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彼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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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記憶以來,她對葬禮的理解都是模模糊糊,記得要穿黑衣,人們集聚一堂,然後誰會說一下亡者的生平,之後似乎就是入土了。

嚴格說來,她自己沒有什麽正式喪服,爺爺從沒給她準備,因此,她只能找來黑色的衣服給自己裹上,找一扇面向南面的窗,再把爺爺常穿的衣服疊好,放在案臺上。

暗部不會有葬禮。

書面上的鐵則,現在變成了冰冷的現實。

如果她知道幾天前那些擡走爺爺屍首的人只是要將他留存於世的痕跡完全毀滅而不是埋葬,她會再多看他一眼,或者留下一點爺爺身上戴著的什麽做紀念也好。

然而,當她從震驚與悲痛中恢覆過來以後,已經過了六天。

她才想起要問問紫竹,爺爺的葬禮是什麽時候?是在宇智波一族大禮之後麽?我用做什麽嗎?

不,紫竹對她說,爺爺是暗部隊長,不會有葬禮。

那麽遺體呢?我總要跟他告別吧……

已經處理了,在發現他屍首的那天清晨。

她的回應只能是沈默。

她甚至沒有來得及跟他道別。

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只是坐在玄關口,眼前是黑漆漆的屋子,一只掛鐘懸於頭頂,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胃開始疼了,可是她卻一點也沒有胃口。

沒有人會給她做吃的了吧。富岳叔叔、美琴阿姨、鼬……還有爺爺……對了,爺爺做的飯很難吃。所以現在她也不用吃爺爺做的飯了。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對不對,伊賀欽?

所以不要哭。

她答應過爺爺了,之後不會再哭。

現在她站在窗口,窗外的世界還是如此寧靜,藍天白雲,飛鳥從眼前掠過,好像什麽都沒有變化。

爺爺離開了,世界照常運行。

然而它們離她很遠了,在彼方。

那個平靜安寧的世界變成了窗外的風景,而她選擇站在窗內,黑暗的屋子裏,窗口的陽光止於案前,止於呈於桌上的,爺爺暗部的衣物上。

她沈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現在我們站在這裏,懷念離去的……”她想了想,繼續道,“離去的英雄伊賀忍。他是我的爺爺,我木葉唯一的親人。”

就算沒有遺體也沒有儀式,就算所有的人都選擇把你永遠忘記,我還是要給你一個葬禮。

雖然爺爺曾說過,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一輩子的。但是對我伊賀欽來說,有些人,有些事,就是一輩子的。

自有記憶以來,她對葬禮的理解都是模模糊糊。

搜腸刮肚,結果說出口的沒有什麽莊重可言,只是自己一個人的喃喃自語。

“按照你說的,我把信交出去了,但是佐助……我還是決定讓他活下來。反正爺爺你總說我是個倔強的孩子,所以我這麽做你也會原諒我的吧。”

“對了,就像你說的,誰原諒誰都無所謂的,現實會讓我看清對錯,到時候只要自己承擔後果就好了。反正你已經死了,之後無論發生什麽事情,我都自己承擔。”

“我見過志村部長了,他一開始並不讓我進暗部,於是我只能用過繼術的秘密跟他交換。我告訴他留我在身邊,他會更加容易控制鼬。他一開始不是很相信,但是經過對我的檢查之後,他不得不信服了。於是我就這麽進入暗部了,可惜,目前看來他給我的工作只是端茶倒水。如此看來,似乎我沒把鼬賣好,不過是給自己爭取了一個打雜的工作,你要是活著會罵我還是誇我呢?”

