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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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退步,初冬接踵。

臨冬以後,宮殿裏會掛上暖色調的華麗裝飾,屋子裏的屏風被換成應景的梅、雪、松、山之類的圖,庭院裏深秋雕零後的花草也被替代成郁郁蔥蔥的常青植物。絲毫不見蕭瑟景象。

夕顏換上一身皮毛鑲邊的忍冬織錦華衣,肩披狐裘,端莊地跪坐在案旁,將一只精巧的萬花筒湊在眼前,小手不時轉動筒身把玩著。

菱小步走了進來,一臉憂郁。

“公主,大名讓我轉達,千利先生的牛車已經在城外等待了。”她盡量不讓自己流露憂愁表情,但語調還是在“千利先生”一詞上不平穩起來。

“哦,那他很快就會來見我吧。”夕顏嘴角微翹,語帶笑意,不停轉動萬花筒觀賞千變萬化的圖案。

“公主,恕我直言,這類民間的藝人無論如何也不應面見您這樣高貴之人,即使蒙大名的恩惠上殿也……”

“對了,菱。”完全無視老侍女的苦口婆心,夕顏轉身,興致勃勃道,“奈奈子可來了?”

菱知道這個話題已經過去,只能內心哀嘆,答道:“井上大人的車隊已入城,現正向宮中而來。”

朱唇微啟,公主笑了笑:“奈奈子那麽早便到了真稀罕啊,以前她總是磨磨蹭蹭的。”

“興許有火之國的精英忍者護衛快了很多吧。”

夕顏點了點頭:“讓奈奈子進宮來見我吧。好久不見,不知道她如何了?”

菱頓了頓,最後露出沈痛的神情,千言萬語化出了一句:“是。”

老侍女的腳步漸漸遠離,夕顏放下了萬花筒。

失去話語聲填充的寢宮仿佛大了好幾倍,籠罩在自己周圍,連風也被擋在精致的槅門與屏風之外,無聲無息。

有點像籠子,夕顏對自己說。

伸手入懷取出那本薄薄的簿子,信手翻閱。

用明黃與藍色的絹面配以銀絲勾勒出水波圖案的這本精致的本子叫做《源氏簿》。

不若其他公卿小姐們仿制的簿子,這一本,是真真切切源氏一族給嫡系繼承人所制的簿子,經由千利博彥的手呈上於自己的。

因為經歷過戰亂,原先的簿面早就面目全非,被千利重新修整了一番才變成如今這般華麗。翻開簿子的話,內裏卻是另一番景象。似乎是被火灼燒過,有一些頁面已經焦黑不堪,剩下完好的幾頁卻是用最好的紙張,端正的字跡寫成的。正如傳說,上面寫滿了一頁一頁的名字。有一些她認識,有一些似乎是外國的名字。一些頁面裏還有詳細繪圖,記錄了名字主人的樣貌,年齡,家族勢力,還有聯姻後願意獻上的彩禮等等。

外面的世界真會有那麽多有趣的人和物嗎,那些記錄的封地風光,那些神奇的通靈獸,還有各式的珍寶,都是作為公主的自己聞所未聞的,或許就因為她是公主,所以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向她隱瞞著外面世界的精彩。對於公主而言,一切的未知都會是危險的吧。

夕顏嘆了一口氣。

曾經的那位源氏公主是否也與她一樣?受困於公主的頭銜,而無法踏出家門一步,只能通過一本簿子來選擇自己將托付終身之人。或許連自己選擇的權利也沒有。這是多麽可怕的事情……

不知不覺已翻到最後。

簿子的最後一頁幾近被燒焦。

已經完完全全看不清那上面寫著的人名是誰,頁面上唯一剩下完整的地方只是一枚畫符也似的圖案——這應該是忍者們所說的封印。

在符咒的邊上有一行被燒糊的蠅頭小字,依稀能辨認出幾個詞“僅以此珍稀之物……獻於……”

