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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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在什麽地方?

好像位於地底深洞,黑暗、潮濕,而眼前只有一條路,彎彎曲曲通向未知的地方。洞壁上燃燒的火把傳來刺鼻的煙味,與空氣中持續的血腥氣混合在一起,間或還會摻雜藥的苦味,讓人覺得胸悶氣窒,極為不舒服。

卓越然瞇起雙眼,想把遠處火光中隱隱綽綽的影子看清,卻如何也捕捉不完整。身處的地方雖然悶熱不已,她卻從彌漫四周的味道裏嗅出陰冷的涼意。

餵餵,這氣氛很有恐怖片的味道啊……就像變態殺人狂藏匿的窩點一樣。

她不自覺地想要後退,背後卻突然傳出一個熟悉的聲音:“誰在那裏?”

她嚇得一個激靈,慌忙轉身,卻意外的發現說話的人竟然是佐助。他什麽時候站在她背後的?她居然一點都沒察覺。但這個發現令她安慰不已,先前懸著的心立即放了下來。她習慣性的去拉他的衣袖,邊說道:“真是嚇死我了,怎麽在我背後不出聲呢。”

然而她的手從他的衣袖中穿過,他似乎並未發現她的存在,繼續蹙起眉頭越過她看向洞的深處,這一次語氣變得非常危險:“不出來的話,我就動手了!”

就在卓越然震驚的當口,黑洞的深處顯出一個人形。來人戴著一副眼鏡,頗為斯文的樣子。他從容地走到火光之下毫無驚慌的情緒,臉上還掛著一絲笑容:“不愧是佐助,可真警惕啊。”

“有話就說,否則就閃開。”他頓了頓,又道,“如果你下一次再那麽鬼鬼祟祟的靠近,我會先動手,兜。”

兜?

這個名字對她而言並不陌生。

這個就是伊賀欽說的那個兜?那個什麽的兜?她又一次透過火光好好打量他。中等身材,說話慢條斯理,神情溫和從容,這個人的長相並不突出,甚至是平凡的,比起佐助來,也沒什麽威懾力的樣子,不過——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小夏也是毫無威脅感的樣子,事實證明這個世界的人很擅長偽裝自己,這個人既然被部長大人那麽重視,一定是個不一般的狠角色。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兜這樣的人物怎麽就忽然出現了呢?

另外,他們都看不見她麽?為什麽她連佐助都碰觸不到?

“餵餵!”她沖兩人揮了揮手。

毫無反應。

“你還是這麽不客氣。”無視卓越然的存在,兜繼續著他的話題,從背後他抽出一卷卷軸,沖佐助晃了晃,“這裏有關於鼬的情報,如何,想看看麽?”

“關於什麽?”

“我們必須站在這裏講麽?”藥師兜笑了笑指著他手中的太刀,“你的刀尖還在滴血呢。”

順著兜的視線看去,卓越然才發現佐助的整條右臂幾乎都被深色的血液浸染了,呈半幹狀,先前閃爍的火光與周圍陰沈的色調掩去了它濃烈的色彩,才沒有引起她的註意。

滴滴答答的,濃稠的鮮血順著他的刀尖淌下。

從佐助自然無礙的動作判斷,這些鮮血應該不屬於他自己。

她不由倒抽一口冷氣,離開他半步,連空氣中的血腥味也令她覺得濃重了幾分。

原先看到他所產生的安全感頓時煙消雲散,眼前人的神情與記憶中前來刺殺他的少年如出一轍,冷酷,全身散發強大的壓迫感。這是她剛來到這個世界上遇見的那個少年,驕傲,毫無妥協餘地,那幽深的眼神銳利而有攻擊性,讓人不敢直視。這個藥師兜顯然不會是他的敵人,但也不敢輕易靠近他,只是保持一定距離,委婉的讓他收回尖銳刀刃。

