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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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咒印完全逝去,火空黑羽離開僅幾秒之後,宇智波鼬漸漸蘇醒過來。

“你還好嗎?”

看著自己的女子透露著毫不掩飾的關切,那雙溫潤的眸子裏透露了緊張。出乎他的意料,佐助也在她的身邊,相比之下他的弟弟鎮靜了很多,他只是迅速地瞥了自己一眼,就把女子從身旁拉開了一些:“你別緊張兮兮的,他沒有事。另外脈搏不在這一邊,不會掌脈就別自作聰明。”

她“哦”了一下,縮回自己的爪子。

“佐助,不用對越然那麽嚴厲,她並不是忍者。”鼬坐正身子,對她露出溫和笑容,“你放心,這一次欽沒有騙你,我只是陷入了你和她的精神世界,反繼術並不會給我的實體帶來任何傷害。”

餘光裏他的弟弟眉梢挑了挑,似乎才領悟到她在擔心什麽。

卓越然終於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你沒事就好,我……確實很害怕她會騙我。你剛才一直沒有醒過來,我以為我又上了她的當。真是太好了!”她遲疑了一下又問道:“那麽,你跟她談過了麽?”

他點了點頭:“我跟她坦白了。”

“然後呢?她,她有沒有說什麽?”

“她很嚴厲地罵了我。”

“啊!”她輕嘆了一聲,“看來果然是積怨很深吧。那她……是不是原諒你了?”

他伸手輕輕按在她的腦袋:“放心,我已經把要對她說的話都說過了,至於她原不原諒我……”

“現在說這些話就免了。”一個焦躁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佐助把他按在女子身上的手拉下,語氣生硬地道,“在你陷入幻術的時間裏發生了件很麻煩的事情……”

他把剛才有關火空黑羽的事情簡略地說了一遍,並強調了穢土轉生的棘手,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草雉劍確實被火空黑羽奪去了。

最後他道:“要解除穢土轉生現在只有一個辦法,就是使用暗部的信物菊和一文字。這把刀目前就在火空黑夏手上,現在火空黑羽沖她去了,恐怕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菊和一文字,能解除一切忍術與封印的刀。

它是整個計劃破局的關鍵,也是他們選擇按照伊賀欽原本的設計將計就計的唯一原因。

不僅僅是源氏,藥師兜使用穢土轉生覆活了超出所有人想象的強大忍者。如果一開始就與他站在對立面,他們勢必無法找到被他潛藏在洞穴深處的那些被轉生的強大忍者。所以才行險先參與他的行動,目的是將他本人引到虛羅之谷後,再由火空黑夏找到他秘密基地裏面被隱藏的穢土轉生之人,並用菊和一文字一一解除封印。

這原本是一個極佳的作戰計劃,並且風險性很低:為了防止發生類似於火空黑羽的失控狀況出現,兜在這些人的腦中埋入了增強操控的咒符,在沒有被召喚以前,他們會陷入半封禁狀態,也即是說,他們沒有自由行動的能力。

現在一切都變了。

所有人都沒料到,小夏那個瘋子師父會出現,而且揚言要去見她!

卓越然還懷抱一絲希望:“我聽火空黑羽說他是去找紅秀,小夏不是說紅秀早就被她扔掉了麽。他現在去撿那個東西要費一點時間吧。”

鼬搖了搖頭:“他應該直接找夏君去了。”

“怎麽會,小夏說她把劍扔掉了啊。”

“扔了也沒有用,紅秀是一把扔不掉的劍。”

“什麽意思?”

“鬼武的傳承近乎於血脈。如果之前‘曉’的情報沒錯的話,火空黑羽在將紅秀傳承給夏君的時候,會在她的身上下一個咒印。紅秀根本不是一把實體的劍。它只是通過施加在使用者身上的印而附在金屬上的虛擬劍,就好像十拳劍一樣。而因為附加了火空黑羽的咒印,只要他施印,就可以隨時找到小夏。”話峰一轉鼬的語氣又一次回歸淩厲,“我們必須在兜發動下一步行動前先阻止火空黑羽。如果菊和一文字被他奪走情況會變得相當不利。”

“好,我們現在就走。”卓越然想要站起,卻發現自己雙腿發軟。

鼬按住她的肩膀:“不要急,以千利博彥的實力應該能阻擋火空黑羽一陣,我們現在需要一些時間來等反繼術完全恢覆並制定計劃。佐助也需要治療。”

她才發現之前與火空黑羽的戰鬥中,佐助腰的一側受了傷,現在血液才從裏面緩緩滲透出來,染透了他的白衣。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莫非是最後的那陣風刃攻擊讓佐助受傷了?

