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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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死了麽?

周圍是如此的寧靜。耳朵、眼睛、喉嚨完全失靈。

黑,沒有一點微光,沒有任何指引,正如他一直以來走過的路。路?不,他沒有什麽出路,他們從來沒有給他什麽能走出去的路,他們只是告訴他活下去,要變強,要憎恨,然後呢?他們只是離開。

於是他便活下去,他便憎恨。

於是他成為覆仇者。

就在那幽冥黑暗中行走吧。所有人不都是如此麽?斑是如此,帶土是如此,他們都是如此。

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就是懲罰那些讓他痛苦的人。他計劃著,修煉著,努力變強,等待那一刻的來臨。所有的痛都因此而變得可以忍受,那些自己厭惡的人成為了合作者,他甚至可以出賣自己的身體,成為他人的容器。

終於那一天來臨了,他幾乎親手手刃了那個男人。

那又如何?

他依然找不到出路。

不,他甚至陷入了更深的黑暗,這感覺像是不斷墜落的過程,他不停的墜落,墜落,落到更深更黑的淵壑。他殺了那個男人,親手殺了這世上最愛自己的兄長。更加諷刺的是,據說那個男人做的所有一切都是為了成就自己,是為了自己!

人生真是一場無涯的掙紮,一個噩夢接著一個噩夢,而他在永夜裏輾轉迷失,沒有出路,走不出去。

那就繼續這樣走下去吧,繼續去懲罰那些讓他陷入長夜的人。那個人的名字,在這之前他從未聽聞,而之後卻刻骨銘心——伊賀欽。

伊賀欽……

一切都仿佛是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

她的藍眸如此平靜地面對他,長刀刺入,她不過僅僅是笑了笑。她在笑些什麽呢?是不是在笑這無涯又毫無出口的人生?或許她也與他一樣,希望自己能與族人一起死在噩夢開始的那一刻,那該有多好,痛苦也只是一剎那,在那之前卻都是溫暖的回憶。

那便不會有之後的掙紮、痛苦、憤怒……還有那許多許多的,萬種糾結。

冰藍的眼眸漸漸蒙上褐色的光,她在他的眼前變得柔和,那冰冷的唇線也融化,好像一朵溫婉徐徐綻開的花,她看著他,柔軟又溫暖。

於是心中的某個地方也隨之融化。

越然……

他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要對她說,可是卻不知要怎麽開口。

越然,這裏很黑,沒有出路,我走不出去,走不出去。他們從來沒有給我任何路,只是告訴我活下去。

可是活下去又怎麽樣呢?我還是找不到出路,連心也變得冰冷,那裏空了一塊,就很難堵住寒冷,於是它就侵襲了進來,冷,我覺得冷,從內而外的。

到底要怎麽彌補那失去的一塊?它是怎麽弄丟的,又落在了什麽地方?我擡頭,眼前一片黑暗,沒有光讓我怎麽找,怎麽找?

而他們只是告訴我要活下去,在黑暗裏。

越然……

我曾經以為,輾轉了很久,我終於找到了一束光。

雖然飄忽不定,但那畢竟是一道微光,它落進來,落到我的心裏,小心翼翼地,又不知不覺地,它填滿空缺的地方,當你褐色的眼睛看著我,這束光芒便一同照入了進來,我好像稍稍看見一條微明的路,通往天明的地方。

或許這不過又是一個噩夢。

它們總是以美麗的樣子出現,最後走向墮落的分離。

可是我還是想要抓住,這是我唯一的希望。這一次我告訴自己:如果失去的話,那便與它一起消失好了。這樣的黑夜我無法再走下去了,沒有出口的路根本就是一場煎熬。如果上天要懲罰我,那已經足夠,我不想再受煎熬!

噩夢在繼續,而我已熟悉這毀滅的過程。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美滿,這一次也一樣。我究竟在奢望什麽?連我自己都不明白這份執著。而你,你明明就在我的眼前,我卻時常覺得你離我又近又遙遠,你仿佛也像是一場夢境,飄忽不定,無論我怎麽想要抓住你,都似乎抓住的是一把沙子,越是用力,便流逝得越快。

為何到了最後的時刻你還要對我露出微笑。你明明不會用刀,明明誰都無法去傷害,明明,這個世界上最不應該被懲罰的人是你……

越然……

越然……

這個名字卡在他的喉嚨,他感到窒息,即使預感到最壞的結局,現實卻仍然能給他最痛徹的一擊。他的世界在解體,黑暗降臨將他浸透,在刀刃落下的那一刻,他才領悟到自己從來都沒法走出這場噩夢。

沒有希望,沒有指引,這裏只有黑暗,擁有過的東西都會失去,而他總是最後被留下的那一個。

那便徹底失去好了!