說不定會笑的吧。用你慣常看不起人的樣子。

“爺爺,今天是我最後一次向你道別了……”

他們說這是暗部隊長的宿舍,如今你已經不在,新的隊長很快就要上任,我今天必須搬出去。

他們說這裏所有的一切都帶著秘密,所以我不能帶任何東西出去,哪怕是一張照片。

我大概可以領一筆撫恤金,但不會很多,因為爺爺你是“畏罪自裁”而不是以身殉職。火影原本說是指派紫竹做我的監護人,但是因為我現在破格入了暗部,志村部長說,我的監護人就是他了,所以在我成年以前,這筆錢都沒法自己使用。

不過我想這些都不是很有意義。因為鼬已經為佐助規劃了一個未來,一個可以讓他的兄弟成為英雄的未來,而這個計劃的代價是他的性命,所以我也會搭進去。

雖說他看來對我很抱歉,但他一旦決定的事情,我想我很難讓他改變的。我果然還是不如他的弟弟重要。

爺爺,你說我還能成年嗎?

大概你的撫恤金我這輩子都領不到了吧。

當然他反覆跟我強調會盡一切努力去找解開過繼術的辦法,不過說起來我也不是很在意這些了。你死的那一天,宇智波被滅族的那一天,我覺得我已經死了。

就當是我對宇智波一族裏那些無辜慘死的人贖罪吧。

畢竟,這不是我做的決定麽?

窗前,女孩子又一次看向外面的藍天白雲。

它們看似離自己如此的遙遠,可望而不可及。

她低頭看上桌上衣物邊的厲鬼面具,伸手輕撫過那尖銳的獠牙與可怕的犄角。

爺爺,你走的那一天,我已經下定了決心。

即使要死,我也要以伊賀家族的傳統赴死。

我將戴著你的厲鬼面具,以暗部策略部的身份死去。

你總說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一輩子的。

可是對我來說,有些人,有些事,就是一輩子的。

那一天,她離開了住了四年的地方,孑然一身。

步出門外,戴上分配給她的暗部面具,上面幾乎沒有費心繪上圖案,連慶典時的玩具都不如。她沒有抱怨一句,只是接過,輕輕道了一聲“謝謝”,戴上。

回頭,空空蕩蕩的寓所裏一片黑暗。

總有一天我會回來,而且,應該不會太久。她暗自對自己說。

時光荏苒。

又一次她站在空蕩寓所的門口,屋內漆黑一片,屋外藍天白雲。紫竹在她身後輕輕呢喃了一句:“真不敢相信,才四年,我們又回來了。”

胡狼的面具下,她的嘴角輕輕揚起。

“欽,這裏我先收拾一下,你先去參加暗部的會議吧,我來之前聽說第三班帶來了不好的消息。”紫竹揚起好看的眉,掛上一抹譏誚的笑,“你的鼬帶來的情報是假的,我們的人中了埋伏,幾乎全軍覆沒。”

“是麽。”

“就這樣去了?角虎那個家夥一直反對你做策略部隊長,這次可是要借題發揮了,你不準備一下?”

“嗯,就這樣吧。”

紫竹聳聳肩:“那至少讓人送你去,莫非你想步行去暗部麽?”

“無妨。反正認識我的人不是死了,也不在村子了,或者,不記得了。”她取下面具,褪下黑色的長袍,微微一笑。

今天我要去看一個人。

穿著便服走在路上,一路微風拂面,忍者學校畢業時節總是選在初夏的日子,充滿活力與希望的季節。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校門口。畢業典禮比她想象中結束地要早,還沒夕陽西下,孩子們已經被各自的父母領走,依依不舍地在相繼道別了。

只有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從校園走出。

他的身影很好認,或者說宇智波一族的裝扮確實也很顯眼。高深的深藍色立領外衣,白色袖套,雖說他擺出了一副冷冷拒人千裏的樣子,但畢竟還是個孩子,稚氣未脫的樣子。

被父母領走的孩子們高高興興討論接下來的慶祝,而這個孩子只是一個人安靜地走著。他似乎刻意地在與身邊人保持距離,默默走在屬於自己的路上。

藏於樹後,她從懷裏取出一把苦無。

說起來,鼬教給她的忍術基本都荒廢了,只有這把苦無因為帶有他的秘術被她留在了身邊。

可惜,今天也要跟它道別了。

她結了一個印,苦無從她的手中自行飛出,化作烏鴉,在天空盤旋一周後閃電般俯沖向少年的腳邊,紮入地上後,又變回一把苦無。

佐助警惕地跳開,環顧四周,只發現一個穿著青衣的女子在向校園裏面張望,大概也是來接自己的弟弟的,此外,沒有什麽可疑的人。

少年把苦無撿起,發現上面綁著一張封印符。

是很簡單的印。

他並沒有馬上去解,而是小心翼翼把它收藏起來,決定回去之後再做研究。

很好,很謹慎。

她小心斂起嘴角的笑意,繼續假裝等人的樣子向校園看去。

經過她的身邊,佐助對她道:“裏面已經沒有人了。”