“佐助,你傷得重嗎?”越來越紛亂的戰況讓卓越然註意力顧不過來,現在佐助又受了傷,雖然之前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親眼見證還是讓她心亂如麻。

佐助悶哼一聲:“沒事,不用……”大驚小怪,原本他想這麽說。但接觸到她擔憂的眼神的時候,到了舌尖的話居然發不出來了。一個奇怪的念頭浮上心頭:或許讓她擔心一下也沒有什麽壞處。而且看她從腰側取出藥品的樣子,似乎是想替他包紮。於是腦袋就更加不合時宜地想到她的小手按在自己身上的觸覺,軟軟的,溫熱的,棉花糖一樣的柔軟,很想讓人咬一口的……

不免覺得口幹舌燥起來。

然後一只手抓過卓越然的腰包,鼬很自然地接替了她的工作:“治療的事情讓我來吧,會更快一些。”

某人很乖的縮回手:“哦,好。”

“怎麽了,佐助?”

佐助看著自己表情一臉平靜的兄長,得出一個結論:他是故意的。

正在此時,他感知背後有了一點異樣。這氣息他很熟悉,看來之前的消息已經被傳達到了。他們來的正是時候。

“佐助,你果然在這裏!”他的身旁很快躥出一個黑影。卓越然認出這個背著大刀的少年是水月,他身後跟著的高大男子叫重吾也是佐助鷹小隊的一員。

“沒想到你真的會在五影大會的這個會場,香燐之前說,我還以為她在耍我……”水月還沒說完,紅發的女子也到了,她臨空的一腳把他的上半身踢成了一蓬水花:“你這個白癡!我說了我的心眼是不會錯的,偏要拖拖拉拉的說什麽要探查情況,浪費了我們那麽多時間!”接著她看向佐助,揚起了細挑的修眉:“啊,佐助你受傷了。”

她推了推眼鏡,用令人困惑的興奮語調對他道:“我現在就給你治療,首先先撩起衣服吧。”

後者瞥到某部長大人不自然的轉過腦袋,警惕地按住伸向自己的魔爪:“不用了,只是擦傷,鼬會給我處理。”

“不,醫療忍術我不如香燐。”某位哥哥幹脆地承認,“香燐的治療術素來效率很高,就是過程奇怪了一些,越然,我們還是先回避一下吧。”

“咦?需要回避嗎?”

有人在邊上語氣焦躁起來:“餵,你別亂說……”

“差不多應該出發了,”鼬無視自己的弟弟,攬住部長大人的肩,“佐助,快點處理你的傷口,我和越然先走一步。”還沒等自己的弟弟有任何回應,他就帶著懷裏的女子飛速離去。

雖說不太應該,但佐助那樣的神情真是讓人百看不厭。

跟欽相處太久多少也傳染到了她的壞習慣呢。

忍住想要發笑的欲望,宇智波鼬覺得他的心情真是很久都沒有那麽輕松過了,即使身處戰鬥之中。

火空黑夏從來不否認外界對她的評價。

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腦子自很早前就壞掉了,從那些拋向自己的眼神裏,她能體會到這樣一個事實:自己的想法跟別人不太一樣。至於哪裏不一樣,在很多年之後自來也給過一個評價。

“可憐的孩子,跟著火空黑羽,連作為人最起碼的是非觀都被他抹殺掉了。”

從他的語氣裏,她辨認出,作為人,是應該有一些最起碼的東西的。

其中之一是是非觀……

不知為何被那樣的看著挑起了她心裏前所未有的憤怒——是非觀,是非觀有什麽了不起的麽!沒有又如何,那些有的家夥照樣被她殺掉了!

