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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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人曾經跟尤裏勇敢示愛,從alpha到beta再到omega也有。

是的,尤裏即使在omega之中也很有人氣,他美麗而又堅強,跟大眾所認為的像瓷娃娃一樣易碎的omega形象截然相反。

然而這些表白都激不起尤裏內心的一絲波動,他甚至有些想笑,再之後,便是直截了當的拒絕。有些人在聽到他的拒絕後會掉淚,會捂著胸口默默離去,戲特別多。但也有極少數是糾纏不休,嚴重影響他的訓練和生活,對於這種情況,尤裏一般會躲,躲不起就偷偷找一群小混混把對方揍得半年也下不了病床。

好歹他也曾經是莫斯科某區杠把子……之一。

而在聽到奧塔別克的告白的時候他卻不是毫無觸動,雖有驚訝有疑惑,但更多的則是生氣,大概就是一種“我把你當兄弟、你TM居然只是想上我!”的欺圝騙背叛感。

“靠!”尤裏使勁揪住了對方的領子,狠狠把對方的腦袋往自己的方向給扯了下來,“奧塔別克,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

“我知道。”尤裏力氣有些大,領子緊緊勒住脖子,讓他有些難以呼吸,然後他把手覆在尤裏的手背上。從日本飛過來的他是疲累的,來到莫斯科以後也沒有得到很好的休息,他垂著頭,細長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風很大,還夾帶著細雪,垂眼的時候,那濃長的睫毛都被染上了白霜。

尤裏的手微微發圝顫,上頜牙齒用圝力地咬著下唇。

“我喜歡你。”奧塔別克又補了句:“一直都是。”

不是沒有想過這樣的告白會給對方帶來什麽困惑,也不是不明白尤裏對自己的情感大抵只有友情。但就是因為看得通透了,才更不願意在那一晚過後若無其事地粉圝飾太平。

除了勝利,作風冷硬的奧塔別克很少會主動追求些什麽。如果他想抓圝住什麽,大抵真是喜歡得緊,想放到心尖尖上最柔圝軟的地方,細致呵護著。

可惜尤裏不懂他。好半天都想不出該說些什麽的尤裏只好氣呼呼地把他給甩開了,奧塔別克往後倒退了幾步,身形有些趔趄,但很快又穩住了自己。

尤裏這樣的反應算是他意料之中的,他也知道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讓對方先一個人呆著。奧塔別克不敢想尤裏會輕易地接受他,正如他自己所說的,這是知會,至於過程有多漫長結果會否壯烈,奧塔別克沒有去細想。

尤裏回家後發了通脾氣,然後就把自己鎖房間裏不出來了。

他覺得很氣,也懷疑奧塔別克是不是一開始就對自己有利可圖,他是不是就那麽不討人喜歡,連個朋友都找不到。想到這裏他就不禁楞了,到底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會介意“朋友”這個詞?尤裏·普利賽提一直都是孤獨而高傲的,他幾乎可以摒棄掉所有和滑冰無關的事情,除了爺爺,他心裏放不進其他人。

然而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奧塔別克也會成為獨一無二的存在了?

尤裏想想就更煩悶了,把頭埋在枕頭裏嗷嗷大叫,手腳亂甩拍得床褥啪啪作響。

這時候門外響起了敲門聲,爺爺在外面道:“尤拉奇卡,這麽快就回來了?”

他連忙跳下車並打開了門,“爺爺……”

“嗯,怎麽沒看到奧塔別克?”爺爺四處張望了下,“他沒和你一起回來?”

“糟糕……!我……”

他發現他把奧塔別克一個人給落在荒郊野外了!!!

爺孫倆大眼瞪小眼,尤裏也顧不上生氣了,隨手撈起丟在椅背上的外套和圍巾,道:“我這就去找他。”

“那就快把他找回來吧,感覺又要下雪了。”爺爺緩緩地說。

於是尤裏連忙驅車返回湖泊附近,路上的車很多,估計是害怕下大雪,所以越來越多的人正趕著回家。尤裏煩死了,給奧塔別克打了好幾個電圝話,那人卻又沒接,氣得他直摁車喇叭。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剛才的大人小孩子早就離開了,哪裏還有什麽人?!

哦,要是仔細一看還是有的,那個站在湖邊像冰棍一樣的……就是奧塔別克吧!?