“是嗎?”她側首,對他輕輕一笑,“那我還是去別的地方看看吧,謝謝你。”

說完,她轉身離去。

四年來,這是第一次她對佐助說話,也是第一次親自面對他。

期間,她從未想過要給予什麽照顧,看見他也只會提醒自己當初沒有按照爺爺的囑咐去做罷了。

不過今天是不一樣的,好歹這個孩子也從忍者學校畢業了,跟他的兄長一樣被賦予天才之名。

那麽或許她也應該給予他一些獎勵,那把宇智波一族收集來最好的刀,曾經贈與伊賀家族作為她的婚約信物——草雉劍。

這種東西在她手邊是沒有用的。要是被暗部充公也只會發給一些不配的人而已。既然這個孩子已經長大到能握劍的年齡,那草雉也算是適合他了吧。

是了,不知不覺間,佐助已經長得那麽高了,說話的聲音也有了變化,和鼬長得很像。

那就繼續這麽成長下去吧,直到你殺了我們之前,我都會小心保護自己的性命。

擡頭她看看藍天白雲,自嘲地笑了。

最近,村內村外要殺我的人也多了起來。

“伊賀欽,你怎麽解釋這次伏擊事件?”

暗部會議上,所有隊長齊聚一堂。角虎將眼鏡摘下,慢條斯理地擦著,語氣沒有逼問的意思,語意卻咄咄逼人:“按照宇智波鼬給的消息,我們應該在東集街設下埋伏。但為何‘根’才一出現就被人伏擊了?”他在“宇智波”這個姓上加重了語氣。

四名暗部隊長盡皆看向她。其中三隊隊長(“根”)倉矢的眼神尤其冷厲,這個行動使他失去了包括副隊長在內五名優秀忍者,損失極為慘痛。

她並未低頭,只是沈默以對。

角虎冷笑著戴上眼鏡:“如此境況之下伊賀隊長難道不是應該做出謝罪表率麽?比如,下跪道歉之類?”

她迎向他的目光平靜道:“下跪要是能讓死去的人覆生的話,那我一定馬上就跪下。可惜就算我現在在你面前切腹也於事無補。如今之計,既然計劃被敗露了,那只能對雨之國的秘密基地進行直截了當的攻擊了。”

“你還要進攻?”倉矢忍不住揚起眉,“這個消息也是來自鼬的,我們中了一次還不夠?難道你要我們全軍覆沒?!”

在她回答以前,角虎慢條斯理道:“在作出任何下一步行動以前,我不得不提醒各位。上一次的失敗還沒有總結問題所在。應該有人為‘根’的巨大損失承擔責任吧。你說是不是八木隊長?”

這一次,所有人的註意力放在郁郁寡歡的八木身上。八木岡光,暗部憲務隊隊長,自伊賀忍擔任暗部策略部隊長時便開始負責維持暗部部隊紀律的要職。

這位唯一具有彈劾暗部隊長權利的老者用鷹一般的琥珀色眼睛盯著少女看了一眼,冷哼了一聲。

沒有任何評價。

角虎又將視線投在志村部長身上:“部長,我記得您所活躍的那個時代,暗部隊長們都是很有擔當的。比如說伊賀忍,”他頓了一頓,嘴角掛上微笑,“就算是他沒能及時找出真兇導致宇智波一族的覆滅,也自知要承擔後果,畏罪自裁,也不算死得太難看。”

氣氛陡然沈默。

醫療隊隊長高崎嘉美蹙起眉頭:“角虎,這是過去的事了,不用在這個時候提起吧。”

“我只是在說事實而已。難道犯下此等錯誤,還不應當承擔問責麽!”角虎沈聲道,“我們村子的策略部隊難道不是最為核心的隊伍!讓一個不成熟的隊長來擔此職,還掌握那麽重要的情報線人,現在卻造成了如此的後果,難道不說明了她根本無法勝任麽?你們要姑息這種事情到什麽時候!我就問你倉矢,你還想帶著根再赴死一次麽!”

