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危如累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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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要被誰帶走,你別搞錯了!”

劍士黑黑的衣襟上染滿了師兄的血,它們現在還溫熱著,漸漸深入進衣服,染上她的肌膚。這血是真實的,她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但是那又怎麽樣?她完全領會不到這麽做的必然性。愚蠢是她腦海中浮現出的唯一念頭——沒錯,愚蠢,毫無效率,沒有任何邏輯可言!

“你為什麽要擋在我面前!你這個混蛋,這裏明明只有你才有機會殺了老頭子!我要死的話,就讓我死好了,殺了師父才是你要做的!”

為什麽所有人都那麽麻煩!什麽人生的意義,什麽大是大非,這一切都無聊透頂!或許我的父母應該在我出生的時候就殺了我,這樣所有人都省心了。現在師兄還要拜托老大把我帶走——這一切簡直就是莫名其妙到可笑!

是了,或許我根本沒有出生的話,這個世界就不會有一個莫名其妙的人為了我受傷了。但那又怎麽樣,我完全感覺不到任何感情!那麽對他們而言這一切又都是為了什麽呢?!

我到底為了什麽要來到這個世界上呢!

“閃一邊去,別煩!”

即使渾身浴血,千利博彥揮手帶起的風勁依然令她後退了幾步。完好的手一撈就把纖弱的另一個女子拉到近前,祖母綠的眼睛裏閃爍著淩厲的寒光:“伊賀欽,老實說我並不是很信任你,但是形勢如此我能做的選擇也很少了。今天你把這個丫頭帶走會帶給你意想不到的好處。你帶著我師妹去見由裏,他只要看見小夏還活著,就會告訴你則宗的下落。這個交易……”

“不對,你現在跟我做什麽交易都沒有用!”她不知道哪裏來的膽量,斬釘截鐵地拒絕他,“只要火空黑羽還活著,逃過今天又怎麽樣,除了戰鬥我們別無選擇了!小夏!”她頭一回對劍士大喊:“把菊和一文字拿出來!鼬說刀在你的身上對不對?快拿出來!”

她沒有想到回應自己的竟是笑。

“什麽菊和一文字?”火空黑夏的笑容帶上了瘋狂的味道,“你以為我為什麽要把它帶走!因為那根本就是一把不值錢的贗品!”

“什麽!”

“菊和一文字本來就是我師兄的家傳寶刀,你讓我找刀的時候,我第一眼就看出它根本就是一把贗品,那時候的你就要去水之國了,帶著這把贗品你根本就不可能通過測試!所以我幹脆就把它扔了!與其讓你拿著一把假刀,不如讓它消失得不明不白。”

卓越然只覺一盆冰水兜頭淋下:“那麽之前我們在商量用刀解開穢土轉生的時候你為什麽不說!”

劍士充滿譏誚意味的一笑:“那有什麽關系呢,反正我不過是要達成自己的目的而已,有沒有刀對我而言根本就無所謂,我只要保證你活到覆活源氏的那一刻就好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你明明知道火空黑羽在找你,你為什麽不說!你說出來的話,我們就可以想出別的辦法了!如果穢土轉生解不開,他第一個會殺的人就是你!”

“那又怎麽樣?”劍士冷淡道,“按照計劃你根本無需管我死活,反正我是生是死,都與你沒有關系吧。找刀這件事我完全沒有興趣。”

瘋了,她一定是瘋了!

“你……”

抓住她衣襟的手再一次將她拉近,千利博彥帶著不耐煩的口吻對她道:“別大驚小怪,我師妹就是這個德性,難道沒有人跟你說過她毫無忠誠度可言麽!我們討論的是把這個丫頭帶走!你現在馬上答應我的交易,把小夏帶走。”

然而劍士卻完全不領情,她不過冷哼了一聲,再度執劍於胸前:“好了,無聊的事情就到這裏了。你們慢慢聊,我去跟老頭子廝殺了。就算我死了也不用為我收屍,隨你們高興好了!”

“慢著!”

看著消失在自己眼前的劍士,卓越然急紅了眼。

混亂,這一切簡直混亂透頂了!

完了,全完了!——整個計劃最關鍵的一環居然從一開始就是錯的!為什麽她就那麽相信小夏會一心一意為了自己的計劃而出力,明明所有人都提醒過她的!部長大人、鼬、佐助……明明所有人都是那麽說的:火空黑夏不穩定,她根本不可靠!

巨大的壓力瞬間壓在她的胸口,壓得她幾乎要窒息了!

就在此刻兩道風勁從她耳邊掠過,她只覺發絲接二連三掉落,隨即鼬的身影出現在她身前——須佐能乎!——一聲又一聲的轟隆轟隆在她身邊不遠處降落!她認出那是被稱之為“千景”鬼武之術,火空黑羽將周圍的廢墟都變作了自己的劍,操縱著萬千碎石廢鐵向所有人展開襲擊。

她看著如流星雨一樣的飛石不斷地敲擊須佐之男的巨大手盾上,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一切都完了,佐助和鼬沒法堅持多久的,火空黑羽他根本就是一個怪物,穢土轉生讓他變成了怪物!而我們已經沒有辦法破這個術了!