自此之後,她便避免去想所謂的是非觀與做人的基本準則之類的東西。活著本來就沒有特定的意義,她的父母不管是誰,他們都沒問過她就生下了她,要說人是帶著什麽目的來到這個世界根本就是毫無根據。

既然沒有目的與意義,那還有什麽所謂的基本準則?

可是仍然有什麽從心底裏滲透出來,它們不依不撓地在孤寂的夜、冷清的月下顯露,當她一個人走在空寂的世界裏,當她面對那些在她劍下從容就死的人,他們告訴她並無憾此生……

如果做人沒有目的,也沒有是非,面對死亡,為何一些人會有遺憾,一些人又能微笑而逝?到底他們的人生與她的有什麽不一樣?明明師父說了,人只要變強就好了,只要變強,就成就了圓滿。

可那些人,可以說很多人,對於變強根本不感興趣。

就連宇智波鼬這樣的人,這個弒殺了自己全族來成就自身的男人,最後都被證明跟她沒有一點共通點。不,連他弒族本身這件事她都覺得沒有什麽好多說的。只是殺的人恰巧是自己的親戚而已,換做是自己的話,如果有必要,她也會動手的,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可他偏偏還為了這個行為找了個理由:和平。

就是因為這個叫做“和平”的概念,似乎將他所做的一切都顛覆了。

自此她判斷,是非觀這個東西,好像會把一切事情的性質變得不同。

於是她決定必須問問他,這個滅掉了自己一族的男人到底是怎麽想的——她這輩子犯下的愚蠢的錯誤之一。

“餵,宇智波,你覺得我這個人有沒有是非觀?”她問他。

“沒有。”他回答得很幹脆。

心頭的痛點被刺痛,她感到怒火在胸口燃起:“有是非觀又怎麽樣?你們忍者也不是一樣殺人!你還不是照樣殺了自己的全族!”

他簡潔道:“你沒有是非觀便無從判斷自己的行為,所以也不會有信念。”

“信念也沒有什麽了不起!信念、是非觀什麽的都是虛幻的,如果想要成為強者就不能受困於這些執念!”

“既然這些都是虛幻的,對你而言什麽才是真實的?”

看著她,他問得很平靜。

但這一句話仿若夏日裏的響雷劈在她的頭頂。

什麽才是真實的?

她所追求的東西裏面,有沒有哪怕一點點跟她有聯系的地方?

她到底是通過什麽與這個世界來切實聯接的呢?比如那一天,如果她真的被宇智波鼬打死,似乎這個世界也不會有一點點的變化,有她沒她都不會有太大的差別。她甚至不能像那些被她殺死的人那樣露出哀戚、不甘或者無憾的樣子,她發現自己即使面對死亡也不知要擺出什麽表情才好。

那麽究竟是什麽東西能證明她這個人,作為人,她是真實存在的呢?

難道她的人生本身就是虛幻的?她到底是為何要來到這個世界,她的父母為何決定要把她生下?她來到這個世上到底要做什麽?

她的父母……

那個夜晚,月光冷得好似寒霜。

被宇智波鼬深深重創的彌留之際,在虛浮而朦朧的意識裏,一張臉龐浮上她的心頭。這張臉龐曾經帶給她溫暖,她是如此的熟悉,並還曾被自己深深依偎著……母親。

她終於回憶起那個將她生下,曾經呵護過她的美麗女子。

所有的記憶漸漸變得清晰,那是一場戰爭,它奪去了一切,整個宮殿在燃燒,連同她美麗的母親,她給了她最後一個擁抱,離她而去……

一切都好像夢境。

而這個夢境勾起她心中某種冷卻了很久的東西。

那是比她全身的傷都來得痛徹的感覺,那不是真實的劃開心臟的傷口,不,她的心臟從未被宇智波鼬擊中,可此刻,從那個地方有痛在不停的擴散。她想要把它按住,卻根本觸摸不到,她想要控制自己的思緒,卻沒法斷絕有關於母親的念頭。

