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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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滑項目上再碰見尤裏的時候,那人基本已經恢覆了平時的狀態,看上去好像昨天的發情對這個omega沒有什麽影響似的。奧塔別克遠遠地看了他一眼,便稍微有些安心。

輪到他上場的時候他滿心想著的都是勝利,為了國家,為了榮譽,為了他和尤裏打下的賭,他都不能輸。

然後他化身為冰場上最鋒利的一把寶刀,斬斷了過往的屈辱忿恨,用生命和身體開拓出嶄新的未來。

他的表演可能稱不上優雅柔美,卻是充滿了草原民族應有的爆發力和粗獷感,處處展現出了世間萬物那頑強蓬勃的生機。這樣的表演是極具感染力的,視覺和聽覺上都給予人極大的震撼,完畢之時大家都恍惚以為自己剛看完一場激烈的球賽。半晌,有了第一個人鼓掌之後,震耳欲聾的掌聲便開始充斥了整個體育場。

奧塔別克謝禮,從地上撿了個娃娃便走了,揮舞著哈薩克斯坦國旗的觀眾們在朝他尖叫,他很難得地給了他們一個飛吻。

他的表現很不錯,暫時獲得了全場最高分。

然後尤裏在那不久之後也出場了。因為昨天短節目的失利,尤裏在第一步踏上冰場的那刻時便清楚明白,他已經沒有任何退路。

他擡頭環視四周的觀眾席,接著輕輕閉上了眼。

尤裏,他跟自己說,不要在意昨天的分數,不要在意過去的輝煌,只需要在意眼前的表演。而後伴奏的豎琴琴音徐徐響起,尤裏猛地睜開眼,瞬間如同進入無人之境。

他的心理穩定能力比以前更有長進了,在比賽的最後一刻如此力挽狂瀾,簡直如有神助。然而這並不是一時半刻所培養出來的能力,也是不什麽一時爆發,在觀眾席上坐著的奧塔別克知道,那明明就是經歷千錘百煉後才凝聚而成的精神力和集中力。

這個家夥,又進步了。

他仿佛看到尤裏從那只冰上小貓開始逐漸成長,最後成為了一頭披著金色鬃毛的巨型獅子,虎視眈眈地窺探著冰場上的每一位選手。獅子不安地用帶著尖利指甲的爪子刮著冰面,發出了吱吱的刺耳聲響,他尚且是一頭年輕矯健的獅子,卻具備著一口置人於死地的力量,只待著誰露出了破綻,他便會毫不猶豫地一躍而上。

奧塔別克頓時覺得很生氣,他已經很努力了,卻還是比不過天才。

尤裏·普利賽提和多年前一樣耀眼,誰敢因為他是一個omega而小看他?他的侵略性與性別無關,也與年齡無關,他和自己都一樣,靈魂上鐫刻著中世紀戰士的不滅精神。

奧塔別克生氣得渾身發抖,然而身體裏的血液卻是在興奮地叫囂著,他也沒意識到自己竟然輕蔑而又不服氣地笑了。

這個omega理應是屬於他的,這個獲得了全場掌聲尖叫以及焦點的omega,是讓他瘋狂愛戀又幾乎失去所有自制力的俄羅斯妖精。

他想要戰勝他,擊潰他,占有他,和他在身體和精神上結合,在這頭猛獸身上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

這個時候的他有些癡狂了,但他一貫是個冷靜自持的人,教練在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奧塔別克深呼吸了一口氣,和觀眾一起靜待結果。

尤裏當之無愧地獲得了全場最高分,排名因此嗖嗖上漲,瞬間躥到了前三。

他已經力竭,近乎虛脫,為了比賽已然搏命,這個結果對於尤裏來說並不算完美,但至少做到了盡人事聽天命,在最後時刻盡了最大努力來力挽狂瀾。

到了這裏很多觀眾便知道這次比賽的名次其實幾乎已成定局,當然了,運動競技總是會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可這次世錦賽的奇跡並不多,充其量也就尤裏··普利賽提一個。其實大概在運動競技一事上,奇跡永遠只會留給有準備的人。

最後的結果出來了,奧塔別克拿到了夢寐以求的冠軍,J.J.的自由滑表現發揮尚算穩定、不功不過,於是奪了第二名,尤裏就以些許分差落後於對方,只能拿了第三。

站在頒獎臺上的時候這個哈薩克斯坦的青年終於忍不住熱淚盈眶了。他很少如此動容,前來觀看的本國人民也不算多,但他很慶幸自己獲得了此項殊榮。

他和亞軍季軍相繼擁抱,在對上尤裏的時候,那個人有些憤憤不平地恭喜了他一聲,然後揚言下次要戰勝他。

“不過嘛,你這次確實表現得很好。”尤裏發自內心地表示讚揚,臉上倒沒有過多的失落,奧塔別克知道這次比賽如果不是因為尤裏發情了,或許今天站在這個位置上的就不一定是自己了。

可世間哪有那麽多的“如果”。

他相信尤裏也明白這點,所以才沒有怨天尤人,自怨自艾。

在離開頒獎臺以後,奧塔別克跟尤裏道:“你還記得我們的打賭嗎?”