這是曾經的那個佐助。

那個一心想著覆仇,在黑暗中獨自穿行的少年。

佐助……她聽見自己輕輕呢喃,伸手按向他的肩膀,卻穿過。

她無法觸及到他。

她轉頭看向四周。這是一個夢境嗎?是關於那個少年的覆仇夢境麽?他曾經所處的地方……竟連月光都沒有。

伊賀欽也好,佐助也好,這裏所有人的夢境都是那麽沈重。

披著夜色的人們彼此看不清對方的臉龐,於是習慣了將所有表情留白。冷漠,是他們面對世界的方式。如果誰露出痛苦的表情,誰就輸了。

所以他們總說我軟弱。她暗自嘆了一口氣。

如果暴露自己還有人的情緒,就是示弱。這個世界遵循著這樣的軌跡運行著。怪不得他們看見自己笑的時候也驚訝,哭的時候也驚訝,他們還居然驚奇於她不去恨他們。仿佛這樣才算是正常,這才是他們口中所謂的“強大”與“堅強”。

難道說非要壓抑情緒麻木不仁才是這個世界的生存之道?

簡直是莫名其妙,這樣才是真正的懦弱啊!

盡管知道自己碰觸不了佐助,她還是伸手踮起腳,去拍拍他的腦袋。黑暗中,少年的臉龐因為她的靠近而越發的清晰。仔細看的話,佐助其實長得很細致。即使冷漠,他的眼神也並不渾濁。就是這雙眼睛,在看著鼬的時候也會露出動容的神情。

你其實心裏一直很喜歡鼬吧,所以總是追隨著他,即使是出於恨……

兜的話語在耳邊回響:你還想知道鼬最近的活動吧。

少年的表情極冷,深色的瞳仁頓時鮮紅起來:“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兜敏銳地避開他的視線,向後跳開幾步,說道:“先別激動,我只是按照大蛇丸大人的吩咐遵守與你的約定,提供給你鼬的情報。”

大蛇丸,卓越然記起這個名字,曾經伊賀欽也說過,佐助與這個人有過交易,大蛇丸會讓他變得強大以完成自己覆仇的目標。而這之後,他的身體就必須交給那個男人處置。

她的眉毛不由揚了揚。

“說。”佐助向兜逼問道。

“總結說來有兩條。”推了推眼鏡,兜保持著不快不慢的語速,“第一條,曉通過宇智波鼬向伊賀欽發出了邀請。但被她拒絕了。”

“伊賀欽是誰?”

“現任木葉暗部副部長。”

“沒聽說過。”

兜點了點頭:“她一直隸屬於暗部策略部,一般不露面。”

“為什麽是通過鼬?”

兜答道:“我猜測是伊賀家族與宇智波家族長久來的關系。據說鼬還在木葉的時候和伊賀欽的關系比較密切。”

“那個人既然是木葉的暗部高層,為什麽還要派出作為叛忍的鼬與她接觸。”

“如果你聽說過伊賀欽的一些事的話,你就不會覺得奇怪了,”兜想了想才道,“她的處事手段在木葉一直有很大爭議。簡單來說,只要是有利益的事情,她一定會去做,不管影響有多壞。”

佐助冷哼。

盡管佐助臉上並無太大波瀾,卓越然卻看出了他的疑慮。

如果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那麽這一定是他第一次聽見伊賀欽這個名字。果然鼬從未與他提及這個人的事情,現在從兜這裏知道此人與鼬過從甚密他肯定很意外吧。另外,他應該做夢也想不到,以後這個名字還會困擾他很久,很久。

“拒絕理由?”沈默片刻佐助又問道。

“木葉的醫療體系比較好,她的身體受不了四處輾轉。用她的原話:太折騰,算了。”

卓越然苦笑:這個“曉”應該是傳說中厲害到逆天的組織了。部長大人不愧是人才,黑白兩道都有人看中啊。不過這話說得真是有伊賀欽的風格。

佐助並未對伊賀欽報以太大的關註,他邊收刀入鞘,邊淡淡道:“第二條情報又是什麽?”