夕顏伸手細細勾勒那朱紅色的圓符,圓符裏的圖紋也好似她把玩的萬花筒一樣千變萬化。仿佛有生命一般,它遁著月盈月缺變化著圖案。不知道裏面封印著什麽東西呢?說是“珍稀”之物。不同於其他家族迫不及待的將貴重之物一一羅列給源氏的公主,這個家族排於簿子的末位,沒有豐富的彩禮,所能呈上之物只有一個封印符。

這個封印裏面是什麽呢?看著它夕顏常常問自己。

直接把它拿給水影大人看很快就會知道答案了吧。可是這簿子說不定也會被認為是危險物品而沒收掉,還是算了吧。

夕顏合上簿子,將之收起放入懷中。

這個屋子好像籠子,她似乎擁有一切卻又似乎什麽也沒有。

唯一與外界所聯系著的只有這本小小的簿子,她要小心收藏,誰都不許碰它。

飄零的落葉在不經意的某個時刻不知所蹤,風變得孤傲冰冷,不容人靠近。

濕透到就差能滲出水來的空氣能穿透過任何材質的衣物侵入到身體裏,風裹著水汽肆無忌憚的在大地上馳騁穿梭,即使沒有下雪,也讓步行的人們步履維艱。

城門下的風更是狂野,吹得人們的衣衫飄飛,長袖獵獵作響,牛車上的厚重簾子被風掀起又落下,鉆入的風冷厲到叫人無法抵擋。卓越然在車內縮成一團,即使給她披了件禦寒的厚重皮襖,看她這樣子也覺得給她披什麽都不頂用。

背著琵琶的青衣少年鉆入牛車,伸手按在她的額頭上,片刻道:“燒已經退了大半接下來靜養幾天就沒事了,不過,有惜還覺得冷嗎?”

她用打顫的牙齒回答了他。

“一下子降溫,你這身子受不起吧。”他憐惜的摸摸她腦袋,“沒關系,雖然大家都要下車,不過千利先生有公主的欽賜信物,可以讓一輛牛車進城,千利先生吩咐有惜坐在車裏吧。會暖和一些。”

“不好意思,我真是沒用……”她小聲嘀咕。

“哪裏啊,你要好好休息才行。兩天後就是大典了。你身子雖然才初愈還是要勉強你多練練那首曲子。千利先生似乎打定主意要帶你殿上演出了。”

“哦……哦。”

部長大人這幾天反反覆覆跟著由裏學習了一首曲子,確切的說,是一首曲子中的一段伴奏中的一段副樂中的一段琵琶曲。換言之,這首叫做《淺夢》的曲子是由一整個龐大樂師演奏的,她在裏面擔任的是可有可無的伴奏而已。

卓越然很明白千利博彥的意思——她要親身實踐濫竽充數這個成語的奧義。

不過還好啦,她縮在車子裏想道,總不見得真的要讓她去獨奏吧,跟由裏這個文藝少年比起來,自己的琵琶也就能彈出個調調,還好《淺夢》的曲調簡單,就算混在裏面,她只要重覆那一段副曲就好了,表面上過得去就行。

思量間車簾突然又被掀開,美人裹著寒風進入了牛車。

順手甩給她一件白色披風,千利博彥懶得斜眼看她,只是對外面的車夫吩咐道:“出發。”

牛車向前沖了一下,平穩前進。

遠方,水之國的都城在地平線上向遠方蔓延,偉岸地橫亙在大地上。

勇敢的少年(女)啊,踏上了未知的旅程!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新年快樂~!

一年又一年,這文,就這樣平穩又不平穩的走來了~一路上有大家的支持,我寫得很快樂,很安心。想感謝過去一年來看文的大家的支持,我還是很嫩的寫手,感謝大家給我支持的同時也給我寬容~畢竟每個人的生命是有限的,願意將一點寶貴時間花在看我的文上,我很感激大家~

雖然說希望能再來個跨年更,但我不是很有信心,總之,今天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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