尤裏停了車便跑到了他面前,奧塔別克的大衣上都是雪,落在肩膀上就跟不遠處的針葉林似的。

“笨圝蛋!你怎麽不給我打電圝話?!”尤裏更氣了,看到冷得瑟瑟發圝抖的奧塔別克,不知怎的心裏又有些疼,他把脖子上的圍巾摘下來纏在對方脖子上,動作很快,瞬間就把奧塔別克那張掛著冰渣子的臉給包了起來,只露圝出了一雙眼睛。

“手圝機沒電了。”奧塔別克吸溜著鼻涕說。

“啊啊啊,你就不會想想別的辦法?現在,趕緊地給我上車!”

四肢有些僵硬的奧塔別克被尤裏近乎粗圝暴地推進了車裏,然後尤裏進了車後,把暖氣調得更大了,又道:“衣服脫了,都濕圝了。”

奧塔別克乖乖照做,尤裏把身上的羽絨服脫了丟給他了。奧塔別克看了他一眼,尤裏正氣鼓鼓地目視前方,“給我穿上,我現在不冷。”

奧塔別克沒有違圝抗對方的命令,沈默地執行了任務。

他在車子裏呆了沒多久,身圝子就已然暖多了,就是時不時還要擰一把鼻涕。尤裏把紙巾盒丟他懷裏,並瞄了他一眼,青年的鼻子此時紅通通的,頭發也是亂蓬蓬,簡直狼狽得可以。

這跟一向整潔嚴謹的奧塔別克的形象差多了,不知道被英雄的粉絲看到了,會不會覺得很破滅。

不知怎的尤裏就想幸災樂禍地笑。但轉念一想又忍住了,現在他可要(單方面地)跟奧塔別克冷戰。

於是奧塔別克就看到一個繃著一張俊臉的尤裏了。

車子緩慢地往前行駛著。

奧塔別克搓了搓暖了起來的手,把它們合攏起來放在嘴邊,並呼出了一口氣。

“剛才你說為什麽不想別的辦法,其實只是因為……我相信你會回來找我的。”

尤裏不自覺地抓緊了方向盤。

他忽然想起了些舊事。他記得在他很小的時候母親曾經答應要來看他的花滑表演,他還挺高興的,跟她說好了在哪裏哪裏等,然後演出開始了,他看到其他小朋友都牽著自家的爸媽紛紛進場,就他一個傻乎乎地在原地等。他一個人在原地等了好久好久,堅信著她會來的,然而,她都沒有來。他曾經是那麽的相信她,但她卻總是讓自己失望。

到後來他已經不會在意母親的想法了,至少爺爺願意來,也只有爺爺對他最好。

所以他才會說:“媽媽不來沒關系的。”

——其實她根本不會來。

“你怎麽就知道我一定會來呢?”

“直覺吧。”

靜默片刻,尤裏才說:“所以說你是笨圝蛋就是笨圝蛋。”然後他又像自言自語地說:“我可不是什麽好人。”

“至少在我心裏,你挺好的。”奧塔別克說。

尤裏突然沒有之前那麽焦慮煩躁不安了。旁邊的alpha的氣息平和,又是那般包容,然後把他心中的皺褶慢慢地撫平了。

尤裏輕嘆一聲,發現自己對奧塔別克這人可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莫斯科在尤裏回來後的這兩天裏的天氣都不好,尤裏自己也沒有心情帶奧塔別克到處游玩,不過奧塔別克這人蠻沈得住氣,一個人坐在客廳都能坐上半天。

第二天爺爺果真買了好幾袋小麥粉,隔天一大早就把奧塔別克拉到廚房裏做皮羅什基。尤裏在門口那兒探頭探腦,爺爺便朝他招了招手:“想看就進來,別在門口來回走。”

被看穿了的尤裏無圝言圝以圝對,手插在褲兜裏,認命地走了過來。

“圍裙在墻上掛著,自己穿。”

待到尤裏穿好了圍裙,才發現奧塔別克身上的圍裙上印著很多Hello Kitty的圍裙,爺爺說那看起來有點像家裏的貓,所以才買的。尤裏只嘆他的爺爺大概真的是老了,視力實在不太好,因而才把這只無嘴貓錯認為是自己養的貓。

不知道那只呆在聖彼得堡的喵喵有沒有好好吃東西。

他看了那高大的青年一眼。那向來不茍言笑的奧塔別克配著Hello Kitty,真是怎麽看都覺得好笑,尤裏真想掏出手圝機給他拍張照片。

尤裏又望向了放在桌面上的粉團,道:“爺爺,我還有什麽可以做的嗎?”