“我把它寫在這裏了,”扔出手中的卷軸,兜說道,“你可以回去自己看。也是關於伊賀欽與鼬的事情。我們最近發現,鼬叛逃木葉後的這些年,這兩個人還有聯系。”

佐助隨手接住,不再多說一句,朝黑色走道深處而去。

幾乎是出於本能的,她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黑暗越來越濃重,空氣也越發的沈郁。空無一人的走道裏,她聽見他的腳步聲孤獨地回響。路經的火把點燃他漆黑的雙眸,卻溫暖不了他冰冷的神情。

現在已經是很深入的地下了吧。

她環顧四周,沒有火把的地方幾乎變得伸手不見五指。而佐助卻非常熟悉周遭的環境,即使一些地方沒有任何光源照射他還是能找到自己的路。好幾次她出於本能想要拽住他的衣袖,都無奈地發現自己的雙手穿他衣袖而過。

終於他步入了一個洞口。

她認出這該是他平日休息的場所,黑魆魆的石洞內點著三支微弱的蠟燭,它們僅僅照亮了洞室的一隅,揭露出簡易的石床,整潔的石桌,還有個緊閉的櫥櫃,除此之外的一切都與黑暗融合到了一起而變得模糊不清。佐助將卷軸放道桌上,並未急於打開,只是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卓越然反倒是比他好奇多了,走到桌邊,對著卷軸左看右看。

曉原來還邀請過伊賀欽入夥,真是常理之中意料之外的發現啊。卓越然看著卷軸想著:這個時候的佐助還不知道伊賀欽與鼬的關系,一切錯亂與誤解還沒有產生。不過之後到底是誰呢?是誰告訴他關於伊賀欽的事情?會知道那麽隱秘事情的人應該與欽或者鼬過從甚密。而伊賀欽又是為了什麽改變了當初與鼬的約定?這個問題是一切源頭的開始,但卻從未被揭露出任何的實質性內幕。說不定兜的這個卷軸會與這些事情有關系?

佐助快點把卷軸打開吧。

她的好奇心被撩撥起來,擡頭尋找佐助。

他站在與自己等高的櫥櫃前。

她走到他身邊,他正解開腰側的刀鞘。從幾乎是空空蕩蕩的櫥櫃裏,他隨意找到一塊潔白的布,將染血的刀刃仔細擦拭幹凈後,扔在了石桌上。手腕一甩,長刀已入鞘,發出的鏗鏘聲嚇了她一跳。越過他的肩膀,卓越然好奇地向櫥櫃內部張望了一下。除了幾件幹凈的衣物之外,幾乎什麽沒有。

沒有照片,沒有裝飾,除了維持基本生活的用品,他的櫥櫃裏什麽也沒有。這個人的生活,正如他自己所說的,只有覆仇才是生存的唯一目標。如果換做自己,這樣的日子估計一天也過不下去。

對眼前的少年而言,十七年的人生裏,他的生活已經被洗凈了很多東西。他的童年在很久以前就被自己的兄長剝奪,在那個血淋淋的夜晚,親眼目睹親人的死亡……自那以後,他早就負擔起屬於一個男人的天空,用肩膀撐,用自尊扛,用堅強的意志走下去。

哪怕只能獨自一人停留在黑暗中。

或許這是她喜歡他的原因,他身上有太多她不曾擁有的東西,執著,堅毅,忍耐,敢作敢為。這些特質而非他的外貌吸引著她,一直以來陪伴著她,甚至左右著她。

她不得不承認,其實她還是……有點喜歡美少年的吧。

可是,這個想法有點糟糕啊。

或許一切不過是母性泛濫?