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居然連一把刀也看不住!我根本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笨蛋!

而身邊的人還在催促著:“伊賀欽你想好沒有,就算是宇智波一族,也沒法跟老頭子打持久戰。到現在猶豫還有什麽用!”

她只覺怒意在胸口洶湧:“你自己看看你的師妹!難道我帶走她有用嗎?”她咬牙,指向不遠處:“就算帶走她有什麽用!她根本體會不到你的用心,她根本沒法感覺到人的感情!她既然那麽想死,那就……”

“閃開!”

她只聽出那是佐助的聲音。接著眼前風勁突然襲來,她才轉過身,突然——呯!——碎石四濺,一兩片敲到她的身上讓她生生地疼。她睜開眼睛,看見一個人影擋在自己的眼前。

這是個陌生的女子,她的衣飾華麗,姿態優雅,然而她渾濁的眼睛以及泛青的膚色透露出她的真實身份——她也是被穢土轉生的人之一。

女子緩緩地回過頭,沖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沒有想到時隔那麽久還能見到伊賀家族的人。真是湊巧,你跟我的女兒都叫‘欽’呢。”

話音剛落,源歸蝶以利落的姿態再度結了一個印:“炎魔無常鏡!”

她看著那螢藍色的幻象鏡又一次生成,美輪美奐的鏡面上流光溢彩,空中襲來的強烈風勁被無常鏡盡皆吸入,最後又釋放出來,毫無防備的火空黑羽半空中被自己反彈回來的風勁撕裂了一半的身體。他“哈哈”大笑了兩聲,向後退去,閃過鼬的手裏劍,躲過佐助的千鳥流,撤到百米開外,身體已經恢覆。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伊賀家族的誰。不過聽剛才的對話,我想你是不會傷害我的義幸的。說實在看到源氏能重新與伊賀一族站在一起,我很高興。”女子溫柔一笑,“作為母親,自己的子女給人添下了不少的麻煩,也不知怎麽說道歉才好。此時此刻我也只能盡一點綿薄之力呢。還希望你們能原諒那個孩子,帶她走出這個困境。”

她說著又再度結了一個印,這個術卓越然一眼就認出來了,是“蓮象鏡”!只見一朵又一朵的紅蓮浮在空中,緊接著女子從懷裏取出一張灰色的符,符化為飄飛的蝶,它飛入蓮花陣的一瞬間被花瓣反射出萬千身影,突然空中幻化出遮天蔽日的飛蝶向火空黑羽撲去!

“我能為你們爭取的時間不多。控制我的術很強大,我能擺脫它的時間大概也就是做完這個術了吧。孩子,無論你做什麽決定,都要盡快了。還有,請你務必不要放棄小夏。”

“你是……”

女子嘴角含笑,轉身結出最後一個印。

“大概這是我作為母親能為孩子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她很快領悟到眼前的這個女子原來竟是小夏的生母,心中不由一陣陣的痛,先前的怨恨就這樣消散殆盡了。

這一刻,她的眼中倒映出煉獄一般的戰場。

所有人都身處煉獄中,所有人都是受害者,這一切竟如伊賀欽所說的冷酷無情,溫情在戰火中不斷泯滅,所有人都在互相廝殺,無論是守護者還是破壞者,他們居然都一樣的毫不留情。

什麽時候夕陽已經染滿天空,血色染盡廢墟一般的大地,腦海中不停地浮現著源有惜的聲音,她是那麽輕柔地把殘酷化為語言,對她訴說著:這個世界難道不是一次又一次的讓你體驗痛苦和絕望麽?如果不改變自己適應這個世界,你早晚會死於自己的天真。

我是天真的麽?

所以面對殘酷與痛苦,我能做得只是改變自己麽?

那麽多天來的我又在做什麽呢?

“餵!你想明白沒有!伊賀欽,我沒想到你居然是那麽優柔寡斷的人!”

是的,現在優柔寡斷些什麽呢——退縮有意義嗎?哭喊著“我錯了”又能怎樣?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就算是錯了我也認了!

索性幹脆做我想做的事情好了!去他媽的改變自己!

她反手一把抓住千利博彥,幾乎是對他喊道:“妖人,你也聽到了,菊和一文字根本不在你師妹的手裏,而且對於她的不坦誠我非常非常的生氣,所以現在你沒有資格跟我做什麽狗屁交易,你要聽我的!”

千利博彥皺起眉:“不是妖人,叫我老板,還有女孩子說臟話像什麽樣子。”

她冷哼一聲:“廢話少說,我們大概只有兩分鐘的時間了!我告訴你,今天要麽我們都死在這裏,要麽你告訴我該死的則宗被你藏到哪裏去了!它不在《源氏簿》裏面對嗎!”