她是人,她曾經也被一個正常的人類生下來過,被那個人抱緊過在懷裏,最後,她離開她,回眸的瞬間她看清母親臉上的神情,那是近乎於曾經死於她劍下人們的從容神情。那個表情好像在說:我盡力了,我此生無憾……

而此刻,記憶中的美麗女子又一次坐在了自己的身前。

她好像一點也沒有什麽改變,還如離去那天般神情從容,帶著溫婉的笑。

火空黑夏對自己說,如果那一天我與母親一樣死了的話,或許就無需面對這一切了吧。

至少那一天前的自己,還帶著某種意義活著。

可惜命運並不是讓人如意的東西。很遺憾的,她活了下來,更加遺憾的,她跟著火空黑羽活了下來。

當她記起了有關於母親以及自己身世的一切,一個念頭開始擡頭:她要看看母親曾經生存的水之國是什麽樣子。

加入霧隱是她做得又一件愚蠢的事情,劍士與忍者本來就格格不入。她不知要怎麽融合,讓她來追捕鬼鮫根本就是一個讓她離開的天降機會。

於是她便離開了。

當然她還記得自己的另外一個身份——雖然伊賀敬在她的腦海裏還是一個模糊的存在。不過比起早就滅族的源氏,至少木葉的伊賀一族還有人活著,她可以看看她所謂的親人們究竟是什麽樣子。

於是她再一次的面對了那個冰藍瞳色的女孩子。

他們叫她“伊賀欽”。

起初的驚訝與困惑過去之後,她開始覺得一切又變得有趣。

在她的生命裏,第一次的,對什麽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她的人生已經錯亂無比了,但現在有人,一個被正常撫養長大的女孩子,正占據“伊賀欽”這個位置。那是不是意味著,通過觀察她的生存狀態,她就能了解自己“原本”會有一個怎樣的人生?

而透過這樣的觀察,說不定有關那些是非觀與人生意義的難題就能自然而然的解決了。

為了解答這個疑問,她加入了木葉的暗部。

可惜她還是無法得到答案。

她早就無法感知作為人的正常喜怒,而這一切的根本原因是因為她連判斷生為人的正常標準都沒有了。所以她不理解伊賀欽的掙紮,她不理解她的憤怒,更不理解她與鼬的那種關系,也不理解為何她要玩出那些覆雜的計劃。

如果她要覆仇就殺了鼬好了,如果不喜歡佐助也就殺了好了,如果對村子不滿就叛變好了,她明明有那麽多的手段和方法,她怎麽就不用?

她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只不過讓自己越來越困惑而已,好像殺了人並不能很好的滿足伊賀欽的需要,她反而把所有人留下來,然後和他們玩著某種耗費心思的游戲。

所謂的是非觀與信念在此看來是折磨人的東西?

每一天她都覺得自己更加崩壞一點,或許她根本無需再陪這些人玩下去,反正都是一些無聊的把戲,欺騙來欺騙去,一點也不幹脆利落。

那些所有的計劃在她看來都沒所謂,反正她和周圍的那些人之間,從來只有疏離。

支持她到現在的唯一理由,便是她的母親。

那一天當她聽伊賀欽說要覆活源氏的族人,這個念頭就一直盤踞在她的心頭,想要見到母親的願望蓋過了一切。

“你也會覆活源歸蝶吧。”她問她。

“應該會吧,她是掌握源氏的關鍵。”

“哦,那也不錯。”

又一次她為自己的課題找到了新的方向。

做人的是非觀也好,來到世上的目的與意義也好,通過那個生下她的人,總能找到答案吧?

為此她可以為那個伊賀欽全力以赴,不惜任何代價。

說起來,她的老大,在達成目的這方面總是能讓她佩服呢。

現在她的母親就端坐在自己面前。她是否能為她解開心中越來越膨脹的困惑呢?

至於那些所謂的計劃,她已經不再關心了,反正這個世界變得怎麽樣與她有什麽關系呢?她懶得執行。

她和周圍的那些人,從來只有疏離。

作者有話要說: 啊,這才是真正的小夏啊!

大家有沒有覺得重新認識她了呢?

這一章解答了之前她為什麽要給部長大人賣命的事情~

最近真是解答了好多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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