“我們剛開始,你就……和面吧。”

這事兒相對簡單,也沒有太大危險性,尤裏“哦”了一聲便認真地把面團給揉了起來,奧塔別克站在自己旁邊也在和面。說起來可真奇怪,明明昨天他才和鬧得特別不愉快,可那人居然像沒事發生過一般,該吃吃該喝喝,臉上也沒有尷尬神色。

盡管尤裏沒有直接拒絕奧塔別克,但對方肯定知道自己的想法,也不知道那人怎麽還有臉賴在這兒。

尤裏想到這裏就不滿意地撇了撇嘴,把面團揉得更起勁了。

待到面團揉得差不多的時候,爺爺又讓他倆把面團分成一小坨,之後就往裏面塞食材。自從爺爺發明了炸豬排飯餡兒的皮羅什基之後,他就很中意這種日俄結合的神奇食物,尤裏是見怪不怪了,奧塔別克倒是有些訝異。

然後爺爺就給他解釋來龍去脈,還說尤裏很喜歡,奧塔別克便點了點頭,說:“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把餡料塞完以後,奧塔別克負責把它們放進烤爐裏,待到烘烤成功,只需要再炸一下就好,可真是相當高熱量的食物。但爺爺說尤裏很喜歡吃,從小就喜歡,當然了,尤裏更喜歡的還是願意為自己做皮羅什基的爺爺。

“爺爺,我做得還不錯吧!”尤裏叉著腰自豪地說:“這回我可沒有炸了廚房!”

“嗯,尤拉奇卡有進步。”爺爺很矜持地表示了肯定,眼裏流露圝出淡淡的喜悅:“當然了,奧塔別克的動作也很快很熟練。”

“但還是我比較好吧!”尤裏又說。

爺爺便笑了,伸出手來想要摸圝摸圝他的腦袋。現在尤裏長高了,他便只能微微低下頭來,讓爺爺的手能輕圝松地摸圝到自己的腦勺。尤裏瞇了瞇眼,愈發像頭饜足的小獅子。

現在躺在烤爐裏的面團還是扁扁的,完全看不出有什麽皮羅什基的影子,然而第一次下廚成功的尤裏明顯很期待,雙眼亮晶晶的。他也不舍得走,後來連爺爺已經離開了廚房,也是渾然不覺。然後忽然旁邊有人伸出拇指在他臉上抹了一下,尤裏警惕地朝著奧塔別克的方向狠瞪了一眼。

“臉上有粉。”奧塔別克一臉坦然地說,並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拇指。

尤裏便用袖子使勁擦自己的臉,然後往旁邊邁開了幾步,默默地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奧塔別克便直起腰,說:“尤裏,我今圝晚要回去了。”

“那你趕緊走吧。”

“……歐錦賽加油,”奧塔別克無視了尤裏剛才的那句話,說:“雖然我很喜歡你,但是世錦賽我不會輸給你的。”

尤裏只註意到了奧塔別克的後半句話,便冷哼了一聲,“有本事你就從我手上搶走金牌。”然後他微微仰起頭,露圝出了像天鵝般優美的脖頸,臉上的神情卻是相當的不可一世,“不過依我看,這是不可能的了。”

奧塔別克便笑了,他很喜歡尤裏這種自信滿滿的神情,桀驁不馴又意氣風發,眼裏就像燃圝燒著一團火。他想,大概在第一次看到尤裏的時候,就被這樣的他給吸引住了。他一直想接近他一些,然而又覺得尤裏像天仙一樣可望不可即。他從吊車尾的位置摸爬滾打,最後終於能與天並肩,甚至能比天高,個中辛酸卻從未提起。因為他是如此地熱愛著自己的花滑事業,熱愛著自己的國圝家,而又愛著同為對手和朋友的尤裏·普利賽提。

這是矛盾的,卻又是和諧的。

今天的奧塔別克之所以成為了今天的奧塔別克,想必其中也有尤裏的原因。

“那不如我們打個賭?今年世錦賽,我倆之間不論誰輸了,都要答應對方一個請求。”

奧塔別克的話說完,尤裏的心就咯噔了一下。他隱約覺得這是一個坑,尤其是對上奧塔別克那志在必得的眼神。

“怎麽,不敢嗎?”