團藏終於開口:“夠了。”

話音落下,四周議論聲戛然而止。

他看向自己的弟子,說道:“欽,你也聽到了,任務失敗必須問責。”

她依然沒有低頭:“是。”

角虎冷笑道:“既然如此,就擺出一些誠意來吧,像你爺爺伊賀忍那樣。”

她的視線一一落於周圍四名暗部隊長,醫療隊,憲務隊,第三隊、最後落於情報部隊的角虎身上。

“你們說鼬提供了假情報,有證據麽?”

倉矢眼中開始湧現怒意:“難道那些被犧牲的人不算麽!”

“這是結果,不是證據。”她繼續道,“要指控或者彈劾我,就必須有證據,對不對八木隊長?”

一直沈默的老者雕塑一般的臉龐上破開一絲笑意:“我說什麽來著,真是跟你家那個老頭子一個脾氣,你這個伊賀丫頭。”

角虎陰惻惻的看了八木一眼,才緩緩道:“那麽伊賀部長是要推卸責任了?”

“不,”她看著他,“行動失敗必須有人承擔責任,這一點作為暗部策略部隊長,我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高崎問道:“伊賀隊長要怎麽給我們交代?”

“首先要完成這一次的行動,剿滅雨之國在木葉的地下情報基地。所以我前面已經提出來了,需要采取直截了當的攻擊。等抓住了活口,經過拷問我們就會知道應該由誰來承擔責任了。”

角虎冷笑道:“如此說來,你還是要倉矢隊長送死了?”

這一次她並未看他,而是將視線落在八木身上:“八木隊長,在沒有證據的前提下,汙蔑暗部策略部隊長提供假情報會受怎樣的處罰?”

八木冷峻的臉龐露出一絲譏誚:“破壞隊內穩定,那自然是開除隊籍,即刻施行。”

角虎威脅的瞇起褐色雙眼:“看來伊賀部長反倒是要來彈劾我了?”

她沒有理會,繼續問八木:“若暗部第三部隊不聽取策略部的任務指派,又會是怎樣的處罰?”

八木幹脆道:“那便算是畏戰叛國,需即刻處決!”

她看向臉色陰郁的倉矢:“你聽到了,倉矢隊長。下一個任務,你需要按照我提供給你的情報,對雨之國的秘密基地進行突襲,即刻準備,明日出發,不得有誤。”

倉矢淩厲的視線似是要剜下眼前人的血肉一般,但他還是很好地克制了自己的情緒,對她道:“我服從策略部的指揮。不過……”他抓起桌上自己的面具,冷冷看向女子,“倘若這一次任務依然失敗的話,伊賀隊長打算怎麽做?仍然要求我們提供證據麽?”

女孩從腰際拔出一把銳利的短刀:“如果這一次再失敗的話,我相信志村部長比任何人更加清楚要怎麽做。”說完,她將短刀呈上給自己的老師。

她的神色依然是平靜的。

團藏無言地看了她片刻,之後從女孩的手裏接過短刀。

他向倉矢點了點頭:“就按照欽說得去做吧。”頓了一頓他補充道:“這一次我和欽會親自督戰。”

倉矢不悅的臉上終於稍稍緩和,他悶哼一聲,諷刺道:“身藏後方的策略隊長能赴前線,自然是最好了!”說完,他戴上面具,不打一聲招呼便轉身離開。角虎撂下了一句:“希望伊賀隊長好好享受為時不多的日子。”也很快消失。

人們相繼離去。

黑沈的屋子裏只剩下師徒兩人。

團藏看向自己的弟子,嚴肅刻板的臉上露出一絲沒有熱度的笑意:“策略隊長的滋味如何?”