“餵,我不喜歡被這麽……”

“呯”地一聲就落在他們的身邊,連帶佐助的身影,看來須佐能乎已經被撤去,從他氣喘的情況來看情況不太妙。看到他們還在對話少年不耐煩地冷哼一聲:“還有一分鐘,你們到底聊完沒有!”

“沒有,還要一點時間。”

他逼問:“一點到底是多少?一分鐘麽?”

壓力讓她煩躁至極:“我不知道,總之想辦法頂住!一分鐘不行,那就兩分鐘!現在跟我討價還價你還算是男人麽!看什麽看,快去啊!”

周圍沈默了一秒。

接著——

“卓越然,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否則我會讓你好看!”

“是是是,到時候隨便你怎樣都行!”

“這是你自己說的。”

她現在沒心思研究美少年的表情,繼續把千利博彥拉到眼前:“我告訴你,無論今天我們逃到哪裏你師妹都躲不過你變態師父的追殺,要麽你看著她死在這裏,要麽你告訴我之前伊賀欽跟你做過什麽交易!”

他看著她:“難道你不是伊賀欽本人麽?”

“我不想跟你解釋這些麻煩事情,把之前她跟你說的都告訴我!”現在只能期望本尊大人的逆天智商了!伊賀欽,你丫的有做保險的對吧,你不會讓兜那麽順利的覆活一大堆麻煩而看著不管吧!你那麽喜歡讓人心塞的個性,會讓藥師兜輕松加愉快的使用穢土轉生麽!否則你當初要用佐助來換《源氏簿》又是為了什麽呢,既然你已經知道則宗根本就不在裏面了!

眼前的男子臉色數變,之後終於嘆了一聲:“我原本不打算跟你做交易……但事到如今,如你所說看來我沒有什麽選擇的餘地了。你最好別讓我失望。”他閉上眼又睜開,似乎下定了某種堅定的決心:“九年前,為了確認小夏的真實身份我見過一次伊賀忍……”

伊賀忍,欽的親生爺爺,木葉暗部最傳奇的策略部隊長。

他提出了一個建議。

“把則宗從《源氏簿》裏面換出來,然後再將菊和一文字封印進去。”

卓越然心中一陣激動:“你,你說什麽?!”

“你聽見的沒有錯,他讓我把菊和一文字封印在裏面。”千利博彥祖母綠的眸子盯緊眼前的人,“你現在打算怎麽辦,伊賀欽?”

“還能怎麽辦,把封印解開啊!”她大喊,“菊和一文字能解開穢土轉生的印,你為什麽當時不用!”

他露出“你是傻瓜嗎”這類的表情:“菊和一文字的使用是需要祭品的,要使用就需要用人身上的一部分來做為犧牲品。那時只有我和小夏,我沒法用。我原本想拿你做祭品,可是剛才的情況下,我根本沒有機會劫持你。而現在,我也沒有這個實力了。”他看向遠遠纏鬥的人們。

祭品?這世界果然人人都想著要算計我!不過——

“祭品要身體的哪一部分?”

千利博彥吐了兩個字:“隨機。”

厲害了你菊和君——隨機你個鬼啊!這世界還有那麽任性的忍刀,我去!

“會不會死?”

“如果是心臟的話應該會吧。”

“你,你確定會是那種地方?”

“我不確定。據說上一次使用菊和一文字的時候是五十年前,那時我還未出生。”

她咬了咬牙:“如何獻祭?”

“先用刀刺入祭品的身體,菊和一文字會奪去祭品的一部分。對了,祭品必須是完整的人,換言之我這個樣子恐怕沒法當你的祭品了,”千利博彥頓了頓,對她冷冽一笑,“你既然逼我把一切都說出來了,那就履行你之前對我承諾的事情,解開施加在我師父的穢土轉生之術吧。如果你是為了得到菊和一文字而欺騙我,我會讓你明白鬼武的可怕。”

她深吸一口氣:“好!我沒什麽好跟你討價還價的!你快點解開封印。”

他沒有動作而是問道:“你打算拿誰做祭品?”佐助?鼬還是……小夏?伊賀欽,現在你手頭可用之人可不多,如果你一開始就在打小夏的主意的話,即使現在這個樣子我也可以把你幹掉!

他心中念頭還在翻騰,卻聽她幹脆地回答道:“沒所謂其他人,我用我自己就行。如果我死了,請你接替我使用菊和一文字。”

他一楞:“你說真的麽?”

“事到如今,我有什麽好騙你的。”

“好!我就信你一次!”他從懷裏取出一本簿子,“如果你這次沒有死,就算我千利博彥欠你一次情!”

千利博彥單手展開《源氏簿》翻到了封印的那一頁,只見十六瓣菊的印式赫然紙上。他單手結了一個印,就見紙上圓符突然亮了起來。

“開!”——就在此時,一道風勁迎面而來,千利博彥立即停止施印拉住卓越然往邊上挪了挪。風刃幾乎是貼著卓越然的臉頰而過,斬落她幾縷發絲而去,令她覺得鬢旁火辣辣的疼。

等她與千利博彥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那印著圓符的一頁被風刃利落地切碎成了一片又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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