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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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大蛇丸可靠的情報裏面得知伊賀忍只有一個孫女,伊賀欽。

所以他判斷那一夜的記憶應該不屬於伊賀欽所有,而是身為名叫“卓越然”的她才會有的,關於弟弟的痛徹記憶。所以他才不得不承認她是完全不同於伊賀欽的另一人。

他說這話的語氣很淡,語言簡練,像是怕觸痛她的“過往”。

而她只是安靜地聽著,無法反駁。

理解能力,表達能力從來沒有現在這般貧瘠蒼白。佐助明明用最平白的語氣最準確的語言表達出了他的看法,可她卻還是無法好好消化。

“我未能認出真實的你。”他的神色混入了很多讓她難以分辨的東西,連嗓音聽來也不若以前自信,“與你而言,我到底還是與哥哥不同的……”

燭光終於燒完了最後一截,整個屋子從朦朧陷入了黑暗,連同他的輪廓變成了被無力月光勾勒的茫然影子,令人看不真切。

“你……受傷了,休息吧。”在沈默降臨以前,他沒有給她反應時間,撂下這句話轉身離去。

微涼的風刮過她的臉龐,她張開口,卻找不到恰當的詞發聲。

在茫然的夜中她失神了一會兒,大腦空白了一會兒,又呆站了一會兒。

醒悟過來的時候佐助早就步出屋子,整個房間都涼成一汪徹骨寒的水,手掌凍得有點刺痛。溫暖被瞬間抽離得幹幹凈凈。

她攏了攏衣服,又走到床邊拉來被子,將自己包裹起來,坐好。

好像這個世界總不會讓她太高興似的,當她以為爬過一座艱險山頭的時候,下一座就會橫檔在自己眼前,並且看上去比之前的那一座更加難以克服,更加無路可走。

和哥哥不一樣又有什麽關系呢?未能認出自己又有什麽關系呢?

她原本有很多的話要和佐助說,很多的事情想要和他一起理出頭緒。她想問問他為什麽要像逃一樣的步出屋子,或者跟他澄清一下自己真的沒有他想象中那麽喜歡他哥哥,另外她還想知道他自己是怎麽樣脫困的,這幾天有沒有風餐露宿,為什麽會做了奈奈子小姐的護衛……

他們原本可以有很多很多的話題好談。他們還沒有機會好好坦誠對話一番。

但他最後的那一句話帶來了驚濤駭浪的沖擊,將所有話題淹沒,她的歡樂心情被瞬間凝固,打碎,沖刷,帶離到很遠很遠的地方,一滴不留。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心又一次懸在半空中沒有著落,當原本以為鐵的事實變得浮光掠影一般難以捕捉,從心底裏便緩緩湧上了深刻的困惑。

以及重蹈覆轍的挫敗感……

伊賀欽沒有弟弟。

而佐助再一次誤解了她。

她不知道哪一個事實更令她失落一點。

許久,她對著空氣空洞的笑了笑。

好吧,至少佐助這邊還可以再跟他解釋一下。

而伊賀欽,伊賀欽……真像一個掙脫不開的詛咒。

到底,到底怎麽樣的她才是真實的,難道關於她的一切都是迷惑人的海市蜃樓?

現在連她的記憶也不可相信了嗎?這具身體透過它主人的記憶展現出的夢境也是假的嗎?她看見的繼真,那個到現在還歷歷在目的場景都是假的麽?

是伊賀欽通過某種秘術編織出的另一個謊言?

無數的問題漫上心頭,她被突如其來的問題打得暈頭轉向,心開始抽痛,不由咳嗽起來。

裹著被單,她閉上眼睛,讓不安的心情慢慢平覆。到這裏來那麽久了她多多少少也學會了控制情緒,這個身體那麽弱,老是一驚一乍不好。

冷靜,思考,判斷,這是這個世界的規律,她要先冷靜下來。

或許不應該那麽快就否定那個人,她想到,佐助也不過是告訴她一個調查結果而已。

那麽……會是真的嗎,關於繼真的事?

她側首細想。

如果是這樣的話,大蛇丸的報告就是錯誤的,至少沒有調查清楚。很快她喪氣地搖了搖頭,不大可能,佐助的風格是十分謹慎可靠的,不會輕而易舉的相信錯誤情報。

腦海裏浮現那個沐浴血色夕陽的小女孩。

那張臉空洞、麻木,經過了戰場的洗禮而變得毫無表情。

這一幕反反覆覆出現在她的回憶。當佐助第一次企圖對她施展“閱讀”,它便浮現出一部分,之後這個場景在很多地方得到了補充。

是了,她想到:一切都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關於欽關於鼬,她有一種感覺,在那片戰後夕陽裏,這兩人的邂逅,拉開了故事的序幕……

然而那一天究竟發生了什麽?她在回憶中反覆搜尋,卻沒有挖掘出新的內容,唯一可疑之處就是鼬燒了繼真的遺體,但這又說明了什麽?