她自嘲笑笑。

站到佐助身側,說道:“餵餵,我要是對你說喜歡你,你怎麽辦?會嚇一跳嗎?不會拿刀砍我吧。呵呵……”知道他聽不見也感受不到,她大起了膽子:“其實比起鼬來,你……”

她還沒說完,臉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幾乎是出於本能,她趕緊往後跳開一步,深吸一口氣。

我的天……她駭得下巴也快掉下來了。

佐助他……

開始脫衣服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反應了兩秒鐘才領悟,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麽!

他幾乎半身浴血,現在脫下衣服換一套也好去洗澡也好,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麽!

看見他從櫥櫃裏抓出一條毛巾,她徹底不淡定了。

這,這真是要去洗澡啊!

怎,怎麽辦!美少年入浴圖!她想想,想想——哎喲,現在哪裏是想象,簡直就在眼前啊!

就在想的當口,他已經脫下了開襟的外衣。她頓覺腦袋轟的一下,頓覺全身所有的血直往上湧,完全呆楞當場無法動彈了。這個……這個……這個是強制劇情嗎,她,她能跳過嗎?能回避嗎?這從心底噴薄而出的犯罪感是什麽?!

不對!不要慌張,她以手按胸,忽然想到——只要轉身就好了麽!

但是,但是轉身,轉身的話……有點可惜啊……

餵餵,卓越然你在想什麽呢……

眼睛這個時候怎麽也不聽使喚了啊……

她好像著了魔一樣,視線根本沒法從眼前人的身上移開。她傻乎乎地定在原地看著佐助脫下上衣,露出結實精瘦的胸膛。之前激烈的修煉讓他此刻大汗淋漓,擦去雙臂及背上的汗水,他隨手將衣服扔在地上。橘黃的燭光將他的眸子燙成金色,在他細致的肌膚上描出淡紅的色彩,地上投影出他修長的身材,她感覺自己在由內而外的慢慢沸騰,有種想要尖叫的沖動。

看來,那些對著偶像瘋狂的粉絲們,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啊。

他開始脫褲子。

不出一刻,她便看見燭光由他的腰側不懷好意地向下延展開去……

“餵餵,你,你,你真當這裏沒人啊……”她終於不淡定了,將手擋到眼前,“別,別脫了,佐助!再,再脫,就真看見了……哇,天啊……”

世界安靜了片刻。

她的意識在劇烈的沖擊中凝固。

剎那間,她的世界開拓出一片新的領域,一些從未有過的東西填充了她曾經知識中的部分空白。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眼前才能正常地浮現出人的影像。

是佐助。

他與她面對面站著,此刻正眉頭微蹙,視線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呆滯地看著他,一時半會還沒很好的回神過來。

沒有燭光、沒有黑洞、 沒有櫥櫃,眼前站著的,也不是染滿鮮血正要去淋浴的那個佐助。

莫非她又進入了另一個夢境?

此時,這個夢境中的佐助一語不發,視線仍然投在自己所站的方向。

看來還真是進入了新的夢境。她伸手,果然手掌從他的肩膀穿過。

意識到這一點,她才從之前的沖擊中回過神,伸手捂在胸口,盡管現在的自己無形又無質,她還是必須借由這個動作來緩解剛才的沖擊。

“嚇死我了,還以為真的會死掉呢……”她輕輕地自言自語。

“哦,是什麽把你嚇成這樣?”一個平靜的聲音問道。

她擺擺手:“前面不知怎麽的,佐助突然當著我的面脫衣服去洗澡,可嚇了我一大跳……”

話音剛落,氣氛陷入死寂。

咦?

剛才是誰在跟我說話?

她不由一個激靈。

慢慢地,慢慢地,她擡起頭。視線落在眼前的那個人身上。

那個人的視線仍然落在自己的身上,不偏不倚。

“呃……佐助……”她聽見自己的問的語氣極為幹澀,“你,你看得到我啊……”

眼前人面無表情:“你說呢?”

她倒抽好幾口涼氣,全身都僵硬了。

而他則向她逼近了好幾步,直到她的近前。

“告訴我,”俯首看著她,他一字一頓問道,“剛才,你看到什麽了?卓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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