這一次,他不會一個人留下。既然活著也沒有出路,那便讓噩夢徹底終止。他只要抓住她就好了,抓住……

越然……

“我在,佐助,我在……”

他握緊雙拳,不能松手。

於是她便任憑他抓緊,用幾乎能將自己手腕捏斷的力氣。

我不會再被留下,不會……

“越然,把佐助放下吧,他不過是失去了意識,應該很快能醒。”鼬在一邊道。

她頭也不擡,卻把他抱得更緊:“不要。”

沒想到會被斷然拒絕,他想了片刻才語氣放緩道:“那麽至少別哭成這個樣子,你知道他還沒死。”

她吸了吸鼻子,不語。

他安撫得輕拍她肩膀:“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先讓佐助在這裏休息片刻吧。我已經用通靈獸通知香燐和紫竹了,他們很快會過來給佐助治療。目前棘手的是五影那一邊的戰況。”

她懵懵地看著他:“五影?”

他暗嘆一聲:“忘記了麽,兜設計的炎魔大印應該還把他們困在裏面。如果不盡快解除的話,會造成不能挽回的惡果。”

她看了看懷裏昏睡的少年,邊啜泣,邊輕聲道:“既然是五影,他們有辦法自救的吧……”

“炎魔大印並不容易解。即使是五影也恐怕未必能全身而退。”他看了看昏迷在一邊的火空黑夏,嘆道,“我也不想把你從佐助身邊帶走,但目前具有源氏血脈能解開炎魔印的人只有你了。”

她咬緊雙唇保持沈默。

“越然,現在不是使性子的時候。佐助不會有事的。”

“如果你說的是他還有呼吸的話,那確實如此,不過……”她擡起頭看他,淚光閃爍,“他,他以為我死了……那個時候,他看著我……他一定很難過,我不能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裏……我要等他醒過來。”

我不能讓他一個人。

她抽泣著,思緒一片混亂,理智在腦海深處提醒著她此刻應該跟鼬離去,但心中另一個聲音卻在向她抗議叫囂著,壓過了所有其他的聲音,令她無法挪動分毫。

他沒有回答,只是頷首思考。片刻,他才說出了一句話:“你……很喜歡佐助吧。”

不問則已,一問之下竟是觸動了她淚腺開關,讓她眼淚奪眶而出,哭出了聲。

他楞了一楞。

她低下頭,全身都在微微顫抖著:“我……是不是很糟糕?明明是喜歡他,可是卻還是做了那樣的事情。那個時候我以為只要祭刀就可以救他,可也不過是自以為是而已。他一定覺得我很無情,我是個笨蛋,我真是個笨蛋……”

我竟會當著他的面祭刀!

她哭得樣子沒有克制可言,蒼白的臉龐也因此泛上了紅暈。

記憶中的那個女子從來不會露出這般動容的神情。沒有防備,毫不掩飾,她服從了自己的感受而潸然淚下——他明明知道眼前流淚的人並不是那個人,心卻不由變得柔軟。

如果那個人也能像她這樣為自己流淚的話,或許……

他嘆了一口氣。一切也只能是奢望。

佐助,你是幸還是不幸呢?

他輕撫了撫她的腦袋:“既然如此,你便先在這裏休息一會兒。”他衡量了一下又補充道:“佐助,既然早就醒了就睜開眼睛吧,越然可被你嚇得不輕。另外,你要是再繼續躺下去,所有人,包括五影都可能會被一個一個幹掉了。”

對還在犯楞的女子露出了安撫的笑,他把菊和一文字插入腰側,轉身,一陣寒冷的風迎面而來。

腦海裏那張被淚水打濕的臉龐消散不去。

如果她也能如這般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啊,沒錯!我就是喜歡在最後來幾句神逆轉~哈哈哈~這個梗啊,我是什麽時候想到的呢?好像蠻久的樣子。

這裏的角色都找到了心的歸屬啊。於是鼬哥還是如此苦澀。

我本想用兩節來交代一下這個情景,但還是忍不住得擴寫出了一章。這裏也是呼應了74章《治療》那一段,“沒有清晨的黑夜,是不存在的。”啊啊,真是太好了,我終於把它寫出來了~這一次小卓終於沒有離開二少,她陪在他身邊了呢!我終於在我的同人文裏滿足了一點小小的心願~

說起來今天也收到了貼吧小夥伴的短信,感謝她這六年來的陪伴,感謝大家讓我堅持寫到這裏,腦海中的東西終於具象的化為了文字,好像變得真實能觸摸到了呢。這樣的感覺真是太好了,還好沒有放棄,還好大家都對我足夠耐心~這文無論是什麽結局,都希望能給大家帶來一個美好的回憶~畢竟我們一路走過來,到了這裏。

啊,眼角有淚劃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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