繼真……她想了想,為什麽唯獨燒了繼真?

腦袋裏崩出一個奇怪的想法:因為他是不存在的。

因為繼真是不存在的,所以他的一切不能留存於世?這想法好荒唐,事實是他已經存在了,通過這種方式去抹殺能解決什麽問題?或者……她換了一下思路又想到:繼真是不應該存在的?

對伊賀欽而言不應該存在於世的存在?

這個矛盾的說法倒是有點能和佐助的報告掛鉤。

伊賀欽有一個弟弟,同時在別人眼裏沒有弟弟,這樣一來的話大蛇丸的調查就存在了真實性。

她不免都要嘲笑自己,這想法可能嗎?眼看著就落入了很詭異的思路裏面了。這種想法的結果不過是指向那份報告存在紕漏而已,也就是說,其實伊賀欽有個弟弟,只不過大蛇丸沒有調查出來罷了。

兜兜轉轉又走到死胡同。

她很想將腦海裏的一切串成連貫的情節以解釋這詭異的難題,卻發現越是尋找,翻舉出的片段越是支離破碎,甚至有些部分僅僅是只字片語,她不能通過任何有序的方式來逐步推理,也無法依靠零星的碎片拼湊出完整畫面。伊賀欽的人生軌跡經過很多人的口變得零零散散,這一塊那一片,每個部分都是她,卻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人。

那個人是一個謎。

伊賀欽是誰?

是血染夕陽下被麻木緩慢蠶食的小女孩?

還是鏡像中平靜微笑巧舌如簧的陰謀家?

是寂靜夜裏輕描淡寫向鼬做出承諾的夥伴?

還是佐助口中賣友求榮的虛偽暗部部長?

是雪地中苦苦掙紮企圖找到希望的戰爭受害者?

還是三番四次設計陷害自己冰冷殘酷的施害者?

她閉上眼睛,盡量讓自己放松,回憶關於她的一切。

時光與回憶穿梭在腦海裏,不同人組成的片段一幕一幕此起彼伏地放映著,編織出交縱錯亂的畫面——

“她抱著自己的弟弟走在戰場……最後,我也只能把她弟弟的屍體燒了。”“欽的話,你不必全信。盡管她說的樣子看來應該是很坦白。”

“忘記一切吧……就當是做了一場噩夢……”“這不是你的錯,這是戰爭,因為是戰爭所以才發生這樣的事情,這不是你的錯,這是戰爭的錯。”“跟我……去見止水大哥吧。”

“到了現在你還在提鼬,為什麽如此固執的以為我必須是站在他一邊?”“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是很難建立的。一旦有了嫌隙更加難以愈合。”

“你將作為能超越我團藏的接班人,在我手邊做事,你有這樣的覺悟嗎?”“在我的眼裏,你會是我的繼任者,而鼬什麽也不是。”“與其在過往的事上徘徊追思,不妨思索一下你要做的事,伊賀欽。”

……

每個人的聲音在耳邊不停湧現翻滾,雜亂無章。

他們口中喊著共同的名字——伊賀欽,這個名字承載了太多覆雜龐大的東西,一個簡單的名字能涵蓋關於她的所有事嗎?

一個名字……

“名字什麽的都是可以隨時丟棄的東西……關鍵的不是自己的性命麽?”

“記得你叫伊賀欽……難道你還有什麽地方可以去嗎……”

記得你叫伊賀欽……當時鼬的聲音,除了堅定,還含有什麽?

“你為什麽要把繼真燒了?其他人……他們也死了……”

燒了繼真究竟為了什麽?他到底存在還是不存在?

“有些事情不知道要比知道好。”

“不要再去探究,逼迫我用迫不得已的辦法。”

鼬不允許她探究的是什麽,為什麽要用極端的方法威脅自己?

“因為他背叛了我。”

黑暗中,那個人的聲音輕而柔,最後腦海裏所有的聲音都平靜下來,只餘下了她的這一句話。

反反覆覆回蕩。

他背叛了我……他背叛了我……他背叛了……我。

熄滅的蠟燭早就化為輕煙從屋子的每一道縫隙悄悄溜走。夜暗沈地堆疊在周圍,充斥著她的視線。冰冷的空氣鉆入被褥,理所當然的將她包圍。於虛無,於黑暗,與冰冷中,她看見了故事中缺失的最後一塊,就好像它所存在的這整個舞臺,產生於虛無,滋生在黑暗,最後結出冰冷的現實。

“你在想什麽?”

被人冷不丁這麽一問,她從思索中醒來。

屋子的另一頭,梳妝臺的鏡面裏出現了那個人的臉龐,冰藍的雙眸好像寧靜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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