“我當然記得。”尤裏一臉地坦然,“你說吧,我認賭服輸。”

奧塔別克便笑了,一向坦然的他居然有些羞赧,順帶著連尤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

“笑什麽笑,傻死了!”

“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想請你在休賽季的時候和我回一趟家鄉。”

“就這事兒?”尤裏皺了皺眉,“這種事兒值得打賭嗎?”

“不,就是……”奧塔別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想帶你見一下我的家人。”

“尤裏,你懂我的意思吧。”

“哈,啊,哦……這樣……”尤裏的腦子裏有一瞬間的斷電,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噢,奧塔別克原來是想帶他見家長!這家夥一直都在認真地考慮著談婚論嫁!從頭到尾!都沒有放棄過!

……他真想撬開那人的腦子看看都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尤裏連忙擡起頭並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謀劃這種事情的,到底宴會那天晚上你是不是故意的?!趕緊說,坦白從寬吶!”

“我先回答第二個問題吧,那晚的確是一個意外,至於第一個問題,”奧塔別克勾了勾唇,“我拒絕回答。”

“奧塔別克!”

尤裏朝他的臉揮了一拳,奧塔別克躲開了,於是尤裏又擡起了另一只手,奧塔別克繼續躲。

來自俄羅斯的尤裏選手給哈薩克斯坦的選手奧塔別克使出了一套連環喵喵拳,但全部都MISS了。

兩人在過道上鬧得正歡,雅科夫卻是拿著手機走了過來,道:“尤裏,剛才頒獎的時候你家裏人來了電話。”

尤裏動作一頓,臉上的笑容立刻也被收了起來,神色變得有幾分凝重。

“怎麽回事了,雅科夫。”

“你爺爺病了,送了去醫院,情況可能……有些危險。”雅科夫說:“抱歉,剛才不想影響你所以沒說,現在你還是趕緊趕回去吧。”

尤裏現在的臉異常蒼白,毫無血色,他點了點頭,說:“好,我這就去收拾行李,晚上的晚宴……”

“我會幫你解釋的了。”

“謝謝。”他又轉身去看旁邊的奧塔別克,“對不起,我可能暫時不能去你的家鄉了。”

奧塔別克二話不說就抱緊了他,熟悉的alpha的氣味籠罩在尤裏身上,尤裏閉上眼,忽然覺得身體沒有那麽冷了。他有些依戀地蹭了蹭,那人安慰道:“沒關系,反正機會多得是,要我陪你回去嗎?”

“不用,你還有事兒。”尤裏深呼一口氣,然後擡起手捧著他的臉,故意扯了個笑容,“你可是英雄,你的國家和人民在等你回去呢。”

他又怎麽能因為家裏的事兒而占用功勳累累的奧塔別克。

兩人四目對視,奧塔別克的眸子是幽深的,像是浩瀚的宇宙,然而那宇宙最深處總是蘊藏著旁人看不清的情深款款。

然後英雄抓住了妖精的手,並在他的手指上輕輕地落下一吻。

“爺爺不會有事,我等你來。”

尤裏鼻子酸酸的,還是說:“好。”

然後尤裏便走了,奧塔別克依舊要參加晚宴,在那之後,他要回到他的家鄉阿拉木圖接受領導的嘉獎,以及參加一系列的采訪節目和交流活動。他很忙,但是忙碌而滿足,他現在21歲才剛剛開始在世界上站上了霸主的地位,可那只是個開端,他還要為他的國家爭取更多的榮譽和獎牌,他要讓世界都知道他的國家,都知道他的名字。

這期間偶爾他也會和尤裏聯系,尤裏說爺爺是心臟病突發便入了院,不過之後及時搶救過來了,現在說是要做一項大型手術,所以尤裏一直都在照顧他。

在聽到爺爺沒事之後的奧塔別克總算是松了口氣,尤裏在那邊念念叨叨:“老是喊他別吃那麽多油炸的,我不讓他吃他還敢偷吃,氣死我了!”

奧塔別克大概想象到了尤裏跳腳生氣的模樣,便笑著道:“沒想到爺爺看起來那麽嚴肅,就像個小孩子似的。”

“是呢,”尤裏道:“你那邊還好嗎?”