她在屋子一角的椅子上坐下:“有點累。”

團藏給她倒了一杯水:“你侵犯了角虎的領域。作為情報部隊的隊長,村子裏最重要的消息卻來自策略部,他對你不滿,很自然。”

“老師的意思是,鼬需要向他匯報?”

團藏搖了搖頭:“讓鼬這樣的忍者信服,角虎沒有這個能耐。”

她想了想:“那麽……”

“所以你必須自己處理跟角虎的關系,我不會偏向你們任何一方。鼬還是向你匯報,他也只能向你匯報。”

她聽出了話外音:“老師的意思是?”

“好好想想,欽。”團藏饒有興致地看向自己的弟子,“如果情報不是假的,但依然有人伏擊了我們,這會是怎樣的境況?”

她沈思了一會兒,輕聲道:“知道這一次行動的只有五位隊長,老師的意思是我們內部有……”

他打斷她:“我只是提醒你。你註意就好。”

她喝下一口溫水,平靜道:“是,老師。”

“另外,暗部副部長是以提名兼選舉制度來決定的。”

她困惑地看向自己的老師。

男子平淡地對她一笑:“不管用什麽手段,要做上副部長就需要有人給你投票。這一點,要好好記住了,欽。”

不管用什麽手段?

她看向手中的水杯,沈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老師。”

步出屋外,紅霞滿天。

又活過了一天呢。

策略隊長的第一周,她成功得罪第三部隊隊長、情報部隊隊長各一名,間接害死暗殺組五人,損失慘重,很好。

推開新家的門,面對的是另外一張憤怒臉龐。

“伊賀欽!”是紫竹。

“在。”習慣性回答。

“你這個混蛋!”她果然很憤怒。

“是。”

“為什麽把我分到醫療班了!”

“我想看你穿好看的護士服。”她笑。

“騙人!這個時候我明明應該是在‘根’執行任務的!”

那樣你就跟他們一起死了。如此說來,我可真是明智啊,呵呵。

“你……”

“比起這個來我有件更加重要的事。”

“少跟我來這套!”

“紫竹,我確實……”

“你自己去做吧,今天是醫療班休息的日子!”

門被甩上,她今天大概會回來得很晚。看來紫竹是生氣得很了。

那麽今晚與鼬的接頭誰去?

她低嘆一聲。

擡頭看著玄關的掛鐘,她的心情卻又好了起來。

滴答滴答,它依然沒有變化,還是那麽穩定地走動著。

滴答滴答……

是的,爺爺,我又回來了。

以隊長之名。

夜深人靜。

出門以前,她認真照了照鏡子,鏡子裏的女孩臉上略帶雀斑,嬌俏的鼻子,一臉病態的蒼白。

也……不算太難看的吧。

四年了,自鼬離開之後,都是紫竹代她傳信,她都沒有親自與他見面。

即使經歷過了這樣那樣的一切,她卻還是難以與他面對。

紫竹果然是很生氣了吧,都沒聽她把話說完,至今未歸。而今夜的接頭如此重要,它會影響到明天參戰人的死活,她實在不能不去。

於是她又看了看鏡子裏的那個女孩子。

說起來,人人都說女大十八變,我怎麽也沒變得漂亮一些呢。相比之下醫療隊的隊長可真是美人啊!

那麽他呢?現在變成什麽樣子了?那個人從小就長得好,現在會不會更加好了?