奧塔別克這話無疑是火上加油,尤裏本來的猶豫順便被他拋之腦後,心中的小火苗也噌一下地變大了許多。哼,奧塔別克這家夥竟然敢小看他!這真不能忍!雖然這是很低級的激將法,但尤裏就是會中招,奧塔別克近乎百發百中。

“賭就賭!你等著接受懲罰吧!”尤裏伸出手指著他,大聲道。

奧塔別克伸手過來一把抓圝住了對方的手,然後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圝開,於是就變成了二人手握手的姿態。

“那就這樣說定了。”

他握緊了尤裏的手,尤裏倒是想趕緊抽圝出自己的手,然而費了大半天勁兒,還是掙不開。尤裏白圝皙的臉開始浮現淡淡的紅暈,當然了,那大概是氣的,道:“你個混圝蛋不要占我便宜!”

奧塔別克沒再使壞了,便有幾分不舍地松了手。

尤裏把手背在身後擦了擦,他以前怎麽就被奧塔別克那看似老實的外表給騙了?

……果然全天下的alpha都不是好人!

奧塔別克是連夜趕回去哈薩克斯坦的。

2月份還有一場四大洲花滑賽事,其實他就不應該沖動地趕來莫斯科,但他又暗暗覺得,若是不盡快把話給說清楚了,或許以後就沒有更好的時機了。

但他確實是任性了,活了21圝年,這是奧塔別克人生裏最任性的一次。

奧塔別克是哈薩克斯坦的英雄,但正因為是英雄,他身上也才承載著全國人圝民的希望和信任。他不敢任性,也不能任性。

然而每每國內媒體在大肆宣揚他的戰績的時候,總是忘記他也是個普通的21歲青年。

孤獨而又好強的他也會想要停泊在可靠安全的港口裏稍稍喘息,可惜,哈薩克斯坦並沒有海。

因為他的航班恰好定在了淩晨,所以他沒打算讓尤裏送他去機場,便沒有吭聲,最後反而是尤裏坐不住了,主動開口問了這事兒。

當然他的說法是:“那個,你要怎樣去機場?!”

奧塔別克說:“用Uber就好。”頓了頓,他又說:“這裏去機場一來一回要車程耗三個多小時的,你不用送我,早點休息吧。”

尤裏有幾分圝局促地說:“嘖,誰說要送你去了!自作多圝情的家夥。”

然後他就跑了,奧塔別克心裏暖暖的,繼續收拾行李。

在出門前尤裏把一袋子的皮羅什基塞他懷裏了,還說:“你做太多,我吃不完了!”

奧塔別克接了過去,看了一眼紙袋裏熱騰騰的皮羅什基,又看了眼視線飄忽的尤裏,二話不說就抱住了眼前的人。

“謝謝。”

“餵!”尤裏嚇了一跳,熟悉的alpha的味道從鼻腔裏湧了進來,隱約勾起了身圝體上的記憶,他頓時就不自在了起來。然而奧塔別克只是給了他一個很兄弟式的擁圝抱,並不具太多的侵略性,他不知道那人其實已經盡力地把alpha的強圝硬氣息給減弱了不少,只知道仿佛這個擁圝抱的道別意味更濃一些。

奧塔別克的肩膀可比尤裏的寬多了,手臂修圝長,輕而易舉就把尤裏給圈在懷裏,還是逃脫不能的那種。尤裏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那麽的纖細,兩人的上身貼得有些近,但即便隔著薄薄的毛衣,他都隱約感受到奧塔別克那結實胸肌的曲線。

那晚的記憶不是全然不在,他似乎還摸過幾把來著……想到這裏,純情的俄羅斯妖精的臉“唰”一下地就紅了。

幸虧奧塔別克很快就松開了手,尤裏便連忙把兜帽戴腦袋上,借此來擋住了自己的大半張臉。

“再見了,尤裏。”奧塔別克揮了揮手,“賽場見。”

下一次再見就是來年3月了。

畢竟對於花滑運圝動員們來說,留給他們所能綻放的時間,實在太短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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