“挺好的,現在我已經在逐漸減少商業活動了,打算多陪陪家裏人。”

“嗯,畢竟我們能陪他們的時間很少。”尤裏深有同感。

“以後我有空也過來看看爺爺吧,現在替我向他問候一聲。”

“好啊,來吧,他很想你的。”

“我也想你,尤裏。”

尤裏抱著腿坐在床上,腦袋擱在膝蓋上,悶悶地道:“等爺爺身體好點,我會來找你的。”

奧塔別克便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

時間飛逝,冬去春來,尤裏的爺爺的手術很成功,恢覆也順利,尤裏便買了前往阿拉木圖的機票。兩人甫一見面就蠻親熱的,有眼尖的粉絲看到他倆,連忙又大爆手速把照片發上SNS,於是又引來一陣罵戰。

雅科夫看了一眼新聞,哼了一聲,又關掉了手機屏幕。

阻止不了了,第二顆白菜又被拱了,可憐這不是某顆禿頭老大白菜,而是一顆水嫩嫩的小白菜。

當事人們對此卻一無所知,在街頭上大大咧咧地走,不過奧塔別克沒有帶尤裏去什麽景點,反倒是去了平時訓練的滑冰場。

滑冰場此時一個人都沒有,奧塔別克開了燈,裏面便瞬間亮如白晝。

“你想表演什麽嗎?”尤裏靠在邊上,手肘撐在上面,然後托著自己的下巴。

“嗯,下個賽季的自由滑,不過還是雛形。”奧塔別克脫下了外套,露出了裏邊兒的黑色緊身T恤,勾勒出了健美的身體線條。

“欸,被我提前看見了真的好嗎?”

“沒關系,本來就打算先讓你看的。”

在做好了熱身準備運動之後,奧塔別克就讓尤裏給他開音樂,尤裏看到那人站到冰場中心就位後,便摁下了按鈕,音樂隨之響起,不是奧塔別克常用的激烈曲風,卻是悠揚婉轉的類型。

噢,抒情類嗎?尤裏有些吃驚地想,那還是有點意思。

奧塔別克似乎放棄了以前的風格,這個節目,內斂,深情,不張揚,卻在尤裏心中泛起了漣漪。一開始的他是有些壓抑的,似乎是想表達愛而不得的心情,然而他又不肯放棄,尤裏便仿佛看到他在那懸崖邊上一邊掙紮一邊旋轉的模樣,從冰刀上濺起來的細碎泥石從懸崖邊上滾落下去,底下卻是萬劫不覆的深淵。只是漸漸地,眼前光景開始變化,有一束光射穿了陰霾烏雲,照落大地,並落在了那唯一的子民奧塔別克身上。

音樂開始轉變,奧塔別克的愛似乎等到了天神的憐憫和回應,他開始展露笑顏,但又是那樣的小心翼翼。慢慢地他的動作就變得大膽開放起來,好幾個高難度跳躍也在這個時候展開,奧塔別克技巧純熟,完美落冰,尤裏眼中的笑意便更濃了。

最後他大概是得到了至高無上的愛,曲子戛然而止,他握緊拳頭落下了重重一擊。

半晌,尤裏給他鼓起了掌,速度不快,回蕩在空空的冰場裏。

奧塔別克微微喘氣,朝他鞠了個躬。

“挺好的,”尤裏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寫給誰的?”

奧塔別克朝他而來,滑到邊上的時候他跪下用單膝滑行,來到尤裏面前的時候剛好就停住了。然後他伸出手,拎起尤裏的手,道:“當然,是給我的妖精的。”

尤裏“哼”了一聲,“你這麽張揚,就不怕全世界都知道?”

“就是要讓全世界都知道。”奧塔別克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只是現在還有一個問題,請問尤裏·普利賽提先生,您願意成為我的伴侶嗎?”

他說完就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寶藍色的錦緞小盒子,打開一看,裏面靜靜躺著兩枚戒指。

尤裏沒什麽表情,只是蹲了下來,道:“哎,奧塔別克你個笨蛋,你這樣讓我怎麽辦啊?”

他從豹紋外套的口袋裏掏了掏,接著拿出了一個酒紅色的小盒子,尤裏也把它給打開了,結果裏面躺著的也是兩枚戒指。

“你說,能退不?”尤裏笑著看他。

“退什麽退,單周帶我這個,雙周帶你那個,不就好了。”

“你也不嫌麻煩,”尤裏嘖了一聲,“不如我看這樣吧,前十年戴我這個,後十年戴你那個,行不?”

“行。”奧塔別克伸手捧著尤裏的臉並吻了上去,這是一個很簡單平和的吻,兩人都是用舌頭勾劃了一下對方的便分開了,但是卻足夠的繾綣溫柔。

“別說十年了,就是五十年,一百年,我也願意。”英雄低聲在他耳邊說。

尤裏開始傻笑,然後便連忙給對方戴上了戒指,奧塔別克反應了過來,也給對方戴上了戒指。

“夠閃嗎?”奧塔別克問他。

“很閃,可以閃瞎維克托他們了,哈哈哈!”尤裏叉腰仰天大笑。

奧塔別克:“……”

最後他們拍了一張合照傳到了ins上。

照片裏的尤裏一手摟著奧塔別克的脖子,另一只手的無名指豎了起來,上面戴著一枚亮晃晃的戒指,表情相當囂張,仿佛是隨時要約架的陣勢。旁邊的奧塔別克淡淡地笑,舉起手背默默秀著同款的戒指。

下面寫著一行和照片明顯氣氛不太符合的文藝到俗套的文字: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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