她搖了搖腦袋,想把雜念甩去。我到底在在意什麽呢。

還是不由自主地重新梳了一遍長發。雖然也很想像一般的女孩子那樣弄些裝飾在發上,但總覺得戴著面具既不方便也很別扭,而且一個帶著珠花的暗部隊長很難服眾吧。

身穿便服,她信步走在月光下。

初夏的夜,緩風徐徐,蟬鳴聲還未連成一片,安寧而平和。流水通往森林,途經的小路上遍地開滿了淡黃色的小花。這條路鼬曾經帶著她無數次的走過,她拽著他的衣角走過,他牽著她的手走過,他也背著她走過。

現在他們只能獨自去走。

這條通往宇智波舊宅的路。

爺爺曾經告訴她,當她成年的時候,自己還是會通過這條路嫁去他的家。現在想來,仿若是夢一場。

不,或許浮生就是一場夢,之前做的是美夢,現在換做惡夢罷了。

擡腿步入荒蕪的院落。這裏曾經是他的家。

雜草叢生,門扉衰敗。

她小心翼翼步上長廊,思忖自己會不會掉入某塊脆弱的木板坑洞裏,不會忍術的她會不會就此再也爬不出來?

過了玄關,她路經廚房,曾經的美琴阿姨總是笑她不夠耐心,連小餅幹都等不到烤熟的時候——現在她一定想不到我可以耐心的布局伏擊敵人,連團藏老師也讚嘆我的耐心。

我這輩子大概是做不了一個稱職的主婦了。

她很想勒住自己的回憶,不去想曾經的那些人們,只是打開了一扇門就好像拂拭了一遍蒙塵的記憶,她越是想克制,腦海裏的片段就越發的鮮明。

紫竹,果然是很生我的氣吧。

站在團扇的巨大標志下,她仰頭去看,開裂的墻延展到黑暗裏,晚風吹來,帶著涼意,卻讓她發熱的臉頰鎮定了不少。

爺爺說了,不要哭。

她對自己默念一遍,在暗室裏坐下與夜色融為一體。

我是不是應該也帶著面具來,這樣鼬說不定也會嚇一跳的吧……

不,與其說是嚇他,還不如說想把自己藏起來,一來自己也沒有變得多漂亮;二來……

這些人,他們不是因為她而死的麽?

她抱膝背靠開裂的墻,冰冷透體而來。

早知道就晚一些頒布紫竹的調任好了,真沒想到她會如此生氣,醫療隊有什麽不好,不用老戴面具,制服也比自己黑鴉鴉的袍子好看多了。這衣服都是給老頭子設計的吧。

如此想來,穿著老頭子衣服的自己可真可笑,呵呵。

“你在笑什麽?”

她驚嚇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回頭,他便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印入眼簾的不再是記憶中沈靜寡言的少年,而是身材高出自己很多的……男人。

一瞬間就定住了。

上天可真是不公平。

明明她沒有變得多漂亮,他卻比她記憶中的更加,更加……更加什麽?

很難形容。

她只是楞在原地,盯著他看。

一時間,心底裏潛藏的某種情緒突然就爆發了起來,她從未料到自己竟然還有感情這樣的東西存在,它們奔騰翻湧著,不斷敲打著她的心扉,仿若擂鼓,咚咚咚咚。

她很想移開視線,更想藏回背後的黑暗裏,可是雙目如著了魔一般的落在他的臉龐,如何都無法轉移。

而他為何也是如此這般地看著自己,那註視深邃的目光緊緊盯著她,令她只覺無處躲藏。

她要說些什麽,一定要說些什麽來打破這詭異的膠著狀態。

可是素來機敏的思維也如僵化了一般,腦袋一片空白,她只能仰頭無言看著他。

“你……”終於她吐出了一個字,可是又很快失語。

他伸出的手撫在她的臉頰。溫熱的手指慢慢向耳後撫去,拇指溫柔地撥開掃在她唇際的亂發:“欽,你怎麽自己來了?”

他的嗓音也變了。低沈,更加冷靜。

作者有話要說: 鏘鏘鏘~

嚴格說來,這可是正經的正文補充啊,正經的!

因為這是原本就設定的部長大人的真傳!

啊,雖然鼬神人家有官配啥的,氮素畢竟我這是同人麽,發揮,發揮粗去!(啊,輕點,打輕點!)

哈哈,話說我還是想寫出來啊,部長大人和鼬神的種種糾結過往。

好吧,略悲情,不會超過兩章,也就是說,很快就能補足啦!

我會好好寫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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