找,不斷喊的謝蕎涵。

這兩個人都快急瘋了。

見到四個人如此狼狽,莫清槐急忙讓腓腓馱了榮霜,自己跟著走。還能動的人裏沒有人能招來小白,只好繼續慢慢走了。

回到客棧天也快亮了,凜風還好,又好吃好喝好好休息,妖氣自可慢慢恢覆,榮霜被烏金劍傷的較重,她們包了客棧後院,讓她在院子裏陽光下調息。

孟昭離心傷比身上嚴重,莫清槐替他切過脈之後開了調養的方子,雙胞胎就跑前跑後的張羅這些,兩個千金小姐在關鍵時刻一點都不含糊。

謝蕎漳把發生的事情慢慢的告訴給莫清槐和妹妹,兩人都沈默了,和她一樣,雖然大家都不喜歡楚馨慈,但也沒有人恨她到想她死的地步。

只有謝蕎涵,在聽到楚馨慈已死那一刻,心中輕松了許多,跑前跑後的照顧大家更利索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楚大小姐的死我醞釀了好久,鋪墊了好久呢。。。

今天你被表白了嗎?被虐狗了嗎?

好了,蠢作者為避免被虐,自覺地去碼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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